前世,在我和姐姐參加女巫盟約的擇偶儀式那天,我救下了一位落難的血族王子。
為了報恩,王子迴歸氏族後,立刻宣佈我將成為他未來的新娘。
一年之後,我誕下了一位純血後裔,整個血族唯一的繼承人。
王子欣喜若狂,在他加冕為親王的那天,與我完成了血之契約,將我立為他永恆的伴侶與王后,從此我受到萬族敬仰。
而我的姐姐,選擇嫁給一個強壯的狼人首領,結果淪為他眾多情人中最不起眼的一個。
她對我嫉妒到發瘋,在一次女巫的月圓祭典上,將我推下萬丈深淵,讓我活活摔死。
再次睜眼,姐姐在擇偶儀式當天,就朝血族王子落難的方向跑去,我知道,她也重生了。
可她不知道,成為王子的新娘容易。
贏得他的心,生下他的孩子,卻難如登天。
……
女巫的力量源於慾望,這是銘刻在我們血脈裡的古老法則。
女巫一旦成年,體內強大的魔力便會躁動不安,渴望與強大的伴侶結合來獲得平衡,否則漫漫長夜將被失控的魔力所反噬。
盟約的長老擔心我們在外濫情,招惹來不必要的禍端,命令我們成年後的第一件事就是為自己挑選合適的伴侶,通過聯姻鞏固與其他族群的關係。
今日我們剛抵達聖壇,還沒來得及好好觀察面前這些形態各異的男性。
身旁的女孩就輕輕碰了一下我:
「剛才來的路上我看見你姐姐艾拉了,她一個勁地往暗影森林跑去,誰都攔不住,她不參加儀式了嗎?」
此話一出,我立刻反應過來。
看來這次重生的不只有我,我的好姐姐恐怕也是從上一世回來的。
她這麼著急地朝暗影森林跑去,恐怕是為了她榮華富貴的王后之夢。
還沒等我開口,門外忽然陰風大作,天空中烏雲密佈。
霎那間天昏地暗,幾輛由夢魘獸拉著的華麗黑金馬車從天而降,幾位血族的使者出現在我們面前,宣告王子的旨意。
我心裡咯噔一下,有過從前的經歷,我知道這是亞歷克斯王子要來迎娶他的「救命恩人」了。
上一世,姐姐故意刁難我,派我到暗影森林為她採摘月光花。
沒想到陰差陽錯,我撞上了被仇家偷襲、昏迷在地的男人。
原本我是想利用女巫的生命能量,將他救醒後順便滿足自己最本能的原始慾望。
沒想到他醒後將血族的親王印戒交給了我。
不但表明自己血族王子的身份,還直接通過血脈傳訊,宣告我將是他未來的伴侶。
我們女巫盟約地位不高不低,從未有過這等榮耀。
我自然沒有什麼選擇的權利,幾句話之間就決定了我的命運。
雖然血族是黑夜中的君主,卻有著不為人知的秘密。
那就是要孕育一位純血後裔,母體必須以自己的生命精華作為養分,供腹中胎兒吸取。
偏偏血族的血脈之力又很霸道,尋常種族的女子根本承受不住。
往往懷孕幾月後就會生命力枯竭而一屍兩命,可我機緣巧合活了下來。
還直接生下了血族這一代唯一的純血後裔,血族親王大喜,當場與我締結了永恆的血契。
幾十年後亞歷克斯繼承親王之位,我也順理成章成為他唯一的王后,享不盡的榮華富貴。
而當初選擇了狼人首領的姐姐,沒想到他風流成性,情人眾多,姐姐根本無法成為他唯一的「月之伴侶」。
一個月只見她一次,如何能滿足她身為女巫的本性?
她每日以淚洗面,過得痛苦不堪。
終於等到女巫的月圓祭典之日,她將我騙到懸崖邊,一把將我推了下去。
瀕死的絕望感我永生難忘。
忽然,在盟約長老的簇擁下,亞歷克斯拉著姐姐的手出現在眾人面前,滿臉深情:
「艾拉心地善良,在森林裡救下了我,從今往後,她就是我選定的新娘。」
我按照規矩跪了下去,姐姐難掩得意地看著地上的眾人。
然而在她看不見的地方,我的嘴角微微上揚。
好姐姐啊,既然你這麼想死,那我也就只能成全你了。
血族王子的婚禮是比我們擇偶儀式重要百倍的大事。
姐姐和我,以及幾位女巫同伴都被接到了血族的幽影城堡,一步也不許離開,專心準備姐姐婚前的所有事宜。
撫摸著亞歷克斯專門派人送來的血晶石項鍊,我心裡沒有半點波瀾。
這東西雖然美麗,但在我眼裡卻是催命的符咒。
前世我得到的賞賜比姐姐的要華麗百倍,甚至我的一言一行都會被大陸上其他女性爭相模仿。
可背後為了生下肚子裡那個孩子,受了多少苦只有我自己知道。
還沒來得及細看,姐姐身邊的侍女就匆忙跑到我的面前:
「莉拉小姐,未來的王妃殿下有請。」
請我?這個時候姐姐不應該是在準備嫁衣嗎?怎麼想起來我這個無關緊要的妹妹了?
雖說心裡還有些疑慮,但現在她畢竟是王子公開承認的未婚妻,她的話我沒有能力反抗。
剛走到姐姐的房間,就看到亞歷克斯敞開衣襟,滿面春風地從裡面走出來。
我連忙低下頭,他看都沒有看我一眼。
他身上的味道太熟悉了,那是血族在情動之後散發出的、混合著血液與玫瑰的獨特氣息。
我知道,姐姐已經跟他上過床了。
沒辦法,女巫成年之後往往身不由己,一旦觸碰到心儀的男性就會不由自主地靠近,這也是我們致命的缺點。
姐姐面帶微笑地半躺在床上,身上只淺淺蓋著一層絲被,完全掩蓋不住她曼妙的身材。
她看我進來,臉色瞬間陰沉下來,慢悠悠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桌子上的刺繡圖案:
「這是你繡的?很好。」
我不敢動,從小到大她對我動輒打罵,怎麼會如此好心誇讚我。
更何況想到她上一世將我從萬丈深淵推下,我的心不可抑制地劇烈跳動起來。
她看我不動,猛地從床榻之上坐了起來。
隨手抓起旁邊的銀質燭臺,狠狠砸在我的頭上。
鮮血模糊了我的視線,我強忍住內心的怒氣跪倒在地。
她看我的表現似乎很滿意,懶散地開口:
「我讓你們來,是好好看看我是怎麼一步步得到這一切的。你最好收起那些不安分的想法,少在王子面前晃悠,不然……」
我抬頭對上姐姐的眼神:「如您所願,殿下。」
她被我眼中的平靜震驚了一下,隨後幾步走到我的面前扯住我的頭髮:
「莉拉,你是不是以為我不知道,你也重生了?」
聽到「重生」這兩個字,我眼中閃過一絲陰沉。
她冷哼一聲,將刺繡圖案摔在我的臉上:「你從小生長在女巫的森林裡,怎麼會繡出只有血族王后才能使用的血薔薇徽記?還敢騙我!」
我輕嘆一口氣,扶著額頭從地上站起身來:
「姐姐,我從來不想和你爭,也絕對不會出現在王子的面前。」
她卻毫不在意地嗤笑一聲,手指撫摸過我的臉:
「你以為我會輸給你這個醜丫頭嗎?你就是想爭,也爭不過我。」
我沉默下來。
有些東西不爭,是因為我想活得更久。
只有蠢貨,才會執著於那些華麗的毒藥。
血族不愧是聲名顯赫的古老貴族,哪怕只是一場訂婚儀式都辦得如此隆重。
不僅許多神秘的超自然生物都前來觀禮,還送來了許多珍寶,可謂是給足了面子。
姐姐身穿大紅嫁衣,滿臉緋紅地牽著亞歷克斯的手,在眾人的期待下出場。
她終於得到了自己夢寐以求的位置,臉上的幸福溢於言表。
甚至在看到我的時候,還挑釁地歪了歪頭,張開嘴無聲地對我說了兩個字:
「廢物。」
嗯,我是廢物。
可她即將要邁進地獄,也不知道誰更可憐一些。
可這笑容還沒有持續多久,亞歷克斯將一杯酒塞進了她的手裡:
「喝下它,我們的婚約便在諸位長老的見證下正式生效。」
姐姐連忙接過,正準備一飲而盡的時候,一股刺鼻的金屬氣息從中傳出。
姐姐大驚失色,下意識將酒杯扔了出去:「這酒裡怎麼有聖銀粉末!」
聖銀是我們女巫魔力的剋星,哪怕是修行千年的大巫師都抵擋不住一杯聖銀之酒的威力。一口下去雖然不會死,但魔力會暫時消散,並纏綿病榻數月,生不如死。
前世,我也遭遇了相同的情況,可我根本沒有想過拒絕。
我知道我的性命跟整個血族的臉面比起來不值一提,如果在眾人面前讓亞歷克斯難堪,那我們的關係永遠只會停留在利用層面。
我硬著頭皮喝下去後,整場儀式我的頭都是昏昏沉沉的。
可他根本不在意我的感受,畢竟在他的眼裡,我只是一個用來報恩和繁衍後代的工具。誰會在意工具的心情呢?
可姐姐明顯搞不清現在的狀況,將嘴一嘟,撲進亞歷克斯的懷裡撒嬌:
「我不要喝這個!」
可她沒有注意到,亞歷克斯的臉色黑了下來。礙於現場這麼多賓客,他還是耐著性子哄:
「艾拉,這是血族的古老傳統,在這麼多人面前,別任性。」
按理說高高在上的血族王子都這麼說了,姐姐就該見好就收。
可她像是沒有察覺到危險正在靠近一樣,依舊拒絕:
「我不喜歡這個什麼破傳統!我們女巫最討厭聖銀了,以後我也不要再見到它!」
這句話徹底激怒了在場的血族長老。
他們將飲下伴侶的剋星之物視為忠誠與征服的象徵,姐姐這麼說就相當於在打他們的臉。
果然,現場幾位血族貴族已經開始私下抱怨這位新娘不懂規矩,連帶著質疑亞歷克斯的眼光。
議論聲傳進亞歷克斯的耳朵裡,他的耐心徹底耗盡,聲音裡帶上了冰冷的怒氣:
「我再說一遍,喝了它。」
姐姐嚇傻了,完全沒想到他會如此對自己。連忙端起盤子裡的聖銀之酒一飲而盡。
可還是太晚了,眾人的心情已經被打攪。
亞歷克斯行完禮後拂袖而去,連眼神都不願意再給她一個。
姐姐站在原地不知所措,明明昨天兩人還是情深意切,怎麼會為了一杯聖銀之酒翻臉?
我冷笑一聲,她太天真了。
沒有什麼比血族的面子更重要,一個用來裝點門面的新娘,還真以為自己能左右王子的意志了。
這才哪裡到哪裡,她的「好日子」還在後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