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豐元年。
冬月初三,新帝登基。
今年的第一場雪似乎來的格外兇猛,雪花紛紛揚揚的落下,不過一個時辰,已是白雪皚皚,天地間一片蒼白。
沈聽雪衣衫單薄的跪在地上,清秀的眉眼寒霜滿滿,單薄的身體越發顯得透明。
「皇上,我父親與哥哥絕對不會造反的,求皇上明察。」
沈聽雪重重的磕了一個響頭,因為太冷聲音不住的發顫。
「皇上。」
沈聽雪又是一個響頭磕了下去。
就這樣直到她額間滿是鮮血的時候,一華服女子蓮步輕移,在丫鬟的攙扶下嫋嫋婷婷穿過走廊走了過來。
「沈依依,你來做什麼?」
沈聽雪看著面前嬌媚的女子,眼中浸滿了冷意。
「我來告訴妹妹,皇上的旨意啊。」
「皇上說沈成廷、沈辰謀反,其罪當誅。」
沈依依冷笑一聲,「不過呢,皇上念及舊情,妹妹好歹也是皇上名義上的妾,所以皇上不會殺妹妹。」
「但死罪可免,活罪難饒,從今日起妹妹就準備啟程,充軍漠北做軍妓吧。」
「你說什麼!」
沈聽雪擡頭,不可置信的看著沈依依。
就在這時,一身龍袍的新帝走了出來。
「皇上。」
沈聽雪還沒到跟前,就被容恆一掌甩在了地上。
「一個軍妓也敢靠近朕,不想要這條命了?」
軍妓兩個字重重的敲在沈聽雪心上,沈聽雪擡頭,咬牙切齒的問,「皇上這是什麼意思?」
容恆冷笑一聲,手一揮,旁邊的帷幔被掌風劈開。
帷幔後面綁著幾名男子。
「爹,大哥。」
看到帷幔後面的人,沈聽雪整個人呆住。
她的父親,還有僅存的四個哥哥,全被控制起來
爹爹被綁在架子上。
大哥雙手被吊著。
四哥三哥則被侍衛壓著,狼狽的跪在地上。
八哥,八哥失去了兩條胳膊,倒在了血泊中。
「容恆,你什麼意思,你想做什麼!」
沈聽雪站了起來,發瘋的朝父兄撲過去。
不想容恆身邊的侍衛,一鞭子抽過來,沈聽雪狼狽的栽在地上。
她想爬起來,卻被沈依依踩住了背部,怎麼也起不來。
「做什麼?」
容恆嗤笑,面目可怖,「你爹和你哥造反,你說朕做什麼?」
「我爹沒有,那是誣陷!」
「怎麼沒有,二叔帶兵造反,就是想推翻這天下,沈聽雪今日就是你爹他們的死期。」
沈依依腳下用力,踩在沈聽雪的傷口上,沈聽雪疼的冷汗淋漓。
見此一幕,沈將軍輕嘆一口氣,「皇上,念在小女傾心多年的份上,請皇上饒恕小女一命。」
從不向人低頭的沈將軍,卻在這一刻輕而易舉的低了頭。
其餘幾位哥哥也道:「求皇上饒小妹一命。」
然而,這話落下的同時。
容恆手中的劍,也刺進了沈將軍的胸口。
「爹!」
沈聽雪悲慼的聲音,響徹天際。
而後,沈依依用毒藥結束了幾個哥哥的性命。
沈聽雪癱坐在地上,好像被人抽去了靈魂一般。
侍衛拽起了沈聽雪。
沈依依譏誚道:「給她好好打扮下,送她上路吧。」
就在侍衛拖著沈聽雪離開的時候,沈聽雪不知哪來的力氣,忽然掙脫開兩個侍衛。
她回頭看了一眼那對狗男女,眼中浸滿了冷意,「容恆、沈依依若有來世,我定扒你們的皮,抽你們的筋,喝你們的血,為我父兄報仇。」
語畢,砰地一聲,沈聽雪撞牆而亡,時年25歲。
「皇上,皇上不好了,定北王帶人殺進來了。」
容恆臉色大變。
沈聽雪死了,卻沒立刻離開。
她的魂魄漂浮在上空無法散去。
沈聽雪看著那位被譽為戰神的定北王,帶人殺入了皇宮,逼問她的訊息。
「她呢?」
容戰手中的長劍泛著冷光,來不及擦拭的血液一滴滴落在地上,看上去血腥異常。
容恆皺眉看著這個比自己大了兩歲的叔叔,眼神微冷,「沈聽雪是朕的人,十三叔有何資格過問?」
「她呢?」
容戰清冷的面上,閃過一抹戾氣。
容恆有些怒了,「十三叔是不是管的太多了。」
容戰手中的劍指了過來。
容恆皺眉退了一步,揮了揮手。
而後,便有一名穿著沈聽雪衣服,身形與沈聽雪相差無幾的蒙面女子走了出來。
女子走向容戰。
容戰收了劍。
沈聽雪漂浮在空中大喊,「那不是我,容戰!」
然而,她的聲音沒有任何人聽到。
她眼睜睜的看著那女子,走到容戰身邊,揭開面紗的瞬間,嘴裡吐出一枚毒針攝入了容戰的眉心。
而那英勇無比的一代戰神,就那樣倒了下去。
她聽到了他最後的聲音,「雪兒……」
「小姐,小姐,您醒醒啊。」
「九妹?」
「小九。」
「九丫頭。」
沈聽雪是被許多雜亂的聲音喚醒的。
睜開眼睛,便看到了紅袖、沈依依、祖母,以及…三哥。
早已被自己害死的三哥。
「三哥。」
沈聽雪猛地坐了起,撲向了輪椅上的三哥。
「小九沒事吧。」
三哥擔憂的看著她,伸手揉了揉妹妹的腦袋,嘆了口氣,「真是你八哥推的?」
「三堂哥,怎麼就不是八堂弟推的了,九妹已經親口說了。」
「如今八堂弟也被抓起來了,謀害親妹可是重罪,三堂哥就不要再包庇八堂弟了。」
沈依依上前一步,扶住了沈聽雪的胳膊。
一旁的祖母也道:「謀害親妹,罪無可赦,誰都不許替老八求情!」
看著熟悉的人,熟悉的場景,沈聽雪瞬間怔住。
她這是回到了十五歲那年。
那時候她與哥哥們的關係已經很差了,被沈依依教唆著跳進了荷塘中,卻一口咬定是八哥故意要殺自己。
祖母還讓人報了官,八哥因此坐了半年的牢,後來才被救出來。
只是八哥被救出來的時候,已經滿身是傷,落下了病根,以至於後來……
沈聽雪的鼻子有些酸,看著面前的三哥,多想伸手抱抱三哥。
只是她不能!
既然重來一世,她一定要這些人血債血償。
「九妹,我帶你回去吧。」
沈依依擔憂的開口,「祖母已經派人去請大夫了。」
「謝謝二姐。」
「自家姐妹謝什麼呢。」
兩人離開三哥沈祁的視線後。
沈依依挑眉笑道:「九妹,你做的真棒,這下你八哥可就再也不敢幹涉你的事了。」
沈聽雪壓住心中的怒火,輕笑一聲,「還是二姐的主意好。」
姐妹兩個說著,便回了沈聽雪的飛雪苑。
沈依依又說了幾句才離開。
沈聽雪一個人躺在牀上,腦海裡是死去之前十年的事。
十年的時間,她耗盡了青春,陪伴在那位二皇子身邊。
卻不知一切都是容恆設下的局。
容恆之所以與她在一起,不過是為了她背後勢力。
等容恆登上了皇位,她失去了利用價值,竟然成了軍妓。
而容戰,那個一直愛著她的男人,卻……
沈聽雪拍了拍自己的臉,嗤笑一聲,自己可真傻。
容戰那麼愛她,千方百計想要求娶,可她卻視他如洪水猛獸,最終害死了他。
沈聽雪沉默了很久,之前那些事像臺上的一出出戲,在腦海裡一次又一次上演。
紅袖不在,沈聽雪偷溜了出去。
誰能想到她堂堂將軍府的嫡出小姐,身邊只有一個丫鬟,那丫鬟還是伯母劉氏的眼線。
沈家老爺子一共兩個兒子,沈聽雪的父親沈成廷乃鎮南大將軍,深得皇上器重。
而沈聽雪上面有八個哥哥,她是父親唯一的女兒,哥哥們唯一的妹妹,所以一直備受寵愛。
相反沈家長房一家,因為當家人沈鐮官職一般,仕途並不怎麼順利,在沈家的地位不高。
可沈聽雪糊塗,與沈鐮一家親近,一直傷害自己的親哥哥。
沈聽雪出了院子,直奔三哥的住所景輝園。
沈祁因為身體不好,常年坐在輪椅上,所以住的院子比較偏僻,為的就是一個清淨,好安心養病。
「站住,九小姐我們公子正在休息,九小姐回去吧。」
門口的初三,看到沈聽雪過來,頓時如臨大敵,臉上厭惡的表情藏都藏不住。
「我要見三哥,我有急事。」
沈聽雪不管不顧的闖了進去。
在紅袖沒來之前,她必須見到三哥,否則她身邊有個眼線,她要怎麼去救八哥。
「九小姐,你怎麼能硬闖。」
初三急忙跟了上去,伸手想要抓人。
「初三,退下。」
聽到動靜的沈祁,已經推著輪椅出來了。
沈祁因病,臉色比別的人白了些,再加上他喜愛白衣,所以更顯得溫潤如玉。
「小九,怎麼了?」
沈祁笑看著妹妹,語氣溫和。
再次聽到三哥的聲音,沈聽雪難受的很。
無論她做了什麼,三哥都沒怪過他。
「三哥,八哥他其實是……」
話還沒說完,外面便傳來紅袖的聲音。
「小姐,小姐。」
「三哥,是八哥推的我,你別想著為他辯解,他謀害親妹,必須要坐牢!」
「我告訴你,如果你敢救八哥出來,我就殺了你!」
紅袖進來的時候,便看到沈聽雪伸手指著沈祁,囂張的很。
紅袖頓時一笑,眼中滿是算計。
沈祁氣的不輕直咳嗽。
初三走過來,指著沈聽雪與紅袖怒道:「滾出去,別再來打擾我們公子!」
「初三!」
「公子。」
初三急的跺腳。
九小姐整日跟瘋魔了似的,想著法的折磨自己的親哥,而對那些狼子野心的人卻極好。
公子身子本來就不好,還要天天被這個親妹妹氣,實在是……
沈聽雪帶著紅袖氣呼呼的走了,先前囂張的模樣一點沒改。
「公子,九小姐她實在太過分了!」
初三轉頭看著自家公子抱怨。
沈祁清雋的眉眼上染了一絲冷意,「小九隻是個孩子。」
「可她害的八公子進了刑部大牢也就罷了,居然還來鬧,不許您插手。」
「她不管親哥哥的死活,您怎麼可能不管親兄弟的死活呢。」
初三氣的上躥下跳。
沈祁沉思片刻,想著剛剛沈聽雪離開的時候,雖然依舊很兇,可眼神卻不一樣了。
還有紅袖沒來之前,她的語氣也不一樣。
「初三,派人盯著小姐,有什麼動靜立刻跟我彙報。」
「是,公子。」
初三還以為自家公子想通了,要抓沈聽雪的把柄,便屁顛屁顛的去吩咐了。
沈祁無奈搖頭,看著飛雪苑的方向,無奈呢喃,「小九,你要學著長大。」
飛雪苑院內,紅袖繼續十年如一日的給沈聽雪洗腦。
「三公子也壞的很,看似病病殃殃的,其實內心毒的很,就想害死小姐。」
沈聽雪認真點頭,「對,三哥不是好人,只有二姐姐她們對我好。」
紅袖站在一旁附和,眼神卻不屑的很,看沈聽雪像是看傻子。
之後,紅袖一直沒離開飛雪苑。
沈聽雪躺在牀上,餓的肚子咕咕叫。
想她堂堂將軍府的嫡出小姐,卻因為聽信堂姐的話,女子要瘦成一把骨頭才好,嚴格控制吃食,每天都餓的想發昏,也太慘了。
沈聽雪翻了個身,摸了摸自己的胸,欲哭無淚,再這樣吃下去,胸都沒了。
沈聽雪想著八哥沈止的事。
上一世,八哥在刑部吃了很多苦。
不過最開始幾天,刑部的人並沒動,是第四日開始用刑的。
所以,她必須儘快救出八哥。
其實,依靠沈祁就可以把沈止救出來,而且不必沈聽雪想辦法去說,作為哥哥,沈祁也不可能坐視不理。
但沈聽雪覺得讓三哥費盡力氣救八哥出來,而那個始作俑者不受任何懲罰,她實在咽不下這口氣。
沈聽雪翻來覆去,想啊想腦袋都快掏空了,也沒想到什麼。
翌日一早,沈聽雪迷迷糊糊的醒來,腦海裡突然閃過一個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