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袋昏昏沉沉,喉嚨發幹,胃裡液體在不斷翻湧,宿醉的李浩天想要嘔吐,可空蕩蕩的胃裡,已經沒有任何東西能夠吐出來。
他仔細端詳著鏡子中那張年輕而又陌生的臉,心中無比震驚!
自己不是正在酒會上應酬嗎?
怎麼會到這種髒亂差的地方?
難道是被人綁架了?
又或是酒喝多了在做夢?
李浩天胡亂猜測著,雙眼不斷打量著四周。
入目的是一間破舊的筒子房,環境破舊,空氣中散發著一股淡淡的黴味兒。
屋外客廳處,十五英寸的破舊電視,迴圈播放著《還珠格格》的老舊劇情。
牆壁上歡迎北京奧運的掛曆,正被滲漏的雨水浸濕。
嘀!
忽然,李浩天的腦袋劇烈疼痛起來,他雙手揪著頭髮,疼得在地上打滾。
緊接著,一股陌生的記憶在腦中融合,足足半個小時,疼痛感才逐漸減弱。
李浩天大口喘著粗氣,後背早已被冷汗打濕。
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自己穿越了,還重生在了一個人渣的身上。
原主也叫李浩天,但妻子叫蘇倩,女兒叫樂樂。可他好吃懶做,一直吸老婆孩子的血,以至於房屋破損也沒錢修繕,一到雨季便各處漏雨。
正當他手足無措時,一名女子洗菜的聲音,將他吸引了過去。
今天小寒,正值隆冬時節,窗外寒風烈烈,盆中的水冰冷刺骨。
蘇倩每洗一片菜葉子,眉頭都不經皺起,冒著寒氣的涼水刺激傷口,比針紮在身上還要疼痛。
李浩天小時候生活在農村,日子艱難,沒有暖氣,冬天洗菜洗衣服都是用冷水,被冷水浸濕的手,大半天都暖和不起來。
這種經歷,刻在了李浩天的記憶裡,也讓上一世結束的傷悲,席捲腦海。
可這時,洗菜的女人發現李浩天醒了過來,立馬端了杯熱水過來,隨後立馬退開幾步:「你醒了?」
此人正是李浩天的妻子,蘇倩。
正是鮮嫩如花的年紀,卻由於生活的壓力顯得有些憔悴滄桑。
不過,五官倒是長的標誌,若是稍加打扮,回頭率絕對爆增。
「我.......」李浩天不知該如何解釋,他現在轉世重生,原來的那個醉鬼,早已經煙消雲散。
「對不起,我沒有借來錢,工資要到月中才能發下來,求求你不要打我和樂樂好嗎?我一定會想辦法的。」
蘇倩眼中寫滿了畏懼,對她而言,家暴早已是家常便飯,稍有不順意,李浩天就對她拳打腳踢。
每天喝酒賭博,每喝必醉,每醉必輸。
輸了錢沒處撒氣,回家便將老婆打的鼻青臉腫。
李浩天沒有經驗,不知道該怎麼安慰這名可憐的女人,可他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更何況,女兒樂樂得了白血病,需要三十萬手術費,這對於這個弱小的家庭而言,是一筆天文數字。
曾經的世界是回不去了,現在借了這個混蛋的軀殼重生,保住女兒的性命,也算了還了借用身體的恩情。
「那個.....樂樂的手術費我會想辦法湊齊。」
李浩天本想用這句話,讓蘇倩緊繃的神經放鬆下來,可她卻身體一縮,整個人無比緊張:
「你又要去賭錢?」
說話的同時,她朝屋內的櫃子掃了一眼,家裡還剩5000塊,這是最後的家當,是樂樂的救命錢,這個混蛋,連女兒的死活也不顧了嗎?
「不是賭錢,是投資股票,樂樂手術需要三十萬,靠工資是解決不了問題的。」
李浩天不知該如何解釋,可女兒的病情容不得拖延,想要在短時間內湊齊手術費,只有抵押這套房產,用極高的杠杆率撬動股票市場。
三天后有一隻牛股,在未來一段時間將一飛沖天,這是上天賜予的機會,也是唯一一個,將樂樂從病魔手中解脫出來的機會。
噗通!
話音剛落,蘇倩直接跪在了地上,小聲啜泣哀求:
「李浩天,我不求你多負責,也不奢求你做一個合格的父親,你可以打我,罵我,在外面賭錢找女人我都管不著你。」
「可現在樂樂性命無多,我不想眼睜睜看著孩子去世,更不想孩子的最後關頭沒有爸爸陪。」
「求求你,別動孩子的救命錢,可以嗎?」
蘇倩哭得梨花帶雨,眼淚大顆大顆地落了下來。
隨後,她閉上雙眼,靜靜等候著李浩天的耳光。
「這....我真的不會拿錢去賭,也不要女兒的救命錢.....對不起,你不要哭了,以前都是我混蛋,從今天開始,我重新做人好嗎?」
見到這一幕,李浩天有些手足無措。
這麼好的女人,竟然嫁給了一個混吃混喝的二五仔,好好的一朵花,就這樣被糟踐了。
蘇倩睜開雙眼,呆呆的看著李浩天,原以為剛才的話會招來一頓毒打,可他卻一臉無措,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以前都是我不好,請你相信我,今天開始我一定不賭了,也會改掉喝酒的惡習,明天去好好找工作,賺錢養家,好嗎?」
李浩天這幾句話是發自內心的,這個女人實在太可憐了,說幾句善意的謊言,至少能讓她心裡好受一點。
「李浩天,我不求你改掉這些惡習,你別動孩子的救命錢,陪著樂樂度過最後的時光,好嗎?」
蘇倩面如死灰,對於李浩天,已經不抱任何憧憬和希望。
是啊,一個喝酒賭博的二五仔,難道簡簡單單幾句話,別人就要相信嗎?
唉!
看來只有真正行動,才能讓她改變看法,可就在這時,門口傳來了粗魯的吼聲,緊接著,一柄二錘敲在了破舊的門板上:
「李浩天,你他媽躲了四五天了,這筆錢難道想賴掉不成?今天你要是還不上錢,我就剁了你那雙狗爪子。」
蘇倩面帶驚慌,死命地將李浩天推到窗邊:「是討高利貸的刀疤哥,你趕快翻窗逃走,不然他真的會傷害你的。」
「我要是走了,你怎麼辦?」李浩天有些發愣,這具身體的原主人欠下了高利貸,現在討上門來了。
「我一個手無寸鐵的弱女子,他們不會對我動手的,你快走,我不想女兒沒有爸爸。」
李浩天遲疑了一下,走向視窗,下一秒又止住了步伐。
這種危險的關頭讓一個女人頂著,他還算男人嗎?
砰!
門板被撞落在地,一名刀疤臉帶著兩個光頭惡狠狠的沖了進來。
看到視窗的李浩天,刀疤臉冷笑道:「你這個窩囊廢,欠的錢已經滾到10萬了,又想賴帳逃跑?」
「刀疤哥,欠的錢我們會還的,求求你緩幾天吧!」
蘇倩驚恐的張開雙臂,擋在了李浩天的身前。
「你tmd算老幾?給老子滾一邊去。」刀疤哥將蘇倩推倒在地,李浩天大吃一驚,連忙上前扶起她。
蘇倩用手扶著額頭,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她長期勞累,又沒有營養,自然禁不住刀疤哥這用力一推。
可即便如此,她依舊擋在了李浩天身前,哀求道:「刀疤哥,我們真的拿不出錢來,但我一定會好好上班,早日還上你的錢。」
「草,你當我是三歲小孩子啊?你們家一窮二白,還帶著一個病號,拿什麼還?」
「你這麼漂亮一個人,找什麼樣的男人不好,非要找這個二五仔?」
「今天給你兩條路,要麼把錢還上,要麼今晚跟爺走,先還個利息。」
刀疤哥不懷好意地伸出鹹豬手,朝蘇倩的腰肢摟了過去。
就在千鈞一髮之際,一聲怒吼,響徹了整棟房屋!
「住手,有我在,別想動我老婆一根汗毛。」
李浩天怒目而視,一把推開刀疤哥。
「哎喲,四五天不見,你這個二五仔膽子就肥了?今天你推我這一下,要是不給五萬塊醫藥費,我就送你女兒去賣。」
刀疤哥目光兇狠,身後的兩人也立馬湊了上來。
「10天之內,我一定把欠你的錢還上。」李浩天目光陰冷。
「你這個廢物拿什麼還,再過10天,利息都要滾到30萬了,我看你這慫樣,到時候又要丟下老婆逃跑吧?」刀疤哥一臉嘲諷,身後的兩人更是攔住了去路:
「今天你要是拿不出5萬來,我就斷了一隻手,讓你從今往後,做一個殘廢。」
「刀疤哥,我求你再寬限幾天,下午我就帶著李浩天回娘家借錢。」
蘇倩苦苦哀求,生怕他們直接動手。
李浩天內心有些感慨,這分明是個人渣,老婆卻非要護著。
當年結婚的時候,蘇倩已經和娘家人鬧翻,無論是岳父岳母還是大舅哥,全都看不上李浩天,更因為這件丟臉的事情,和蘇倩斷絕了往來。
現在回娘家借錢,換來的只有辱駡和奚落罷了!
「靚女愛渣男,這句話我算是見識到了。老子混了20多年還沒玩過少婦,今天你陪我睡一覺,伺候舒服了,我就寬限半個月時間,怎麼樣?」
刀疤哥滿臉淫笑,身後的兩人全都跟著附和:「這個小娘們兒長得水靈靈的,被這個人渣占著太可惜,還不如讓我們過過癮,感受一下少婦的韻味。」
「嘖嘖,你別說,老子眼饞她好幾年了,今晚要她跪在地下,好好享受征服的快感。」
聽到幾人的話,蘇倩嚇的連連後退,刀疤哥淫笑著上前,就要將其攬入懷中。
突然,一到響亮的耳光響起,刀疤哥整個人被打翻在地,嘴角吐出了幾口血沫子。
「你這個二五仔,竟然敢打刀疤哥,找死!」兩名光頭大怒,揮動拳頭就要收拾李浩天。
碰!
李浩天一腳將其踹飛,緊接著一個轉身,一拳頭加另一人打翻在地。
這副身子雖然羸弱,可憑藉上一世學的防身術,打幾個混混不成問題。
「李浩天,你他媽瘋了,竟然敢對我出手?」
刀疤哥無比震驚,這孫子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厲害了?
李浩天未給他反擊的機會,走上前一腳踩住他的腦袋,語氣冷漠道:
「給你兩個選擇,要麼三天之後,連本帶利還錢,要麼現在就弄死你。」
「我已經背了10多萬的高利貸,不介意再多背三條人命。」
嘶!
李浩天身上爆發出來的殺意,讓刀疤哥無比震驚,這小子,難道真的變了?
在劇烈的疼痛之下,他不得不求饒:「疼,疼.....我給你三天時間,三天之後要是還不上,你少的就不止一隻手了。」
聞言,李浩天這才鬆開腳掌,退到了妻子跟前。
刀疤哥站起身來,惡狠狠地瞪了李浩天一眼,隨後跑出了筒子樓。
蘇倩愣愣的站在一旁,半天也沒回過神來,李浩天以為她被嚇到了,關切地上前問道:「對不起,讓你受驚嚇了。」
「李浩天,你打了刀疤哥,他們是不會輕易放過你的。你趕緊走,不然他真的會殺了你的。」
蘇倩驚醒,連忙將李浩天往外推。
「我要是走了,他們找你怎麼辦?」李浩天心中一痛。
「我一個弱女子,他們不會傷害我的,明天我就回娘家借錢,你快出去躲躲,別再逞強了好嗎?我不想樂樂沒有爸爸。」蘇倩低聲哀求。
李浩天深深吸了一口氣,心中有些感動。
上一世,在爾虞我詐的職場中,除了老婆之外,從未有人如此關心自己。
他從來都不知道,被人關心原來這麼溫暖。
「你放心,錢我會還上的,樂樂的手術費,我也會想辦法湊齊。別擔心,天塌下來有我頂著。」
在李浩天一番細心安慰下,蘇倩終於從驚惶中回過神來。
很快,倆人把飯菜做好,快速吃完後,李浩天主動刷鍋洗碗,打包好小米粥後,向蘇倩道:「今晚我去醫院照顧樂樂,你在家好好休息吧,記得鎖好門窗。」
「沒媽媽在身邊,樂樂害怕。」
李浩天今天的舉動,稍微緩和了兩人的關係,可樂樂天天挨他打罵,心中已經有了陰影。
而且,她也怕李浩天突然變回去,畢竟,李浩天是突然變好的。
李浩天會心一笑,打趣道:「你要是不放心,今晚就來當一下監工,看看我這個爹,到底合不合格。」
說完,李浩天趕緊將破舊的自行車推出來擦洗一番。
筒子樓離醫院有四五公里,蘇倩平時都是走路去的,今天,李浩天帶著她騎車過去。
李浩天在前,蘇倩在後。
她雙手扶著坐墊,並沒有放在他的腰上。
寒風凜冽,將小刀一樣刮在身上。
「狗日的真冷,看來得早點賺到錢,買個4輪的,最起碼不用遭這種罪。」李浩天輕罵了一句,隨後將自行車停了下來,脫下軍大衣蓋在蘇倩的身上。
「你脫給我幹嘛?趕緊穿上,不然會感冒的。」
蘇倩著急得推開衣服,卻被李浩天一句話羞紅了臉:「你要是怕我冷著,就從後面摟住我的腰,這樣咱倆都暖和。」
只要蘇倩真的碰自己,即便只是輕輕一下,那便證明她是真的不再畏懼自己。
看她沒有動用,他試著解釋道:「你就當我是你們工廠門口的那條大黑狗。你第一天上班的時候,它對著你汪汪叫喚,把你嚇得不敢進去,現在不也是每天都對你搖尾乞憐嗎?」
到醫院前,一定不能讓蘇倩再害怕他,如果她還是害怕自己,那樂樂就更不會靠近他。
「你以前怎麼不是這樣的。」蘇倩嘀咕道;「把自己比成狗,那也是只惡狗!沒有大黑可愛!」
說著,又流下了眼淚。
李浩天緩緩伸手幫她擦著眼角的淚水:「以前就是個孩子,沒有長大,也不懂事。有錢就喝酒打牌。這次女兒生病了,可能覺得她快離開了,突然發現自己以前就是個混帳,是個傻缺。」
「以後不要傷心了,不要再哭了,好嗎?」
蘇倩期待的道:「你會一直對我和女兒好嗎?」
「相信我,會對你們更好!」李浩天堅定的大聲道。
自行車又移動起來,一雙手輕輕抱住了他的腰;「你不是狗,改了就好……改了就是樂樂的好爸爸……」
仁愛醫院門口,停好了自行車,蘇倩急衝衝跑向病房。
「喂!」李浩天喊道。
蘇倩愣了,轉身看著他;「你是在叫我?」
「我現在還不配做你的老公,先做好樂樂的爸爸吧!」
他點點頭道,他也實在不是喊不出口,蘇倩也不習慣。
她想了想道:「但我們是夫妻,你也不能總喊我喂吧?」她怕女兒看了覺得兩人不親近。
「樂樂媽。」李浩天換了稱呼。
她笑著道:「嗯,樂樂爸。」
「能借我五百元錢嗎?等我賺了錢還你。」他忐忑不安的道。
蘇倩急切的道:「你……」
原以為,李浩天真的轉性了,原來,剛才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自己口袋裡的錢。
唉!
就當是報答他那稍縱即逝的溫暖吧!
蘇倩給自己找了一個藉口,失望地從包裡拿出五百元。
「樂樂媽,你先上去陪女兒,我一會兒就上來。」李浩天轉眼就跑開了。
看著他離去的方向,蘇倩有點慌張了,他平時去打牌的地方,就是那個方向。
給自己披大衣,打惡霸,原來這一切,都是收費業務。
為了從自己手裡騙錢,他又學會了新花樣!
「比大黑狗還黑心!大黑就是哄著給它吃兩片肉而已,你卻是要我和女兒的命啊!」
蘇倩心裡罵了幾句,臉上滿是苦澀的笑容。
自古好女怕纏郎,自己怎麼就這麼不爭氣,幾次三番地被他的小伎倆欺騙呢?
那種被人呵護,被人關心的感覺,又是那麼美好,那麼讓人眷念!
十分鐘後,病房門口。
穿著草綠色工作服,身材微胖的女人拉著蘇倩說著話。
她是蘇倩的同事羅麗,比她大幾歲。
「樂樂才輸了液護士說上她睡會兒。」
「你看看你,越來越瘦了,眼圈這麼黑,要多休息。你家裡那個男人靠不住,還有我呢。」
「現在還早,你回家再休息下,你晚上十點再過來換我。」
「我明天上白班,回去也沒什麼事,多幫你看著樂樂。」
這時,李浩天快步走過來了。
「羅姐,謝謝幫忙看護樂樂。」
看到面前這人男人,羅麗覺得撞了鬼了,差點被嚇了一大跳。
李浩天慚愧的道:「我以前就是個混帳,我會改正,以後不再打老婆孩子了。我會好好照顧樂樂,當個好爸爸。」
「他改好了……」羅麗狐疑的看向蘇倩道。
蘇倩輕聲道:「不知道是不是能改好,看他的表現吧。」說著,臉上出現一抹紅暈。
「羅姐,為幫忙照顧樂樂,你都沒空做晚飯。這個披薩是蘇倩讓我買的,你帶回家給斌斌吃。」李浩天把披薩盒塞給了羅麗。
斌斌是羅麗的兒子,上小學一年級,特別喜歡吃披薩,但對羅麗這樣的家庭來說,披薩太昂貴了。
買一個披薩的錢,能買兩三斤豬肉了,足夠一家人吃好幾頓。
只有斌斌過生日,或是考了滿分時,她才會去買一個獎勵兒子。
羅麗拿著披薩,拉著蘇倩走到一旁,悄悄問道:「你讓買的?」
蘇倩現在急著湊錢給女兒做手術,哪有錢買這麼昂貴的禮物?
「他今天變了,幫我做飯,打跑了刀疤哥,還為女兒的事情哭了……」蘇倩有些害羞。
「剛才在醫院大門口,他開口找我借了五百元錢,我以為他拿著錢打牌去了,我以為又被騙了,結果他是給斌斌買披薩去了……」
羅麗感動的道:「謝謝你!」
「是我該謝謝你的。」蘇倩慌亂的道。
已經很久沒有人和她這麼客氣了,自從和李浩天結婚,別人看她的眼神都是同情和憐憫。
「謝謝你給斌斌買的披薩。」
「羅姐,這不是我給斌斌買的。」
「他是你丈夫,他用你的錢買的。我回去告訴斌斌,今天這個披薩是蘇阿姨買的,要讓他給你道謝。」
羅麗笑著道;「那我先回家了,有事就給我說,別和羅姐客氣。」
李浩天左手拿著變形金剛,左手提著一個盒子,站在病房門口探頭打量著。
裡面是雙人間病房,有張床是空著的,最裡面那張床上躺著個小孩,像個瓷娃娃一樣,粉嫩可愛。
「怎麼了?為什麼站在外面?」蘇倩有些好奇。
李浩天面色尷尬:「我害怕。」
他前世沒有小孩,之前那個混蛋,總是打罵樂樂,小孩子心裡有陰影,他該如何面對?
「你混蛋了二十多年,居然也會害怕?」蘇倩無比驚訝,李浩天則向她哀求起來:
「一會兒樂樂醒了,你給她說說,爸爸已經改了,不會再打人了。想讓她立馬接受我很困難,但最起碼不能讓她再畏懼我!」
看著那個變形金剛,蘇倩問道:「你知道樂樂為什麼喜歡變形金剛嗎?」
「變形金剛能打跑壞蛋!爸爸動手打媽媽,是大壞蛋。」李浩天苦澀的道。
蘇倩看著他手上的小盒子道:「這是什麼?」
「蛋糕,樂樂最愛吃的奶油蜂蜜蛋糕,比斌斌的披薩貴五元錢。」他趕緊解釋。
看著這張臉,蘇倩依舊有恨意,可他知道給女兒買蛋糕,還比斌斌的貴五塊,心裡又湧起一絲甜意!
「媽媽。」
隨著一聲呼喚,樂樂醒了過來。
不過,那雙大眼睛看到李浩天時,整個人卻不自覺地往被窩裡縮。
「樂樂媽,求求你了,幫幫我。」
「以前打女兒的時候,怎麼沒想到今天?」
蘇倩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隨後坐在床邊,輕聲道;「樂樂,別害怕,爸爸不會打人了,爸爸說了,他從今天開始會做個好爸爸……」
溫柔的話語,讓躲在被窩裡小傢伙徐徐露出腦袋,試探性地瞄了李浩天一眼。
李浩天往裡走了幾步,把變形金剛塞到女兒的小手裡,輕言細語道:「樂樂,爸爸以前對不起你和媽媽,爸爸向你道歉,能原諒爸爸嗎?」
那只小手沒有動,好一會兒,才慢慢捏緊手中的玩具。
「你真的不再打媽媽了嗎?」樂樂眨著大眼睛,猶豫的問道。
蘇倩趕緊道:「爸爸改正了,不會再打媽媽了。」
「你看爸爸的表現!」李浩天補充道。
樂樂不相信爸爸,但相信媽媽。
小丫頭撲向媽媽,疑惑的看向李浩天,但眼神裡沒有害怕,只有疏離。
李浩天打開盒子,拿出蜂蜜奶油蛋糕,試探著道:「我能喂她吃蛋糕嗎?」
「我才不想管你,都當了三年爸爸,自己去哄女兒。」蘇倩翻了個白眼道,她這是要考驗李浩天。
樂樂很好哄的,她是枚開心果。
只要是真心關愛女兒,真正對她好,隨便一句話,就能讓女兒開懷大笑。
李浩天挖了勺蛋糕,送到樂樂面前。
「樂樂,來,吃一口。」
他緊張的道,然後不安的看著女兒,希望小丫頭給他個面子。
樂樂沒的張嘴,只是懷疑的盯著他。
一時間,氣氛有點尷尬。
李浩天趕緊把蛋糕遞到蘇倩面前道:「那讓媽媽先吃。」
蘇倩笑著張嘴吃了一口,李浩天見狀,故意問道:「樂樂媽,蛋糕甜嗎?」
她笑著點了點頭:「很甜,很好吃。」
李浩天挖了勺蛋糕,重新遞到樂樂面前。
這次樂樂張著小嘴吃了一小口:「好吃!」
「那多吃點,以後想吃,爸爸天天給你買。」
小丫頭點了點頭道:「好!」
想到以後每天都可以吃蜂蜜奶油蛋糕,樂樂笑開了花。
「不能天天吃,不然牙齒會痛,一周吃一次。」蘇倩急忙阻止。
樂樂撅著小嘴看著媽媽,又看了看爸爸。
「我們聽媽媽的,好嗎?」李浩天放下蛋糕,把女兒抱在懷裡。
小丫頭沒有掙扎,順從的依靠在他的胸前。
小孩很好哄,一個蛋糕就能讓她親近了。
「可你以前都不聽媽媽的話。」樂樂嘀咕道。
這話把蘇倩樂壞了,她一本正經看向丈夫道:「以後不能溺愛她。」
「以後都聽樂樂媽的話。」李浩天點了點頭道。
太好了,以後這母女倆不會害怕自己了。
第二天一大早,樂樂的主治醫生范秀晴來查房了。
她見過蘇倩,但不認識李浩天。
「你是?」她好奇的問道。
李浩天禮貌地開口:「我是樂樂的爸爸。」
「你們跟我來,有事和你們說。」對方道。
夫妻倆跟著到了範秀晴的辦公室。
醫生問道:「樂樂是你的親生女兒嗎?」
這話讓李浩天愣了,樂樂是蘇倩領養的,那時她還沒有和李浩天結婚。
為了給樂樂上戶口,她經別人介紹,相中了李浩天,兩人沒有怎麼接觸,就匆忙扯了結婚證。
蘇倩想的是,結婚後兩人可以慢慢瞭解。
可扯證當晚,李浩天就想睡她,她還沒有心理準備,慌亂中用剪刀刺傷了李浩天。
當晚李浩天就離開了,第二天一早喝得醉醺醺的回家,進門就動手打她。
兩人的關係從那天開始就越來越差。
「我不是樂樂的親生父親……」李浩天面色尷尬。
聞言,範秀晴臉色變得很沉重,她緩緩道;「還有找到合適的骨髓配置。」
「以你們家的情況,樂樂住在醫院也沒有什麼意義。」
「那就在她生命的最後這點時間,讓她開開心心的過。」
「好吃的,好玩的,都順著她的心意……」
這個結果,在樂樂確診後,範秀晴就已經強調過了。
除非是找到樂樂的親生父母,否則很難找到能匹配的骨髓。
儘管早就知道是這樣的結果,可在最後的希望都沒有了。
蘇倩一下就癱了在椅子上,臉色無比慘白。
李浩天連忙摟著她,腦海裡思索著前世的信息。
報刊架上,《平州日報》的頭條引起了他的注意。
「我能想到辦法找到骨髓。」
這話讓蘇倩的振奮起來,但隨即又陷入絕望:「范醫生都下了病危通知,你能有什麼方法?」
「相信我!你不能哭著面對樂樂,要讓她天天開心。」李浩天鄭重的開口,蘇倩含淚點了點頭:
「好,就算是最後的時光,我們也要讓樂樂天天開心。」她打開包,拿出裡的七千五百元錢,遞到李浩天面前。
「你這是?」李浩天沒有明白她的意思。
她輕聲道:「昨天的蜂蜜奶油蛋糕,樂樂一直都喜歡吃。」
「我節約慣了,你是樂樂的爸爸,你去給她買。」
「她喜歡什麼都買給她,花完也沒關係,我只要她每天都開心,度過人生的最後歲月。」
變形金剛,樂樂喜歡,但她覺得沒什麼用,沒給女兒買。
蜂蜜奶油蛋糕,樂樂最喜歡吃,她覺得太貴了,也沒有給女兒買。
那時樂樂身體還很健康,蘇倩覺得等以後有錢了再買。
想到這些,蘇倩又淚流滿面。
「你是樂樂的媽媽,你去買給她。」
李浩天把錢放回包裡,接著又道:「你回去陪女兒。」
「骨髓的事,我來想辦法。」
說完,他輕輕的幫蘇倩擦乾了眼淚,然後就離開了。
下午三點,李浩天回到了醫院,手裡拿著一疊資料。
「帶上樂樂的診斷報告,我們去找院長。」李浩天看向蘇倩道。
她搖搖頭道:「不去。」
在她看來,院長這樣的大人物,怎麼會見他們這樣的人?
「事情都這樣了,那就試試看。范醫生那麼好,但她只是醫生,也只能在平州找骨髓。」
「院長尹紹清是醫學泰斗,如果他願意幫忙,可以在全國或是全球找適合樂樂的骨髓。」
前世,李浩天做過藥品生意。仁愛醫院的那些事,他太清楚了。
不給好處,怎麼會辦事?
仁愛醫院,讓他敬佩的,只有尹紹清。
這個老院長,真的有顆醫者父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