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烈日下,戶外的行人步伐匆匆,尋找著各種陰涼的避難所。
育才中學裡,一對母子卻站在主任辦公室外,任由烈日暴曬。
少年大約十七八歲的模樣,身板有些羸弱。在高溫下搖搖欲墜,像是有中暑的跡象。
忽然,少年睜開了眼。
真的重生了?師傅的道術當真是神奇。
看著眼前的景象,蘇牧確信自己真的重生了。往事湧上心頭,他的眼角卻是留下了幾滴淚水。
沒有人是天生自卑,每一個懦弱的人背後,都有一段不堪回首的童年。
蘇牧年幼時父親被人欺壓致死,母親辛苦把他拉扯大,對他說的最多的一句話就是「凡事多忍讓,我們孤兒寡母,和別人發生爭執註定要吃虧。」
然而過多的忍讓,卻給別人一種好欺負的印象。蘇牧是在被欺負中長大的,直到意外救了一個修真者,從此踏上了修仙路。
但是,少年時留下的陰影卻一直揮之不去。蘇牧經常在戰鬥中膽怯,面對境界比自己低的人也會敗得落荒而逃,成為修真界的一個笑柄。
更不幸的是他還得罪了一個絕世高手,被那高手不斷羞辱,宛如年少時。
不堪羞辱的蘇牧,終於下定了決心,捨棄一切修為法寶,換取一次重生的機會。回到少年歲月,重新來過,徹底抹殺那一片陰影。
「媽,我們回去吧,沒必要。」
蘇牧拉了拉母親的衣袖,他原本在隔壁的市二中上學,卻因為一直被人欺負毆打,被虐待到不敢去上學。
無奈之下,他的母親只能帶著他來育才中學,求陳主任收下蘇牧。
但育才中學是正規高中,有嚴格的錄取分數線,蘇牧的學習成績還遠遠不夠。毫無疑問,育才中學的陳主任一口拒絕了這個乞求。
而蘇牧的母親便採取了一種最笨的方法,站在太陽下暴曬,以此博取陳主任的同情。
類似的付出,她做過太多。單身母親的艱難,沒有經歷過的人,根本無法想像。
每當想起這些事,蘇牧都有種心碎般的痛。
「小牧再忍耐一下,不多堅持一會兒,顯示不出我們的決心。如果不能轉入育才中學,你的人生可就完了。」
蘇牧的母親拽緊了蘇牧的手,偷偷轉過頭去,流下了兩滴淚。
「媽,真的沒必要,請你相信我,即使不上學我的人生也不會完蛋。」
蘇牧甚至想把自己重生的事告訴母親,考慮到她能否理解,蘇牧最終還是忍住了。
這一世,可不能再讓母親受半點委屈。而那些欺負過我和我母親的人,都要為此付出代價。這一世,我將不再逃避。
蘇牧心裡發下毒誓。
「小牧再堅持一下下好嗎?要是實在受不了就去走廊裡避一避,我在這裡曬就夠了。」
蘇牧的母親只是以為蘇牧堅持不住了,畢竟蘇牧從小就營養不良,體質差的很。
蘇牧心裡歎了口氣,只能繼續陪著母親在烈日下暴曬。他記得,很快陳主任就會出來,繼續刁難和拒絕。
前世,陳主任沒有收留他,蘇牧後來去了表姐的店裡做幫工,受盡了冷眼和嘲笑。
果然,很快一個大腹便便的中年人從辦公室裡出來,臉上滿滿的都是怒意。
陳主任氣呀,雖然他有權力拒絕這對母子,但如果這對母子在這中了暑,傳出去對他的名聲也有影響。
「簡直就是無理取鬧,你可憐你就有理了?學校有學校的規矩,如果每個家長都像你一樣,那我們學校還要分數線做什麼?」
陳主任怒道。
「陳主任,其他孩子都有父親,其他孩子都沒有像我家的一樣被欺負。如果不是真的走投無路,我是絕對不會來為難你的。」
蘇牧的母親哀求著,蘇牧則是在重溫這個世道的冷漠。這個陳主任說的冠冕堂皇,但是蘇牧心裡卻清楚,陳主任的侄子分數線也不夠,但依舊在育才中學裡念書。
「我不管那麼多,育才中學是重點高中,決不允許有廢物來拖後腿,降低學校的升學率。你繼續在這無理取鬧,就別怪我叫保安了。」
陳主任的態度無比堅決,他心裡的算盤算的清清楚楚。接受了蘇牧,得到的僅僅是蘇牧母子倆的一點點感激,沒有任何實質性好處,卻要挨校長批評,大大的不划算。
「我不是廢物,我也不會拖後腿。如果你不信,可以拿一張試卷考考我。」
蘇牧忽然開口,換做前世的他自然不敢這樣說,畢竟他前世的成績確實很差。當然這不能怪他,每天都被同學欺負毆打,第一天發的課本第二天就被撕,他想學也沒那條件。
但是如今,蘇牧雖然修為盡失,但好歹多了數百年的記憶。一點高中試題,對他來說太小兒科了。
「一個只能上二中的廢物,根本沒有測試的必要。我懶得理你們,無賴,你們兩母子都是在耍無賴。」
陳主任破口大駡著回到了辦公室吹空調,在門外和蘇牧母子才說了片刻,他就已經熱的受不了了,心情也是大大的不爽。
「這人怎麼這麼鐵石心腸。」
蘇牧的母親一陣哽咽,她算是看出來了,陳主任說影響升學率都是藉口,否則怎麼連測試的機會都不給?
「走吧,我再去求求你二舅,讓你去你表姐店裡幫忙,學點做生意的本領。」
蘇牧的母親死心了,準備去求一個更加鐵石心腸的人。哪怕知道對方極度的冷漠無情,但是她還是準備去求。畢竟,除此之外她也沒有別的法子了。
「嗯,不過回去之前我要先去證明一下自己。他不是狗眼看人低說我是廢物嗎?我要他見識一下廢物的能耐。」
蘇牧扶著母親到一顆大樹下的椅子上坐下,自己卻朝一間課室大步走去。
蘇牧記得,這一天正好隔壁市的一所重點中學的老師帶著學生來育才中學做交流,此時正在一間課室裡進行奧數競賽。
說是交流,其實更像是來挑場子的,競賽非常激烈,誰都不願意輸,輸了丟學校的面子。
蘇牧來到這間課室,裡面有六個老師以及十六個學生,這些學生便是兩間學校最頂尖的學霸了。
此時競賽已經到了最後關頭,育才中學出的題目,西江中學已經答完,拿了八十分。育才中學此時才七十分,但他們還有最後一題沒有答完。只要這道題答對了,他們還是有機會反超的。
只不過,留給育才中學的那些學霸的時間已然不多。
育才中學的劉副校長正在罵罵咧咧,出言諷刺西江中學出的題太變態,明顯是有備而來。眼看著就要輸了,劉副校長卻只能幹著急。
「他們連上去解題的勇氣都沒有,劉校長,看樣子這一次我們要承讓了。」西江中學的帶隊老師此時倒是滿面笑容。
只不過,他的話音剛落,便見一個少年從門外進來,走上講臺,拿起粉筆就在黑板上刷刷刷的開始書寫。
飛馳的解題速度,近乎完美的步驟,劉副校長已經眉開眼笑,西江中學的帶隊老師卻慌了神。
不過,他們心裡都有一個共同的疑問,這貨是誰?
兩分鐘,一道解題步驟寫滿半塊黑板的奧數題便被解開。
蘇牧把粉筆丟入筆盒,轉身離開,連話都沒有說一句。其實他沒有必要來證明自己,但是他非常討厭那種被鄙視、輕視和無視的感覺。
那種感覺,前世他經歷了太多。現在重生了,蘇牧不想再重溫一遍。
所有瞧不起我的人都給我睜大眼睛,很快我就能讓你們見識到我的能耐,蘇牧心裡憋著股氣。
「哎,這位同學你等一下。」
劉副校長率先反應過來,追了上去。對於這個莫名其妙的蘇牧,他著實好奇。
其他人見狀,也都紛紛跟了上去。終於,在那顆大樹下,劉副校長追上了蘇牧。
「你這同學,哪個班的,我怎麼不太認得你?」劉副校長問。
「隔壁二中的,求著轉學來你們學校,不過被陳主任拒絕了。路過你們課室時瞄了一眼,一時手癢就上去解答了一下,沒打擾到你們吧。」
蘇牧說的風輕雲淡,眾人卻都是在消化著這些資訊。
這是怎麼回事?蘇牧的母親一臉疑惑。
不是我們學校的?劉副校長大汗。
路過瞄一眼就解出了那道奧數題?育才中學的學霸震驚。
原來不是育才的學生,還是我們贏了,西江中學的學霸松了口氣。
這是棵好苗子,西江中學的帶隊老師眼前一亮。
「這位同學,育才中學不要你,可以來我們西江中學。只要通過了我的考核,學費全免。」西江中學的帶隊老師反應賊快。
「誰說我們不要的,我們也是學費全免,還外帶獎學金。」
劉副校長也不甘示弱,連忙拉攏。
「西江離這太遠了。」蘇牧先拒絕了西江中學的邀請,他不想離母親太遠,那樣照顧不到母親。
至於育才中學,蘇牧也沒這個打算。他已經決定了,還是要回二中去念書。
前世他的師傅就訓斥過他,說他在修煉上頗有天賦,但戰鬥中卻容易退縮,面對強敵缺乏勇氣。
這便是小時候長期受欺負的結果,以前的他,每天都在費盡心思逃避,想要盡可能的躲避那些校霸,躲避那些麻煩。
踏入修真界之後,他只要遇到些難纏的對手,升起的都不是戰意,而是退讓。
如今重獲新生,蘇牧不想再退縮,否則這次重生也就沒有了意義。無論二中有多少豺狼惡虎,他都要去直接面對。
「至於育才中學,我和我媽剛剛在太陽下站了一個多小時來乞求卻依然被陳主任拒絕,現在還想我轉入育才中學,除非陳主任也去太陽下站一個小時。」
蘇牧咬牙道,他知道這是絕不可能的,但至少可以噁心一下陳主任,讓育才中學的高層知道,陳主任連個測試機會都沒給自己。
「這當中會不會有什麼誤會呀,我先去問問陳主任,同學你先在這待一會兒。」
劉副校長一路小跑的奔向陳主任的辦公室,一個天才對一間學校來說還是挺重要的,他很重視。
對那個陳主任他本來就有些不滿,這次還做出這種事,更令他不爽。
「媽,我們走吧。」劉副校長剛離開,蘇牧便開口。
「為什麼,剛剛那老師不是主動邀請了你嗎?你為什麼不答應,你真是急死我了。」蘇牧的母親雖然還處在半疑惑當中,不過剛剛劉副校長的邀請她卻是聽的清清楚楚。
「媽,相信我一次好嗎?」蘇牧不想多說。
蘇牧的母親看著兒子,發現今天的蘇牧和以往似乎有很大的區別,多了些主見,多了些堅毅,多了些自信。
理智在告訴她一定要讓兒子答應劉副校長,但是情感上她卻是選擇了相信兒子。兩人步伐不快,緩緩的向學校外走去。
「這人誰呀,哪冒出來,還挺有意思的。」
「該不會是在裝逼吧,也許他以前見過這道題。」
「不可能,這題我們研究了很久的新題,是專門用來對付你們的。」
「靠,你們西江中學也太壞了。」
「彼此彼此。」
還沒散去的學霸們看著蘇牧的身影,議論紛紛。
「悠悠,你已經盯著那人看了十秒了,破了你正眼看男生的時長記錄,你該不是?嘿嘿。」
其中一美女打趣著另一個美女。
叫悠悠的美女翻了個白眼道:「我只是和你們一起站在這,面朝正前方,而他的身影正好在我那270度視角裡,我總不能因為視角裡出現了個男生就要把脖子扭個九十度吧。」
「咦,以往我這樣調侃你,你都是呵呵一笑。這一次卻一本正經的解釋了,事出其反必有妖,嘻嘻。」
.......
蘇牧和母親回到了家,她迫不及待的問蘇牧那所謂的打算。
「我準備回二中。」蘇牧說。
「你瘋了,還嫌挨的打不夠多嗎?二中本來就是壞孩子的集中地,你生性溫順,我們孤兒寡母,太受欺負了。」
「逃避不是辦法,就算我躲到育才中學又如何,育才中學也有校霸。即使熬完學業,我遲早還要踏入社會,到時候我又能躲到哪去呢?唯有自身的強大,才是唯一的正道。」
前世還沒踏入修真界的蘇牧,一直像老鼠一樣逃避,但效果卻是乏善可陳。有句名言特別在理,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越逃避越倒楣。
「你想去混?我絕對不准,你必須去育才中學。」
蘇牧的母親誤會了他的意思,她是堅決不允許蘇牧去和別人打架鬥毆的。丈夫的教訓,她可從來沒有忘記。
相對于一個死掉的兒子,她情願要個窩囊的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