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陋的屋子裡十分冷清,只有床頭那對燃燒著的紅蠟燭和綁在桌椅上的紅布透露出,今天有一場喜事。
曹巧兒嬌羞地坐在木頭床上,心裡帶著羞澀和期待。她頭上蓋著紅蓋頭,什麼也看不到,只聽見屋子裡有了一些窸窸窣窣的動靜,很快,一雙男人的腳就出現在她眼前。
隨著輕柔的動作,蓋頭被掀起,她看見自家相公常青山俊朗的臉,有些羞澀地叫了一聲:「相公。」
常青山顯然被她這聲稱呼驚到了,結結巴巴地答應也不是,不答應也不是,他瞅著曹巧兒俊俏雪白的小臉癡癡地看了半晌,才低下頭說:「巧兒,你長得俊俏,人又能幹,嫁給我這麼個天煞孤星的獵戶是委屈了你,你放心,只要你有一點兒不願意,我絕對不會強迫你,你如果不想嫁給我,我……我可以讓你走。」
看著高高大大的常青山竟然像個膽怯的娃子一樣,說著這麼卑躬屈膝的話,曹巧兒心裡一酸,突然想到了上一世的事情。
上一世她被折磨的面黃肌瘦,醜的像村子裡最邋遢的婆娘,只有常青山不嫌棄她醜,也不怨恨她曾經哭鬧著和自己毀了婚約,而是收留了她,每天好吃好喝,不讓她受一點兒委屈。
甚至在李義昆那個混蛋帶人打上門時,他還是牢牢地把自己護在身後。只是常青山功夫再好也抵不過幾十個打手,兩個人最後雙雙慘死在棍下,彌留之際,她甚至還聽見常青山對自己說: 「巧兒,我一定會保護好你。」
如今老天爺可憐她,她曹巧兒怎麼能再次狠心地拋下這麼好的常青山,讓他一個人孤苦伶仃?
想到這裡,曹巧兒抬頭堅定地看著常青山,一字一頓地說: 「相公,我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當然會一心一意地陪伴你,侍奉你,今天是咱們的大喜日子,你居然說這樣的話。你是不是有了心上人,嫌棄我了?」
曹巧兒一邊說著,一邊捂著臉裝作哭泣的樣子,果不其然,常青山慌了手腳,連忙哄她: 「巧兒,我怎麼會嫌棄你呢?我喜歡你還來不及呢,不然我……我也不會……」
不會在她後娘曹劉氏提出那麼過分的迎親禮品後還一一照做,不會這麼小心翼翼地怕委屈了她,更不會不要命地保護她。
曹巧兒知道常青山向來老實,也不會說什麼情話,於是含淚笑道:「那就好,相公,你信我,我會做你的好娘子的!」
常青山握著她綿軟白皙的小手,點了點頭。
看到常青山拉著自己的手,曹巧兒有些羞澀,過了半晌,才呐呐說道: 「相公,天色已經很晚了,我們……」
常青山先是一愣,然後又紅了臉,只是這一次,他看著曹巧兒的眼睛,像是承諾一般鄭重:「巧兒,我會一輩子待你好的。」
一夜溫情。
雞鳴聲剛過了四聲響,曹巧兒就醒了,她見常青山還睡得正香,就輕手輕腳地披件衣服從床上爬起來。
上一世自己住在這裡時滿心悲痛,從來沒有心情好好打量一下常青山的住處,今天早上她隨意走了走,才發現常青山其實是個很勤快的人。
房屋不大,外面的院子打掃得乾乾淨淨,角落裡堆著劈好的柴,每一根都大小均勻,足以看出主人的力氣。房屋分為正堂,臥房和廚房,雖然小而簡陋,卻乾淨極了,最顯眼的是正屋裡那張系著紅布條的新桌子,一看就知道是為了迎娶自己特意打的。
他到底是個粗枝大葉的男人,能把屋子佈置成這樣,已經很不錯了。
曹巧兒心中一甜,揀了柴火把爐子燒著,先燒了一鍋熱水放在稻草包好的水婆子裡暖著,然後又淘米熬粥,常青山是個很能幹的獵戶,廚房裡還掛著半片抹上鹽掛著的野豬肉,她切下一小塊細細剁碎,合著生薑末,小白菜末一起放進粥裡熬著,又蒸了饅頭拌了涼菜,這才走進臥房推一推常青山:「相公,起來吃飯了。」
常青山多年打獵,聽覺觸覺和嗅覺都十分敏銳,剛聽見些動靜就猛然坐起來,只聞到空氣裡散發著沁人心脾的香味,而他的小妻子穿著一身淡紅色的布裙,正親手從水盆裡擰了毛巾遞給他:「擦擦臉吧。」
常青山這麼多年來都是一人吃飽,全家不餓,一個糙漢子哪裡享受過這種待遇,他手忙腳亂地接過毛巾,有些歉疚地看著曹巧兒:「都怪我,睡蒙了都,巧兒,明天起你不用這麼早起,也不用這麼服侍我,這些事情我來就好。」
「不用了,相公。」曹巧兒笑了笑:「能為你做這些事情,我很高興。」
常青山疼愛地摸了摸她紅撲撲的小臉,兩個人一起到正屋吃早飯,桌子上擺著滿滿一砂鍋白菜瘦肉粥,饅頭蓬鬆而雪白,而涼拌小菜酸酸辣辣的味道更是讓人開胃,常青山胃口大開,把東西吃得一點兒都不剩,這才擦擦嘴,對曹巧兒說: 「我去地裡,你忙了一早上,好好歇息一會兒。家裡的活啥也別幹,等我晚上回來慢慢收拾。」
曹巧兒笑了笑,見常青山揣了兩個饅頭就要出門,連忙叫住他: 「饅頭到中午都涼了,相公你等著,我中午給你送吃的去。」
常青山便點了點頭,放下饅頭興高采烈地出門去了,連扛著鋤頭的腳步都比往日輕快了不少。
見常青山走了,曹巧兒這才幹起了家務,洗了碗之後她本想幫常青山把衣裳也洗了,不料這漢子倒是個愛乾淨,的幾身衣裳雖然有些舊,卻都乾乾淨淨整整齊齊地疊放在箱子裡,她索性拿起掃帚打掃屋子,手裡幹著活,心裡卻不可避免地想起了前一世的往事。
那時候的她自認為美貌能幹,父親又是村裡才學最好的私塾先生,自然心氣頗高。再加上這鄰村的常青山是後娘曹劉氏給找的,人又木訥老實,還背著個「克死全家的天煞孤星」名頭,自己是說什麼都不肯嫁的。
正因如此,她才聽了李義昆的慫恿,在成親當天從花轎裡逃跑,可是卻萬萬沒有想到,逃跑之後李義昆竟然半夜摸進她的屋子,強行玷污了她的身子。
在那之後曹巧兒本想認命的,她本以為李義昆能說會道,長得又唇紅齒白的,自己一定能過上好日子,沒想到嫁過去之後,他待自己比曹劉氏還要過分。
三天兩頭的打罵已經是家常便飯,更可氣的是,李義昆一個大男人啥也不幹,卻讓她每天出去幹苦力掙錢,好容易有了點兒碎銀子,不是用在青樓,就是用在賭坊,而到了最後,李義昆竟然還想把她賣去妓院,用她的賣身錢來償還賭債。
那時的她已經無路可逃,只有常青山不計前嫌地收留了她,讓曹巧兒萬萬沒想到的是,自己竟然可以重生,而且重生之後,自己就坐在去往常青山家的花轎裡,那時她恨不得馬上跪下來給老天爺磕頭。
一定是老天爺看她和常青山太可憐,才給了她一個好好報答常青山,安安穩穩過日子的機會!
曹巧兒把屋子裡打掃得乾乾淨淨,又把被子抱到院子裡晾曬,正尋思著中午改做些什麼送去給常青山吃時,院子外頭突然有個面容慈祥的老太太,提著個籃子,正探頭探腦地朝裡看。
曹巧兒一眼就認出來這老太太是常家村裡的楊大娘,素日裡就是個熱心厚道的,她連忙放下手頭的活計,笑著迎上去:「大娘有事?」
楊大娘看這新媳婦長得俊俏,又笑臉迎人的,心裡便多了幾分喜歡,她介紹了自己的身份後,把籃子往曹巧兒手裡一塞:「青山這孩子到底是個大男人,平時就好吃個肉,地裡也沒種啥菜。我尋思著你是小姑娘,估計喜歡吃些個蘿蔔白菜豆腐這類清爽的,所以給你送些來。」
曹巧兒感激地接過籃子,又把楊大娘請到屋裡喝了杯茶,楊大娘見她手腳勤快,又笑吟吟地拉著她的手:「我一看你這好孩子心裡就喜歡,青山這孩子樣樣都好,就是命苦,你可別因為昨個兒成親冷情就怪他。其實啊咱們村子裡的人沒有一個不誇青山好的,素日裡也處得和睦,只是……」
村子裡的人迷信,常青山這個「天煞孤星」的成親婚禮自然是不敢去的,不過即便如此,村裡的人還是早早就送了些賀禮來,在曹巧兒的記憶裡,上一世這些村民對常青山也是很溫和的。
想到這裡,曹巧兒也理解了幾分,當即便對楊大娘笑道:「大娘,我懂,有青山這麼好的相公,我心裡高興還來不及呢!」
楊大娘聽了這話自然是樂不可支,眼瞅著該回去做午飯了,曹巧兒便從灶台旁割了一塊野豬肉算是還禮,等楊大娘千恩萬謝地走了後,曹巧兒看著籃子裡的青菜豆腐,頓時有了主意。
她把白菜蘿蔔仔仔細細地洗乾淨,留下幾片嫩嫩的白菜心,其餘的都撒了點鹽均勻地攤開曬在院子裡,預備下午做泡菜。
楊大娘送來的豆腐做的倒好,又白又香的,曹巧兒把豆腐切成薄薄的片,加了點兒油煎成金黃色,然後和切碎的辣椒一起炒,又把野豬肉和白菜心混在一起炒了一大碗米飯,最後燒了鍋水做了個蛋花湯,這才悠哉悠哉地把飯菜和一大罐水裝好,提著籃子往地裡去。
曹巧兒臉蛋俊俏身段苗條,一路來收穫了不少驚豔的目光,村子裡的田地大多是規整到一處的,剛一走過去,一個肚子渾圓的漢子就盯著曹巧兒瞅了瞅,笑著迎上來:「喲,你就是青山的媳婦吧,咋這麼早就給你相公送飯來啦?」
又轉過身喊了一句:「青山,別幹啦,你媳婦來了!」
沒過多久,曹巧兒就看見常青山光著膀子滿頭大汗地跑過來,接過她手裡的籃子,問:「重不重?」
在一片起哄調笑聲中,曹巧兒紅著臉任由常青山把她帶到樹下坐好,一起幹活的幾個男人圍了上來,盯著常青山手裡的籃子,彼此都有些好奇:「讓我瞧瞧新媳婦給你送的是啥飯!」
「青山,我聽說你這媳婦可是鄰村數一數二的能幹閨女,還不給我們瞧瞧,也好讓自己婆娘們學著點兒!」
常青山臉上閃過一絲得意,大大方方地把籃子揭開,只見焦黃噴香的豆腐上點綴著紅辣椒,又開胃又下飯,白菜豬肉炒飯粒粒分明,看著就讓人垂涎欲滴,幾個男人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彼此都從對方眼裡看出了羡慕。
這村子裡的婆娘們,哪個會做這麼饞人的飯菜?!能幹一些的,頂多蒸個窩窩頭再煮兩個雞蛋送過來,要是遇到懶的,壓根都想不起來給自家漢子送個飯,哪裡像常青山的媳婦,會這麼早就做好美味的飯菜送過來!
曹巧兒被炙熱的目光盯得有些不自在,她低著頭把雞蛋湯盛好遞給常青山,輕聲說:「我尋思著你累了一上午,肯定又渴又沒胃口,你先喝完湯再吃飯吧。」
人群裡又是一陣羡慕,他們哪兒還想到喝湯?!說話間莊稼漢們的婆娘陸陸續續送飯來了,不是冷窩窩頭就是硬邦邦的苞米餅子,最多加上半個鹹蛋,這下這麼一比較,男人們對常青山的羡慕簡直無以復加了。
這常青山真有福氣,娶了這麼賢慧能幹的媳婦!
常青山倒是毫不在意旁人的羡慕,他把飯撥了一碗遞給曹巧兒,又特意把肉都挾在她碗裡,兩個人邊吃邊說話,愜意的不得了,等吃完了午飯,曹巧兒又陪著常青山說了會兒話,這才起身回了家。
院子裡的蘿蔔白菜已經被曬得幹乾爽爽,曹巧兒找出個乾淨罎子,往裡頭加了鹽水,又把生薑,辣椒和蘿蔔白菜碼整齊放進去,然後封好罎子口,一缸泡菜算是做完了。等到醃好的時候,拿出來當小菜配粥配飯,或者炒肉炒蛋吃,都很爽口。
忙活完這一切,曹巧兒正準備進屋歇一歇,沒想到家裡卻突然來了個不速之客,她看著大搖大擺走進自家院子的中年漢子,心裡有些陰沉。
她當然記得,這個漢子叫常德,要是論資排輩起來,還是常青山的堂叔。這個常德可是個黑心眼的,常青山小時候沒少被他們一家欺負,眼看著常青山大了,打獵也時常有些收穫,這才略微收斂了一些,只是素日裡他家的婆娘和兒子總愛話裡話外地找常青山的茬兒。
常青山性子寬厚,能忍,她可忍不了別人這麼欺負她的相公!
常德在院子裡擺了半天的譜兒,只見常青山家的媳婦只是定定地看著自己,絲毫沒有把自己迎進屋子好好招待一番的意思,當下就擺了臉色,陰陽怪氣地:「喲,你們村的規矩是咋教的?見到家裡的長輩了也不來迎接?」
「長輩?」
曹巧兒輕笑一聲,滿臉的懵懂無知:「實在抱歉,昨個兒成親也沒見著家裡有啥人,不知道您老人家的身份,要不您行行好,只會我一聲?」
常德的臉「唰」地紅了,雖說常青山是公認的「天煞孤星」,可是他作為和常青山血脈相連的親人,是不用避諱這些的,完全可以以主婚人的身份給常青山的婚禮添點兒人氣兒,為了不讓曹巧兒委屈,常青山早就提著獵來的豬啊雞啊上門去求了多次,可他禮都收下了,卻咬死了不肯來。
常青山在村子裡人緣挺好,再加上他們夫妻一家確實缺德,這下子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背後戳他們的脊樑骨,不過那畢竟還是背後。
他沒想到曹巧兒居然說了這麼直白的話,一時間也拿不准她是真糊塗還是假糊塗,只好乾咳一聲,慢悠悠開口:「我是青山他堂叔。」
曹巧兒心裡暗暗覺得好笑,卻還是裝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原來是堂叔啊,失敬失敬,瞧我,昨個兒沒見到您老人家的面兒,您可千萬別怪我啊!」
院子裡的門大開著,曹巧兒又故意把聲音放大了,這下子來來往往的人可都聽見了,恰好楊大娘從這兒路過,看到這情形也打趣了幾句:「喲,青山他堂叔來得可真是時候,昨個兒青山成親有事求你的時候你不在,今個兒特意襯只有新媳婦在的時候才來,咋的,又相中青山家啥東西了?」
常德的老臉一紅,沒好氣地瞪了一眼楊大娘,小聲對曹巧兒說:「青山他媳婦兒,咱們進屋裡說去?」
「堂叔,你也知道我剛嫁過來,這不,屋子還在收拾呢,裡頭亂糟糟的,髒了您老人家的眼可就不好了,您有啥事就說唄!」
被楊大娘剛才那麼一吆喝,再加上曹巧兒的故意引導,這下子院子門口漸漸聚集起了好些人,常德的臉色早就青一陣白一陣,可奈何他實在找不到第二戶人,只好硬著頭皮咬咬牙:「青山他堂弟年後也該娶媳婦兒了,我尋思著把家裡的屋子翻新一下,這不,手頭缺幾個錢,我知道青山能耐,所以才……」
「堂叔說笑了,我相公要是真的能耐,怎麼會入不了您老人家的眼,這麼多年了連個好話好臉色都討不到?」
曹巧兒臉上掛著溫婉的微笑,說出來的話卻是句句在捅刀子:「況且堂叔想想,我相公娶親,連個主婚人都沒有,更別提多的銀子了!就算是有,也架不住有人今天來借一文錢,明兒又來割一塊肉,堂叔你說是不是?」
這句話一出,院子外頭的幾個人「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你!」常德幾時被一個年輕後輩這麼嘲諷過,心裡早就有了火氣,奈何對方偏偏還笑臉迎人,挑不出半點毛病,在這大庭廣眾的他還真不好說什麼,只得放緩了語氣:「青山他媳婦兒,昨個兒不是我不來,只是……」
「堂叔不用解釋,一家人哪裡需要這些虛禮?」曹巧兒微笑:「我還想求堂叔呢,請您老人家別因為我們窮,借不出銀子,從此就疏遠了才好,我們還指望依靠您老人家呢!」
「依……依靠啥?」常德結結巴巴地問。
曹巧兒慢悠悠走到柴火堆旁,一邊撿著柴火一邊說:「依靠您老人家給我們撐腰啊,免得有些趨炎附勢,黑心黑肝的狗東西看我相公有能耐,就狗皮膏藥似的貼上來,我相公有能耐心眼兒好,可並不是好欺負的人!堂叔您說是不是?」
話都說到這份兒上了,常德是被堵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一張老臉由青到紅,而院子外頭的幾個村婦見狀也打趣著:「青山他堂叔,眼瞅著快到飯點了,咋還賴在這兒?」
「別是銀子借不到,就想蹭飯吧?!」
「青山他媳婦兒說得對,往後啊人家小倆口還得您老人家幫襯哩!」
村子裡的女人個個嘴巴厲害,常德終於忍受不住,狠狠瞪了曹巧兒一眼後落荒而逃,曹巧兒微微一笑,沖門口的人打了個招呼,轉身進廚房做晚飯去了。
常青山幹活時就記掛著家裡的曹巧兒,今天回來得格外早,眼見著煙囪裡升起緲緲炊煙,他加快了回家的步伐,剛一進屋,曹巧兒就端著熱水走了出來:「我就想著你怕是該回了,這不,水才燒好你就進屋了,快擦擦身子,很快就能吃飯了。」
常青山心裡一陣溫暖,答應了一聲,用毛巾舒舒服服地擦了個身子後就鑽進廚房要幫曹巧兒打下手。曹巧兒幹活麻利,早就把飯都做好了,他只能幫著拿拿碗筷什麼的,曹巧兒也由著他,坐下之後先給他挑了一筷子麵條,笑道:「今個兒天熱,這麵條我擀的勁道,又用井水過了過,你配上臊子和酸湯吃,肯定很爽口。」
那拌麵條的臊子是她用肉丁、豆腐丁和辣醬一起炒出來的,紅彤彤的格外誘人,看到常青山吃得唏哩呼嚕滿頭大汗的樣子,曹巧兒格外有成就感,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實話告訴他:「相公,今天你不在家,堂叔來找我了。」
「常德?他沒為難你吧,他來幹啥?」
見常青山第一反應就是關心自己,曹巧兒甜甜一笑,把事情經過說了一遍,常青山認認真真地聽完,伸手在她鼻子上刮了一下:「原來我家娘子還有這麼一張利嘴!」
曹巧兒一邊給他盛了第三碗面,一邊問:「相公不生我的氣麼?」
「我怎麼會生你的氣!」常青山拍了拍她的手背:「其實他之前找過我好幾次,要是放在從前借了也就借了,不過現在有了你,我得把錢死死地守著,我要給你買胭脂,買頭花,給你買一切你喜歡的東西!」
聽到男人笨拙卻真誠的話語,曹巧兒紅了臉,半晌,才小聲嗔怪:「都給我用?那以後生了娃咋辦?」
「對對對,都給你和娃用!」常青山恍然大悟:「不過給你用的最多!」
這樣樸素卻溫馨的快樂,自己上一世怎麼會錯過?!曹巧兒緊緊握著常青山的手,心裡說不出的甜,因為聽到常青山說明天要進山打獵,她有些不舍:「家裡還有好大一塊肉呢,怎麼這麼快就要進山了?」
「傻丫頭,你忘了,再過兩日就是你回門的日子。」常青山的聲音很溫柔:「我雖然沒啥本事,可也不能讓你丟人,你放心,我會獵些好貨,給你準備一份體體面面的回門禮!」
體體面面的回門禮?他們也配?!
曹巧兒想到那個根本稱不上「家」的地方,心裡一陣怒氣和委屈,娘死後爹重新娶了媳婦,曹劉氏本來就潑辣惡毒,在生下自己的閨女曹芳兒後更是母女兩個聯合起來欺負自己,而自己的爹呢?
在他眼裡,這好不容易娶到的媳婦比自己這個親生閨女金貴得多,所以他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被那母女兩折磨!
這樣可惡的三個人,根本不配做她曹巧兒的家人,更不配受她的回門禮!
常青山像是看穿了曹巧兒的心思,歎了口氣,將她摟進懷裡,低聲說:「巧兒,我知道你命苦,也知道你娘家的情形,不過咱們活著就得光明正大堂堂正正,不能落人口實,他們作孽總會有報應,咱們只要安安分分做好咱們該做的就好,你說是不是?」
見曹巧兒點了點頭,常青山笑著在她臉上親了一口:「好了,我家娘子最通情達理,你歇會兒吧,今兒個的碗我來洗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