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又骯髒的倉庫,甄珍被人踢倒跪在地上。
頭髮被人揪起,頭被人用力朝地上撞去。
一下一下,又狠又重,恨不得將她撞死。
劇痛讓甄珍幾乎失去意識,血流下來,染紅了雙眼。
緊接著,她被轉了個身,脖子被人死死掐住。
她瞪大染血的眼盯著眼前的男人,張了張嘴卻沒有發出聲音。
她被下了藥,連掙扎都使不上力,隻眼底漸漸瀰漫出蝕骨的恨意。
林衍旭面色陰狠,「別怪我,要怪就怪你知道的太多。」
只有甄珍死了,甄珠其實不是甄家女兒的事才不會被人說出去,他們才能真正得到甄家的財產。
甄珍看向他身後,穿著酒紅色禮服的甄珠站在那裡,哪怕是身處這樣骯髒的地方,她也高貴的像個公主。
可公主說出的話卻很惡毒,「旭哥哥,要不把她的眼睛也挖出來好了!」
那雙眼睛,讓她看著就不舒服。
所有人都說甄珍那雙眼睛最漂亮,每次只要她們兩個人同時出現,總是甄珍最吸引眾人的目光。
那些人嘴上讚揚著她,心頭卻分明在為甄珍驚豔。
還有煜哥哥,煜哥哥不是最喜歡她的眼睛嗎?
她倒是要看看,沒有了那雙眼睛,甄珍拿什麼去勾引男人。
林衍旭愣了下,轉頭看甄珠一眼,「挖她眼睛做什麼?」
甄珠天真的笑,「挖了她的眼,她死了以後就不會記得是誰殺了她。去了閻王殿,也不會對閻王胡說八道啊。」
林衍旭聞言下意識看向甄珍的眼睛。
甄珍的眼睛是很漂亮的,像落進了整片星空的清透明亮。
只是此刻,她額頭上的血留下來,滴在眼睛裡,那雙本來黑亮的眼被染得血紅,的確有些可怕。
林衍旭抿緊脣,面上陰狠更甚,「好,那就挖出來好了!」
說話間,他的手指竟毫不遲疑的朝著甄珍眼睛插去。
甄珍驚恐的瞪大眼,然後下意識緊緊閉上。
劇痛依然襲來。
她無聲的張大了嘴,悽慘的嗚咽聲從喉嚨裡發出,因為疼痛痙攣著,渾身都是冷汗。
額頭的血和眼睛裡的血朝下流,流進了嘴裡。
鹹腥的味道,永生難忘。
脖子上的力道越來越重,她似乎聽到自己脖子發出的喀嚓聲,意識越來越模糊。
她無聲的笑了……
笑得瘋狂,帶著仇恨……
她被人放開,軟軟倒在了地上,極扭曲的姿勢。
沒有了眼珠的眼空洞的睜著,血糊糊的眼眶,卻能透出她的不甘。
林衍旭皺眉,對著甄珍血糊糊的眼,後背莫名有些發毛。
他隨便拿紙巾擦了擦手上的血,對著好整以暇的甄珠道:「我們快走吧,別被人發現了。」
甄珍是活不成了,他可不想變成殺人犯。
甄珠挽著林衍旭的胳膊,清純的臉上滿是不在乎,「出去後放把火把這裡燒了,誰能發現什麼?」
林衍旭皺眉點頭,最後看了眼姿勢扭曲滿臉鮮血,已經快沒有氣息的甄珍,按下心頭不安,和甄珠離開。
很快,火光沖天而起,染紅半邊夜空。
大火蔓延,燒上了肌膚,甄珍已經感覺不到痛。
她睜著血糊糊的眼眶,盯著天花板。
世界一片黑暗,她卻在黑暗中看到一道俊挺的身影。
他在對她招手,笑著叫她,「寶寶,到哥哥這裡來……」
慢慢的,她的眼睛裡有眼淚落出來。
不,不是眼淚,是血。
沒想到,她最後竟然會死在甄珠和林衍旭的手上。
也沒有想到,連秦煜的最後一面都再見不到了。
秦煜……
她好想他,真的……好想好想再見見他……
可是,她再也見不到他了。
甄珍的意識越來越模糊,最後一刻,她似乎聽到了秦煜的聲音。
他在叫她寶寶……
撕心裂肺,痛不欲生。
……
「嗯……旭哥哥……旭哥哥……」
「小妖精,你這是要我命吧!」
倉庫外不遠處的豪華跑車內,淫靡的聲音不斷傳出。
車外是一片火光,他們卻毫不在意。
甄珠那張看似單純的臉上此刻佈滿了情慾,指甲掐著林衍旭的後背,卻轉眸看向窗外不遠處瘋狂燃燒的倉庫。
放火後沒有馬上離開,因為她得看著甄珍燒成灰燼才能心安。
甄珠眼底帶著得意,終究,還是她贏了啊。
甄珍那個賤人,還想和她搶?
呵……
她冷笑。
從今以後,這個世上再也不會有甄珍。
甄家的小姐,只有她一個。甄家的財產,只屬於她。
她才是甄家唯一的明珠!
「砰――」
一聲槍響,將淫靡的氣氛打破。
甄珠的眼睛被血染紅。
她看到林衍旭的腦門破開一個血洞,他的眼睛裡帶著驚恐,他的血濺了她一臉。
然後,他驟然倒下,重重壓在她身上。
甄珠瞪大眼朝著車前看去。
身形俊挺的男人站在車前,他懷中抱著已經沒有了氣息的甄珍。
男人周身透出的冷冽,是久經沙場才能磨礪出的冷酷嗜血。
盯著他們的目光,是恨不得將他們帶入十八層地獄的仇恨。
黑漆漆的槍口已經對準了她。
甄珠僵住了,身體劇烈顫抖起來。
「煜……啊――」
「砰砰——」
一共兩槍,正中甄珠的眼眶。
然後他不再管車裡那對死相悽慘的男女,抱著甄珍轉身離開。
秦煜看著漆黑的前方,根本不敢看懷中的人。
心痛到已經無法呼吸,只將她抱得更緊,更緊……
眼角有溼意侵染,剛才的嗜血,現在只剩下絕望和痛苦。
珍寶,我來晚了。
不過,你別怕。
很快,很快,我就來陪你——
……
槍響。
將甄珍驟然驚醒,她猛的坐起身。
周身疼痛,特別是腦袋,疼得像要爆炸。
她皺眉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睜開眼。
光芒刺眼,她下意識又閉上。
然後聽到有人關切的聲音,「甄珍,你醒了呀?」
甄珍皺緊眉,總覺得不太對勁。
她眼睫閃動,再次慢慢睜開了眼。
驟來的光線刺得她眼睛有些疼,她眯了眯眼,終於看清四周。
簡陋的醫務室,有消毒水的味道。窗外有陽光灑進來,暖融融的。
這種溫暖,讓她恍惚。
她還沒醒?
重重的掐了下自己的大腿,疼得抽氣。
甄珍眼睫輕顫,所以,不是在做夢?
可她不是死了嗎?
被甄珠和林衍旭,挖了眼殺死!
一隻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甄珍蹙眉,看向眼前的女生。
扎著馬尾,穿著迷彩服,白白淨淨的臉,有點陌生。
她想了好一會兒才想起這女生的名字:顧曉。
她大學時候同寢室的室友。
甄珍喉間滾動,所以,顧曉怎麼會出現?
顧曉卻是一臉如釋重負,帶著後怕,「哎呀你可算是醒了,我都想著你要再不醒,就報告教官送你去醫院呢。」
甄珍閉了閉眼,聲音又輕又啞,「我……怎麼了?」
顧曉皺眉,「你不記得了,你剛才在訓練場上,被槍嚇暈了……」
甄珍閉上眼,她的確已經有些記不清。
訓練場,嚇暈?
眼睫密密顫抖,某一刻,驟然睜開,把顧曉嚇了一跳。
甄珍的眼底漆黑沒有絲毫光明,就像是極夜,看一眼就會被吸進地獄。
「甄……甄珍……」
顧曉有些遲疑,甄珍卻忽然起身朝著窗前跑去。
明媚的陽光,寬闊的訓練場,訓練場上穿著迷彩的少男少女。
是大學一年級的軍訓場,是18歲的她啊……
緊緊咬著舌,血腥味在嘴裡蔓延。
甄珍的眼眶忽然就溼了。
她以為她死了,卻沒想到她還能再活一次。
6年之前,18歲。
她回來了。
哥哥,你知道嗎,我回來了?
她擡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還有些隱隱作痛,是從靈魂深處帶來的疼痛。
她抿緊脣,眼底忽然映出腥紅的光芒。
甄珠,你知道嗎,我……回來了!
甄珍站在穿衣鏡前,慢慢整理好自己的迷彩服,把散亂的頭髮紮成馬尾,帶上帽子。
18歲的自己,真好。
她的動作不快不慢,面上也沒有什麼表情,卻讓站在她後面的顧曉不安。
眼前的甄珍,給她一種強烈的陌生感。
她皺眉,「甄珍,你到底怎麼了,是不是還不舒服啊?」
甄珍似乎這才想起她來。
她轉頭看向顧曉,皺眉。
顧曉,就是這個蠢貨,在她中午喝的湯裡下了安眠藥,讓她在軍訓的時候堅持不住暈倒。
暈倒的時候,正好是甄珠要求和她比賽射擊,拿槍對著她。
結果就變成了,她因為膽小,被槍嚇暈。
傳到最後,傳成了她當場被嚇尿了褲子。
她成了大家眼中的笑柄,這個笑話,跟隨她以後的很多年。
只要她出現的地方,大家就會把這件事拿來談論,津津有味。
也是那一次,甄珠大出風頭,被教官讚揚,也在後來被人一次次表揚。
她們的父親,也更加喜歡甄珠,對她這個連槍都害怕的女兒越發不屑。
當然,以前的甄珍,並不在意別人的議論。
就算後來知道是顧曉和甄珠聯手設計她,她也並未太過在意。
現在……呵……
甄珍看了眼顧曉,語氣無波的道了句,「壞事做太多,會被鬼壓牀的。」
說完,她面無表情的移開目光,轉身出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