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媽媽我怕!」
熊熊大火中,一個三四歲的小男孩緊緊攥著溫瑾若的衣服,撕心裂肺地哭喊。
「大寶不怕,媽媽在呢。」溫瑾若邊安慰邊拉著小男孩往後退。
她懷裡還抱著個更小的女孩,早已被濃煙嗆得喘不過氣,正趴在她肩上無聲哭著。
「轟隆」一聲,一根被燒焦的木頭砸在了溫瑾若身上,滾燙的溫度幾乎要將她後背掀去一層皮。
「媽媽!」小男孩嚇了一跳,哭得更凶了。
烈火步步逼近,溫瑾若身後早已沒有退路,她連忙把兩個孩子擁到身前護住,「大寶二寶,蹲好。」
話音剛落,火勢猛地蔓延,將她瘋狂地吞噬。
一刹間全身傳來刺骨的劇痛,她眼前頓時一黑。
「媽媽,我要媽媽……嗚嗚……」
耳邊突然傳來小女孩聲嘶力竭的哭聲。
溫瑾若猛地睜開了眼——
緊接著又聽到一道刻薄的女聲:「你這小白眼狼,吃何家的穿何家的,到頭來胳膊肘還往你那便宜媽那兒拐,記吃不記打的小東西!」
她眸光一凜,瞬間反應過來:這不是自己那個惡婆婆嗎?
可是她分明記得,自己和孩子們早已葬身火海,怎麼又聽到了女兒的聲音?
「媽媽醒了,媽媽救哥哥!」小女孩又哭著喊她。
溫瑾若抬眸望去,正看到女兒粉雕玉琢的小臉上滿是淚痕。
她難以置信地摸了下女兒的小臉,觸感溫熱又真實。
這一刻她才猛地驚覺:自己這是重生了!
看現在的情形,她是重生到了何康安剛出軌開始轉移公司財產的時候,因為外面有人,那個渣男開始整天夜不歸宿,留下她和兩個孩子受惡婆婆的冷眼。
「妙妙不哭。」溫瑾若忍著身上酸痛下了床,牽起何妙菡朝客廳走去。
客廳內,夏尋芳正用食指使勁戳著何睿的額頭,罵他:「你是何家的血脈,什麼時候都要站在你爸爸這邊,你媽那種軟柿子能帶好你?還敢天天維護她!何家真是養了個小白眼狼!」
「媽媽才不是軟柿子,她只是尊敬你才不和你吵。」何睿腦門紅了一大片,還是仰著小臉替溫瑾若辯解。
「你還敢頂嘴!」夏尋芳氣得揚手就要打他。
「別動他!」溫瑾若沖上去擋在兒子跟前,挨了夏尋芳一巴掌,嘴角立刻洇出了血跡。
何睿抬頭一看,氣得眼圈都紅了,小牛犢一樣猛地朝著夏尋芳撞去,「不許欺負我媽媽!」
「哎呦你這小兔崽子!還要翻了天不成!」夏尋芳捂著腰連連後退。
又覺得臉上掛不住,狠狠推了何睿一下。
誰知那小身影一歪,竟搖搖晃晃地倒在了地上。
「敢動我兒子!我跟你拼了!」溫瑾若頓時火冒三丈,猛地撲倒了夏尋芳,掄起拳頭劈頭蓋臉地往下砸。
「你瘋了?快放開我!」夏尋芳被打得鼻青臉腫,又氣又怕地吼道:「要是我出了事,康安一定饒不了你!」
「讓你欺負大寶,你這惡婆子!」溫瑾若理智所剩無幾,只知道胡亂揮著胳膊。
何妙菡被這種場面嚇壞了,扯著嗓子嚎啕大哭,任哥哥怎麼安慰也沒用。
女兒的哭聲讓溫瑾若分了神,動作一下子頓住。
夏尋芳趁機偷偷爬了起來,罵了句「瘋子」,踉蹌地奔出了門。
嘴邊突然傳來清涼的觸感,伴隨著一陣刺痛。
溫瑾若低頭一看,大寶正拿著棉簽小心翼翼地給她塗藥。
許是察覺到了她的目光,何睿抬起頭,紅著眼眶安慰她:「媽媽不疼,大寶給吹吹。」
「媽媽,二寶也給你吹吹,吹一吹,痛痛都飛走。」何妙菡也擠到她懷裡,抽泣著抱緊她。
看著湊到跟前的兩個小腦袋,溫瑾若恍惚想起了自己和兩個孩子在火場中被活活燒死的場景。
但是現在,她的兩個寶貝分明是活生生存在著的。
溫瑾若激動得又哭又笑,幾乎說不出話來。
「媽媽怎麼了?」何睿皺巴著一張小臉,十分擔憂地看著她。
「媽媽是不是疼哭了?」何妙菡也一抽一抽地軟聲問。
「寶貝,媽媽只是……覺得對不起你們。」溫瑾若回想到前世,她因為何康安對婆婆百般忍耐,讓孩子們受了不少委屈。
她將兩個寶貝抱緊,認真地道:「以後媽媽會保護好大寶二寶,不會再讓你們受委屈了。」
何睿伸出小手給她擦眼淚,「媽媽,我不委屈,只要媽媽不委屈就行。」
溫瑾若聞言心裡一酸,眼淚差點兒掉下來,大寶一直都很懂事,比同齡孩子早熟了不少。
既然老天有眼,給了她重活一世的機會,這一次,她一定要將那個狗男人拉進地獄!
可她的復仇計畫一旦展開,難保不會牽連到孩子。
想到這兒,溫瑾若試探地問:「寶貝們,待在這裡是不是很難受?想不想去外婆家住幾天啊?」
何睿皺著眉想了下,點點頭。
何妙菡也趕緊跟著哥哥點頭。
徵求完他們意見,溫瑾若立刻收拾了幾件衣服,帶著他們回到溫家。
一進門,正對上父親母親滿臉驚訝的目光。
自從她嫁進何家後,處處受惡婆婆打壓,連回趟家都要被冷嘲熱諷。
距上次回到溫家,已經過去很久了。
她心裡一揪,忍不住一把抱住他們,委屈地放聲大哭起來。
「怎麼了,若若,是不是在何家受了委屈?」龍雅柏心疼地拍著她的後背,輕聲詢問。
溫志和也被女兒的哭聲攪得心軟,但還是掩去關切,嚴肅地道:「溫家人從不任人宰割,上樓找你大哥去,讓他去找何康安算帳。」
溫瑾若哭得太厲害,一時沒聽清他的話,只隱約捕捉到「算帳」兩個字,連忙攔住他:「爸,別去。」
她不想把家人捲進她的復仇計畫裡,畢竟前世因為何康安的算計,溫家一家人都未得善終。
「為什麼去不得?你還想維護那小子不成?」溫志和恨鐵不成鋼地訓斥道。
「行了!」龍雅柏喝止他,又使了個眼色示意,「有什麼事不能好好說,孩子還在呢。」
「等等,爸,你剛才說什麼?」溫瑾若突然反應過來,「大哥在家?」
「是啊,在樓上。」溫志和對女兒過長的反射弧有些無奈,擰眉答道。
溫瑾若聞言立刻蹲到孩子們跟前,柔聲道:「媽媽有事去找舅舅,你們乖乖跟外婆待著好不好?」
兩個小傢伙乖巧地點頭。
「來,心肝兒們,外婆帶你們去玩玩具。」龍雅柏走了過來,一手牽起一個,拉著他們進了玩具房。
溫瑾若迫不及待地小跑上樓,到門口時卻頓住了。
她想起大哥前世因為自己,被何康安設計入獄。她去探監時,大哥那副蒼老的樣子讓她心痛不已。
這一世該怎麼面對他?
正猶豫著,門突然開了。
溫瑾若渾身一僵,情不自禁抱住了門口的人,腦袋埋在他胸口小聲嗚咽。
突然被抱住的裴新之一臉愕然。
他是因為在宴會上替溫承澤擋了杯紅酒,弄髒了衣服,被溫承澤帶回家洗澡。
沒想到一開門,便遇到了個投懷送抱的女人。
他沉著臉正欲扯開溫瑾若,卻聽懷裡的人哭聲漸大,似乎委屈極了。
抬起的手又僵在了空中。
溫瑾若哭了一會兒,突然想到這個時候何康安已經開始算計大哥,止住抽泣想提醒他。
一抬頭,映入眼簾的卻是一張陌生的英俊面孔。
溫瑾若心裡一驚,又很快警惕地冷聲質問:「你是誰?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低頭對上她晶亮的眸光,裴新之心情莫名,下意識解釋:「是你一上來就抱我。」
溫瑾若頓時臉色爆紅,慌忙鬆開了手。
兩人無聲僵持著,氣氛十分詭異。
突然溫承澤慌忙從浴室走了出來,對裴新之道:「不好意思,裴總,我妹妹剛回來,不知道你在這裡才鬧了誤會。」
本來溫瑾若正窘迫地低垂著頭,突然捕捉到「裴新之」這個名字,詫異地抬起頭打量他。
因為她記得他是前世唯一幫助過溫氏的人。
「若若,跟我來。」溫承澤目光在他們之間掃了一遍,拉著溫瑾若站到一旁。
「怎麼了,大哥?」
「你剛剛用那一臉癡漢樣子盯著裴總,是要做什麼?」溫承澤意味深長地問。
「我沒有!大哥,你說什麼呢。」溫瑾若急忙反駁。
但很快又回想起自己剛剛的舉動,頰上頓時一燙。
好像那樣確實很容易讓人誤會。
她心虛地低咳了聲,「大哥,我先下去了,你們談完事情再說吧。」
說完落荒而逃。
剛到樓梯口,便撞上了帶著倆孩子去洗漱的龍雅柏。
「對了若若,媽剛才忘記告訴你了,你大哥帶了人回來,你遇到他了嗎?」
「沒有。」溫瑾若生硬地否認,「我只看到了大哥一人。」
話音剛落,溫承澤就帶著裴新之下了樓。
「伯母,我先回去了。」裴新之溫笑著和龍雅柏道別,視線似是不經意落到溫瑾若身上。
對上他深邃莫測的眸光,溫瑾若有些心虛。
想到自己剛才對母親撒謊,八成也被他聽見了,更困窘得六神無主起來。
直到裴新之走後,她才被母親喚回神。
「若若,你剛才怎麼回事,人好像傻了似的,我讓你和新之打招呼都沒聽見。」龍雅柏一臉戲謔地看著她。
「啊?媽你叫我來著?我沒注意聽。」溫瑾若掩飾性地撩了下頭髮。
龍雅柏又盯著女兒看了兩眼,搖搖頭沒打算追究。
兩歲的二寶卻仰著小臉天真地說:「媽媽臉紅紅了,是不是病了呀?」
一句話引得溫志和都轉頭看來,面色凝重地問:「若若,到底怎麼回事,你怎麼突然回家了?」
聽到父親關切的詢問,溫瑾若心裡一酸。
當初何康安曾表示過,既然溫家看不起他,那他們結婚後這個家也不必再回了,所以她確實很少回家。
可現在她已經知道那人就是個渣男,又何必再留戀。
「爸,媽。」溫瑾若深吸了口氣,堅定地道:「我要跟何康安離婚。」
溫志和頓了片刻,突然狠狠拍了下桌子,怒道:「那混小子竟然敢欺負我女兒,我一定要讓他吃不了兜著走!」
「若若,快讓媽看看。」龍雅柏也一下子緊張起來,拉著她轉圈檢查,發現她並沒受什麼傷後才松了口氣,一把將她摟緊懷裡。
「媽,我沒事。」溫瑾若感受到母親的身體在發顫,心裡也跟著一揪。
「若若,是媽不好,當初你非要和他結婚,媽應該攔著的。」
「媽,這不怪你。你們別擔心,這件爛事我會自己處理好。」溫瑾若咬牙堅定地道,「但孩子一定要留在溫家,媽,麻煩你幫忙照顧了。」
「傻孩子,這種大事你怎麼能一個人扛啊。」龍雅柏偷偷抹了把眼淚,「你應該早點跟我們說的,要是我們知道,怎麼也不可能讓你受這麼大委屈啊。」
「我不是說了?讓你大哥去解決。」溫志和語氣依舊有些凶,但其中的關切卻無法掩飾。
「爸,媽,你們先別著急,讓我自己先處理。」溫瑾若晃著龍雅柏胳膊,撒嬌道:「你們是我的家人嘛,我有委屈一定會找你們的,你們看這次不就是?」
溫志和沉著臉沒接話,龍雅柏則是止不住地抹眼淚。
溫瑾若心裡一熱,眼眶不自覺紅了。
兩個孩子許是察覺到了什麼,小嘴一撇似乎要哭了。
二寶畢竟太小藏不住情緒,踮腳去拽溫瑾若的衣角,見她一低頭就放聲大哭起來,「媽媽……媽媽不走……要媽媽……」
大寶用力抿著嘴唇,伸出小手給妹妹擦眼淚,自己聲音卻也帶著哭腔,「妙妙乖,妙妙不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