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清脆的鳥鳴劃過天際,打破了這一切的靜謐,初晨的第一束陽光毫無保留的遞給了玲瓏精緻的角樓。
一眼望去,樓閣高聳,每座宮殿的模子雖是大同小異,卻每每給人於不同的味道。
而這一座座小到精巧,大到輝煌的殿宇,卻被一層高高的黃色漆牆牢牢的包圍著。
漸漸升起的太陽,大面積的播撒著自己燦爛的生命,讓這座宮牆裡的每一處都開始騷動。
鮮嫩的花,翠綠的樹,流動的水,悅耳的鳥鳴,還有一個個剛上崗的衛士,開始忙碌起的宮女,這一切,在此刻,都是那麼的生機勃勃,那麼的和諧美好。
這是我來到這個世界的第三天,這是我第一次仔細的看著這個偌大的皇宮,也是在此刻,真真切切的感覺到,我還活著。
十八歲的我在十八層的高樓告別了那個科技先優的時代,也讓我告別了含苞待放的花季年齡。
在二十一世紀,我的死,可能是一種解脫,但更多的是,我不想死,我的仇恨不允許我有輕生的念頭。
身在豪門世家,逃不過聯姻的宿命,我要為了鞏固老爸多年的心血,而去嫁給一個,我從來沒有結識過的男人,這樣的命,我接受,順從,因為對方沒有讓我討厭。
可是命運總是這麼捉弄人,現實總是這麼殘酷,我嫁去的第一天,看見了陌生的女人出現在我的新房,這讓我措手不及,我慌張了退出了房間。傻傻的站在房間門口,腦子裡亂做一團,我不能理解。
直到他出現,看見了一臉驚慌的我,忙抓著我冰冷的顫抖的雙手,詢問我怎麼了。我看著他焦急的眸子,愣是沒說出什麼,只是看了眼房間的門。
他好像知道了什麼,好看的眉目慢慢皺在一起,眼中的怒火是那麼的赤裸。
他進了房間,抓出了那個女人,大聲的怒喝下,女人灰溜溜的走了。
然後他又抓起我的雙手,一臉的緊張,像我不斷地解釋。
當時的我,感覺世界都是死的,看著他,卻根本沒有聽進他說的任何一句話,我不想聽。
看著他的唇不在張啟,我只脫口而出:我要回家。這是我心中最真的想法。
可他好像聽不懂我的話,拼命的拉扯著往外跑的我,他告訴我,他愛我。
我回頭認真的看著他:可是我不愛你。
終於,他怒了,他囚禁了我,這個詞,我用的一點也不過分。
足足十天,十天,我連陽光都沒有見過,開始,我只是不解他為什麼這樣對我。
可是當我出現在陽光下的時候,我見到了平生最殘酷的事情,我所有的不解,也有了答案。
我再次見到了那個女人,她告訴我,我的家,我的父母,我所擁有的一切,都沒有了,並且,讓我離開。
這個男人,在囚禁我的十天內,實現了他策劃已久的野心,我父親傾注的所有心血,被他毀於一旦。
恨,我這輩子從來沒想過我會恨,可是現在我明白了這個恨的滋味,恨到咬牙切齒,恨到不能言語,恨到想把所有的美好都毀掉。
我想,我帶著仇恨離開,我也會帶著仇恨回來,我遲早也會讓這個男人感受一下失去所有的滋味,那種痛到心尖,溺於深海的掙扎。
我連夜收拾東西離開,可在一個路口被活活堵住,他只說了一句話:你是我的,哪也別想去。
晴天霹靂,我所有的計畫,在那一刻,全部作廢。
當我被帶到一個公寓,他就離開了。房間裡沒有任何通訊器材,我所有的個人物品也被拿走。
我不知道他要做什麼,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麼。
恍恍惚惚的一日又一日,他沒有來看過窩,只是每天會有人來送飯,打掃。
我想,每當這時,我可以借機逃走,可他沒有絲毫讓我逃跑的機會,我只得苦笑,他就不怕我自殺嗎?
記不清過了幾日,那是一個寂靜的午夜,悉悉索索的開門聲把我驚醒。
那個女人站在我的床前,一句話沒說,就把我從床上拉扯起來,清脆的響聲過後,臉上的火辣讓我瞬間清醒。
我沒想到他會把你留下來,我沒想到他對你是真的動情,我讓你走是錯的,我應該讓你死才對。她的眼神在黑暗中顯得格外瘋狂,一字一句咬牙切齒。
來不及反應,她拽著我的衣領,推著我到了陽臺,涼風吹過,我打了個哆嗦:你瘋了!
我的話可能讓她覺得可笑,她在一陣冷笑後,猛的推著我壓在那護欄上。
他不要我,你知道嗎!他不要我!所以我也不會讓他得到你!我們一起死!一起死!
我看著壓在我身上的她,極端的話語已經說明了她的瘋狂,她已經沒有理智了。
可我不想死,我掙扎著起身,掙扎的推開她,可是瘋狂的她把我死死的勒住,讓我動憚不得。
這個時候,那個男人出現了,他大聲嘶吼:你做什麼!放開她!
壓在我身上的女人好像受了驚,我感受到她身上的顫抖,趁她鬆懈的一瞬間,抽出了她的壓制。
可當我才跑出一步,一個有力的勁道,把我的身體往後一拖,一個踉蹌沒有站穩當,我感覺自己直接往後傾倒,然後身體不聽使喚的,極速的下墜。
我瞪著眼,不知道下一秒的感覺,我的眼睛看見那個趴在護欄上的男人,他伸手想抓住什麼?我的耳朵聽到了那個男人沙啞的撕喊,可是他在喊什麼?
我不想死,我想報仇。
……
呼……
此時的我,身在不知名的朝代,此刻的我,座在城牆上的檯子上晃蕩的雙腳。
旭日東昇,陽光撫在臉上,甚是溫暖。
看著這一切的陌生,卻有著不知名的欣慰。
上天給了我這個重生的機會,我不應該庸人自擾,我應當放下一切,在這個世界裡,認認真真的為自己活一把。
沒有豪門世家的約束,沒有聯姻保業的虛偽,我的仇恨,就從這裡畫上句號。
我的人生,就從現在開始!
想到這裡,不禁輾然而笑。
「原來你在這裡!」
「原來你在這裡!」
我聞聲回過頭,看見了身穿鐵甲的男子,正對著我微微笑著:「想什麼開心的事?」
我跳下檯子,撓了撓前額,笑道:「沒有,想著未來美好生活!」
他聽了我的話,若有所思的點點頭:「你倒是有心思。」
我不解:「怎麼了?」
「你知道,那天晚上,你遇到的是誰麼?」他挑著眉目,跟我賣著葫蘆。
我一臉的無所謂,聳聳肩膀:「管他誰了。」
他看著我,饒有趣味:「我說你,還真跟之前不一樣了,不是,你還真失憶了?就一夜之間?還沒磕沒碰沒受傷?憑空失憶?在下可是聞所未聞啊!」
我看著他,嘖嘖道:「真的啦!你呢,信也好不信也罷!不過你可別趁人之危,雖然我不知道我以前是怎麼對你的,但是現在,我是個好人,你呢,也要一心向善,善待我這個柔弱的姑娘。」
他聽我說完,就笑了:「柔弱的姑娘?你知道嗎,你之前,讓我幫你的時候,可是拿刀架在我脖子上的。」
我眨巴眨巴眼睛,故作驚訝:「我之前有這麼大能耐?」
他或許被我的表情逗樂了,呵呵笑道:「可不是,我還在想,一個十六歲的黃毛丫頭,有這麼大能耐?」
「哎呀,我真什麼都不記得了。」我甚是無奈。
……
他看著我不在說話,摸了摸腦袋,開始嚴肅道:「說真的,你那天應該是要逃出宮,可是卻不巧的撞上了人,而且那人,可是太子。」
這回我是真驚訝了:「太子?」
「嗯,太子在四處找你。」他看著我認真到。
……
看我一陣無語,他又開口:「好了,我得走了。」
「喂。」看著他遠去的背影,我才想起一件事情。
他回過頭,輕輕一笑:「小丫頭,我叫許墨。」
……
看著他消失在轉角。
我的心思也隨之飄到了三天前的晚上。
那是當我墜樓之後,再次睜開眼的事情了。
當時的我,睜開眼,看到了閣樓亭台,身上背著個包袱,低頭發現自己身著一身太監服,我第一反應摸了摸自己的胸部。
嗯,發現自己是個女的,那為什麼穿著太監服?
嗯,又是第一反應,我這應該是要逃跑吧,可是要跑到哪裡呢?想了想,沒有答案。
於是我背著小包袱開始走動,走了一段路,看見一個女子快速的迎面跑來。
我躲進旁邊的樹叢中,待她跑遠,才出來,呼了口氣,拍了拍胸脯,衣袖在我的甩動下,掉出了一個精緻的小瓶子。
我想也沒想的打開蓋子聞了聞,這一聞,我就開始後悔了,腦袋不出一分鐘就開始眩暈,視線裡的所有物都開始重疊,一個變兩,兩個變四。
我甩了甩眩暈而沉重的腦袋,沒想到沒甩出這暈感,眼前還多了個人影。
就看著人影一步一步的,搖搖晃晃向我走來,也不知道到底是我搖搖晃晃,還是他搖搖晃晃。
直到這個人影堵在我的眼前,我靈敏的嗅覺聞到了淡淡酒香,我就斷定,應該是他搖搖晃晃。
但是先不管誰搖搖晃晃,這個人,居然把我活生生的壓倒,強烈的喘息聲不斷地在耳邊纏繞,不安分的手在我身上開始四處遊走,探索。
眩暈還在持續,力氣也在變弱,我心裡一狠,咬了下舌尖,讓自己保持清醒,猛的抓住那雙不安分的手,這個時候遇到流氓,上天真是玩我玩的不亦樂乎。
這手是暫且制住了,可那野蠻的喘息聲越漸濃烈,熾熱的氣息在我的臉頰打圈,一個柔軟的東西貼在了我的臉頰,好像找到了根據點,那抹柔軟一點一點的下移。
我欲哭無淚,這樣下去,怕是要濕身。
「呃……」
只聽悶哼一聲,壓在我身上的人沒了動作。
下一秒,我被一雙有力的雙手抱起。
……
「醒醒。」
我努力的抬著眼皮,看著喊我的人,他手上遞過來一個瓶子,湊到我的鼻下。
我聞著那股說不上來的臭味,刺激的,一個激靈跳了起來。
「我給你的迷藥,你怎麼自己中了?」他看著我,一副恨鐵不成鋼。
「你……你是誰啊?」看著眼前陌生的人臉,我很順從內心的發問。
那人好像很驚訝,眼睛看著我,寫滿了複雜,和不解,遲遲沒有做聲。
好吧,你不說吧,我說話:「我應該認識你吧?」
「千瑤姑娘,你怎麼了?」他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我。
千瑤,這個女孩叫千瑤,我想了想,還是如實的告訴他:「我失憶了。」
他看著我,好像沒有不相信,反而只是點點頭,帶著我去了另一個地方,然後開始了很長一段的談話。
這個身體的主人,叫做千瑤,年芳十六,進宮三月有餘,因為最近得知自己要去侍奉皇上而下定決心要出逃。侍奉皇上是沒什麼問題,但是宮中頻頻傳言皇上快不行了,而侍奉過的女子,都要陪葬。
正好今天公主招了駙馬,因為是皇上最疼愛的一名公主,在宮裡大擺宴席,讓這個女孩有了出逃機會,可好巧不巧的,就成了現在這個局面。
我和這個陌生的男子不停交談,讓他確定了我已經失憶,而我也確定了他沒有惡意,就這麼在這個世界結識了第一個人。
他就是許墨。
……
想了這麼久,天也已經完全明亮了,今天的陽光可真燦爛。
我踏著輕快的腳步,回到了我的住處,楓林小院,這個院落裡面都是楓樹,火紅的葉片,總是讓人無限遐想它所表達的感情,紅的熱烈,紅的淒美,紅的不甘,怎麼欣賞都是別有風味的!
可大多住在這裡的姐妹好像都不喜歡,因為她們除了工作,沒有誰停留院中欣賞,或許,是這偌大皇宮美景太多司空見慣,又或許,是在這裡呆的太久了,所以這個院裡特別清冷。
「喂!千瑤!你還有心思站在這裡發愣?!」
我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不等我往後轉,後面的人已經躍到了眼前。
眼前的人,那雙漂亮的大眼睛,直勾勾的看著我,咂咂嘴道:「你說你也真是命苦,臉上生的一大塊紅胎記,那麼醜就算了,現在還要去陪葬,我要是你啊,我早就不活了!」
我聽到這話,就知道這女的不是什麼省油的燈,自打回到了這裡,也沒有人問候我,所以我也沒有主動和任何人說話。
而此時此刻,眼前的這個女的,居然上來就挑釁,莫非是和這身體的主人,有衝突?
正當我各種猜測原由的時候,眼前的人又開始譏笑道:「千瑤啊,千瑤,我也真是佩服你,來這幾個月,不和任何人打交道,你以為就能保其身了?不過,若不是你弄壞了娘娘送給我的裙子,我倒還真不會對你怎麼樣,畢竟你這樣貌,是人見了都避三分,在煌月國都,這可是很忌諱的!據說……」
「放肆!」
我正聽著這個女人的一字一句,耳邊又忽然響起一句訴喝!
我轉過臉,看見了掌管楓林小院的,甯荷婆婆!
「薛蓉葉!誰讓你在這裡亂嚼舌根子!這裡可是帝京,容不得你放肆,這惶月國都早已不存在,你休要胡亂造謠!自己掌嘴!」
看著甯荷婆婆漲紅的臉,我知道她是真的生氣了,我低下頭不看她們,也不作聲,免得惹上是非,人生地不熟,對人也不瞭解多少,能躲就躲。
「婆婆,你不能這樣對我!」薛蓉葉倒是讓我一驚,她不但不認錯,反而頂撞甯荷婆婆,敢情是個厲害角兒。
「我可是馬上要搬去長樂軒的人,玲夕公主欽點的貼身丫鬟,你若是在此讓我難堪,別怪我日後無情!」
「呵!黃毛丫頭沾了點甜頭,就登鼻子上臉了,莫不是去籌辦公主婚事,遇到臭味相投了?!這招狗仗人勢學的挺快!」
甯荷婆婆犀利的語言,讓我很想點個贊。
「你!你別太過分!」薛蓉葉的聲音,聽起來,是氣憤到的極點。撂下去一句話,一跺腳轉身走人了。
甯荷婆婆沒有制止,也沒有說話,過了一會兒,對著我幽幽的飄來一句:「她說的話,你忘了作罷,不可肆意宣揚,造謠,知道嘛?」
我仍是低著頭,答應道:「是,婆婆。」我想,婆婆指的應該是煌月國都,看來這是忌諱了。
「你抬起頭來。」甯荷婆婆不溫不熱的又來了一句。
我只能抬起頭,面對那張歷經歲月的面容。
甯荷婆婆審視了我幾秒,眼中浮現一抹柔光,淡淡道:「叫什麼名?」
我畢恭畢敬的答到:「千瑤。」
「薛蓉葉諷你,激你,你默不作聲,我罵她,你不僅沒有火上澆油,反倒低頭不看,不語,我放她走,你也依舊不吭不響,這份淡然,倒是可貴!」
我不知道說什麼,確實沒啥好說的,對於我來說,一切都只是陌生,因為陌生,所以無言以對啊!也不完全是我樂意沉默,只是還沒摸清這裡的一切而已。
「我本以為,你是害怕,可你眼中,絲毫沒有畏懼,對我,也沒有,可看得出,你是真心敬我的,這宮中,大多人都是勢力,你卻不一樣。」甯荷婆婆看我還是不作聲,又繼續說道。
此時,我覺得自己有必要回應了。
「婆婆,晚輩敬長輩,本就是常理,更何況,奴婢只是宮女,敬您,就更是應該。」
甯荷婆婆點點頭,笑了笑:「若換做別人,我會認為那是虛偽,而你,卻很真。」
我不得不佩服這個甯荷婆婆,這一字一句,能把人繞的服服帖帖,可她今天對我說了那麼多,我忽然就感覺挺奇怪的。
「千瑤,你別動,脖子上有個蜜蜂。」甯荷婆婆突然加速語調,人就直接到了我的面前,袖子朝我脖頸一揮。
一瞬間的刺疼,待我反應過來,已經沒了感覺,我摸摸脖子,對著甯荷婆婆鞠了鞠躬,連忙說道:「謝謝婆婆。」
甯荷婆婆揮揮袖子,道:「沒事,你把這院落打掃乾淨,待會內務府的人要來。」
說完,甯荷婆婆轉身朝自己住處走去,邊走還邊嘀咕,這聲音不大,卻剛剛好讓我聽清:「這也不知道是哪個丫鬟,在三天前被醉酒的太子臨幸了。」
三天前!?
許墨說,三天前那個晚上,我遇到的是太子。
剛剛甯荷婆婆說三天前太子臨幸了一個丫鬟。
時間和人都對……
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