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澳門迴歸,七子之歌迴盪華夏大地!」
「那一年,還珠格格火遍大江南北!」
「那一年,夏天沒有空調,但2毛錢能買到一瓶冰鎮汽水。」
「那一年,電視裡的廣告天天喊著‘農夫山泉有點兒甜’、‘大寶天天見’!」
「那一年,我沒有手機,也沒有weibo朋友圈,我存了兩個月的零錢,跟朵朵和老婆去影樓拍了張全家福……」
「那一年,我最無力的年紀,卻遇上了最想照顧的兩個人。」
「直到今天那種心疼依舊刻骨銘心。」
「我多想回到那一年。」
……
夏天。
窗外,一聲聲的蟬鳴悠揚。
紗窗漏下斑駁的陽光,照耀在抱著吉他的齊羽身上。
分不清是淚水,還是汗水。
齊羽將眼睛擦了又擦,怔怔的看著周圍熟悉而陌生一切。
1999!
他真的回到了1999年!
「愛到心破碎,也別去怪誰,只因為相遇太美,就算流乾淚傷到底、心成灰也無所謂……」
還珠格格片尾曲《雨蝶》,悠揚的在狹小的房間裡響起。
一大一小,兩聲嘆息同時響起。
「媽,小燕子真可憐……那個什麼皇帝冤枉她嘛。」
「好了,看完電視,趕緊去寫作業!」
「哦……」
聽到這兩個聲音,齊羽一陣激動。
通往陽臺的簾子被掀開,一個年輕貌美的女子出現。
「吉他彈完了?等下吃飯,我去下麵條。」美女的聲音有幾分冷淡。
看到跟前一言不發,有些呆滯的齊羽。
美女的眼神愈發失望。
但她沒多說什麼,抿緊嘴脣,低頭向房間一角走去。
這是個一廳的小單間。
麻雀雖小,卻集齊了睡覺、做飯、會客等諸多功能。
一家三口居住在這裡,擁擠而逼仄。
因為採光不好,即便是大白天,房間裡的燈依舊時不時亮著。
看到走到角落的煤氣竈前,點火煮麵條的漂亮女人。
齊羽心神激盪。
他,世界福布斯排行榜上的大富豪、鼎鼎有名的實業家……
他正春風得意的時候,卻因為一場車禍高度截癱,臥病不起。
最終他的公司也被手下搞鬼架空,悽慘離世。
可現在,他居然重生了,再次回到了1999年!
只是這一年,齊羽是一名中海汽修廠的鉗工,老油子,吃喝嫖賭樣樣俱全。
平時他一不順心就對老婆孩子大打出手。
就是個不求上進的混賬。
……
面前的女人是他的老婆,簡靈犀。
中海市遠近聞名的大美女,追求者能從排幾條街。
在上一世,曾經的1999。
他以為是自己人生當中最苦難和灰暗的日子。
可重生之後,他才發現這一年,是如此香甜和美好。
因為這一年。
他有最愛的女兒朵朵。
他有最愛的老婆,簡靈犀!
她們,都不曾離開他!
齊羽握緊了拳頭。
既然重新來過,他一定要彌補上輩子所有的遺憾。
要讓老婆跟朵朵,過上好日子!
「爸爸,這個題怎麼做?」
一個扎著羊角辮,圓溜溜的腦袋從簾子裡鑽出來,撲閃撲閃的眼睛期盼的望著他。
可愛的小女孩細聲細氣,顯然是害怕自己的求助被房間裡的媽媽聽到。
「噓……爸爸教你啊。」
望著心愛的女兒,齊羽心都要化了。
他拿起筆,稍做思考,在女兒的小本子上刷刷寫下答案。
看到寫滿了字跡的作業本,小女孩笑眯了眼,在齊羽臉上甜甜一吻。
「啪嗒!」
簡靈犀掀開布簾,端著兩碗熱騰騰的白菜麵條出來。
朵朵慌忙拿起作業本,試圖往懷裡藏起來。
她的小動作,被簡靈犀一眼掃到。
「又幫朵朵寫作業了?這孩子要被你寵得沒邊了!」簡靈犀臉色微冷,瞥了齊羽一眼,手中的白菜面啪的一聲重重磕在陽臺旁的小方桌上。
小方桌平時是朵朵寫作業跟堆積木的地方,也是簡靈犀做副業的工作點。
一到了飯點,它就變成了飯桌。
朵朵縮了縮腦袋,不敢吭聲。
齊羽摸了摸鼻子,笑嘻嘻道:「孩子現在還沒形成邏輯思維,看圖作畫的題目……需要引導一下。」
「就你理由多。」簡靈犀哼了一聲。
「媽,又是麵條……」對面的朵朵,巴巴的看著碗筷沒有動彈。
「給你碗裏加了雞蛋……待會媽媽要繼續寫稿子。等稿費到了,給我家朵朵買肉肉吃!」簡靈犀溫柔的哄著自家孩子。
朵朵苦著的臉,頓時漾起笑容。
「有雞蛋呀?」她尋寶似的從麵條裡挑了挑,終於看到了那深埋著的蛋白、蛋黃。
小女孩笑眯了眼,她剛要將雞蛋一口吞下去,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
「爸爸,雞蛋……一起吃哩。」朵朵奶聲奶氣的看向齊羽。
「你爸不需要。你是小孩子,想要長高高,要多吃雞蛋。你爸爸是大人了,不需要長個子。」簡靈犀冷著臉道。
面對簡靈犀的冷言冷語,齊羽沒有生氣。
他覺得,這完全是自己活該!
對於1999年的自己,齊羽也是恨鐵不成鋼。
齊羽是個孤兒。
他父母生前是中海汽車修配廠的員工。
給齊羽留下的唯一財產,就是這汽修廠員工宿舍的這個小單間。
二十年的小單間,此刻已破破爛爛。
三年前,齊羽跟簡靈犀結婚的時候。
曾經心氣很高,發誓要買大房子,買桑塔納,給簡靈犀最好的生活。
但後來,他眼高手低,找工作各種碰壁。
最後,他變得越來越意志消沉。
1999年,是他最頹廢墮落的日子。
他在汽修廠上班吊兒郎當。
一有空閒就就窩在家裡酗酒,跟一羣朋友打打牌,唱歌彈吉他。
特別是半年前,他長期曠工,被廠裡辭職了。
這事還一直瞞著簡靈犀。
而最近一段時間,他打牌越來越兇,輸光了工資不說,還欠了一屁股的外債。
屋漏偏逢連夜雨。
一天晚上,他跟幾個狐朋狗友喝得醉醺醺的回來。
結果掉進了附近的陽子湖,爬起來後大病一場。
這段時間,他一直窩在家裡,也沒去上班,頹廢到現在……
想想這段灰暗的記憶,齊羽真想掐死自己。
一個大老爺們,天天頹廢,靠著女人養。
還算個男人嗎?
更何況,當年簡靈犀選擇了他,付出了重大代價。
結果完全瞎了眼!
身為中海一枝花的簡靈犀,身材、相貌氣質,完全不輸一些大明星。
沒人會想到,心高氣傲的天之嬌女,會選擇跟他齊羽結婚。
畢竟齊羽除了一個本科畢業證。
其他一無是處,完全是眾人眼中讀書讀傻了的書呆子。
當時簡靈犀跟齊羽結婚的時候,孃家一個人沒有來。
還是居委會的王大媽,跟一幫汽車修理廠的朋友、鄰居湊了個趣。
想到這裡,齊羽恨不得甩自己一耳光。
朵朵吃完苗條,簡靈犀麻利的將小方桌收拾乾淨,然後擡進了房間裡。
齊羽眼角餘光,就瞥到自己老婆坐在了昏黃的燈光下前,攤開了一張張剪裁得工整的報紙副刊。
她看了一會兒文章內容後,開始提筆刷刷的寫稿子。
中海大學中文系畢業的簡靈犀,有一手過硬的文筆。
平時看書寫作的愛好,現在成了她賺錢的副業。
她時不時有豆腐塊文章登上報刊,換來的微薄稿費,通常都變成了朵朵喜歡喝的麥乳精和糖水罐頭,偶爾也會買一些肉,改善夥食。
現在日子愈發艱難。
簡靈犀決定要將投稿事業做強做大。
她花費了足足一個月時間,收集了厚厚一疊全國各地報刊地址。
寫稿?
看到簡靈犀低頭認真攥寫的模樣,齊羽有點心疼。
昏黃的燈泡,在略帶陰冷的房間裡,有氣無力的照耀著。
簡靈犀日後的長久不愈的青光眼跟飛蚊症,大概就是這時候長時間寫稿引起的。
齊羽小心翼翼坐到簡靈犀旁邊,想要跟她說些什麼,卻不知道如何開口。
房間裡,陷入尷尬的沉默。
簡靈犀也彷彿沒看到身邊的男人,專注的對付面前的稿子。
一刻鐘後,齊羽終於坐不住了。
「你這樣寫稿子,遭不住的。眼睛會弄壞不說,報紙副刊的稿費也比較低……」
簡靈犀手中的鋼筆,戛然停住。
她目光冰冷的盯緊齊羽,一言不發。
齊羽被自己老婆看得一陣心虛。
他斟酌了一番,小心翼翼道:「我沒說你寫的東西不好……只是,去年開始全國大下崗,很多職業都競爭激烈,包括你現在要投稿的報紙副刊……」
「隔壁的王大伯,四樓的肖阿姨,都是廠裡的老筆桿子了,聽說也一門心思寫稿子。」
「競爭大了,你投稿投得多,過稿率也不一定有從前高……」
「你這是看不起我?還是看不起撰稿人這個職業?」
簡靈犀憤憤的打斷齊羽的話:「你以為我不知道現在寫稿競爭大?如果不是你天天酗酒打牌,一分錢不賺,還偷我的錢出去買酒,我會這麼拼命寫東西嗎?」
「朵朵幼兒園的錢,麥乳精的錢,你管過一次嗎?」
齊羽一言不發。
誰不想要歲月靜好?特別是簡靈犀這樣的漂亮才女。
只可惜,她遇到了1999年的自己,最頹廢的自己。
為了這個家,從前十指不沾陽春水的簡靈犀,起早貪黑的幹活。
除了工作,就是寫稿。
沒記錯的話,她還兼了一份給幫中海大學中文系的大學教授翻譯外國文學的工作。
只是翻譯外國文學更為不易,稍有差錯就會被嚴厲的教授責怪。
「我沒那個意思,我只是擔心你……」
「不需要你假惺惺!你別偷我的錢,酗酒打人,我就謝天謝地了!」簡靈犀抿緊嘴,眼睛裡蒙上了一層霧氣。
「對不起。」
千言萬語湧上齊羽嘴邊,最終匯成了一句話。
他欠面前的女人太多了。
這是一句,遲到了多年的對不起!
簡靈犀一怔。
她太瞭解自家老公的性格。
眼高手低、固執偏激,還不知道哪裡來的優越感。
他對自己寫稿子,向來是鄙夷的態度,看不起那豆腐塊換來的稿費。
甚至覺得她翻譯的文學稿子,一文不值。
根本不知道賺錢的重要和辛苦。
為此她跟齊羽經常爭吵。
而每次爭吵,齊羽都是逃避的態度,不是酗酒罵人,就是出門跟一幫狐朋狗友徹夜打牌。
可今天,他居然道歉了?
「你這句‘對不起’,應該對朵朵說。」簡靈犀銀牙輕咬。
面對簡靈犀的咄咄逼人。
齊羽內心裡沒有憤怒。
長久的遺憾積累成了大海,洶湧著不安和虧欠。
隔著遙遠的舊日時光,簡靈犀的埋怨和犀利的鋒芒,染上了暖黃的底色。
讓此刻的齊羽,感覺到一種令人心安的真實。
他是真的回到了1999!
他是真的,被老婆簡靈犀一本正經的痛斥!
責之深,愛之切!
如果換成是一個虛榮拜金的女人,面對他的墮落和故做清高,早就拍拍屁股瀟灑離開。
只有簡靈犀。
這漂亮的女人抵住了外界的燈紅酒綠,依舊跟在他身邊。
用鋼筆和一頁頁稿子,辛苦支撐著這個家。
齊羽心知肚明,他此刻的道歉完全沒用。
簡靈犀對他的印象已經很深刻,完全不是一句道歉能夠融化她內心的芥蒂……
那麼,自己一定要做些什麼。
改變老婆簡靈犀對他的印象。
足足寫了三個小時,天光一點點黯淡下去。
打了個哈欠,簡靈犀高挑的身段伸展出驚心動魄的弧度。
她滿意的看了一遍稿子,剛要將竈臺上的碗筷洗乾淨,卻發現竈臺上已一塵不染。
吃過的碗筷,被收拾得乾乾淨淨。
逼仄的衛生間裡,傳出了刷馬桶的刷刷聲。
簡靈犀怔了怔,她從來沒看到自家老公做過家務。
這太陽是打西邊出來了?
她抿了抿嘴,最終打消了去廁所幫忙的念頭,將賴在牀上貪玩的小不點抓進了被窩裡。
可小不點不幹,拉著腿一個勁嚷嚷著要上廁所。
「快點去,別感冒了!」簡靈犀拍打了下小東西的屁股。
「知道啦。」奶聲奶氣的尾音拉長,小東西笑嘻嘻直奔廁所。
但是沒過一會兒,小東西又屁顛顛的哧溜鑽進被窩裡。
「今天上廁所這麼快?」簡靈犀不禁狐疑,盯著朵朵打量。
「快哩。」小東西閉上眼,隨口敷衍。
廁所裡,辛苦刷馬桶的齊羽聽到了外面娘倆的對話,低頭看向手中的水煮雞蛋。
這是剛才朵朵來廁所,偷偷往他手裡面塞進來的。
家裡從來沒有水煮蛋,顯然這顆水煮蛋,是朵朵在幼兒園裡沒吃,偷偷省下來。
齊羽的眼眶,瞬間紅了。
哪怕他經歷過身死,哪怕他年輕的肉體下是一具歷經風雨的蒼老靈魂。
他依舊有想哭的衝動。
他真不希望女兒這麼懂事。
懂事得讓人心疼。
讀幼兒園的朵朵,正是需要補充營養的時候。
就連平時簡靈犀煮麵條,都知道給她加雞蛋。
可女兒,卻在幼兒園裡省下水煮白蛋,晚上偷偷摸摸的給爸爸吃……
「齊羽,你一定要快速、混出個名堂!」
對著鏡子,齊羽緊咬牙關!
他沒有浪費一點雞蛋,甚至雞蛋殼,齊羽都一點點的咬碎,吞嚥進了肚子裡。
整個過程,他吃得緩慢且認真。
「朵朵,靈犀,我一定要讓你們母女過上好日子,否則我永陷無間地獄,不得超生!」
作為重生者,齊羽發下毒誓!
將馬桶仔細刷好,齊羽回到房間的時候。
朵朵已經陷入了甜蜜夢鄉。
簡靈犀背對著齊羽,並不清楚是否入睡。
但房間裡的燈已熄滅。
齊羽並沒有跟往常一樣,大大咧咧的去睡牀。
三十平的房間,加上傢俱、竈臺等東西,本來空間就逼仄。
所謂的牀,也不過一米二的寬度。
齊羽以前沒心沒肺,睡覺的時候常常將簡靈犀跟朵朵擠到了角落。
這次,他心壞愧疚,自覺縮到了挨著牀的老沙發上。
在沒有改善家庭生活環境,沒有賺錢之前,齊羽下定決心,都要將最好的睡覺空間留給老婆和孩子!
他沉沉睡去的時候,渾然沒發現已經躺下的簡靈犀,黑暗中睜開了眼,怔怔的看著他好久。
……
第二天天光未亮。
齊羽悄然爬下沙發。
他麻利的煮了兩碗自己拿手的油潑面。
當然,小東西的碗裡照樣埋了一顆雞蛋。
唯一遺憾的是,家裡有且僅有一顆雞蛋了。
小東西吃了,簡靈犀就沒了。
齊羽只好在麵條佐料上下功夫,將蔥油炸得噴香,給簡靈犀碗裡淋上。
順便齊羽給朵朵泡好了一碗南方黑芝麻糊。
當他將這些東西準備好的時候。
牀上,簡靈犀跟朵朵這娘倆已經爬了起來,瞬也不眨的看著他。
哧溜!
寶貝女兒第一個用行動表示對齊羽的支援,麻利的爬到桌邊端起黑芝麻糊咕嚕、咕嚕。
「好喝!」她昂著白嫩嫩的脖子,奶聲奶氣道。
一邊說話,撲閃撲閃的大眼睛滴溜溜的去看簡靈犀。
「爸爸做的芝麻糊好好喝哩,媽媽。」
朵朵顯然是希望自己對爸爸的評價,能引起媽媽的一些良性回應。
小孩子雖然天真稚嫩,但對爸媽緊張的夫妻關係很敏感。
已經懵懂的想要做一些事情。
簡靈犀神情寡淡,沒做什麼評價,直接穿衣下牀。
噔噔!
朵朵這時候悄摸摸的湊到牀邊,將上面的機器貓零錢罐抱在懷裡,用力搖晃了幾下。
終於,零錢罐窄小的出口裡蹦出了幾塊硬幣。
「爸爸,給。」朵朵將硬幣遞給齊羽。
「幹嘛給爸爸錢啊?」齊羽摩挲著寶貝女兒微微發黃的頭髮。
小東西的行為讓他迷惑。
「爸爸以前做飯飯……不是會找媽媽要錢嗎?朵朵有錢。」朵朵一邊說,一邊把硬幣往齊羽手裡塞。
齊羽一陣沉默,眼眶再次泛紅。
從前他在家裡確實這樣,無事獻殷勤的時候,一定是想簡靈犀給他錢。
沒想到這習慣,被朵朵熟悉了。
朵朵顯然是不想要他被簡靈犀責罵,才偷偷給他硬幣……
「爸爸不要錢,朵朵你自己存著。」齊羽臉上擠出笑容,摸了摸朵朵的小臉蛋。
「來,爸爸先幫你穿衣服。」
「小東西,衣服都沒穿好就來喝芝麻糊,感冒了怎麼辦?」
齊羽不由分說,將朵朵牀邊上的衣服拿起來。
「孩子我來照顧,你去刷牙,待會吃飯。」他看了一眼簡靈犀。
「還是我來吧!你打的什麼主意,別以為我不知道。」
簡靈犀一把搶過齊羽手上的小孩衣服,鼻子裡哼了一聲,自顧自給朵朵穿起來。
齊羽訕訕一笑。
他知道簡靈犀依舊不信任他。
對此他很無奈。
想要贏得老婆的信任,看來依舊路漫漫。
夏天的清晨,天光透過陽臺灑下。
齊羽的小房間裡,難得的亮堂了一回。
雖然是穿著普通的家居服,簡靈犀嬌好的身段依舊顯得洶湧澎湃。
齊羽靜靜欣賞著老婆的身材,不禁感嘆生活的美好。
這麼漂亮的老婆。
這麼乖巧可愛的女兒。
夫復何求。
「看什麼呢?」簡靈犀瞪了他一眼。
齊羽淡淡一笑,收回目光。
面對簡靈犀的訓斥,他愈發心態平和。
雖然他外表是二十來歲的小年輕,但他已沒有二十來歲的偏執和清高。
簡靈犀的咄咄逼人,某種程度上讓他心安。
此刻,簡靈犀心裡面確是另一番境況。
從前面對她的訓斥,齊羽總是表現得很激動。
即便是忍幾下,也很快會暴露偏執易怒的真面目。
可今天的齊羽,目光平穩,凝靜,像是一灣深澈的潭水。
陽光淡淡的抹在他棕色的瞳上,出奇的漂亮。
這讓簡靈犀心裡面莫名掀起波瀾,居然有了一絲當年初次見到齊羽的感覺。
有那麼一瞬間,她心臟竟然不由自主的跳了幾下,破天荒的扭過頭。
等到了廁所,簡靈犀才發現,齊羽居然連牙膏都給娘倆擠好了。
站在廁所裡,她發了好一陣子的呆。
「媽媽,爸爸真好。」
朵朵站在一旁吭哧吭哧刷牙,順便扭過腦袋,滿是泡沫的小嘴裡含糊笑道。
簡靈犀沒說話,長久的嘆了一口氣。
難道是真轉性了?
不可能!
狗改不了吃屎!
「我今天沒事,不讓我送朵朵上幼兒園吧。」等簡靈犀刷牙吃完麵條後,齊羽一邊收拾一邊道。
「沒事?你真不打算去廠裡上班了?要我養你一輩子?」簡靈犀抱著穿好衣服的朵朵,挎上包,徑直往外走去。
齊羽沒開口。
老實說,那個班他不想上。
他在汽修廠當鉗工,每天忙死忙活下來,一身的油汙,不過可憐巴巴的兩百多塊錢。
堪堪能養活他自己。
重生之後,齊羽並不想做這份沒前途的工作。
他今天要好好想一想,今後的路怎麼走。
等娘倆離開,小房間裡寂靜下來。
看著空蕩蕩的房間,齊羽忽然心裡面堵得慌。
目光瞥到竈臺上空蕩蕩的雞蛋盒,齊羽想起來。
家裡沒菜了,連雞蛋都沒了。
朵朵又是需要營養的時候……
嗯,現去菜場買菜,給老婆孩子改善改善夥食,總不能整天吃白菜麵條啊。
可他很快發現一個殘酷現實,口袋空空,一毛錢都沒有!
他這才想起來。
前不久自己掉下河裡的那一夜,早就將剛領的工資賭得乾乾淨淨。
不僅如此,他還找幾個牌友借了錢。
「齊羽,你可真不是人。」齊羽一屁股躺在牀上。
真是一文錢難死英雄漢!
他很無語。
自己當年怎麼這麼混賬?
忽然,虛掩的大門被人推開。
齊羽一個激靈,爬起來一看,不禁略顯尷尬。
本來領著朵朵已離開的簡靈犀,居然拉著朵朵重新返回。
她神情冷靜,從包裡面掏出一百塊錢。
「是不是想要錢?」
「家裡面雞蛋沒了,我想去菜市場買一點,給你跟朵朵改善一下夥食……」齊羽下意識道。
隨後,他發現不對勁——簡靈犀臉上掛起了一絲冷笑。
「哼,想要錢就直說,總是拐彎抹角的!」
一百塊錢,狠狠甩到齊羽身上。
丟下錢,簡靈犀再次拉著朵朵離開。
小東西離去的時候,衝齊羽抓緊了小拳頭揮了揮,做了個加油的動作。
齊羽不禁搖頭苦笑。
他彎腰將一百塊錢拿在手上,感覺這偉人頭有點燙手。
他剛才真沒別的意思,就是想要給簡靈犀跟女兒弄點好吃的。
但簡靈犀,顯然不信任他。
不管怎麼說,她依舊給了錢。
一百塊,對於這個拮據的家庭來說,已經不少了。
拿著一百塊錢,齊羽站在房間裡思考了一番。
印象中的1999,轟轟烈烈的下崗大潮已席捲全國。
日益嚴重的失業率,衝擊了人們心中的鐵飯碗概念。
國企和體制,不再是許多人奮鬥的第一選項。
就連簡靈犀,她也在一年後下崗再就業。
曾經一度將寫稿子當成了主業……
這次重新來過,他要將財富牢牢抓在手心。
否則將會有很多事情,就算自己提前知道,也沒有能力辦得到……
想了一會兒,齊羽心裡面已有了大概的思路。
他輕鬆了許多,目光重新聚焦到面前的這個家上。
既然拿了簡靈犀的錢,當然要買點娘倆喜歡吃的菜。
去了一趟菜市場,精挑細選了幾樣菜過後,齊羽不敢浪費錢,中午隨便弄了碗麵條對付過去。
寂靜的下午時光,他將小房間全部仔仔細細大掃除了一遍。
這時候,他才閒下心,掏出了一張報紙仔細閱讀。
他看的是《中海晨報》。
上面已經出現了一些工廠破產重組,職工下崗的新聞。
此外頭版頭條,就是北約轟炸中國駐南斯拉夫大使館,學生和市民紛紛走上街頭遊行示威的圖文。
歷史,並沒有改變。
齊羽能聽到時代洪流的洶湧!
……
這是個不靠學歷就可以成功的時代!
這是個不靠後臺就可以勝利的時代!
只需要抓住一個機會,跟上時代跳動的脈搏,就能開創屬於他齊羽的新世紀!
沉思了一會兒,齊羽目光挪移到簡靈犀擱在書桌上的一疊稿子上。
攤開的英文書籍下,是一疊墨香縈繞的稿紙。
上面一排排密密麻麻的娟秀小楷。
眼下他齊羽身無分文,想要迅速改變老婆對自己的印象。
從金錢上肯定短期內做不到。
那麼……
齊羽目光看向了簡靈犀翻譯的文字。
四十年後,他是縱橫商場的大亨。
曾經從事過許多職業,其中就包括外文翻譯、文學編輯……
對於文字,對於翻譯,齊羽並不陌生。
簡靈犀這次翻譯的東西,是東海大學中文系,富良臣教授想要翻譯的美國文學長篇。
簡單看了簡靈犀翻譯的東西,齊羽就發現了不少問題。
並不是說簡靈犀翻譯得不好,文學功底不行。
最簡單的一條,簡靈犀的文字風格,跟富良臣教授不對路。
對於富良臣教授,齊羽接觸過幾次,也讀過這位文壇泰鬥的書籍。
富老文字簡練、準確,最不喜歡花裡胡哨。
簡靈犀寫東西,文字比較華麗,翻譯的時候不免就帶上了點個人痕跡。
而作為一名被僱傭的翻譯,翻譯出來的文字風格,最重要的是貼近僱主欣賞的文字風格。
不然就容易被挑字眼。
其次簡靈犀翻譯的東西,裡面涉及到許多歐美當地俚語。
有些翻譯並不準確。
作為一名後世長期旅居國外的商業鉅子來說,幫忙改掉這些錯誤很容易。
齊羽花了一下午的時間,幫簡靈犀重新梳理了一遍她翻譯的文稿。
將一些錯誤改正,和一些華麗的翻譯文字稍做刪減。
如此整頓了一番,面前的翻譯文稿明顯比之前乾淨利落了許多。
一些段落分句,也更符合翻譯文學的內容需要。
「搞定了!」
當最後一個文字結束,齊羽如釋重負。
以他的個人經驗,他相信自己校對過的翻譯稿,一定能讓簡靈犀的過稿順利許多。
免得老婆時常深夜,還要辛苦校稿。
做完這一切,天色已經黯淡。
齊羽估摸著,這娘倆就快要回來了。
他趕緊的開啟煤氣,開始將佈置好的鯽魚、蒜片倒入鍋中……
大火翻炒、小火慢煎。
大半個時辰後,乾煸鯽魚、青椒炒河蝦、雪裡紅炒肉。
一道道美味可口的硬菜,加上一道開胃的酸辣湯乘上了飯桌。
如果不是覺得時間太短,齊羽還打算發點麵粉,做個澆淋上芝麻油的疙瘩湯。
最近朵朵吃飯沒什麼胃口,就喜歡湯湯水水的東西。
等簡靈犀牽著朵朵的小手,推開小房間的門。
兩人都呆在了門口。
撲鼻的菜香,讓小東西瞬間口水長流。
「哇,好好看!」
「一定很好吃,朵朵要吃!」
小東西拿起了筷子,嘴裡嚷嚷著。
當然,她習慣很好。
並沒有真的馬上扒拉飯菜,而是催促齊羽跟簡靈犀一起快上飯桌。
簡靈犀有點茫然。
面前這桌色香味俱全的菜餚,真是齊羽做的?
她感覺自己是在夢裡。
大家庭出身的簡靈犀,僅從菜色和刀功就能判斷。
沒有高超的烹飪水平,根本不可能煮出這樣出色的菜餚。
雖然它看起來普通,只是家常菜,但細節見功夫。
難道,齊羽這傢夥為了討好自己,從餐館裡買菜回來?
她相信,齊羽能幹出這種事。
為了一點可憐的自尊心,他沒少犯渾。
「站著做什麼?飯菜涼了就不好吃了。」齊羽端著最後一道白斬雞和蘸料進來,笑呵呵的招呼道。
簡靈犀沒有動,眼睛直勾勾盯著齊羽。
朵朵按耐不住,小指頭很饞的去撥弄魚嘴巴,被簡靈犀攔住。
「媽媽。」察覺到不對勁,小寶貝委屈巴巴的擡頭看簡靈犀。
簡靈犀不為所動,俏臉凝霜,眼神裡有濃濃的失望。
「幹嘛了?」齊羽眨巴眨巴眼睛,有些不明所以。
「你說幹嘛了?我給你一百塊錢,你就為了滿足你那一點可憐的虛榮心,去餐館點菜?你以為這樣我會高看你一眼?」簡靈犀氣得胸脯上下起伏。
「……我沒有。「齊羽深深吸了一口氣。
「你還狡辯?結婚三年來,你什麼時候煮過飯菜了?嗯?再說了,這白斬雞是廣東菜吧?這酸辣湯是河南菜吧?」簡靈犀語氣冰冷。
面前的男人,又一次讓她失望了。
為了一點虛榮心,居然浪費了一百塊錢。
這可是要她辛苦碼字多久才能夠掙到手!
糟!
齊羽發現自己弄巧成拙。
為了讓簡靈犀娘倆吃好,他使出了渾身解數。
一不小心,就用力過猛了!
在這資訊欠發達的1999,網上可根本沒有什麼抖音影片教學。
他上哪去學廣東菜、河南菜啊。
「我跟電視的做菜節目學的,一直沒跟你說,就是想要給你一個驚喜。」齊羽沉默幾秒鐘,嘴裡蹦出一個答案。
他心虛,但這慌撒起來一點不愧疚。
畢竟,這頓飯菜真是他自己做的。
只是一些細節問題他欠考慮。
「齊羽,那點可憐的虛榮心就那麼重要嗎?」簡靈犀抿緊嘴脣。
咚咚咚!
有人敲門。
朵朵第一個嘟嚷著跑出去:「誰呀?」
她叫得很大聲,似乎是想要將家裡爭吵的氣氛破壞掉。
「是朵朵啊。」
「楊奶奶好。」
朵朵奶聲奶氣的領進來一個慈眉善目的老婆婆。
「楊阿姨,你怎麼來了?」看到進來的老婆婆,發火中的簡靈犀有點尷尬,連忙搬出一張椅子讓老人就坐。
汽修廠老員工居住的筒子樓裡,有幾家跟齊羽他們很熟稔。
楊阿姨當年是齊羽母親的閨密。
在齊羽母親離世後,一直很照顧齊羽。
「我不坐。我是來還錢的。」
楊阿姨大概看出齊羽家的氛圍不大對,笑眯眯的掏出十元錢,塞進簡靈犀手裡。
「上午我去菜市場買菜,發現沒帶錢包,剛好碰到了小羽。」
她笑眯眯的拍著簡靈犀的手:「小羽會買菜了,這可是破天荒頭一回。你要好好表揚、表揚他。」
簡靈犀愣在當場,不知道說什麼好。
這真是……齊羽去菜市場買的菜?
剛剛跟齊羽發過火的簡靈犀,神情尷尬。
等楊阿姨離開,她久久沒有開口。
自己是真冤枉齊羽了!
這傢夥,恐怕要暴跳如雷吧!
按照以往齊羽的尿性,他無理要鬧三分。
如果有理,肯定會爆發!
「愣著幹嘛?飯菜都要涼了。」齊羽笑眯眯的抱起朵朵,將她塞到高腳凳上,催促簡靈犀道。
「我要吃雞腿。」朵朵露出笑臉,撒嬌的指向白斬雞雞腿。
齊羽拿起一根雞腿,仔細點上蘸料,往小東西嘴裡塞去。
簡靈犀瞥了齊羽一眼,看到他並沒有要發火的樣子,暗自鬆了口氣。
她緩緩走過來,盯著桌子上的飯菜,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近距離內,她看出了更多的細節。
這飯菜不僅僅是刀功好,燒得好,連擺盤都很有講究。
齊羽的擺盤,跟星級飯店一樣,相當的上檔次。
夾了一片紅燒肉,細細品嚐過後。
簡靈犀不禁暗讚了一聲,太好吃了!
入口即化。
「爸爸真厲害,朵朵第一次吃到這麼好吃的雞腿哩。」朵朵在一旁,瘋狂給老爸打cal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