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瀾……我從來都沒喜歡過你……我們分手吧……」
「言瀾,你是我的命……生生世世都別想逃脫我的掌心!」
「畜生!那是你親姐姐!你也下得去手!你給我滾!我沒你這種女兒!」
「不過是個垃圾罷了,死了……也就死了吧……」
頭好痛……
記憶仿佛是被撕裂成了千萬塊碎片,在她腦海中陡然浮現,頭疼得像是要爆炸開來一樣,言瀾痛苦的呻吟著,身體緊緊的蜷縮成一團。
空曠的房間內,只有言瀾一人,她的一隻手被銬在床頭的柱子上,手腕處因為劇烈的掙扎,而勒出了一條明顯的紅痕,甚至還有血絲從紅痕處溢出。
額頭冷汗涔涔,四周的空氣仿佛是被凍結了一般冰冷刺骨。
不知過了多久,言瀾緩緩睜開眼睛,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片刺目的紅色,緊接著,便看到牆壁上張貼著的囍字,以及一張被妥帖懸掛在牆壁上的海報。
言瀾瞳孔急劇收縮,身體如同被人定住穴道一般瞬間僵硬了下來,這熟悉的一切,頓時如同冰刃一般刺激著她的神經。
怎麼會這樣……這不是她結婚的頭一天晚上麼?!
因為她不願意成為那個替代品,不願意嫁給那個魔鬼一樣的男人,為了自己所愛之人誓死不從,於是言家將她鎖在了房中……
可她……不是死了麼?
她不顧一切的逃離那個魔鬼一樣的男人身邊,當她以為她就要成功,就要見到自己深愛的男人之時,她才發現,那一切……都只不過是一場陰謀算計!
自己全盤信任的親姐姐,竟然站在那個魔鬼身邊,自己深愛的男人,竟是步步心機盤算,將她推入無盡深淵!
最親近的父母……她也不過是他們手裡的一枚棋子而已!
當她明白那一切之時,她對人生已經沒有任何期待,在那個男人親自來抓她回去時,她可以預料得到餘生會在怎樣囚禁一般的生活中度過,她的人生,已經沒有一絲希望。
然而,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她卻跌入了海中,漫長的痛苦之後,當她睜開眼睛,卻發現自己回到了5年前,被代替自己的親姐姐言玥嫁給陸景梟的那一夜!
眼前的一切都是如此真實,她可以確定,這不是夢境……
她……難道真的重生了?!
可是為什麼?為什麼又要回到5年前,回到那一切噩夢的開始……
被父母拋棄,被自己親姐姐搶走深愛之人,再被深愛之人背叛,她孤零零一人嫁給陸家那個魔鬼一樣的男人,從此成為禁臠……
難道,前世所經歷的那一切,又要重新再經歷一遍麼?
為什麼要這麼殘忍……
時值凜冬,窗外風夾雜著雪花落下來,徹骨寒心。
言瀾死死捂著心口,白皙修長的手指間,透出分明的骨節,一段一段,好像是下一秒就會瞬間蹦碎開來。
她趴在白色的床單之上,劇烈的喘息著,渾身冷汗直冒,不知過了多久,大門處陡然發出「哢噠」一聲。
言瀾背脊僵硬,抬起眸子死死盯著那一扇黑色的大門,她到死都不會忘記,那扇大門被推開之後,進來的人……是顧榮!
京城顧氏集團的太子爺,她前世唯一深愛,願意為之赴湯蹈火萬死不辭的男人!
顧榮身材修長,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黑色西服,緩步走了進來。
言瀾渾身緊繃,手指死死攥著,眼睛像是粘在了顧榮身上一般,空曠死寂的房間裡,顧榮低沉醇厚的聲音緩緩響起——
「瀾瀾,對不起……我喜歡的人一直都是玥兒,是我對不起你……算我求你了好麼?代替玥兒嫁給陸景梟……就當是成全我,好麼?」
前世,她就是聽了男人這一番話,最終才放棄了掙扎,如他們所願嫁給了陸景梟。
那時候,她覺得喜歡一個人,就應該為他去做任何事,哪怕傷痕累累萬劫不復,但只要那個人高興,她就不覺得遺憾了。
於是她選擇了成全顧榮,她以為那就是愛情。
直到有一天,她看到顧榮醜陋骯髒的那一面時,才明白過來,顧榮對她從來都只有利用,所謂真心,也只是說著玩玩而已。
她錯了一次,結果就錯了一輩子。
那些暗無天日如同囚禁一樣的日子,她就像一具行屍走肉,卻依舊還死守著一個信念,不惜一次又一次的惹怒陸景梟,為了她所謂的愛情,哪怕被陸景梟折磨她也心甘情願。
呵……
如今看來,那一切只不過是一場笑話而已!
既然老天給了她一次重生的機會,她絕對不會再走同樣的路,她曾經失去的一切,她曾經在意的一切,現在的她……都可以輕易摧毀!
顧榮前世所依仗的,不就是她喜歡他麼?
那麼,她若是不喜歡了呢?他又還有什麼資本,能夠讓她輕易妥協!
憑什麼他們壞事做盡,卻可以瀟灑一生?憑什麼他們狼狽為奸深恩盡負,卻可以逍遙自在……
這天理……天不給,人不給,我自己給!
「好,我答應你,代替姐姐,嫁給陸景梟。」言瀾盯著顧榮,眼神從複雜變的澄清,像是歷經了滄海桑田一樣。
「真的?你真的答應了?」顧榮滿臉欣喜之色,他也沒料到,言瀾這蠢女人輕易就答應了。
本以為她會一直死腦筋的不肯答應,畢竟這蠢女人口口聲聲都說得是愛他,他此刻來,也是想要說服言瀾放棄,卻沒料到言瀾這麼輕易就松了口!
寬大的床上,言瀾渾身被冷汗浸濕,薄薄的一層布料緊裹在她身上,勾勒出近乎完美的線條,肌若凝脂,吹彈可破。
顧榮雙眸微眯,看得一陣口乾舌燥,說實話,若不是言瀾太過遵守男女大防,就憑她這張臉,就足夠令任何一個男人為她折腰。
只可惜……
「我知道你喜歡的是姐姐,只是我一直不肯死心罷了……既然我得不到你的心,那就讓我最後再為你做一件事吧……」言瀾緩緩抬起眸子,一臉深情,「榮哥哥,你曾經有沒有喜歡過我?哪怕一點……」
顧榮背脊一僵,看向言瀾的目光多了幾分情動。
眼前的女人,是他曾經發誓要迎娶作為妻子的人,在他成為顧家棄子之時,只有她對他不離不棄,是她一直守著他,不論何時,只要他一回頭,就能看見她站在身後。
顧榮呼吸漸重,半晌後,他俯下身,修長手指摩挲著言瀾的長髮,笑著開口:「瀾瀾,我真的喜歡過你的……對不起,是我負了你。」
言瀾仰著腦袋看著顧榮,前世的一幕一幕如同幻影一般自腦海之中掠過,卻又很快湮滅,連一絲殘渣都不曾剩下。
如果不是經歷了一場生死,她永遠都看不穿這男人深情背後的絕情。
言瀾輕笑:「這就足夠了,榮哥哥,讓爸媽來見我吧,我不鬧了,我願意嫁去陸家,成為言家和顧家的內應。」
顧榮手指一僵,有些不可思議的盯著言瀾,無比激動道:「瀾瀾,你真的願意?」
「當然啊,榮哥哥,為了你,我什麼事都願意做,什麼苦都願意吃的。」言瀾笑道。
顧榮頓時一愣,立即道:「瀾瀾,真是委屈你了,雖然聽說陸家那位七爺面貌醜陋,也不太得寵,但他始終是陸家的人,就算他將來沒資格繼承陸家的家業,但也可以保你衣食無憂了。」
言瀾聞言,內心一陣冷笑,前世的時候,言家正是因為聽信了這種謠傳,所以才認為陸景梟長相醜陋,又不受寵,最後才會用她去替換言玥。
但誰又知道,陸景梟不但長得很好看,而且會是陸家未來的家主,而她這個陸夫人的分量,也就可想而知了。
而她的親姐姐言玥,自從在婚禮上見過陸景梟之後,就一直想方設法的勾引陸景梟,甚至還想爬上陸景梟的床!
言瀾搖了搖頭,「這個就看我的命了,你去叫爸媽進來吧。」
顧榮也沒再多言,立即去把言崇山和言夫人叫了進來。
言崇山和言夫人聽說言瀾已經答應了替嫁,歡喜得不得了,立即趕去了言瀾的房中。
言崇山一進來,見言瀾被銬在床頭上,一副安靜的樣子,心底掠過一抹愧疚之意,他乾咳了一聲,「還不把手銬取下來?」
身後的管家立馬過去,把言瀾手腕上的手銬取了下來。
言瀾揉了揉手腕,動作遲緩的從床上下來,然後走到言崇山和言夫人跟前,撲通一聲跪下。
言崇山和言夫人一下就愣住了,言夫人到底是女人,心軟一些,見狀鼻子一酸,眼淚一下就掉落了下來,伸手去扶言瀾:「瀾兒,你這是做什麼?快起來,是爸爸媽媽對不住你……」
言瀾卻是跪在地上一動不動,旋即重重的在地上磕了三個頭。
一叩,謝生養之恩。
二叩,謝多年愛護之情。
三叩,謝向死而生的新生。
「爸,媽,今夜瀾兒就此拜別,從今以後,瀾兒就是別人家的人了,不能時常侍奉在二老左右,只希望爸媽此生平安,喜樂安康。」言瀾抬起眸子,一臉平靜的道。
言夫人死死抓著言瀾的手腕,臉上露出一抹淒涼之色,但她很清楚,她無法改變什麼, 也不能左右大局。
言崇山長長歎了口氣,「瀾兒,你也知道,與陸家的婚約早就訂好了,我們實力不夠,根本得罪不起陸家,何況顧三少喜歡的是你姐姐,只能委屈你了,瀾兒,你是我的女兒,今後……我言家也會是你的後盾,明白嗎?」
言瀾緩緩點頭:「瀾兒明白,以前是我不懂事,給爸媽添了不少麻煩,以後,言家榮辱,都系在瀾兒身上,瀾兒一定會好好的幫助言家崛起的。」
言崇山面上劃過一抹錯愕之色,本以為言瀾不會答應替嫁,更不可能會配合他們,將陸家的一些事情告知他們,卻沒想到,言瀾竟然會主動配合!
顧榮剛才到底給言瀾說了什麼?!
不過此時,言崇山也沒時間去糾結了,驚喜來得太突然,他也沒去考慮言瀾的態度為什麼會出現這麼大的轉變。
對於言家這種剛剛起來的家族來說,陸家就是龐然大物一般的存在,就算言瀾嫁的只是一個不受寵的兒子,可只要是跟陸家沾上點關係的,都足夠在京城橫著走了!
言崇山面露喜色,親自將言瀾扶起來,「好好好,瀾兒你能這麼想就太好了,爸爸以前錯怪你了,話說得重了些,你別往心裡去啊。」
言瀾笑了笑,「當然不會了,以前都是瀾兒不懂事。」
言崇山一陣誇獎,在言瀾這待了一陣,這才和言夫人滿意的離開。
言崇山走後,言瀾這才渾身脫力的坐在沙發上,如果剛才的一切都不是夢境,這一切都是真的,那她……是真的重生到了5年前!
既然老天爺再給了她一次機會,她絕對不會再重蹈覆轍!
有了前世的經歷,言家的軟肋,顧家的弱點,她都十分清楚,他們曾經不惜一切想要保住的權勢地位,這一世,她就親手將他們所看中的東西,一一摧毀!
只是……那個她即將要嫁過去的陸景梟呢?!
不知為何,在前世的時候,陸景梟對她有一種異常的執著,而前世的她,一直沉浸在對顧榮的愛情裡無法自拔,處處觸及陸景梟的逆鱗,再加上言玥的刻意引導,她一步一步的踏入言玥設計好的陷阱,才有了最終私奔的那一幕。
然而她心裡也很清楚,即使重生了一次,可她依舊沒有足夠的實力與陸景梟抗衡,她到底應該怎樣做,才能改變自己的命運?!
言瀾陷入沉思之中,腦中逐漸有了一些計畫,畢竟那5年不是白經歷的。
即使她只是待在陸景梟的身邊什麼都不做,但陸景梟做任何機密的事情,都從來不避諱她,所以她知道不少關於陸家的事情,尤其是在商業上,她提前知道了許多外界永遠不可能知道的秘密!
這些……都是她的籌碼!
她必須要變得強大,強大到足夠與那個魔鬼一樣的男人抗衡,她才有機會獲得自由!
漫長的夜,像是被無限拉長,言瀾一夜未眠,將過去的記憶大致整理了一番,尤其是重要的部分單獨記錄了下來,比如陸景梟的一些個人習慣,易怒的點,這麼一番整理,她突然發覺,原來在那5年當中,她竟對陸景梟有了這麼全面的瞭解。
不知不覺間,一夜過去了,雲破日出,晨曦撕破最後一絲黑暗,天終究是亮了。
言瀾收拾好記錄本,這可是她現在保命的東西,絕對不能有失,她剛收拾好,言夫人和言玥帶著幾個僕人走了進來。
這一切,都與前世一模一樣。
言瀾好整以暇的坐在沙發上,面上看不出絲毫悲戚之色,言玥進來之時,看到言瀾靜靜的坐在那,除了面色有些蒼白憔悴之外,竟沒有一絲不妥之處。
言玥心底劃過一抹冷笑,這女人還算是識時務,但是,言瀾越是聽話,言崇山和顧榮心裡對言瀾的厭惡也就越少,這是她不願意看到的。
不過,言瀾馬上就要嫁出去了,她也不在意這一點小小的瑕疵。
哼!
真是便宜了這個賤人!
「瀾兒啊,我和你姐姐來看看你,這些傭人都是來伺候你化妝和換裝的,你還有什麼心願……跟媽媽說。」言夫人眼眶泛紅,到底還是有幾分不舍。
言玥也是一副淒然的神情,上前拉著言瀾的手,「妹妹,委屈你了,你放心,以後我一定會好好照顧爸媽,你在陸家要是有什麼事,一定要跟我們說,別委屈了自己。」
言瀾看向言玥,前世這個女人用一副虛偽的嘴臉搶走了顧榮,然後設計陷害她,而她卻還愚蠢的覺得,言玥是她的唯一的救命稻草。
若不是最終言玥站在陸景梟身邊指認,她恐怕還看不到最後她成為眾矢之的那一幕!
大家都是骨肉姐妹,為什麼,言玥一再的陷害利用她,要置她於死地!
言瀾將心底洶湧的情緒壓了下去,面上露出一副悲哀的神色,她緩緩抬起眸子,滿臉痛苦的開口:「我能單獨和姐姐說幾句話嗎?」
言夫人和言玥都是一愣,尤其是言玥,完全不知道言瀾又會做出什麼驚天動地的蠢事來,但今天就是婚禮的日期,言玥不想再節外生枝。
言玥笑了笑,「媽媽,你們先出去吧。」
言夫人遲疑了一下,還是帶著人走了,房間內只剩下言瀾和言玥兩人,空氣凝滯。
「妹妹,你還有什麼想對姐姐說的,姐姐一定會替你辦到的。」言玥皮笑肉不笑的開口道。
言瀾一臉淒哀的看向言玥,眼淚頓時就落了下來,滿嘴苦澀的開口:「姐姐,我知道榮哥哥一直喜歡的人都是你,這些年,都是我的錯,我不該纏著榮哥哥不放的,我馬上就要嫁人了,從今以後,我只希望姐姐能好好照顧榮哥哥,我祝你們幸福。」
言瀾和顧榮的過去,一直都是言玥心裡的一根刺,言瀾越是表現得在意顧榮,言玥心裡的這根刺就紮得越深!
不過前世的時候,言瀾也是蠢得可以,滿心滿眼都只有顧榮,言玥也正好利用了這一點,不斷的挑撥兩人關係,到最後,顧榮對言瀾的厭惡之情幾乎是達到了頂點。
這一世,言瀾當然不會再這麼蠢。
言玥臉上一陣青白,滿臉妒忌的盯著言瀾,修長的指甲深深的嵌入皮肉,但她很快便恢復到鎮定,伸手擦掉言瀾臉頰上的淚水,「妹妹,你別這麼說。」
言瀾搖了搖頭,一臉感激:「姐姐不怪我?」
「我怎麼會怪你呢,你是我的親妹妹啊,不論你做什麼,姐姐都不會介意的。」言玥道。
言瀾激動得一把抱住言玥,「嗯,姐姐你真是太好了。」
言玥眸底掠過一抹冷意,唇角不由得泛起一抹冷笑,這蠢女人,就這點腦子,活該被利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