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嫁!」
「我不嫁!」
兩道女聲同時響起,紀菱香錯愕的回頭看向雙胞胎妹妹紀玉嬌。
前世,她可不是這麼回答的啊。
她立刻明白,她也又重生了。
兩人對視間,都有些傻眼。
沒錯,她們已經重生了兩次,卻終究又回到了這個起點。
紀菱香移開視線,看到旁邊坐著的來提親的矜貴男人,還是那張俊雅不凡的臉,薄唇噙著溫潤的笑,周身柔和矜貴。
卻讓紀菱香的心臟不斷縮緊,如墜冰窟。
兩世記憶如跗骨之蛆般瘋狂席捲而來。
蕭睿是她的青梅竹馬,從幼兒園開始,兩人就是同學。
他成績優秀,俊逸非凡,是萬千少女心中的白月光,也是她藏在心裡十幾年卻不敢說的人。
所以,第一世的時候,他忽然來提親,她欣喜若狂,什麼都沒多想,就直接答應,最後順利嫁到蕭家。
蕭睿開始對她很好,甚至讓她成為眾人眼中羨慕不已的好命女孩,初始的恩愛纏綿讓她徹底淪陷,滿心滿眼全是他。
結果卻被他利用,搶走科研成果,逼她研究毒劑,榨乾她的所有價值,最後懷孕大出血,躺在手術臺上奄奄一息。
臨死前,她看到那個男人就站在她面前,阻止了所有的施救措施,她質問那個男人為什麼。
卻只見他輕描淡寫的冷笑道。
「我想娶的不是你,你卻搶了她的位置,我怎麼會讓你生下孩子?能以蕭太太的身份入殮,已經是你最大的福氣!」
原來,她會大出血,也是他親手所為。
他根本不愛她,那天去提親,原本想娶的也不是自己!
於是,第二世,她在蕭睿來提親的時候,直接推了妹妹出去。
「他想娶的其實是你,你去吧!」
既然蕭睿想娶的人不是她,自然是她妹妹紀玉嬌,因為紀家就她們兩個適齡女兒。
那就成全他們。
她促成了他們的婚事,以為終於可以擺脫命運,甚至遠離京北去了國外,可再收到消息時,卻是妹妹快死的消息。
她趕去醫院,一眼就看到被折磨的不成人形的妹妹,妹妹衝她大吼。
「姐姐,你為什麼要害我,蕭睿想娶的根本不是我!她搶走了我所有的設計,榨乾了我所有的利用價值,就要我死!」
然後,不等她解釋,妹妹就直接撲過來,抱著她一起從樓上跳了下去。
原來,他想娶的也不是妹妹!
那到底是誰!
時空彷彿成了一個殘忍的輪迴,她竟然又重生到了蕭睿來提親的時候!
她側眸,跟紀玉嬌對視。
紀玉嬌同樣迷茫。
眼見男人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難看起來。
紀菱香趕緊道。
「是我糊塗了,既然是蕭總提親,不論如何紀家都不敢駁了蕭總的面子,一個月內我一定會處理好所有的事,給蕭總一個滿意的答覆,到時蕭總準時來迎娶就是。」
「好。」
聽到這話,蕭睿的臉色才好看了不少,「我就知道,菱香你一向識大體,我們從小青梅竹馬,你應該早就知道我的心意,不會拒絕我的。」
「那我就回去安排了。」
說完,蕭睿才冷厲轉身揚長而去。
等他離開,紀父紀振南才長長的舒了一口氣,蕭睿果然不愧是能坐上蕭家掌權人位置的人,年紀輕輕就已經有此等威懾,嚇死他了。
「咣噹!」
他這才想起來,直接重重把茶杯摔在桌子上,衝著紀菱香姐妹呵斥。
「你們可真是長本事了,敢拒絕蕭總,是不是活膩了?要是得罪了蕭家,你們兩個都要吃不了兜著走!」
說著,他眼珠子又轉了轉。
「作為懲罰,這個月的零花錢……」
話沒說完,紀菱香就趕緊接住話頭。
「爸,既然要嫁到蕭家,這個月要購置的東西太多,不能讓蕭總以為我們怠慢了他,零花錢……」
紀振南的話被生生堵在喉嚨,最後滾了幾圈,只剩一句。
「自己去財務支取。」
便氣沖沖的走了。
紀振南車子剛駛出別墅大門,紀玉嬌就在旁邊挖苦道。
「真是恭喜姐姐,得了這麼好的婚事!」
紀菱香目光掃向紀玉嬌。
她這個妹妹,一向和她不對付,最喜歡搶她的東西,和她攀比,諷刺挖苦她。
所以第二世的時候才會迫不及待的嫁了過去。
之前,她只當她本性如此,可是經過了兩世,她早就明白了,這都是因為繼母的挑撥。
既然如此,她不是不能給她個機會。
不過,只有一次。
於是她冷笑一聲。
「誰說是我要嫁了?」
一句話,紀玉嬌當即變了臉色。
「你什麼意思,紀菱香,你不會是還要讓我嫁吧?告訴你,沒門,蕭總可是衝你來的,你們才是青梅竹馬,我死也不會嫁!」
紀菱香笑了,學著她的樣子挖苦。
「可是你不是最喜歡和我搶東西嗎,這麼好的婚事,若是讓給我,你能甘心?」
「你!反正我不嫁,你要是逼我,我就告訴媽……」
「啪!」
下一刻,紀菱香一個巴掌狠狠抽了過去。
「你這個蠢貨,那是你媽嗎,在紀家,只有我們兩個才是一母同胞的親姐妹,你的媽,早就在我們三歲的時候自殺死了!」
她媽是被紀振南和那個女人逼死的。
那個女人很聰明,進門後就一直暗中挑撥她們姐妹的關係,哄的紀玉嬌更是早就改口叫了她媽,真是認賊做母。
似乎是沒想到她會突然動手,紀玉嬌徹底炸毛,跳上沙發就要打回去,卻被紀菱香一把攥住了胳膊狠狠拉近。
「秦菲菲嫁給爸的這些年,你跟我的關係越走越遠,你真的以為她處處為你好嗎?去查查初三那年你投出去的畫稿參加的國內大賽,到底是怎麼落選的吧。」
她說完猛地將人甩開,居高臨下的看著目瞪口呆跌坐在沙發上的紀玉嬌。
用紀玉嬌最看不慣的態度和語氣說出她最在乎最扎心的事實。
「你從小就喜歡跟我鬥,卻從沒有贏過,你覺得這次就能贏嗎?」
她說完,轉身離開。
靠著前世的記憶,紀菱香驅車去了京郊一處僻靜的莊園。
一路上她就察覺到身後有人跟蹤,她知道是紀玉嬌,裝作不知。
站在門口電子眼前,她自曝家門和來意,沉默的等待似乎過了一個世紀,就在她以為那人不會見她時,卻傳來一聲清脆的喀嚓聲。
眼前的門徐徐打開。
撲面而來的是滿院子珍惜昂貴的花,兩隻碩大的純種藏獒如小山一般杵在院中,殺氣騰騰的眸子掃過她,興奮的裂開了大嘴。
想到那人的傳聞,弒殺,狠厲,病態,紀菱香的腿一陣陣發軟。
她知道,這樣做或許很危險。
可要對付蕭睿,這是最好的辦法。
她深吸一口氣,艱難的邁開步子走進院中,頂級防禦的自動掃描儀搜過全身後,不苟言笑的保鏢微微躬身做了個請的動作。
她往前又走了幾步,花團錦簇間看到坐在輪椅上的蕭雲寒正握著一把黑色的剪刀在認真的修剪著盆栽。
指骨如玉,指尖乾淨修長。
淺灰色的休閒家居服,卻並未抵消半點周身冷漠疏離的氣場。
寬肩挺括,下頜冷峭。
如遠山霧黛的鼻樑下,是涼薄淡色的唇。
所有人都以為,這個曾經最驚豔塵世的蕭家天才,已經淪為一個殘疾廢物。
所創造的商業帝國,也早就被蕭睿侵吞。
可經歷過兩世的紀菱香卻知道,讓蕭睿屢次偏執瘋狂,壓迫到極致緊繃的那個人,就是他的小叔蕭雲寒。
即便他成了殘廢,依舊是蕭睿心中最大的那顆雷。
只可惜這顆雷,並沒能用億萬資產成功續命,沒過幾年就死了。
這一世,她要讓這顆雷,徹底爆炸。
「蕭先生!」她微微躬身,語氣平靜,「有樁生意,我想您一定感興趣。」
咔嚓咔嚓的剪刀聲並未停下。
那是一株珍稀的七彩蘭花,上個月國際花卉市場被拍出一千萬的天價。
男人沒有抬頭看她,語氣低緩平和,如悠長的河流下湧起的暗潮,透著危險的諷刺。
「城北紀家?資產過億了嗎?」
紀菱香直起身,「沒有。」
許是她的態度過於坦然,終於引起了男人的興趣,他緩緩轉動輪椅看了過來。
深邃如刀刻的眸子,只一眼,黑沉的威懾力就令人心生膽寒。
紀菱香白皙的額頭冒出細細密密的冷汗,來不及對他容貌的驚豔,便再次垂下長睫,如輕顫的蝶羽,陽光透射出淡淡的剪影,單薄,脆弱。
男人的興致不由又多了幾分。
今天蕭睿去紀家了。
轉頭這個女人就來找自己。
他黑沉的目光落在她不贏一握的小腰上,黑色剪子輕敲了一下輪椅的扶手。
「閒來無事,你說說看。」
紀菱香深吸一口氣再次抬眸與其對視,這人的病例是絕密,她沒有看過,並沒有十成的把握,時間緊迫,她也只能靠猜來賭一把。
「你的筋脈壞死,無法重接,每年上億的治療費也只是徒勞,續不了你的命,但我可以。」
第二世,她成功研究出了能修復筋脈的特殊材料,這次她有了經驗,如果她立刻投入研究,從時間上推算,應該來得及。
「而且,我知道是誰害了你,我,可以幫你!」
她話音剛落,身後驟然襲來的殺意讓她脊背一陣發冷,是保鏢圍了過來。
男人的眸光晦暗難辨,直直落在她身上,那把剪裁花卉的黑色剪刀,在陽光下泛著森森寒光。
兩隻藏獒似感受到主人的情緒波動,嗚咽著做出捕食的動作,只要一聲令下,無需保鏢出手,她會被瞬間撕成碎片。
她不想坐以待斃,不給男人吩咐的機會,再次開口。
「其他可以稍後再說,但是三天,我可以讓你的雙腿感知到痛覺,半年,我可以讓你站起來。我不要任何報酬,只要你娶我!」
身後傳來整齊劃一的吸氣聲。
所有保鏢都覺得,眼前的女人瘋了,竟然敢觸黴雲爺的死穴,提結婚?
「理由,就這?」
卻不想,男人只是危險的眯了眯眼睛,緩緩吐出幾個冰冷刺骨的字眼。
紀菱香趕緊豎起一根白生生的手指,「當然更是因為,我們有共同的敵人。害你的人,也是我所痛恨之人,我與他不死不休,只要一年,在這一年裡,我徹底治好你,你護我周全,讓我能安心去做我自己的事情。我可以簽婚前協議,一年後,我跟你離婚,絕不糾纏。」
男人的眸子浮現波動,盈盈流轉間,美如畫卷,精準的點出關鍵。
「你不想嫁蕭睿?」
「是!」紀菱香毫不避諱。
她知道自己之前對蕭睿的態度,現在說出這話可能很難取信於人。
但是這一次,等待的時間卻只有幾秒。
男人抬手,輕輕摸了摸渾身炸毛的黑色藏獒碩大的腦袋,回的漫不經心。
「我可以娶你,但是,你要明白,我們只是合作罷了,你,不能愛上我!」
紀菱香怔了怔。
若是別人說出這句話,定會被詬病自戀。
可看著蕭雲寒那張宛若仙佛的臉,即便雙腿殘疾,依舊難掩霽月清風,紀菱香卻覺得這要求提的萬般合理。
「好!」
她斬釘截鐵的應下。
男人瞥了她一眼,抬手安排人去準備,隨後轉身繼續修理花卉。
紀菱香站在院子裡安靜的陪了兩個小時。
婚前協議,財產公證,以及民政局的工作人員全部到位。
等走出莊園回到車上,看著那本燙金的結婚證,紀菱香都有種恍如隔世的錯覺。
她再次嫁入了蕭家,而這一次,不是蕭睿,而是蕭雲寒!
已經慘死兩世,這一次,她一定要抓住一切機會,找出蕭睿真想想娶的那個人,送他下地獄!
……
紀菱香回到紀家,就看到紀玉嬌臉色極不好看的呆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攥著手機的關節都發著白。
顯然,她說的那件事,紀玉嬌已經驗證過。
初三那年,紀玉嬌揹著家裡偷偷報名繪畫大賽,一旦獲獎,就能直升藝術學院,而且當年那場大賽的評委,是繪畫界極有名望的大師。
可秦菲菲從中作梗,紀玉嬌的畫並沒有被送到決賽現場。
而她收到的駁回通知書上,更滿篇全是被貶的一文不值的犀利言辭。
正因為這件事,本就敏感的紀玉嬌才變得越發自卑,再沒有勇氣去參加任何比賽,更對一直誇她哄她的秦菲菲言聽計從。
秦菲菲現在手裡持續盈利的設計線,其設計初稿,十之八九都是紀玉嬌做出來的,卻被她心安理得的佔用。
回憶間,紀玉嬌抬頭看了過來,眼神之中透出幾分茫然的焦躁。
似乎想在她這裡找到一些答案。
紀菱香卻沒理她,徑直上樓回了自己的房間,關門的剎那,紀玉嬌閃身跟了進來。
等進了門,整個人卻又僵住,滿臉都是懊惱煩悶。
紀菱香輕笑了一聲,環抱雙臂看著她,「你跟進來,說明心裡就已經有了答案,不是嗎?」
如此篤定掌控一切的自信傲然,讓紀玉嬌更加不爽。
她嘴硬的梗起脖子,「你不要以為猜對了一件事我就會信你,你也是重生的,會恰巧知道些事情不足為奇。」
「更何況,當年我報名比賽,從沒有跟任何人說過,後來除了媽……秦菲菲,我也沒跟任何人說過結果,你又是怎麼知道的?」
「你故意讓我去查,將懷疑的矛頭指向秦菲菲,我反而懷疑,整件事都是你做的,你在挑撥離間!」
「啪!」
紀菱香毫不客氣的又扇了她一巴掌。
「你還真是愚不可及!」
「你不能參加比賽對我有什麼好處?就算你做了設計師,也掩蓋不住我的光芒。我是搞科研的,白痴!好好想想這些年,到底是誰在不停的利用你!」
紀玉嬌捂著臉氣紅了眼眶。
「你又打我!」
紀菱香卻沒打算慣著她,猛地拉開房門,「不信我就滾!」
片刻後,紀玉嬌鼓著腮幫子默默的將門又給關上了,聲音略帶了幾分委屈。
「你少兇我。」
「當年那件事跟眼前的困境也沒關係,你答應爸一個月後結婚,現在怎麼辦?咱們兩個人必須要嫁一個!」
說著,她竟然從口袋裡也掏出一個紅本本,得意的冷笑一聲。
「你以為你去找蕭雲寒結婚,逃過婚事就是把我推出去了?我告訴你,做夢,我也已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