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袋仿佛被人拿著錘子敲擊,力度一下大過一下,深深痛楚如蛛網漫布頭部,紀螢無意識地泄出一聲低吟,緩緩睜開雙眼。
映入眼簾的是一頂華麗的燈具,正散發著柔和的光芒。
這是哪裡?
她不是已經死了嗎?
死在炙骨的炎炎烈火中,化為一抔灰燼。
短短二十餘年的人生,宛若一場荒誕的笑話。
直到死前,她才恍然發覺所謂的親情、恩情,全都是沾滿謊言的毒藥。
紀螢眼中閃過噬血的恨意,從慘烈的記憶中抽離,轉頭觀察四周。
一個容顏俊美宛若神賜的男人躺在她的右側,正閉眼酣眠,原本冷峻清貴的面容顯出幾分稚氣。
似曾相識的場景。
紀螢紅唇微勾,神明聽到了她的祈願,賜予她無上珍貴的機會——
她重生了。
重生到被設計和傅忱一、夜、情後的清晨,她人生的轉捩點。
紀螢攥緊手掌,指甲陷入掌心猶為不覺。
這一次,她不會再重蹈覆轍!
所有傷害過她的人,都要付出應有的代價!
想到上一世男人醒後發生的事,紀螢動了動身體,一陣車碾似的疼痛從難言之處傳來。
紀螢一邊在心中暗罵男人,一邊掙扎著悄悄穿衣起身。
洗漱完畢後,她打開化妝包坐在梳妝鏡前開始描摹眉眼。
好戲即將登場,作為主演的她怎能敷衍對待呢?
半小時後,鏡中的女人膚色瑩白細膩,細長柳眉彎彎,一雙狐狸眼眼尾挑起熏然的弧度,瞳若點漆,勾魂攝魄。
驀地,床上的男人動了動。
紀螢仿若未聞,慢條斯理地為嘴唇塗上純正的大紅色口紅。
最後一筆落下,她抿了抿唇,微微抬高下頜,綻開一抹張揚的笑,豔光烈烈,灼人眼球。
床上的男人桃花眼猛然睜開,眼中初醒的迷惘轉瞬被清醒所替代,銳利的視線定在女人柔美的側臉。
「你是誰?」
男人的聲音含著怒氣,低沉而陰冷。
紀螢恍神,上一世她頭痛欲裂地醒來,就聽到男人冰冷的質問,結結巴巴地說了自己的名字,膽戰心驚地不斷解釋她也是被人陷害,結果男人根本不信,只換來一通惡言惡語的嘲諷。
這一世,她懶得再白費口舌,更不肯受一絲一毫的委屈。
「我是誰不重要。」紀螢微微轉身,俯視著男人,微涼的指尖劃過他的面頰,笑意盈盈地回答:「重要的是,你未來的妻子只能是我。」
傅忱猛地坐起,伸手欲攥住女人的手指,卻被她極快地溜走。
他面色更冷,眼神冰冷而嘲弄:「你以為爬上我的床,便能當傅家太太?癡人說夢!」
被人設計,醒來又被人要脅,完全失掉了節奏,傅忱貴為雲城第一世家傅家的獨子,傅氏集團的執掌人,何時曾如此憋屈?
怒氣蓬勃升起,他面沉如水,渾身散發著冷沉迫人的氣場。
若是一般人面臨他,早就兩股戰戰,奈何紀螢光腳的不怕穿鞋的,況且上一世身為他的妻子,早就習慣了他的冷臉,此刻絲毫不懼。
紀螢嫵媚一笑,狀若驚嚇地拍拍胸口:「傅先生,好大的火氣~」
傅忱更覺被人戲耍,臉色又黑了幾度。
他雙手扣上襯衫最後一顆扣子,居高臨下地俯視女人:「女人,你遲早會為今天的所作所為後悔!」
丟下這句話,他大步走向房門。
紀螢好整以暇地欣賞他身高腿長的完美背影。
好戲,要開場了。
房門剛被拉開,門外烏壓壓一群記者對著傅忱嘩嘩嘩一頓拍,拍完後擠著房門湧進房間,刺眼的閃光燈閃個不停。
「傅先生,請問您為何要做小、三,插足他人感情?」
「傅先生,您剛剛接管傅氏集團,就發生這種醜聞,請問您絲毫不在意集團的名聲嗎?」
「傅先生……」
記者們的聲音嘈雜不休,問題一個比一個惡劣,恨不得立刻將他釘在恥辱柱上。
傅忱被推得踉蹌著後退,怒意攀升至頂點,英俊的眉目冷得像結了厚厚的冰霜。
他什麼時候曾這樣狼狽?!
紀螢淡定地欣賞夠了男人的窘態,才施施然起身,嫋嫋娜娜地走到他身邊,親昵地挽住他,沖著鏡頭甜蜜一笑。
「我和傅先生單身男女談個戀愛,哪裡來的小、三?」她深情款款地仰視男人,語氣像摻了蜜:「傅先生是我正大光明的男朋友!」
傅忱低頭,強忍著甩開她的衝動,僵著身子配合她,望著她的眼神深晦不明。
這就是她的計畫?!
這一幕落在其他人眼中,便是傅忱無聲默認,兩人深情對視。
「不過,」紀螢沖他嫵媚地眨了眨眼睛,扭頭對著眾人宣佈:「傅先生一周後就會晉升為我的未婚夫!」
話音落下,她面上掛著無懈可擊的微笑,手卻死死拽著男人想要抽離的胳膊。
記者們瞬間沸騰。
「傅先生和紀小姐,俊男美女,確實養眼啊!」嘀嘀咕咕的聲音在人群中響起。
紀歆站在人群中,恨得牙都快要咬碎,她找來一群記者不是為了讓紀螢出風頭的!
「姐姐,你這樣說,把時與哥哥放在哪裡?」
她面上卻一副楚楚可憐的神情,拉著陸時與從人群中走出,「你們明明還沒有分手!」
這麼等不及?
紀螢笑意不及眼底,上一世她還未穿好衣服,記者就湧了進來,她只能狼狽地裹著被單縮在床上。
直到被記者幾番羞辱,長槍短炮對著她拍了不知多少照片,這件事的策劃者,她的好妹妹紀歆,才站出來補上最後一刀。
她挑眉,「你是以什麼身份來問這個問題?作為我的妹妹,還是——」
「小、三?」
紀歆清秀的臉上滿是疑惑,「姐姐,你在說什麼?我聽不懂。」
「哦?是嗎?」紀螢唇角勾起冰冷的弧度,「一個月前,在我還沒有分手的時候,和我前男友滾床單的難道不是你?」
紀歆心裡一慌,她,她怎麼知道?
她下意識望向陸時與,只見他滿目痛苦,全部心神都放在紀螢那個賤女人身上。
「你胡說!水性楊花的明明是你!」
紀螢沒有理她,反而轉向她身側的男人:「陸時與,我只問你這一次,一個月前,你有沒有背叛我?」
面前的人冷若冰霜,看著他的眼神再無一絲愛意,陸時與不敢再與她對視,「……對不起。」
「聽到了嗎,紀歆?作為你的姐姐,我送你一句金玉良言。出軌的男人,就是不可回收的垃圾。」紀螢頓了頓,目光嘲弄:「不過,你們兩個爛鍋配爛蓋,倒也般配!」
「你!」紀歆神色扭曲,高高揚起手掌。
紀螢一把扼住她的手腕,反手給了她一耳光。她還要再打,卻被陸時與攔住。
「螢螢……」
紀螢突兀地笑了,下一秒,‘啪’的一聲,打得他側過臉。
「別叫我螢螢,你不配。」
上一世他冷眼旁觀那麼久,始終沒有站出來為她解釋哪怕一句。這一世倒是生怕紀歆受委屈。
陸時與臉上閃過受傷的表情,嘴唇動了動,最後什麼都沒有說,只是伸手攔住跳腳的紀歆。
紀螢不再給他們一絲目光,笑容燦爛地挽上身側的男人,用最完美的角度迎著鏡頭驕傲地離開。
電梯門一合攏,傅忱立刻用力抽離自己的手臂,一張俊臉烏雲密佈。
迎著男人殺人般的目光,紀螢不以為意地微微一笑,纖白的手指指了指攝像頭。
傅忱順著她的手指看了眼,不再浪費一絲目光在她身上。
等到了車庫,他一邊大步走出去,一邊利索地脫下價值不菲的手工西裝外套。在路過垃圾桶時,他兩根手指撚起衣服隨手丟進去,接著用巾帕細緻地擦過手指後,將巾帕同樣扔了進去。
紀螢亦步亦趨地跟著他,心裡嘖嘖感慨,果然還是那副潔癖的死樣子!
但這還沒完,男人坐進車裡,又將雙手仔細消毒之後,幾番擦拭,才終於停下動作。
紀螢翻了個白眼,在車門鎖上的前一秒,遊魚似的擠進了車裡。
「滾下去。」
男人眼神嫌惡,英俊的面容如萬年不化的寒冰。
紀螢戲謔心起,蔥白指尖隔著襯衫劃過他線條有力的手臂,一觸即離,「難道傅先生沒有什麼想要問我的嗎?」
傅忱忍了又忍,才沒有將襯衫脫下。
他欺身上前,將那個可惡的女人禁錮在座椅上,手指用力捏起她的下頜,目光狠厲:「女人,你究竟有什麼目的?」
好痛!
紀螢皺眉,臉上一直掛著的笑終於消失,她眼中漫上幾分嘲諷:「以傅先生的眼力,難道看不出我也是被人算計的受害者嗎?」
傅忱不語,當這個女人的妹妹在一眾記者中跳出來時,他就已經明白她也是被算計的一方。
他腦海中不由浮現昨夜她慌亂青澀的模樣,以及在他瘋狂攫取下不斷拒絕的泣音。
但轉瞬想到女人在他醒後的豪言壯語,他臉色又陰了幾度,不能排除她順水推舟的可能性!
「傅先生,如果我沒有及時挽救,事情經過發酵,只會變得比現在更糟糕。於我只是名譽受損,但于傅先生,損失的可不僅僅只有名譽吧!」
紀螢視線凝在那張面無表情的冰塊臉上,「據我所知,傅先生剛剛接管傅氏集團,現在正是非常重要的時期,如果此時被爆出驚天醜聞,會有什麼樣的後果呢?」
察覺男人眉頭微動,她主動拋出橄欖枝:「紀家作為四大豪門之一,我雖是紀家的養女,但同樣可以提供極大助力,幫助傅先生儘快在傅氏站穩腳跟。」
遊刃有餘的微笑再度回到紀螢臉上。
以傅忱的聰明,勢必清楚這是當前的最優解。
男人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鬆開她的下頜,不發一語地驅車離開。
紀螢不以為意,只當他默認了她的選擇,只是礙於臉面不肯一下子答應。
她揉了揉下頜,疼痛不影響心情的閒適,重生後的第一仗,非常完美!
車子一路疾馳。
昨夜幾乎一整夜都沒有休息,正當紀螢昏昏欲睡時,忽然聽到車鎖打開的聲音,緊接著冷漠的聲音響起。
「下車。」
她以為到家了,迷糊中不經思考地打開車門下車,「謝謝傅……」
未出口的話被驚詫掐斷,道路兩旁樹木茂密,投下舒適的涼蔭,但——
這是哪裡?
這時車門在她面前啪地合上,車窗緩緩下滑,露出一張無可挑剔的俊美容顏。
「你的提議我會考慮,以及。」男人挑眉,唇角勾起惡劣的弧度:「不用謝!」
話音未落,銀色邁巴赫眨眼消失得無影無蹤。
紀螢目瞪口呆,他,他就這樣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