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年9月7號對於十七歲的張鵬來說是個值得紀念的日子,他又一次去相親了,最後一次相親。
上午十一點,穿一件白襯衣、一條藍褲子,一雙白運動鞋的張鵬推著他家那輛永久牌破二八自行車從一家商店門前慢慢走過。
張鵬沒有往商店門口看一眼,他沒有。身高一米七的張鵬皮膚比較黑,他家還不是太有錢。
張鵬沒有看商店門口那個和他相親的女孩子,只要人家女孩子沒有意見就行了,張鵬只有被選擇權。
十九世紀90年代末期,張鵬老家及附近鄉鎮早婚早育的惡習還沒有完全消失。
張鵬從初二就開始不停在媒人的介紹下,和張村附近的女孩子見面,相親。見面分「小見」和「大見」。
「小見」就是媒人定一地點,男孩子和女孩子隔十幾米遠,互相看看對方。
「小見」後如果男孩子和女孩子互相第一印象都不錯的話,媒人就會找一個地方讓男孩子和女孩子單獨坐在一起聊半個小時左右。這就是「大見」了。
「大見」也叫「換手帕」,男孩子和女孩子聊完後互相覺得對方還行,就會把他們的手帕換一下,當然男孩子的手帕裡要包幾百塊錢,送給女孩子。
只要換過手帕,就表示男孩子和女孩子互相初步同意了,也就是所謂的定媒了。
張鵬很悲崔,他「小見」的次數是不少,可是「小見」之後就GameOver了。後來不同的媒人都說,人家女孩子嫌張鵬太黑,當然更重要的原因是嫌張鵬家裡窮。
最近一兩年張鵬連「小見」也沒有見過了,這一次小見還是因為張鵬今年高中畢業考上了河東醫專,張鵬家東鄰居江香花才讓她今年考上河東技術學院的堂侄女和張鵬小見一次。
張鵬相完親回家後張母快做好中午飯了,她沒有問張鵬剛才小見的情況。張母讓張鵬去叫張父回家吃飯。
今年秋天張鵬家張村,村南幾百米遠的落河水勢很大。張村的村長,張父在河堤上搭了一個簡陋的小棚子,他和幾個村幹部輪班監察水位。
十幾分鐘後張鵬來到落河的河堤上,張父搭的那個小棚子附近。河水的水位幾乎和河堤頂部持平了,河坡裡村民種的玉米、高粱等青紗帳都被淹沒在河水中不見了蹤影。
張鵬看著濁浪滾滾落河東逝水。他竟然下意識地往水邊走了幾步。然後張鵬在張父的驚呼聲中掉進河水中了。
一分鐘後張父看到水性很好的張鵬被一個浪頭壓進河水中後,張鵬竟然再也沒有露頭。
張父嚇了一跳,他馬上一個魚躍跳進河水中救援張鵬。小棚子附近值班的十多個張村的男民兵也紛紛跳進河水中救人。
兩個小時後張父和張村的那十多個民兵沒有找到落水的張鵬。
張父強忍悲痛和聞訊趕來,淚流滿面的張母及張村的十多個青壯年村民順著河堤往落河下游走,他們這是去找張鵬的屍體。
兩個小時了,在小棚子附近河水中了無蹤跡的張鵬肯定被淹死了,他的屍體應該被河水沖到下游了。
張父和張母他們走遠後,他們身後某處河水中突然露出一個人頭。
張鵬是被水嗆醒的,他吐掉嘴裡的水又抺了一把臉上的水。
張鵬游目四顧,他發現自己是在略顯渾濁的水中。水深不知幾許,張鵬夠不到底,水勢不大不小。
張鵬搖搖頭,他壓下心中的驚疑。為今之計是先從洪水中逃命要緊。十多分鐘後筋疲力盡的張鵬醫生爬到了一個離他二十多米遠的土堆上。
張鵬再次搖搖頭,他應該正在開會啊,這咋來到洪水中了?
新任河東市,河東區,區人民醫院業務副院長,張鵬同志正在他們醫院會議室裡講話,他心潮澎湃,熱血沸騰。某一刻張鵬院長喝水時,他頭一暈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張鵬往土堆頂上挪了一下,他看了看周圍的環境。張鵬有點明白了,我這是穿越了吧?
張鵬扭頭看了看他身後二十多米遠河堤上的,那三間幾近倒塌的破房子。張鵬終於確定他胡漢三,哦,他張鵬又回來了。
張鵬從二十世紀初期回到1997年了。掉進河水中的張鵬同學醒過來後變成了張鵬醫生。1997年秋天落河漲大水張鵬記得很清楚,因為張爺爺就是1997年落河漲大水前與世長辭的。
張鵬確定自己的靈魂真的穿越了,他不禁悲從中來。不知不覺張鵬雙眼中就溢滿了淚水。靈魂穿越了,也就是說前世的那個張鵬死了,他前世的父母該有多傷心。
幸好張鵬這貨為了回應國家晚婚晚育的大政方針,他三十出頭了還沒有結婚,倒沒有撇下孤兒寡母。
張鵬看了看天色,天空烏沉烏沉的,也不知道幾點了。張鵬咽了幾口唾液忍著餓,他還沒有吃中午飯。
張鵬看了看變緩了的水流,他一轉身就跳進河水裡,向河堤遊去。
同一時間,離張村兩公里落河上游,一個女孩失足掉進了落河裡。但沒有人看到這個女孩子落水了。
幾分鐘後往落河下游尋找張鵬屍體未果,回轉的張父、張母等張村的一群壯勞力把快游到河堤邊的張鵬救上了岸。
張母抱住張鵬又哭又笑的,張父也是雙眼噙淚。又十多分鐘後張鵬家,張鵬看著熟悉又陌生的親人和家中的每件物品,他心中百感交集,禁不住又流下了眼淚。
張母以為張鵬被河水淹了一下,嚇哭了,她連忙又安慰了張鵬幾句。
幾分鐘後張鵬的妹妹給張鵬盛了一碗麵條後,她到街上玩去了。
張母開口了:「鵬他爹,香花堂侄女嫌咱鵬兒瘦、皮膚還黒,香花讓小鵬換一件深顏色的襯衣和她堂侄女再‘小見’一次。」
張父喝了一口水:「唉!咱大兒有點黒,上午‘小見’時小鵬還穿了一件白襯衣。白襯衣襯得小鵬看起來更黒了。讓小鵬穿上那件黃襯衣,再和香花堂侄女‘小見’一次吧!」
「穿上啥顏色的襯衣我也不會變白。」張鵬把碗裡的麵條湯喝掉:「大學裡有很多漂亮女孩子呢。媽,我給您領回來一個就行了。」
「耍貧嘴!」張母白了張鵬一眼,她又給張鵬盛了一碗麵條:「好好上你的學就行了。」
「村長,村長!我們從河裡撈上來一個死人。」這時突然有人在張鵬家大門外喊:「士叔,你快去看看吧!」
「村長,河水落了,從落河上游漂下來一個人。」張村的民兵隊長張建立身上的衣服還滴著水:「我們幾個把人撈上來了,但那個人已經沒有氣,死了。」
十幾分鐘後張鵬看到一個年輕的女孩子躺在河堤上,足有幾十個張村的村民在看熱鬧。
張村唯一的村醫張現法看到村長張父來了:「士村長,這個女孩子不行了。她要是喝一肚子水昏迷過去,可能還有救,但這個人應該是窒息昏迷過去了。這種情況就是把她送到咱鄉衛生院估計也救不回來了。」
張鵬張醫生看了看躺在河堤那個女孩子,平坦的腹部,他知道村醫張現法同志診斷得很對。
這個女孩子確實是窒息昏迷的。喝一肚子水昏迷過去的落水人,只要把他肚子裡的水儘量空出來,就有很大的可能把他救醒過來。
而落水後憋氣,窒息昏迷的,就象這個女孩子這樣的,就是把她弄到醫院也不容易救過來。
當然前世河東區人民醫院的副院長,全科醫生張鵬有一定把握把這個女孩子救過來。全科醫生應該是社會主義特色之一了,人家美國連牙醫也分很多種的,咱們卻有全科醫生。
這時,「江雪,是小雪,小雪咋掉進河裡了?小雪——」一個剛來到現場的中年婦女跑到那個昏迷的女孩身邊,一把抱住她哭喊起來。
張鵬頓時哭笑不得,這個正在哭喊的中年婦女就是今天上午安排張鵬「小見」的媒人江香花女士了。
地上躺的這個女孩應該就是今天上午和張鵬「小見」的女孩,因為張鵬聽江香花說和他「小見」的女孩叫江雪。
江雪老家是落河上游,離張村兩公里遠黒龍壇村的,江雪掉進落河,被河水沖到落河張村段也是有可能的。
張鵬下意識往江香花和江雪二人跟前走了兩步又站住了,他一個十七歲的半大孩能醒江雪,誰信啊,再讓人誤會他想占人家女孩子便宜。
張鵬沉吟幾秒鐘後邊往前走邊假哭:「小雪,小雪,你咋了?咱倆今天上午才定媒,你,你……」
張父、張母、江香花三人愕然,周圍圍觀的張村,村民均暗道,原來地上躺的這個已經死了的女孩子是俺村這個「黒孩」剛定的物件。
張鵬幾步走到江香花跟前低聲說:「我有八層把握救醒江雪。」
「你救吧!」江香花站起身,她心道,現法哥都說小雪救不回來了、死馬當活馬醫,就讓你小子試試唄。
1997年及以前醫生的威信還是很高的,醫患信任危機是二十世紀才出現的。
張村唯一的村醫張現法說江雪救不回來了,江香花也就相信江雪是真的救不回來了。
1997年的河東市沒有開通120,找汽車把江雪弄到市醫院是不現實的。
張鵬蹲到江雪的身體右面,他檢查發現江雪的口腔裡沒有異物。江雪的舌頭後墜阻塞了她的呼吸道引起窒息,這是溺水而亡,主要的死因之一。
搶救溺水,電擊而致的昏迷最好的辦法是口對口人工呼吸加胸外心臟按壓。
但張鵬不敢用這樣的辦法,江雪不是他張鵬的女朋友。江香花也不會讓張鵬給江雪口對口人呼吸加胸外心臟按壓。
於是張鵬只得左手拉直江雪舌頭,他右手按壓江雪的人中穴。張鵬按壓了兩分鐘江雪還是沒有什麼反應。
「小毛孩子,你以為醫生是什麼人都能幹的啊,不自量力!」張村的村醫張現法嗤笑張鵬:「你一個才考上醫專的學生會治病就怪了。」
「鵬兒,你逞什麼能?雪丫頭上午也沒有同意當你的女朋友。」是張母怒斥張鵬:「你給我回來!」
張鵬吸了一口氣,沒有說話,他換用左手用力按壓江雪頭頂的百匯穴。張鵬右手握拳在江香花「張鵬,你幹什麼?」的怒斥聲中稍用力在江雪的左鎖骨中線與左第五肋交匯處捶了一下。
江雪很給張鵬面子,她嗯了一聲睜開眼睛。圍觀的村民齊齊發出一聲歡呼。
張鵬站起身大聲說:「我剛才為了救人才說江雪是我女朋友,請大家別誤會!」
然後張鵬在江香花「多謝小鵬!」的聲音中離開了。張鵬回到家裡,張母也回來了,隨後張父也回來了。
張鵬給父母各倒了一杯水,他給自己也倒了一杯。
張父喝了一口水:「說說吧。」
張鵬知道自己會給人治病的事早晚也瞞不住人,於是張鵬這貨爭取主動:「爸,您是問我為什麼會治病對嗎?」
「說!」張父和張母異口同聲。
「這個事情是這個樣子的……」
張鵬在那個墳頭上確認他的靈魂從二十世紀初期穿越到十九世紀90年代後,已經考慮過這個問題了,是以張鵬這貨早編好了一套說辭。
張鵬走到他前世放舊課本的那個抽屜旁邊,他隨便翻了翻果然找到了一本人體經脈圖譜。
張鵬把圖譜遞給張父:「爸,我為了學點穴,買了不少醫學書研究穴位,結果點穴我沒有學會,卻學會了很多給人治病的方法。」
張父把圖譜放到一邊和張母對視一眼,他站起身出門去了。張父和張母也只得選擇相信他們大兒的話,要不還能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