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古武皇朝大內冷宮。
披頭散髮,衣衫不整的柳若言被十幾個太監推搡至刑架上,將她鎖住的太監趁機在她胸上狠狠掐了一把。
被打入冷宮後一直顯得有些頹唐的柳若言猛然抬起頭,那一雙絕美的眸子裡映射出的是如見地獄般的森然冷意。
看的這太監不由自己打了個哆嗦!
「姐姐何必嚇一個小小奴才!他也不過是替人辦事!」聲音來處,轉出一個頭戴鳳冠的美貌宮裝女子。
來人正是她的庶妹柳書琪。
看著柳書琪臉上毫不掩飾的炫耀,柳若言只覺心頭一陣鈍痛:「整個丞相府都被下令抄斬,卻只有你成了新任的皇后……哈哈哈哈,好啊!真是好啊!原來那個出賣丞相府的人就是你!」
柳若言想起父親與哥哥在天牢內血肉模糊熬遍酷刑的模樣,眼眶中淚滴滑落,她憤怒的大喊,「柳書琪!你害了你親生父親的命,難道你就沒有一絲一毫的愧疚嗎?」
柳書琪不慌不忙拿過一旁太監手中捧著的剜刀,走近柳若言,眼中是毫不掩飾的嫉恨與輕蔑。
「從他決定是你嫁給太子那一年開始,我們之間就沒有什麼父女之情了!都是他的女兒憑什麼只讓你一步登天?」
柳若言不可思議道:「宮中兇險,太子勢弱,且你又是庶女,容易遭人詬病。父親不讓你去正是對你一片愛護之心!」
柳書琪眼裡閃過怨毒:「分明是他偏心!只疼你嫡女柳若言!」
說到這裡,柳書琪狠狠插下剜刀,生生在柳若言手臂上剜下一大塊血肉。
柳若言痛呼一聲,幾欲昏死。傷口之深可見森森白骨!
柳書琪欣賞著柳若言的慘狀,猶不滿足,臉上浮起一個詭異的笑:「姐姐,你知道你娘是怎麼死的嗎?」
這話一出,柳若言瀕臨昏迷的神智瞬間清醒!
「你,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柳若言顫抖著問道。
「她是被我毒死的!可笑她臨死前,你還托我替你侍疾!看著她對我恨之入骨又奈何不得的模樣,真是痛快!」柳書琪似是回憶起了什麼場景,一臉的得意洋洋。
柳若言目呲欲裂,拼命掙動,「柳書琪,你這狼心狗肺的女人!」
枉她一直對這個庶妹信任有加!枉她以為娘親是被自己氣死的!
當年娘親一直看不慣柳書琪輕浮的性子,一直以嫡女的標準嚴格要求柳書琪。而柳書琪從不曾顯露過半分不滿。
她為了增進母親與柳書琪的關係,經常製造機會讓兩人獨處!甚至讓這個庶妹侍疾!
誰知竟是將一頭毫無感恩之心的餓狼留在母親身邊,以至於害了母親性命!
「你可笑的事情還不止這一點呢,」柳書琪慢條斯理道:「你還記得你大婚之夜喝下的那杯茶嗎?」
像是被人踩到痛處,柳若言停止了掙扎。
她美眸中接連閃過茫然和驚疑。
「你在說什麼?」柳若言問道,聲音裡滿是連她自己都沒有察覺的顫抖。
「哈哈哈哈,看來你到現在都沒有懷疑過呢!」柳書琪掏出娟帕淨了手,扔在柳若言身上。
「一個小小侍女就算是敢怨恨主子,以她的本事又怎麼能弄來那等好藥?這可是我千辛萬苦搜集起來的呢!」
「不知大婚當夜,當太子看到你沒有落紅的時候,臉上的神情精彩不精彩?」
何止精彩二字所能形容!
還是太子的夜淩華震怒,幾乎將她處死!
猶記得夜淩華那冰冷懷疑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個不乾淨的東西一樣!
這些年她陪伴在夜淩華身邊,為他出謀劃策殫精竭慮直至登帝,可他卻納了一個又一個的美人填充後宮。那些美人身份各異,甚至煙花女子也有,但都有一個共同點,全都是處子之身!
分明還在記恨新婚之夜。
而她卻傻傻的一直背負著本不該屬於她的愧疚!
這一切的根源竟都是柳書琪設計她喝下初紅剝落的藥!
柳!書!琪!
「哎呀,差點忘了。皇上命我監斬丞相府的從犯。這時辰可快到了!」柳書琪故作驚呼。
柳若言被拉回思緒,急切道:「柳書琪,求你看在我們是同一個父親的份上,讓我見見皇上。」
她不相信,夜淩華真是鐵石心腸。
就算他厭惡她,可她這些年來為他付出一片真心,整個柳府都供他驅使。
就算是對一條狗,也不能如此絕情!
「姐姐,你別白費心機了!你難道還妄想著用你的真情去打動皇上?我告訴你吧,不可能了!因為……」柳書琪故意拖長了尾音:「就是皇上讓我將偽證放入柳府的!」
「當年他不得不依附柳家就是為了利用丞相府的地位和聲望。如今皇上已經登上大位,自然要一個個將他看不順眼的人剷除了!」
「丞相府勢大,又握有兵權。皇上怎麼會允許有人威脅到自己的皇位?」
「在來冷宮之前,我已經去了天牢,你的好爹爹和好哥哥已經熬不住酷刑用死自證清白了!可惜,皇上不會給他們這個機會,他們留下的只會是駡名。」
「姐姐,你最愛的人其實一直都在欺騙你,你的感覺如何啊?」
竟然是這樣!
竟然是這樣!
「夜淩華!你負我真心!你不得好死!」
柳若言狀若瘋癲,身上鐐銬鐵索錚錚作響,一時之間竟嚇住了柳書琪。
柳書琪以手撫胸,帶著一絲懼意:「賤婦不知感恩,口出汙言侮辱今上。給我按住她狠狠的打!」
左右太監一連上去了七八個才堪堪將柳若言按住。
柳書琪眼珠一轉卻變了主意:「慢著!就這麼讓她去死可太浪費了!」
柳書琪帶著貪婪的目光手持剜刀靠近柳若言:「姐姐這一身皮囊可真是好看啊!我要拿你身上最好的血肉燉煮進補!吃下之後,我就是古武皇朝第一美人!」
一刀一刀割在身上,不是淩遲更似淩遲。
柳若言意識漸漸模糊,最後一動不動。
這一輩子,是她錯了。錯信了庶妹,錯付了真心,害得自己被剜去一身血肉!害的娘親中毒早死!害的爹爹哥哥被豺狼折磨自盡!
如果有來世,她一定要喝他們的血!扒他們的皮!將他們挫骨揚灰!
女子深閨,芙蓉帳內。
柳若言額上沁出薄薄的一層汗水,雙目急速轉動卻是無法醒來,這顯然是被魘住了。
兩個貼身伺候的一等大丫鬟,一個綠衫嬌小,憂心忡忡,不斷喚著小姐。
另一個一身桃紅豔色衣裝,頗有幾分好顏色,卻是站得遠了些,一副嫌棄不願靠近的樣子。
「綠夭,你別白費力氣了。小姐這是撞上鬼壓床了,那等不乾不淨的東西沾上可是晦氣。你過來,我這裡有剛從二小姐那裡討來的桃花茶,我分你一杯。」桃衣女子得意炫耀。
綠夭焦急如焚根本就沒理她。
「不知好歹。」桃容哼一聲,自己躲一邊喝茶去了。
「怎麼辦?今天是老太君的壽辰,去晚了還能找藉口圓過去,若是不去,那可是不孝。不行!小姐已經被老太君不喜,我得趕緊去庫房裡挑幾樣東西送過去!」
綠夭一陣自言自語,腳下如風很快就出去了。
內閨裡,就只剩下柳若言與桃容。
只見桃容躡手躡腳走到床邊,直勾勾地盯著躺在床上的柳若言。
床上的女子就連夢魘也是極美。
桃容緩緩的從身後拿出一包藥粉。
恰在這個時候,柳若言睜開了雙眼。
桃容一驚。
那是怎樣的一雙眼!
裡面竟然翻騰著滔天恨意!
柳若言猛地一下坐起,撕心裂肺的話語怒吼出聲:「你害了我的一生!我殺了你!」
桃容撲通一聲就給跪了!
媽耶!大小姐太可怕了!
「小……小姐?奴婢做錯了什麼?」
桃容雖然心虛,但到底心存僥倖。
這時,就看到柳若言眼中恨意在看清是她之後稍稍減退。
「你是……桃容?」柳若言語氣有點奇怪,像是驚訝竟然會看到她一般。
大小姐不會真的被鬼附身了吧?桃容想起二小姐說的,大小姐有任何異動都要稟報。
她試探道:「小姐,你這是怎麼了?連桃容都不認識了嗎?」
柳若言目光一凜,卻沒理她。
她打量了一圈屋中的擺設,神情越發凝重,頗為威嚴地問道,「今天是什麼日子?最近家中可有什麼事情發生?」
「小姐?你忘了?今天是老太君壽辰啊,老太君說了,今天府上會宴請皇家的人。要諸位小姐的壽禮都花些心思呢。」桃容一邊說,一邊偷偷觀察著柳若言的神色。
奶奶的壽辰?
那不是她十三歲那年的事嗎?
她記得,那一年是老太君七十大壽,柳府很是大肆操辦了一番。
柳若言按捺住內心的激動,細細地思索。
她明明記得自己是死了,被柳書琪一刀一刀割下身上的血肉!她清醒而又痛苦地看著自己因失血過多,逐漸喪失生機。
那份痛楚就是下黃泉她都不會忘記!
怎麼一睜眼,她竟回到了未出閣時?
雖然有些不敢相信,可這屋中的擺設,站在自己眼前的人都跟往昔一模一樣。
她,回到了十四歲那年。
那年是一切噩夢的開始。
難道天也可憐她。教她重活一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