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夫人,看在侯爺剛出征歸家的份上,放過祈兒吧!再打下去,真的要沒命了!」
悽婉的哭喊在虞聽晚耳旁炸響,刺得她額角劇痛,驟然睜開眼!
只瞧見幾盡無光的夜裡,細密的白雪鋪滿了後院,十幾個奴僕齊刷刷跪成一排,臉上滿是驚懼。
一聲聲沉悶的鞭笞,刺破凝重的氣氛,在雪白的院落劃出一道血色的口子。
她不是已經被那對狗男女困在後院琢磨致死了嗎?
怎麼會……
虞聽晚猛地站起身,蓋在身上的毯子,伴著湯婆子一起重重落地,發出一聲悶響。
不遠處一孩童正吊在半空,鞭子一下接一下地落在他清瘦的身子上。
交錯的血印子赫然醒目,染紅了單薄的衣服。
「少夫人,三十鞭笞已經打完,接下來您看如何?」
豆大的冷汗浸滿虞聽晚的額頭,她眼神空洞地望著面前熟悉的臉龐。
吳嬤嬤?
她不是死了嗎?
剎那間,虞聽晚神情恍惚,分不清現實和夢境。
「你說什麼……」
吳嬤嬤只以為虞聽晚還嫌打得不夠,只能壓低聲音在她耳邊道。
「少夫人,雖然祈哥兒把雲哥兒推下水,謀害嫡子,打死都不為過,但侯爺剛回來就見了血,屆時那狐媚子再去添油加醋幾句,對您不利啊……」
虞聽晚低眸,見一柔弱美人跪在地上,杏眸哭得通紅。
胡姨娘見聽了動靜,心裡一動,擺出往日虞聽晚最看不慣的模樣,軟著聲調要哭不哭。
「少夫人憐惜,祈哥兒年紀還小,正是不辨是非的年紀,難免犯下大錯,求您看在侯爺歸家的份上,放過他一次吧!」
「左不過,日後再有什麼錯處,您再教訓也不遲!」
聽著是在求情,實則句句往虞聽晚心窩子戳。
明知道虞聽晚最聽不得拿孩子年紀說事,先給程祈扣了一個不辨是非的帽子,又慫恿著虞聽晚以後教訓程祈。
可重生一世,虞聽晚再清楚不過。
什麼把雲哥兒推下水,謀害嫡子,都是她胡媚兒母子一唱一和的陰謀!
從出生開始,他們就步步為營,把她親生兒子程祈和胡媚兒之子程雲調換了身份,此後婢妾之子享盡榮華,她的親子卻受盡他們母子的折磨!
此次又是雲哥兒自己貪玩掉下水,祈哥兒跳水救他,結果雲哥兒卻反咬一口。
前世虞聽晚不明真心,心疼兒子,又因為痛恨胡媚兒,在胡媚兒一番煽風點火之下,下令讓下人狠狠鞭笞程祈。
上輩子,就是在這場鞭笞中,程祈失去了一隻眼!
因為瞎一隻眼,祈哥兒被程雲帶頭霸凌,弄得精神愈挫,身體也一日不如一日,在科考失利之後,含恨而終……
她仍記得,前世她被那賤人下毒纏綿病榻,只能一個人枯守著冰冷的房間的時候。
胡媚兒堂而皇之地帶著她一手帶大的程雲,到她跟前耀武揚威。
「姐姐,我真謝謝你含辛茹苦幫我帶大雲哥兒!如今連你孃家那一大筆財產都給雲哥兒繼承了,可是幫了侯爺好大一份忙啊!」
虞聽晚躺在床上,連起身都困難,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如珠如寶養大的兒子,一邊喚著別人孃親,一邊怨毒地盯著她。
「娘,有什麼好感謝這賤婦的?!」
「我最煩她天天逼著我讀書,不讓我納妾,也不許我去青樓,我好好侯府嫡子,跟出了家一般苦修,要不是圖這賤婦家裡財產豐厚,早恨不得親手掐死她了!」
虞聽晚抖著身子,嘴裡發苦:「雲哥兒,你是我親生的……」
「親生的?天大的笑話!」
程雲冷聲道:「你親生兒子是那個獨眼龍,我真正的孃親在這裡!」
虞聽晚瞠大眼,不敢置信地看著程雲一手攬著胡媚兒,對著她趾高氣昂地炫耀。
「不過你那個兒子也不是全沒用,那麼往死裡作踐他,功課還那麼好,要不是我買通考官提前把我跟他的考卷換了,還真讓那雜種考上前三甲了!」
「什麼?!」虞聽晚聲音都在發抖,「程雲你不是人!枉我從小教你禮義廉恥,怎麼會養出你這樣的畜生?!」
「禮義廉恥有什麼用?你和你兒子還不是死在我手裡?」
程雲得意洋洋道:「你知道嗎,你那兒子其實查出來科舉舞弊了,本來都打算去衙門檢舉了,是我告訴他,你中了無藥可治的劇毒,要是不想看著自己親孃死,就給我保住這個秘密!」
「他那個蠢貨直到後頭被我活活打死,都還在求我放過他孃親一命呢!」
胡媚兒掃了面色枯槁的虞聽晚一眼,輕笑一聲。
「母子倆,都是如出一轍的蠢!」
紛亂記憶讓虞聽晚心神俱碎,盯著地上的胡媚兒,恨意滔天。
「啊!我的眼睛……」
就在這時,屋外傳來幼子的慘叫聲。
悽慘刺耳!
虞聽晚渾身一顫,跌下床。
她顧不上穿鞋,拖著方才因為昏睡還有些虛浮的步子衝出去。
院裡,程祈瘦小的身子被麻繩纏了一圈又一圈,懸吊在樹上。
肉眼所及幾乎沒一塊好肉。
僕人手持的鞭繩上沾滿鮮血。
虞聽晚差點昏死過去。
「住手!」
「叫你們給他點教訓罷了,你們吃了什麼熊心豹子膽,是打算要侯府孫少爺的命不成?」
虞聽晚顫抖著身子,拼命剋制住自己恨不得親自上前給程祈解去繩子束縛的衝動。
吳嬤嬤被自家小姐這一出動靜駭地色變,卻不敢多問什麼,只跟在虞聽晚身後,小心翼翼地問道。
「少夫人,要放了祈哥兒嗎?」
幾乎不用看,虞聽晚也能感受到胡姨娘驚疑不定的眼神正對著自己上下打量。
虞聽晚梗著脖子,只冷聲道:「怎麼,要在這個侯府鬧出人命才甘心嗎?」
她話說得不輕不重,卻猶如驚雷一般,嚇得所有人一激靈,手忙腳亂地把程祈放下來。
瘦弱的少年如同薄紙,輕飄飄地墜下。
胡姨娘立馬癱在程祈身側,抽泣連連。
「少夫人!就算祈哥兒壞心眼害了雲哥兒,雲哥兒現在也沒事了,何必把祈哥兒往死裡上逼!」
「只要您留下他的命,讓他給雲哥兒當牛做馬都行!」
有空在這對她大哭大鬧,卻不願意找個大夫來好好檢查程祈的身體。
也是她前世豬油蒙了心,竟然相信這個毒婦當真是程祈生母!
即便十惡不赦,終究一腔拳拳愛子之心是真的。
呵。
誰能想到,就是眼前這個哭天搶地,只恨不能把程祈當眼珠子疼的女人,卻是害得程祈誤入歧途,一生悽慘的罪魁禍首!
這時,躺在地上的人兒突然動了一下。
祈哥兒抬起半扇眼,努力看清眼前幾人。
見平日最厭棄他的少夫人離他最近,剎那間有些失措,昏迷前痛徹心扉的痛打,讓他又怕又慌,下意識往後躲了兩步。
「母親,我知錯了……」
他聲音微弱的如貓叫一般,叫得虞聽晚心間一酸。
手指忍不住攥成拳,連指甲刺破掌心都渾然不覺,她滿心只想好好抱著眼前失而復得的親子好好哄一哄,疼一疼。
然而,一切還不是時候,小不忍則亂大謀。
虞聽晚勉強壓下那股酸澀悲苦,努力讓聲音正常:「罰也罰夠了,今日之事也非你本意。」
「吳嬤嬤,帶他回前院,尋個大夫好好治治傷,歇息歇息吧,往後莫要再犯了。」
胡氏一驚,愣在原地。
虞聽晚這個笨女人,往日不是最恨程祈嗎?
在她多年經營下,早就把對她的厭惡遷怒到程祈身上了,怎麼會突然對程祈這般好?
莫不是她,得了什麼訊息……
一時間,她的臉色難看到極點。
虞聽晚靜靜地掃了她一眼,幾乎瞬間領會到了胡氏心中所思,眼珠子一轉,冷聲道。
「這些天侯爺剛回府,你忙著伺候,又要教養孩子,正是因著分身乏術,方才出了這等岔子。」
「我是主母,算是祈哥兒半個孃親,論理照應他幾日也無妨。」
胡氏松了一口氣,心裡不由譏笑,左不過還是想跟她爭寵罷了,拿著孩子在這裡當藉口,不就是想讓侯爺多去看她一眼。
想到此處,剛放下的心又提了起來。
這祈哥兒素日是個伶俐的,又是虞聽晚親子,若是養在她身側,難保被她看出什麼端倪……
「少夫人,不可!」
胡氏臉上有些著急:「祈兒這孩子性子頑劣,要是擾了您清淨或是影響雲哥兒讀書,那可當真是萬死難辭其咎了」
胡氏以為拿她放在心尖上的雲哥兒出來說事,就能逼她放手。
怎料虞聽晚只是勾勾唇角,並無半點鬆手之意,「我做的決定,何時輪到你來多嘴!」
胡氏一頓,突然開口道:「妾並無冒犯之意,只是少夫人膝下也有雲哥兒,更能體會妾的赤母之心,祈兒自小便在我身邊長大,離不開妾……」
聽她一口一個「雲哥兒」,虞聽晚噁心到反胃。
前世她怎麼沒發現,胡氏明面上一直向著祈哥兒,但每一句話都在為雲哥兒鋪路……
面對這等厚顏無恥之人,她真想當場戳穿她的真面目,光明正大地要回自己的兒子。
但她只能忍,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即便她這一支已是程家裡不爭氣的一脈,然而整個程家卻是京城裡響噹噹的世家。
世家向來講究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即便往日再看不上這一脈,若是真的有什麼齟齬,惹到那幾位真正掌權的人物出手,虞聽晚怕是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吳嬤嬤很會察言觀色,注意到自家主子眼底的不悅,立即將困惑壓心底,主動替主子分憂,「姨娘這話說的,好似祈哥兒到了前院,少夫人會苛待他一樣!」
胡氏臉色微變,還未開口,後頭就傳來一道聲音。
「老太太來了!」
胡氏眼睛登時一亮,下意識欣喜地循聲望去。
虞聽晚看的清清楚楚,一絲冷意從眼底滑過,又被她很快掩去。
她微微矮身,眼眶裡的紅還未褪去,就帶著哭腔上去迎接老太太。
「這麼把祖母也鬧來了,大冷天的,受累長輩跟著奔波。」
老太太拉著虞聽晚的手,眼底滿是心疼,「我的乖重孫出事,我哪裡坐得住啊?」
「雲哥兒呢,如今可好,可找大夫瞧了?」
虞聽晚點了點頭,應聲道:「已經送回院子裡了,方才遞了訊息,沒什麼大礙,就是受了驚嚇,剛睡著了。」
老太太這才放下心來,轉頭冷眼掃了一眼胡氏,從鼻子裡哼了一聲。
「你倒是教的好兒子!才多大年紀,就能存著殘害嫡子的心思了?!」
胡氏忙不迭地叩頭:「都是妾身管教不利,回去定當好好訓斥祈哥兒!」
她說著,眼珠子骨碌一轉,「只是……只是少夫人打也打了,罰也罰了,妾身斗膽給祈哥兒求個恩情。」
「看在他年歲尚小,少不更事的份上,少夫人就放過他,別把他帶回去教訓了!」
不過電光火石之間,她不光想好搶奪程祈的法子,甚而還給虞聽晚扣上了一頂好大的帽子。
咬死她帶走程祈,是為了帶回去繼續教訓。
依著虞聽晚之前對程祈的厭惡,加上又出了這麼一遭事,多半老太太也會相信虞聽晚不會讓程祈好過。
果不其然,老太太聞言,眉頭也蹙了起來,看著虞聽晚的眼神已經帶上了一些責備。
「棠兒,你是主母,跟一個孩子認真計較什麼?」
話雖這麼說著,到底還是顧及著虞聽晚當家主母的身份,話鋒一轉,又換了一個說法。
「況且,你自嫁入府中就身子孱弱,照顧一個雲哥兒就已經勉強,何必再把祈哥兒帶在身邊,給自己徒添勞累?」
雙管齊下,又是責備她當主母的不知輕重,又是安撫她多多照顧身子。
紅臉黑臉都一個人唱了。
虞聽晚心裡冷笑,她身子孱弱還不因為從她進府那一日,程家人為了侵吞她的嫁妝,日復一日在她膳食裡下毒!
可憐她不到三十就油盡燈枯一般,若不是胡氏得意過頭,說漏了嘴,她到死都以為自己是操勞過度。
虞聽晚微微一低身,先是朝著老太太謝了罪,才轉頭瞧著胡氏慢吞吞開口道。
「我往前竟不知,胡姨娘什麼時候口才這般好,這憑空胡說的本事,怎麼不去南曲班子呢?」
胡氏一顫,下意識想開口,就被虞聽晚堵了回去。
「雲哥兒落水,我心裡著急,失手重罰了祈哥兒,回過神來,我也是後悔的,便想著帶回院裡,把他照拂好了,再叫他回去。」
「我是做主母的,婢妾的孩子歸根結底只有我才是他們唯一的娘,哪有孃親捨得害孩子的?」
「再說,我院中大夫向來是京中一等一的,如何是婢妾那裡的郎中能比的?我憐惜祈哥兒傷勢重,難不成要讓他繼續跟著胡姨娘吃苦嗎?」
她話說得面面俱到,堵得老太太都一噎。
虞聽晚卻猶嫌不夠,斜睨了護士一眼,冷笑道:「倒是胡氏,又是揣度我要暗害祈哥兒,又是擔心怪罪我跟一個孩子計較。」
「嘖,這一套又一套的派頭,倒讓我不知道到底誰才是主母呢!」
胡氏瞬間臉上血色盡褪。
虞聽晚一雙美目在老太太和胡氏之間流轉,心裡冷意更濃。
前世她還當真以為是自己這個做妻子的沒本事,害得跟青梅竹馬的丈夫離了心,只不過離家的區區幾月,再歸家就帶回了一個貌美的外室!
還口口聲聲真愛無敵,非她不娶!
後來她才知道,老太太早知道,程天奉跟自己表侄女胡氏生死相許,只是惦記虞聽晚豐厚的嫁妝,想盡一切辦法,騙她嫁入程府。
她以為天作之合的婚事,從頭到尾都是為她設的局!
眼見著虞聽晚掛了臉,老太太向來是人精一般,立刻當場訓斥胡媚兒。
「沒規沒矩的東西,讓你把兒子帶在身邊教養,你卻養出這般心思歹毒的禍患,當真是天奉慣的你沒分寸了!」
說著,鑽頭吩咐身後的嬤嬤,「把胡姨娘拖下去杖責二十,打到她知錯為止!」
胡媚兒臉色一變,連滾帶爬地衝到老太太身邊,哭著求饒:「祖母求求你看在侯爺的份上饒我一次吧!」
「都是那小畜生自己沒規矩,關我什麼……」
聽著她越說越不像樣,老太太陰沉著臉,吼道:「陳嬤嬤,還不把胡姨娘嘴巴堵起來,由著她在這發瘋不成?!」
陳嬤嬤連忙扯著帕子塞了胡媚兒一嘴,連著幾個丫鬟,一起把胡媚兒強行拖了下去。
虞聽晚微微側頭,瞧見雪水化開的地面上,被胡媚兒掙扎的雙腳拖拽出兩條斑駁的泥坑。
一如她前世被拖出去扔到亂葬崗時一樣的痕跡。
等到吵鬧聲漸散,老太太這才轉身安撫虞聽晚,「難為你心善,那小子喪良心傷了雲哥兒,你還願意給他找大夫。」
聽出了老太太話裡話外的試探,虞聽晚只淡聲道:「此番侯爺凱旋,距離出征時隔已有兩年多,我不想為這麼一點小事,傷了我們的夫妻情誼。」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道:「他向來疼寵胡姨娘,我知道。」
拿著程天奉當筏子堵回去,程老太太倒是一時間沒了理由,到底還是訕訕笑了笑。
「到底是多年主母,胸襟是那些小門戶的不能比的。好了,天寒地凍,那邊雲哥兒還等著你照應,別在外頭耽擱了。」
虞聽晚福身道別,等著老太太先帶人離開,這才著人抱著程祈,一路往自己院子走去。
一進院子,程雲就蹦跳著走過來喊道:「孃親,你怎麼才回來,我一個人在屋裡好無聊……這廢物怎麼也來了?!」
看到被下人抱在懷中的程祈,程雲臉色陡變,眼底的怨毒毫不掩飾。
虞聽晚沒有理他,只轉身朝著下人吩咐,「把祈哥兒放我屋子裡吧,吳嬤嬤你去大夫那邊走一趟,務必請那位日常給我請脈的姜大夫過來一趟!」
吳嬤嬤雖然不明白自家夫人怎麼突然對這個庶子這般關心,但到底不敢怠慢,連聲應著去了。
程雲心裡愈發沒了底,著急地鬧了起來,攔著下人身前,不讓程祈進屋。
衝著虞聽晚大喊:「我才不要讓這個賤種進我屋子呢!他一個庶生子,還敢害我性命,就該被活活打死,不許給他治病!」
下人們素來知道,虞聽晚把這嫡子看的跟眼珠子似的,這會見他橫在門前,自然不敢硬闖,一時間僵持在原地。
程雲愈發得意,乾脆衝上前就要把下人懷裡的程祈拽出來。
「你給我滾出去,這是我的院子,不允許你這個賤種髒了地方……」
話音未落,程雲便感覺後脖子一緊,竟是被虞聽晚直接拽著衣領拖了過去。
他自啟蒙以來,虞聽晚雖對他管束嚴格,但平時從來照顧的無微不至,還是頭一回這般不客氣。
程雲越想越氣,掙扎著喊道:「放開我,娘你幹什麼要偏心那個賤種?我不管,我要把他趕出去……」
下一刻他只感覺自己脖頸覆上了一隻冰冷的手。
尋常溫柔的女聲這一刻宛如鬼魅一般,「你是不是當真以為你那點手段藏的很好?」
程雲一激靈,還沒等咂摸出話裡的意思,虞聽晚就在他耳邊輕笑一聲:「那湖,到底是他推你,還是你自己掉進去,你心裡清楚。」
這話一出,程雲整個人僵在原地,只覺得眼前這位笑面菩薩一般的母親陌生的好似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下一刻就要索了他的命。
她鬆開箍著程雲的脖頸,再抬頭又恢復了一副慈母的模樣,細心地幫程雲整理了整理衣領,笑容分外和藹。
「好了,今日的課業是不是還沒完成,趕緊去書房寫字,不然明天夫子又要教訓你了!」
程雲抖著身子,咽了一口口水,「好好,我這就去!」
說完逃也似地衝去書房,好似背後有什麼惡鬼追著他。
虞聽晚這才恢復了冷臉,抬手一招,讓下人抱著程祈進了屋子。
等到程祈退了熱,大夫去開方子,虞聽晚才招呼來吳嬤嬤,低聲吩咐,「你在這看好了祈哥兒,我外出一趟,我回來之前,誰也不允許打擾祈哥兒!」
萬千疑問到底還是被吳嬤嬤咽了進去,只能忐忑地應了聲好。
虞聽晚出了院子,叫馬伕套了馬,一路往程家本宅趕去。
程家雖位列京中四大家族之首,但是程天奉所在的這一支,卻是裡頭不成器的旁支,若不是這兩年程天奉混出點名堂,還得靠本宅那邊的接濟。
而本宅程家嫡系這一脈,之所以這般如日中天,皆因為本宅出了一位當朝權臣,程津南。
論輩分,程天奉該叫他一聲小叔叔。
虞聽晚一人裹著大氅站在後門口,看著眼前通報的小廝滿臉不耐,她頓了頓,從袖口掏出一錠足稱的銀元寶,並著一封書信,遞到了小廝手裡。
「勞煩小哥幫忙跑一趟,事成之後,我另有重酬。」
小廝登時眼前一亮,一邊擦著銀元寶往自己內領塞,一邊臉上笑容藏不住,「倒是你這個做兒媳的會來事,比你婆婆大方多了,等著!」
虞聽晚站在簷下,看著漫天風雪,帶上了一絲孤注一擲的決絕。
沒一會小廝就出來領著虞聽晚一路繞過九曲迴廊,走到了一處僻靜的院落。
低聲在她耳邊叮囑道:「三爺在裡頭練字,東西我都帶到了,後頭看你自己本事了!」
虞聽晚會意,又遞過去一錠十兩重的銀子:「多謝小哥幫忙……」
話音未落,小廝搶過錢就急匆匆離開,好似背後是什麼洪水猛獸。
虞聽晚頓了頓,下意識轉頭看向不遠處的書房。
這位一人之下,萬萬人之上的權臣,是出了名的玉面羅剎。
若是一朝踏錯,只怕是粉身碎骨。
虞聽晚閉了閉眼,到底還是鼓起勇氣,往書房走去。
剛進門就聞到一股清雅的竹香,不遠處男子身形修長,正執一筆慢條斯理地筆走龍蛇。
即便看不清他的容貌,卻也能從這氣度中,窺見他卓爾不凡的氣度。
虞聽晚不敢亂看,連忙上前行禮,「小叔,我是程七老爺的孫媳,程天奉的妻子虞聽晚,今日有急事叨擾,冒犯了。」
男人連筆鋒都未停,單刀直入問道:「望月崖一事,你是從何處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