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總,酒店到了。」
一輛黑色保時捷穩穩地停在凱悅酒店門口。司機恭敬地彎腰拉開車門。
林嘉麗下了車,衝司機點了點頭,大步朝電梯門走去。
酒店裡人影穿梭,空氣中瀰漫寶格麗定製香水的味道,優雅清新。
邁步進了電梯,林嘉麗正準備關門,一道低沉的聲音響了起來。
「請等一下!」
林嘉麗趕緊按上了開門按鈕,就見一個高大的人影閃了進來。
「幾樓?」
她隨意問道,視線攀爬上身邊男子的面孔,卻是一愣。
這是一個身材高大、皮膚黝黑的男人。濃黑的頭髮根根直立,渾身上下散發著陽剛的氣息。
可惜的是,他的臉上,從左眼到右頰有一道醜陋的疤痕,乍一看,有些嚇人。
「二十四樓,謝謝。」
金色的電梯門緩緩合上。
林嘉麗雙手交叉在身前站著,雖然她對那道疤痕有點好奇,但她此刻沒有交談的心情。
她靜靜地望著金色電梯門上的窈窕身影,視線定格在平坦的小腹上,俏臉浮上溫柔的微笑。
七年了。
距離她上一次懷孕,已經整整七年了。而現在,她終於又一次獲得了做母親的資格。
三十五歲的她,無疑是高齡產婦。她的私人醫生也勸她慎重考慮。但林嘉麗管不了那麼多了,她渴望有一個自己的孩子已經太久了。
剛從私人醫生那裡出來,她就收到了包紅星邀約的簡訊,說要給自己一個驚喜。
林嘉麗抿脣一笑。夫妻近二十年,包紅星終於也被自己調教出來了,尤其是這半年來,包紅星進步特別大。
不過,她也有個驚喜要給他呢。
「叮」,二十三樓到了。
林嘉麗走出電梯,腳底踩在厚厚的地毯上,輕快而柔軟。
2346號房……
林嘉麗順著門牌挨個看去。
在那裡!
她不由加快了腳步,心跳也有些加速。
2346的房門並沒有關嚴實,而是露出一道縫隙,一條白花花的陽光灑在門口的地毯上。
林嘉麗並沒有留意到這些細節。
她現在滿心滿腦的都是趕緊把這個好訊息告訴自己的丈夫。
在2346門口站定,林嘉麗深呼吸了一口氣,平息下激動的心情。
她正準備推門,卻從房門內冷不丁地傳出來一個聲音。
一個女人的聲音。
林嘉麗的手僵在了半空。
「你說真的?你要離婚,然後娶我?」
清脆的女聲帶著掩飾不住的狂喜。
林嘉麗聽起來有點耳熟。
「那是自然。我答應你的,豈能不算話?」
一個男人的聲音,一個林嘉麗熟得不能再熟的聲音。
她的丈夫,包紅星。
「哇!姐夫,我愛死你了!」
房裡傳來嘴脣親在臉上的吧嗒聲,還有兩人抱在一起暢快淋漓的笑聲。
姐夫?
林嘉麗終於知道那個耳熟的聲音是誰了。
她緩緩捏緊手指,感受著手心傳來的陣陣痛意。
「小敏,這兩年辛苦你和小豪了。」
「姐夫,你別這麼說,其實真正受苦的人是你呢。你天天陪著姐姐,姐姐脾氣又大,哎。」
「哼!如果不是因為股權沒弄到手,我用得著這麼委曲求全?好在股權終於弄到手了。我也不怕她了!」
林嘉麗感覺體內一陣電流穿過,腳底酥酥麻麻。
一瞬間,她全明白了。
難怪這半年包紅星對她越來越好,主動洗衣做飯,操持家務,在公司裡也一副唯她馬首是瞻的樣子。她還以為他終於學會珍惜這苦盡甘來的日子、回心轉意了。
卻不料,他所謀求的更多。
林小敏弱弱地嘆了口氣:「哎,姐姐就是把錢看得太重,連你這個最親的人都放心不過。太冷血了。」
「多虧了你給我的那瓶安眠藥,不然,那份股權轉讓協議書也沒那麼容易到手,哈哈哈哈!」
包紅星暢快淋漓地笑了起來。
安眠藥?
林嘉麗不自覺地撫上小腹,臉上一片僵硬,心裡恨得咬牙切齒。
這對姦夫淫婦,如果她肚子裡的孩子有什麼閃失,她要他們的命!
林嘉麗閉了閉眼,緩緩吐出一口氣,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
她這兩年忙著公司上市,放鬆了對包紅星的警惕。
他歷來就是個扶不上牆的爛泥,她怎麼就忘了呢?
更令她心寒的是,他的出軌物件竟然是自己珍愛的堂妹!
這位堂妹,林嘉麗自認為她對她比對自己的親姐姐還好,她卻說自己冷血?
眼下,怎麼辦?
去吵去鬧?
她林嘉麗不屑。
隱忍不發?
她咽不下這口惡氣。
對了!姦夫淫婦不是要錢要股權嗎?她偏不能讓他們如意!看到時候包紅星淨身出戶,你林小敏還會不會誓死相隨!
林嘉麗拿定主意,睜開眼睛,轉身準備離開這個骯髒的地方。
「啊!姐姐!你、你怎麼在這裡?」
林小敏驚訝地指著門縫裡林嘉麗的背影,尖聲叫道。
「吱丫」一聲,房間的門被人推開了。
林嘉麗腳步微頓,卻沒有轉身,她準備先放狗男女一馬,以後再慢慢收拾他們。
「林嘉麗?你怎麼在這兒?你想做什麼?」
是包紅星又驚又怒的聲音。
林嘉麗怎麼在這裡?剛剛他們的對話,林嘉麗聽到了多少?
短短一秒鐘,包紅星的心思轉了又轉。
林嘉麗怒極反笑。
呵呵,我想做什麼?
她終於還是難以說服自己離開,靜靜轉過身來,看著門口的狗男女。
林小敏穿著絲質睡裙,立在包紅星的身邊,緊緊抓著包紅星的胳膊,巴掌大的小臉上淚水盈盈。
好一個我見猶憐!
包紅星只穿了條短睡褲,露著圓白的肚子,神色緊張而凝重。
「你說,我要做什麼?我倒想問,你們在做什麼?」
林嘉麗輕笑,聲音平靜。
看著這樣的林嘉麗,包紅星不由打了個寒顫。到了嘴邊的話又被嚥下肚子裡。
「姐姐,你別怪姐夫!都是我不好!是我不好!」
林小敏突然上前一步,拉住林嘉麗的胳膊,嚶嚶地哭了起來。
她哭得那樣傷心,那樣情真意切,好像跪在佛前的信女,卻只是換得林嘉麗的冷笑。
她嫌惡地揮了揮手,想擺脫這令人作嘔的表演。
卻不料,林小敏彷彿受了大力,一個踉蹌,身體撞在了牆上,表情痛苦地萎頓在地上。
包紅星見狀一個箭步上前,甩手就是一個巴掌,怒道:「你這個毒婦!小敏懷著孩子,你是不是想一屍兩命嗎?賤人!親妹妹都害!」
林嘉麗的身子隨著巨大的力道「嘭」地撞在了對面安全通道的門框上。
「姐夫,你別怪姐姐。她就是殺了我,我都不怨她。是我對不起姐姐。」
林小敏眨著眼睛,縮在包紅星的懷裡,氣息弱弱,把楚楚可憐發揮地淋漓盡致。
如果包紅星稍微留意一下,就能發現,林小敏臉色紅潤,哪裡是受傷的樣子?
可惜,他的腦子裡也是一片混亂,只想著怎麼處理林嘉麗這件事情。
而此時,林嘉麗倚在門框上,疼得直抽氣,耳邊全是嗡嗡的轟鳴聲,壓根聽不清旁人說什麼。
她掙扎著想要站起來,卻見林小敏又走了過來。
「姐姐!姐姐!你沒事吧!我……」
不等林小敏說完,林嘉麗感覺被一道暗勁一推,她身子就往後倒。
可不成想,這身後就是安全通道的樓梯,林嘉麗的身體就順著樓梯「咕嚕嚕」地滾了下去!
灰白的臺階上留下一道鮮紅的血跡,森森駭人。
躺在地上的林嘉麗卻雙眼緊閉,一動不動。
包紅星心裡害怕極了,兩腿直打哆嗦。
一切發生的太快,他還沒反應過來,林嘉麗已經出事了。
「林、林嘉麗!你、你別裝死!」
他想下去看看,又挪不動步,臉上快哭了出來。
林小敏撫了撫自己的肚子,嘴角露出一絲詭異的笑容。
她輕聲說道:「姐夫,我們趕緊走吧。姐姐自己摔了下去,被人看到得以為是你故意推的呢……」
包紅星像失了魂似的,兩眼空洞,拖著腳隨著林小敏回了酒店房間,留下林嘉麗孤零零地躺在水泥地上。
鮮紅的血液蔓延開來,林嘉麗整個腦袋都好似浸在了血泊裡。
她的意識正在消散,只覺得天邊越來越亮,身子越來越輕。
沒人留意到,她脖頸間的瑩白玉佩滑到血泊裡,驟然發出一抹亮光。
「嘉麗 ,嘉麗!」
「嘉麗,嘉麗!」
遠遠地,林嘉麗彷彿聽到一個人在喊自己。那聲音縹緲漂浮,彷彿在那白霧深處。
四周白霧瀰漫,伸手不見五指,她只好循著那聲音一步步往前走。
那聲音越來越清晰。
朦朦朧朧,她彷彿看到了一個人影。正當她想上前問問那人自己身在何處時,林嘉麗突然腳下一空,整個人疾速往下墜去!
啊——
林嘉麗猛地睜開眼睛,愣愣地盯著發黑的房樑。
「太好了!嘉麗,你醒了!」
一個聲音在耳邊響起,洋溢著巨大的欣喜。
林嘉麗扭頭看去,見自己牀邊坐著個人。
揹著光,那人的面孔看不真切,隱約可見是位梳著麻花辮的姑娘。
「請問您是?」
林嘉麗試探地開口問,這一開口,才覺得嗓子幹得發疼。
「嘉麗!我是姐姐啊!姐姐都不認識了嗎?」
來人連忙側坐在牀上,彎腰伸手撫上了林嘉麗的額頭,清麗的聲音裡染上了哭腔。
姐姐?
藉著半邊的亮光,林嘉麗瞪大眼睛盯著眼前的少女,心裡轟地一聲炸開了!
這梳著烏黑麻花辮、鼻尖和兩頰被凍得通紅的姑娘,可不就是姐姐?
林嘉麗嘴脣微顫,雙眼死死盯著少女,眼淚卻噴湧而出,不斷地溢位眼眶,消失在枕頭上。
她看到姐姐的嘴巴一張一合,似乎在說著什麼。
真的是姐姐!
這模樣,這聲音,真的是姐姐!
她莫不是在做夢?
姐姐的棺槨是她親手合上的。
躺在鮮花中的姐姐,臉上滿是歲月風霜的痕跡,脖間的淤紅哪怕是再重的遮瑕膏都沒遮住。
她怎麼可能會忘記!
林嘉美看著牀上的妹妹愣愣地盯著她,一言不發,只是豆大的淚珠落個不停,心裡焦急不已。
「嘉麗!是不是頭疼了!你說話呀!」
「嘉麗!別嚇姐姐!」
「嘉麗……」
「嘩啦」一聲,林嘉麗猛地伸手抱住了林嘉美,嗚嗚地哭起來。
剛開始是小聲地哭,後來直接變成了撕心裂肺的號。
林嘉美一頭霧水,還以為妹妹是因為私奔這事兒傷心,只得軟言軟語地安慰。
半晌後,林嘉美的腰都彎疼了,話也說完了,林嘉麗終於停止了哭泣,放開了她。
卻見林嘉麗紅腫著眼睛,帶著鼻音問她:「姐姐,你怎麼在這裡?」
林嘉美笑了,說:「傻丫頭,這是咱家,姐姐怎麼就不能在這裡?」
咱家?
林嘉麗緩緩移開視線,目光靜靜地打量著這間房屋。
房屋不大,所有的東西都是一目瞭然。
牆壁是一塊塊方正的土坯壘成的,腳下是平整的土黃色泥地。
牀對面是一扇不大的窗戶,牀前擺著一條紅色長條桌,漆面已經斑駁。桌上整齊擺放著兩摞書。
西面牆前放著一臺老式縫紉機和兩口大紅箱子。箱子顯然也是有些年頭了。
打量一圈後,林嘉麗心裡咯噔一下。
這場景,林嘉麗並不陌生。
因為她曾經在這裡生活了十六年。
我……我這是重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