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
炙熱的火焰鋪天蓋地,如一頭發狂的巨獸,吞噬一切。
皮膚一寸寸化為焦炭,五臟六腑一點點融化,每一次呼吸,都猶如千萬條利刃穿過喉嚨然後劃破臟腑。
顧錦圓聽到外頭有人在哭喊,撕心裂肺,隔著茫茫的火海。
她想回應,想再說些什麼,可身體絲毫動彈不得,最終連意識都在劇痛中湮滅。
當她被身體裡的灼熱及心底的劇痛驚醒時,才驚覺額上已是冷汗涔涔。
竟然又開始做噩夢。
顧錦圓長長地歎了一口氣,抬手擦了把額頭,這才發現不對勁。
明明已經從噩夢中驚醒,可那種火燒火燎的感覺卻並未消退,仍舊在身體裡遊竄,這麼一想,她便難耐地打了個激靈。
不對,這是中藥了?!
她竟然沒有發現!
顧錦圓咬了咬牙,立刻從床上跳了起來,卻在觸地的時候發現自己腿軟得厲害。
那種不對勁的感覺更強烈了。
她來不及思索更多,直接跑向窗邊,意料之中窗扇已被反鎖,她抬手一掌劈開,跳了出去。
還好,身手還在,還能悄無聲息地夜行。
只是身體裡的那股燥熱越來越厲害,直讓她覺得連呼吸出來的氣息都是滾燙的。
這是距離上京最近的一家驛站,記憶中驛站外三四裡的地方有個不小的水塘,希望能解藥效。
想到這裡,前世的一些關聯記憶席捲而來,讓她的腳步微微凝滯,而強烈的藥效卻在這個時候無孔不入地侵入她每一寸肌理,讓她控制不住全身都在發抖。
不行,以現在這個狀況,她根本不可能走出這個地方,若是被人瞧見,反倒要出更大的事兒。
顧錦圓用力咬了咬唇,直接朝著最近的一扇窗翻了進去。
豈知那窗底下就是一張軟塌,而此時那軟榻上正臥了一個人。
她幾乎是直接跳在了那人身上,腳下被對方一絆,便直直地摔在了對方的懷裡。
身上那種奇怪又難耐的感覺讓她四肢百骸都失去了掌控,叫囂著輕輕戰慄起來。
「何人?!」
男子略有些低沉的聲音響起,落在顧錦圓的耳中卻猶如煙花綻開,熔斷她腦中的殘存的理智。
抬眼便對上了一雙幽深清亮的眼眸。
幾乎是在對方要開口之時,她立刻伸手捂住了對方的嘴,另一隻手不管不顧地朝對方的衣襟中探進去。
對方顯然對她如此行徑十分意外,短暫的錯愕過後,便擰眉抬手劈過來。
都到了這個地步,她豈會讓煮熟的鴨子飛了?
「我沒有別的意思,」她一面繼續手上的動作,一面幾乎是咬牙切齒地說著,「這也不會有人發現,只要你幫我一次。」
說完毫不猶豫地將堵著他唇的手拿開,然後吻了上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本能的欲望激發了身體的潛能,對方竟被壓制得無法動彈。
她還能上下其手,扯散了兩人的衣襟,用力纏了上去。
初時頗有些艱難,可在這種事情上,女子終究是要勢弱一些,一番糾纏過後,不該發生的事也發生了。
到後來她都不知道究竟是誰纏著誰,腦中只隱隱剩下一個念頭——這藥實在霸道得很。
等藥效過去,顧錦圓即刻起身。
臨走前,她下意識地打量了一眼旁邊的男子,卻在看清那張臉時,愣了一下。
怎麼是他?
見旁邊的人微動,似乎有蘇醒的跡象,顧錦圓匆匆攏了衣襟,仍舊翻窗出去了。
細微的落地聲響起的同時,裴硯睜開了雙眼,眉間泛起褶皺,眼中有隱隱浮動的殺機。
天邊已經隱隱泛青,夾雜著寒意的晨風迎面吹過來,讓顧錦圓的腦袋徹底清醒。
她憶起昨晚,到底是大意了,竟未察覺到那人此等的陰私手段。
但是戲臺都搭好了,不接著唱下去,豈不是辜負他人一番苦心?
顧錦圓眼中閃過一抹狡黠的笑意,順著原路悄無聲息地潛回,數著窗格,在簷下靜靜地聽了一會兒,確定睡在裡頭的人沒錯後,這才小心地摸了進去。
等一切準備妥當,屋子裡有了響動。
此時,天已經快亮了,早起趕路的人紛紛起身,驛站也熱鬧起來。
「顧大人來得這樣早,可見實在擔心顧大小姐。」
顧錦圓翻出院牆,正巧聽到前頭傳來的說話聲,不由頓了頓,唇邊扯出一絲冷笑。
隨即便聽到一個女子溫婉的嗓音,「我們家大小姐至純至孝,為了她母親去祖塋守孝三年,我們老爺心心念念最牽掛的就是她。」
「昨兒得了信,知道大小姐沒趕上進城住在你們這邊驛站裡,一大早就告了假親自來接回家去。」
她順著話音的方向走過去,果然看到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往她落腳的那個院子裡去了。
昨日住進這個驛站,那負責接她的王婆子就在驛站上下熱絡的打點,人人盡知顧錦圓是吏部稽勳清吏司郎中府上的大小姐。
眼下這顧家人一來,又發了一通賞錢。
鬧得驛站裡眾人歡喜,周圍也聚攏了好些奉承討好之輩。
都在誇讚顧郎中和其繼室柳氏對原配髮妻之女的愛護。
顧家人臉上都帶著笑意,被簇擁著前往,誰知才進門,就見一個丫鬟滿臉驚慌地跑了過來。
柳氏見狀不由皺眉,驚訝道:「芍藥!你這是要去哪兒?大小姐呢?」
那被叫住的丫鬟滿臉驚惶,見到來人顯然嚇得不輕,「噗通」一聲就跪在了地上,「老爺太太,大……大小姐還……還沒起身呢!」
雖然是這麼說,可她臉上的神色這樣奇怪,一面告知還一面緊張地不斷回頭去看裡頭的屋子,好像在掩飾著什麼似的。
那女子聞言卻笑著道:「沒起便沒起,是我們來得早了些,我去喊大小姐起來吧!我還特意給她做了最愛吃的金絲芙蓉卷,再不起來可就要涼透了。」
周圍人聞言,便又誇讚顧郎中這位繼室賢慧大方起來。
柳氏便帶著這樣賢慧的模樣往屋子門口去了。
那叫芍藥的丫鬟見狀立刻撲了過去,「不要!」
誰知這一撲,反倒把門給撲開了。
一個光裸著上半身、形容猥瑣,臉上還長著個大痦子正著急著系褲帶的男子便出現在了眾人的眼前。
整個院子頓時鴉雀無聲,所有人都有些發蒙。
但隨即便被勾起了強烈的好奇心,不住往屋子裡瞧,而後便看到裡頭散落一地的衣裳,從外裳到肚兜一應都有。
都說看熱鬧不嫌事大,那些跟與顧家並無任何交集的的人便故意調侃,「喲!原來這顧家大小姐已經成親了呀!」
「嘖嘖,昨兒我看見了,分明是做姑娘打扮的,十四五歲的小姑娘,守孝三年,怎麼就成親了?」
顧青山怒不可遏,氣得鬍子都在抖動,「顧錦圓!」
那屋子裡的男子嚇得瑟瑟發抖,當即就要逃跑。
柳氏像是才清醒過來,著急喊人,「快,快給姑爺披件衣裳,這早上還冷著呢!別著涼了!」
立刻便有兩個家丁上前將那男子轄制住了,隨意往他身上套衣裳。
柳氏的話倒是讓顧青山如夢初醒,他氣得滿臉通紅,胸口起伏不定,看著那瑟縮著發抖猥瑣男子只覺得眼前發黑。
可他到底反應過來柳氏的意思。
大庭廣眾之下,顧家大小姐在驛站裡與人私通,這傳出去,整個顧家都要成為京城的笑柄,不如直接認下這個人,按死他是顧錦圓姑爺的身份。
雖然心裡極度不情願,顧青山還是忍下了滿心的憤怒,沉著聲音開口,「顧錦圓呢?」
這樣的態度分明就是默認了方才柳氏說的話。
「天哪!這竟然真的是顧家大小姐的夫婿?」
「這人一看就是個幹粗活的吧?瞧瞧他那手腳粗大的樣子,而且長得這麼寒磣,顧家大小姐怎麼會嫁給這樣的人?」
「三年沒回京,說不定是那大小姐在老家耐不住寂寞,自己給自己找了個莊戶漢子呢!」
「……」
七嘴八舌的聲音讓顧青山喉頭像是被梗了一口老血,萬沒有想到今日過來,竟然會遇到這樣的事情,一張老臉都要丟乾淨了!
他好歹也是正五品的朝廷命官,而且還是供職於六部之首的吏部,如何受得了這樣的言語。
當即便轉身道:「叫各位瞧了笑話,小女在祖籍守孝,家裡的長輩給小女……」
話才說到一半,就聽到一道清麗女聲自人群後響起,「誒?怎麼這麼多人?爹?您怎麼來了?」
這聲音在此時混亂的小院兒裡,顯得尤為悅耳,人群下意識地就分到了兩旁,讓出一條路來。
只見一個穿著月白色衣衫的女子拎著一隻竹籃站在門口,臉上脂粉未施,一頭青絲隨意挽在腦後,整個人看上去清清爽爽,猶如一塊瑩瑩的白玉。
只是琥珀色的眸子裡盛滿了驚訝,疑惑地看著滿院子的人。
見著她,顧青山同樣也是驚訝不已,「你,你這是打哪兒來?」
顧錦圓揚了揚手裡的籃子,「昨兒晚上聽到驛站裡的人說,後山有片無主竹林,這會兒還有冬筍,想著爹一向愛吃醃篤鮮,特意借了傢伙事兒挖筍去了。」
眾人一眼就看到她籃子裡還帶著濕潤泥土的冬筍,不由紛紛疑惑看向那邊的屋子。
顧錦圓這才看到屋子裡的情況,目光落在那男子身上,「這是怎麼了?」
柳氏顯然沒有預料到這樣的變故,略一沉吟便道:「你這孩子,你一個女兒家怎麼一個人上了山,姑爺一把好力氣,要孝順你父親,也該夫妻一起才是。」
竟然還想將這個人栽給自己?!
「姑爺?」顧錦圓挑了挑眉,隨即笑道,「說的是與我自幼定親的蘇家五公子?」
這話一說出來,柳氏的臉色立即難看起來,「你做了這等醜事,竟然還好意思提蘇家公子?!」
「什麼醜事?」顧錦圓始終從容,與此時尷尬的氣氛顯得格格不入,她臉上甚至還帶了幾分笑意,只是目光轉回到那男子的身上時,又不由皺眉,「王媽媽的姘頭怎麼會在我這個屋子裡?」
柳氏聽到這話下意識地覺得有什麼不對,還沒來得及開口,顧錦圓就已經將她推開,站到了門口。
「哎喲!」
屋子裡忽然傳來一個婦人的呼痛聲。
顧錦圓悄悄掃去手指上的灰,然後立刻轉向柳氏,將手裡的籃子往她面前一扔,怒道:「柳姨娘,你來說說這是怎麼回事?這就是你打發來照顧我的人?!」
說著便紅了眼睛退到了人群中,指著屋子裡的人道:「王媽媽日日在我跟前跟個男子調笑,不成體統也就罷了,我一個姑娘家總不好管這種事兒,可今日竟如此欺到我頭上?難不成是看准了我如今沒有娘親護著麼?」
柳氏瞠目結舌,那屋裡婦人的聲音正是自己的心腹王婆子。
王婆子忠心耿耿,因此她才將誣陷大小姐的事交予此人去辦。
眼下,怎會變成這樣?!
王婆子到這會兒如何還藏得住,只得裹著被子從角落裡滾了出來,一張老臉羞得通紅,「老爺,太太,這事兒不是大小姐說的那樣,昨晚上奴婢都不……」
柳氏雖然暗恨這個王婆子辦事不利,可她手裡不知經過了多少自己的事兒,今兒她必須要把人保下來。
若是眼下把顧錦圓給的罪名坐實了,王婆子恐怕難逃發賣。
「老爺,王媽媽辦事一向再穩妥不過,這件事情一定是有什麼……」
顧錦圓卻已經哭上了,「穩妥?姨娘還好意思說穩妥!倒不如去問問祖家的人,這婆子都做出了什麼醜事,若是我沒有記錯,這王婆子是姨娘跟前的人吧!你到底是存了什麼心思?」
話頭直接就扣在了柳氏的身上,旁邊的人也七嘴八舌地議論了起來。
「哎呀,剛剛還誇呢!這根本就是別有用心嘛!」
「到底是容不下原配的孩子,就剛才那架勢,還想把這麼個糙漢子栽到那大小姐頭上呢!」
「真是不知羞,京城還有這樣不要臉皮的大戶人家?」
「……」
你一言我一語的對話,讓顧青山那口壓下去的火氣一簇一簇地又升騰了起來,當即厲喝一聲,「如此不知禮數沒有規矩的東西,還留著做什麼?立時給我捆了發賣!」
顧青山的目光自周圍瞧熱鬧的眾人臉上掃過,然後狠狠地瞪了一眼還想開口的柳氏,轉身大踏步離開。
顧錦圓看著王婆子被顧家的下人捆起來,殺豬似的被帶走,眼裡不帶半點情緒,三年來,這婆子對她不知使了多少陰私手段,如今只是被發賣,著實算不得什麼重罰。
眼看著正主都走了,其他人沒了熱鬧瞧,便奚落了一番那王婆子,慢慢地散了。
顧錦圓看了一眼那邊的幾顆鮮筍,果斷地拿了塊布包了起來,往驛站的廚房換了點兒碎錢,然後才打起包往驛站大門走去。
門口哪裡還有顧家馬車的蹤影,顯然,顧青山受不住今日的羞,自己先走了。
看著後面磨磨蹭蹭跟上的芍藥,顧錦圓隨口吩咐,「雇輛馬車吧!」
芍藥原本想拒絕,可話到了嘴邊又咽下了,或許,眼前這位大小姐,真的沒有想像中那麼好欺負。
馬蹄遠去,驛站後頭又轉出另一輛分明精緻寬敞許多的馬車,馬車前的徽記上刻著一個「裴」字。
「公子,已經查清楚了,那位是吏部稽勳清吏司郎中顧青山的長女。」
「顧青山?」裴硯垂著眼簾,在男子臉上稍顯纖長的眼睫下是一雙幽深的眼眸,語氣帶了兩分寒意,「讓人去查清楚這個顧家的丫頭,事無巨細。」
「是!」
從驛站到上京不過半個時辰的路程,馬車進城的時候,街市上已經熱鬧了起來。
目光自外頭的熱鬧上滑過,顧錦圓神色複雜,到底還是回來了。
無視芍藥的殷勤,她俐落跳下馬車,背著手注視著門頭上的牌匾。
「顧府」兩個字寫得龍飛鳳舞,很有氣勢,倒真越發有上京名門的架勢了。
她眯了眯眼睛,邁步進門,誰想卻被攔了下來。
「大小姐,太太說了,非是重要的客人,正門不開,請大小姐走後門。」
門房是個生面孔,站在臺階下居高臨下地看著顧錦圓,臉上帶著幾分輕蔑。
這是陷害不成,又來一出下馬威了?
顧錦圓輕笑一聲,耍威風幾時輪得到她?
她挑了挑眉,「太太?哪個太太?我回自己家,倒不能從大門入了?」
三年前,她離開的時候,柳氏還是個姨娘,三年孝期過去,她就敢翻身做太太了?也不看自己配不配!
後頭的芍藥一聽,連忙跑了過來,神色中帶著幾分倨傲,「我說大小姐,如今府裡是新太太當家,你一個姑娘家怎麼能從大門進?還是不要耽擱時間了,大家還在府裡等著呢!」
「呵……」
顧錦圓嗤笑了一聲,轉過了身。
就在芍藥等人以為她要繞去後門的時候,卻見她直接大踏步往外走了。
「大小姐您這是上哪兒去啊?」芍藥到底還記得自己得將顧錦圓帶回家去,當即又扯著嗓子追上去。
顧錦圓卻是頭也不回,「醉仙樓,我等著他們親自來接!」
眼看著她兩下就沒了影兒,門房有些發蒙,「這……這怎麼弄?」
「還怎麼弄!趕緊進去通報去!」
芍藥氣的啐了一口,趕緊轉頭進門通報,這大小姐果然是個煞星。
「做夢!」
骨瓷杯被柳氏摔在地上,辛苦佈局被毀,她包了一肚子的火。
一路上小心著意,好不容易才勸著顧青山消氣去了衙門,正等著給顧錦圓下馬威呢!
如今府裡已經是她在掌管,還怕治不了個小丫頭片子?
柳氏回府便換了裝束,一身大紅遍地金長襖,系著一條灑金妝花馬面,頭上一支金步搖,描眉畫眼,擺足了正室的架勢。
為得就是叫那死丫頭看清楚眼下的情勢!
別以為她還能借著鎮國公府的勢,在她面前耀武揚威!
「不回?有本事一輩子別踏進顧家的大門!還讓我接她,簡直可笑。」
柳氏轉身便往顧家老太太跟前去上眼藥。
她本來就是老太太的外甥女,姨甥兩個都恨極了顧錦圓的生母趙氏,自然能說到一處去。
老太太也跟著大罵了幾句,又道:「且讓她去,最好是死在外頭,或者壞了名聲,別阻了月兒跟蘇家的姻緣。」
婆媳兩個正商量著,外頭一個小廝卻慌慌張張地跑了過來,「太太,老爺讓您趕緊去醉仙樓接人!」
醉仙樓算不上是京城最大最豪華的酒樓,可因為他的客戶定位和推陳出新的特色菜,卻是生意最火爆的一家。
此時將近飯點,醉仙樓裡比以往還要熱鬧許多,一樓大堂裡全部都是人,外頭還排隊等著不少。
仔細一看,這些食客大多穿著普通,並不像是能來醉仙樓吃飯的人。
「真有流水席啊?誰這麼大的手筆在醉仙樓請流水席?」
「吏部郎中顧家,聽說是顧大小姐給顧家太太守孝三年回來,得知顧大人娶了填房,卻沒有聲張,顧大小姐覺得父親怠慢了繼母,這不,廣宴賓客給繼母正名呢!」
「哎喲!還有這樣的事兒,嫡出的大女兒在外頭守孝,顧大人就這麼一聲不吭地娶了新婦?」
「這新娶的顧太太是誰家的女兒啊?就受得了這樣的委屈?」
「那誰知道呢?橫豎今兒這裡的飯咱白吃,好好排隊,那桌看上去快吃完了。」
裡裡外外都熱鬧非凡,只角落裡一張桌子清淨,一個身著素衣的女子,慢條斯理地飲茶,並不在乎那些不斷投來的打量的視線。
在她身後是一條從二樓垂下來的布幔,上書幾個大字——吏部稽勳清吏司郎中府廣宴四方賓客。
一旁的掌櫃心裡有些打鼓,手裡的算盤劈裡啪啦地算著這流水席的花費。
「掌櫃的,萬一那姑娘不是顧家大小姐,這錢……」
掌櫃另一隻手裡摩挲著一塊玉佩,「不是就抓起來,關到刑部大牢去!」
橫豎她拿來抵押的這塊玉佩也足夠抵這一天的飯錢了。
再抬眼看了一眼外頭越來越多的人,等空位子不容易,坐著無聊,外頭就都熱熱鬧鬧地討論起了顧家的新太太。
「誒?我記得顧家先頭那位太太是鎮國公府的養女啊!」有人忽然想起陳年往事,起了頭。
「我記得這事兒,當時還挺轟動,那顧太太原本是鎮國公府老夫人跟前的丫鬟,後來被顧家求娶,老夫人心疼那丫鬟,稟了先皇后娘娘,收做了義女。」
「嘖嘖,可見當初鎮國公府的權勢,一個小丫鬟都能嫁給正經官員……」
「誒!這話就不對了,當初那顧大人也不過就是個窮舉人,自從娶了先頭那顧太太之後,三年來一路平步青雲,你見過本朝有哪一個舉人能做到五品京官的?換你你不娶?」
「三年……那這麼說,是鎮國公府一倒臺,先頭那位顧太太就沒了?留下的一個大小姐還被送去了老家守孝?」
這麼一合計,好像立刻就不對味兒了。
都是愛看熱鬧的,更何況還是大戶人家的熱鬧,外頭的討論便越來越熱烈起來。
可關鍵是,這醉仙樓雖然定位不是頂層大富大貴的人家,卻也並非一般人能夠消費得起的。
今日這般熱鬧,二樓及三樓還是以往那些主顧比較多,這底下的討論自然也就傳到了樓上。
就在關於這顧家的流言滿天飛時,顧青山終於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