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市,東林大學城,S大學。
「啊——」
一間普通的教室中突然響起一聲慘絕人寰般的大叫,這聲大叫是如此巨大而悠長,頓時令整個教室中其他人悚然而驚。
叫聲的主人是一名二十出頭年紀的學生,一頭短碎發,衣著乾淨、整潔,黃種人,也許是夏天太陽曬得比較多,膚色略顯黝黑。
「王毅,你幹什麼?你瘋了嗎?」
講臺前,一名相貌很漂亮,皮膚很白,五官很精緻的美女手拿電子筆,戴著一副圓框眼鏡,眼鏡下是一雙犀利的鳳眼,身穿白襯衫黑中褲,她正一臉怒氣的對著王毅訓斥道。
被稱作王毅的男生不知何時停止了大叫,但是他依舊瞪圓了雙眼,劇烈的喘氣,他的神情有些猙獰、茫然、絕望而疑惑。
一片血紅,接著便彷彿是永恆的黑暗。
王毅的意識中似乎只剩下紅與黑兩種顏色,好一會兒,黑與紅突然碎裂,他的意識重新回到身體中,眼睛也漸漸聚焦。
「王毅,你到底在搞什麼鬼?」
乾淨的教室,乾淨的窗戶,乾淨的陽光,乾淨的桌子,乾淨的紙筆,乾淨的人,乾淨的衣服,乾淨的面孔……一切都是那麼乾淨,乾淨的令人感到虛幻而不真實。
這些是什麼?這怎麼可能?這裡是哪裡?
不知從何而來的微風帶著一股青草的味道鑽進王毅的鼻孔裡,令他貪婪的吸了好幾口,臉上露出像是笑又像是哭的怪異表情。
如果在末世來臨之前,這樣的校園教室場景當然很正常。可是末世時代已經經歷了二十年之久,這樣的場景又怎麼可能存在?難道這裡是天堂?或者僅僅是一場美麗的夢?
「王毅!」
清脆的聲音再一次響起,只是這一次,美女教師不再站在講臺後,而是怒氣衝衝噠噠噠的走到了王毅的面前。
王毅?是的,我想起來了,我是王毅,可是我怎麼了?我不是死了嗎?那個怪物,那個怪物撕碎了自己啊!可是,這裡是哪?
王毅的思緒仍然混亂,現實與記憶的巨大反差令他一時難以徹底清醒。
「不想聽我的課就出去!出去!」
眼見連聲呵斥王毅都不理不睬,美女教師的臉色頓時氣得通紅,她惱怒的舉起一根潔白修長的手指,就要往王毅的額頭上點!
王毅的眼中卻忽然露出一股厲色,他動了,一個側身,躲過了這一指。。
「啊——」美女教師驚叫一聲,這一指戳空,身體不由自主前傾,險些撞到課桌上。
教室裡頓時譁然聲一片,而坐在王毅旁邊的一個胖胖的男生,更是將兩隻原本一條縫似的小眼睛瞪成了雪圓。
「我,我,我靠!」
胖子正在寫字,卻是手一抖,被筆戳破了手指。
於是,一滴鮮血流了出來。
看到這點血色,王毅的身體突然一抖,眼中卻一下子恢復了清明,他整個人終於徹底清醒了過來。
「鬆手,混蛋,你,你,你……」
美女教師手被抓著,吃痛的大叫。
她顯然沒想到會發生這種事,一時之間也是語無倫次。
王毅腦海中一陣翻騰,早已塵封埋葬的記憶從心底湧了出來,漸漸與現實重合在一起。
教室、課桌、美女教師……這裡,這裡是,我想起來了,這裡是N市,東林大學城,S大學。
「混蛋,你竟然敢躲?」
「鍾雪老師?」
王毅總算想起來被控制住的美女教師是誰,他皺了皺眉,退後一步。
鍾雪雙手一撐課桌,站了起來,轉身,一口銀牙緊咬,怒目相視,揚起手就扇了過去:「混蛋!」
啪——
一巴掌卻沒有扇到王毅的臉上,因為他伸手抓住了鍾雪的手腕。
「該死,你竟敢——走,跟我去教務處!」鍾雪用力一掙,卻沒有掙脫王毅的手,頓時愈發惱怒的叫道。
教師內嘈雜的聲音更大了,甚至還有兩聲口哨,不時有王毅兩個字的聲音響起,尤其是很多男生,更是恨不得拍桌子鼓掌吶喊了。
對於和諧年代的大學生來說,眼前的這一幕不亞於一部大戲啊。
然而對於周圍的一切王毅並沒有在意,更沒有去聽別人在說些什麼,他面無表情的沉著臉,注意力集中在鍾雪手腕上的手錶上。
2018年9月19日星期三上午9點21分。
王毅已經完全想起來,這裡是自己曾經念大學的地方啊,而且是二十年前。
「這裡不是虛幻,所以,我——重生了?」王毅重重的呼出一口氣,「是的,我,重生了!」
可王毅明明已經死了,卻又怎麼活了過來?而且還是重生在二十年前!
王毅左右看了看,四肢健全,心口上也沒有大洞,那只怪物可是將他折磨得支離破碎,更是當著他的面挖出了心臟啊!可是現在,他不僅沒有死,更能夠清晰的感受到全身上下沒有一絲一毫的傷痕。
是了,怎麼可能有傷痕?
因為這是二十年前,末世,還沒有降臨啊!
不管是重生還是怎麼回事,不管這一切究竟是因為什麼,既然眼前的一切不是虛幻,那麼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自己還活著。
活著,無論是現在還是將來,顯然都是最重要的。
二十年的掙扎求生,早已經將王毅的心神鍛造得如鐵似鋼,他迅速冷靜下來,繼而理清腦中的記憶,接著再次看了一眼手錶,現在是2018年9月19日星期三上午9點22分,距離末世還有27天,不到1個月的時間。
還有不到1個月,地球將會迎來一場毀滅級的災難,所有的文明,所有的科技都將遭到毀滅性的衝擊,而人類,將成為這場災難中最悲催的角色。
王毅的大腦開始飛快的轉動起來,二十年的記憶如同煙花般閃滅,他心中不斷計算著什麼,短短兩分鍾時間,一個初步的計劃便在他的腦海中形成。
「鬆手,鬆手啊!」
思緒被拉回,王毅看到鍾雪的手因為血液不流通而變了顏色,他冷漠的鬆開手,依舊一言不發卻忽然轉身向教室門口走去。
鍾雪揉捏著被抓痛的手腕,有些目瞪口呆的看著已經快要走出教室的王毅,她的大腦似乎有些短路。鍾雪執教時間雖然不長,但是算上求學的時間的話,那麼二十多年來不管是自己當學生那會兒還是當教師的這兩年,從未遇到過這種事情、碰到過這樣的學生!
不過,她還是很快回過神來,衝到了教室門口朝著已經跨出教室的王毅喊道:「該死,你給我站住,王毅,你要幹什麼?你想要被處分退學嗎?」
「退學?」王毅停了下來,轉過身,淡淡的看了鍾雪一眼,嘴角勾出一個若有若無的笑容,「那就退學吧!」
鍾雪心中陡然一驚,不是因為王毅的話,而是因為那淡淡的一瞥。
那一瞥中,滿是冷漠滄桑的複雜情緒,更是有一種深深的憐憫。
這是怎麼回事?這樣的眼神,怎麼可能出現在一名大學生的眼中,而那一抹憐憫之色又是怎麼回事?
女人,尤其漂亮的女人,在末世中尤其悲慘。
此時的鍾雪當然想不明白這一瞥中包含著怎樣的憐憫,而等她回過神來時,王毅的身影已經消失在走廊的拐角處,只留下一個令人難以忘記的背影。
距離末世全面降臨,還剩下——27天。
對於一名學生來說,退學,無疑是一件比較嚴重的事情,但是對於王毅來說,這卻根本不算什麼,畢竟末世降臨之後,什麼學業、事業、學習、工作都成了浮雲,並且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也早已經不算是一名學生。
此時王毅滿腦子都是未來的計畫,而計畫的第一步,是——復仇和錢!
首先——是復仇。
復仇——是因為心中的遺憾和執念。
數年前的一場車禍中,他身受重傷、父母離世,但是真凶卻逍遙法外,而親眼見到兇手面目的王毅卻因為種種理由,使得其證言不被陪審團所採納。
這些理由包括未成年、腦震盪、神志不清、精神幻覺等等。
仇人的名字他一直都記得——萬子豪,一個標準的紈絝富二代子弟。
在上一世,無論是在文明時代,還是末世之中,他都沒有機會報仇,於是復仇這件事幾乎成為了他的心病。是以當他重生之後,他腦海中的第一個念頭就是——報仇!
父母之仇,不共戴天,不報血仇,枉為人子!
其次,是計畫中的另一個關鍵要素——錢、大筆的錢,必須要在最短的時間內弄到大量的錢。
在末世降臨之後,金錢將會變得一文不值,印刷出來的鈔票不過是一張張廢紙罷了,除了能夠用來引火,也就沒什麼大用。但是現在、在末世降臨之前,大量的金錢仍然有意義,因為其可以換成資源。
擁有大量的資源,在末世中無疑擁有巨大的優勢,這一點王毅比誰都清楚。
從熟悉又陌生的教室離開之後,王毅準備先去宿舍一趟,去取一些東西,可是他沒有想到的是,就在回宿舍的半路上突然被三個人攔了下來。
「呦,這不是王毅嗎?怎麼今個兒沒去上課?」一個臉頰上拖著長長一縷頭髮的青年說道。
這個青年個子大概有一米八幾,骨骼粗大,相貌看起來也還不錯,但是全身卻散發著一種痞子的氣息,並且有事沒事就自以為很帥的吹上一口氣將頭髮吹得飄了起來。
至於另外兩個青年並沒有什麼特色,襯衫的紐扣只紐了兩三個,胸口的皮膚上隱約露出一小片紋身,襯衫下擺一半塞到了褲兜裡,一半則露在外面。
看著這來者不善的三個人,王毅的眉頭皺了起來,他是真的想不起這三個人是誰:「你們是誰?你們要幹什麼?」
「什——麼——」一縷長髮男拖長了聲音叫了起來,可以從中聽出明顯的古惑仔似得不滿,「你他媽的說什——麼?你竟然敢說不認識坤哥我?瞧不起我是不是,瞧不起我是不是?你他媽的腦袋被驢給踢了是不是?」
坤哥?陳少坤?
提到「坤哥」這個稱號,王毅的眼中一亮,腦海中冒出了一個名字,久遠的記憶翻出了一點點,是的,陳少坤,這個傢伙就叫陳少坤。
陳少坤是個不學無術的傢伙,早早輟了學,和社會上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了一起,可謂渣滓中的一個典型人物。
「他媽的走,跟哥幾個上天臺走一趟……嗯?你敢不去?」三個人齊齊從褲兜裡掏出一截藍色的木棍柄,是普通的裁紙木棍。
在這個時候,越來越多的記憶被王毅想了起來,他的臉色也越來越冷:這個陳少坤是附近出了名的惡霸,欺軟怕硬,就連王毅也被他勒索過好幾次,這一次遇到了還真算是冤家路窄。
如果是二十年前的王毅,那麼這會兒怕是已經嚇軟了腿,可是重生之後的他已經大不一樣,那末世掙扎的二十年遇到的危險不知道有多少,像這樣的場景根本就不算什麼。
所以王毅也不說話,仍由這些人圍著自己,然後一齊走上了天臺。
咣——
陳少坤一腳將鐵門關上,接著又甩了一下頭髮,嘴角斜著吹了一口氣,說道:「咱們打交道也不是一次兩次了,所以老子也不跟你廢話,哥幾個最近手頭有些緊,想跟你借點錢花花,五千,拿五千塊錢過來,老子就當剛剛的事沒發生過。」
「你覺得我會有五千塊錢?」
「少他媽跟老子裝蒜,老子知道你這小子有助學貸款,另外你們學校的人應該都辦了信用卡吧,把錢套現出來啊,媽的,你當老子是白癡不知道這些事是吧?」
「乖乖的把錢拿出來,在銀行的話哥幾個就陪你去銀行,要是不答應的話,哼哼——」
王毅面色平靜的看著陳少坤,毫無畏懼之色:「錢沒有,命倒是有一條,就是不知道你敢不敢來拿?」
「呦呵,」陳少坤脖子一伸上下打量了王毅一番,斜著眼嗤笑了一聲道,「幾年不見你小子長能耐了啊,怎麼著?是學了幾手功夫,還是吃了靈丹妙藥成了武林高手,一個能打三了是吧?」
「你如果現在離開,我也可以當做什麼都沒有發生過。」王毅眯起了眼睛,盡力克制著怒氣,因為他還有許多的事情要做,實在是不想在這些人的身上浪費時間。
「嘖嘖嘖,你他媽是個什麼東西?還真當自己是個人物了?你也配要老子離開?」
「陳少坤,不要逼我出手!」王毅冷冷的說道。
「哈哈哈,」陳少坤突然大笑了起來,用手指著王毅笑道,「你說什麼?你要對我出手?」
另外兩個也齊齊的笑了起來,其中一個說道:「哎呦喂,哥們今天還真是見著新奇了嗨……坤哥,這小子明顯是看不起你啊,今兒不給他點教訓他還要蹬鼻子上臉——上天去了!」
陳少坤把臉向前伸長,用右手指著自己的臉道:「來來來,哥給你動手,動手啊,朝這兒動手,千萬別客氣——」
白癡。
王毅的眼中突然寒芒一閃,他動了——
只見王毅怒駡一聲,身體向後急轉來了一記側身迴旋踢,以左腳為圓心,右腳在空中旋轉了一個大圈,如同神龍擺尾一般踢中了陳少坤的臉頰。
凜冽的勁風四溢,腳還未至,陳少坤額頭上那一縷長髮已經飄飛而起。
碰——
一身沉悶的響聲響起,陳少坤慘叫著向旁邊摔倒,並且張嘴吐出一口混合著兩顆牙齒的血沫。
王毅一腳踢出後,又傲然站立,身形筆直如松,臉上冷漠如冰的看著陳少坤說道。
陳少坤只覺得腦袋像是被錘子砸中了一般,眼前金星直冒,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於是他的心裡立刻被一股無名之火所填充。
「啊——他媽的,你他媽的真敢動手?哥幾個幹他。」陳少坤搖了搖頭,狂怒的從地上爬了起來,大聲的吼叫著撲向了王毅。
那兩個小社會青年也互相看了一眼,臉上同時露出了戾氣,一左一右朝著王毅包夾。
「哼——」
王毅冷哼一聲,他剛剛蘇醒,身體和末世中的自己相比實在太過孱弱,力量更是小得可憐,否則像陳少坤這種普通人,剛剛的那一腳完全可以將其腦袋踢爆。
不過即便如此,擁有極其豐富戰鬥經驗的王毅也不是這些社會青年能夠比擬的。雖然在數量和力量上他居於絕對的劣勢,但是在戰鬥經驗上陳少坤等人給他提鞋都不配。
王毅所掌握的泰拳技巧只能算是初窺門徑,距離宗師之境還遠,畢竟在末世中用徒手和怪物格鬥的機會並不多,因為真到了那一步基本上就是窮途末路了。
不過即便如此,這樣的招式使出來也絕對不是陳少坤這些小社會青年能夠抗衡得了的。
是以戰鬥開始還不到兩分鐘,這三個社會青年便全都趴在地上起不來了。
又過了幾分鐘。
「我的錯,都是我的錯,我他媽的就是一隻井底之蛙,不不不,我是個屁,你就當我是個屁,把我放了吧。」心膽俱裂的陳少坤再沒有了剛剛的狂傲,此時痛哭流涕的跪在地上求饒。
「嗚嗚嗚,小的們有眼不識泰山,您大人大量就放過我們吧。」一個雙眼成了熊貓眼的社會青年哭著說道。
另一個社會青年則根本沒力氣說話,最脆弱的地方遭到重擊,沒暈死過去已經算不錯了。
「錯?」王毅冷笑了一聲,搖了搖頭說道,「剛剛讓你們走,你們不走,現在想走?晚了!」
跪在地上的陳少坤全身一抖,他忽然一巴掌狠狠的扇在自己的臉上,聲音顫抖的說道:「我該死,我該死,您消消氣,消消氣,對了,我我我,我們有錢。」
陳少坤哆哆嗦嗦的從兜裡掏出了錢包,取出了裡面所有的錢,又命令那兩個社會青年掏出了錢,然後舔著一張豬頭臉將錢捧到了王毅的面前:「就,就這麼多,王哥您別嫌少,這是我們身上全部的錢了。」
距離末世全面降臨還有27天,社會秩序還沒有崩潰,世界還受到法律和道德的束縛,所以王毅還不能殺了他們,因為萬一被保安給抓起來的話,那麼王毅接下來的計畫就無法實施了。
在這個時候,在實力還十分低微的時候,還是要低調做人比較好。
反之若是在末世之中,這群不開眼的傢伙膽敢以普通人之身搶劫能力者的話,那麼他們只有死路一條。
眯起眼睛,好不容易平復心中的殺氣,王毅將錢接過來數了數,大概有三千塊。
「頭頂在地上,雙手背在背後,腿伸直,屁股抬起來,」王毅毫不留情的說道,「半個小時後才可以離開天臺,否則的話——」
王毅用手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幾個社會青年一邊點頭哈腰的感恩,一邊照著王毅的話擺好了姿勢。
將錢揣進兜裡,王毅慢步走下了天臺,只是當他剛剛走進鐵門之後,便一臉痛苦的摩挲著胳膊和腿。
「這具身體真是太脆弱了,還是要想辦法儘快提高實力。否則——」王毅的眼中露出了一抹擔憂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