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水了——」
崔攸寧被驚恐的尖叫聲驚醒,她瞬間翻身爬起來,新婚鳳冠在頭頂搖晃,她錯愕地看著房間內燃燒著的熊熊烈火。
外面響起熟悉的洋洋得意的嘲諷聲。
「賤女人,還想嫁給我爹生個嫡子壓我一頭,少爺我今天就活活燒死你,看你還敢放肆!」
崔攸寧的眼眶紅了,二話不說朝門外衝了出去。
她重生了、重生在剛和燕嘉樹成親的那個晚上!
前世,她被父親一紙婚書下嫁給了燕嘉樹為妻,可嫁過來後她才知道燕嘉樹是多麼混賬的一個人!
他隱瞞自己有還未娶妻就兩個庶子的情況,騙她嫁進家門。
結果成婚當日,他的庶子燕承宇因為擔心自己生下嫡子影響他的地位,當晚,他一把火燒了新房,活生生將她燒至毀容!
自此,她的噩夢開始了。
燕嘉樹根本就不是懂上進的讀書人,他是個徹頭徹尾的惡魔混賬,自己毀容後他便不肯碰自己,動輒打罵。
輕一點不過斷兩根骨頭,可重一點,斷了腿足足半年下不來床!
婆母鄒氏也待她極差,日日都要她侍疾,讓她在院子裡站規矩,夏天叫她採花喂蚊子,冬日便叫她手洗衣服。
那幾年可謂是受盡磋磨。
她拼死跑回娘家求救,可她怎麼也沒想到,自幼帶她最疼愛她的祖父不在了,爹娘一心維護他們後來收養的養妹。
看著她滿身傷痕,爹娘毫不猶豫將自己重新送回給了燕嘉樹這個惡魔。
毒打變本加厲,終於,在燕嘉樹母子毒害公爹又將此事設計到她頭上時,她找準機會,跟燕嘉樹同歸於盡!
可恨、可悲,自己從前竟不知反抗,只敢在最後一刻殊死一搏,幼年時祖父教自己的算是教到狗肚子裡了!
好在上天開眼,也覺得這樣的結局還不夠懲治,給了自己重活一次的機會!
這一次,她一定要把燕嘉樹狠狠踩在腳下,讓他再也不敢對自己動手,最後跪在自己面前哭著求自己同他和離!
而眼下,她要做的事是教訓畜生庶子!
看著外面滿臉得意的庶子燕承宇,恨意翻湧成海,崔攸寧眼眶猩紅,一步上去「啪」一個耳光就狠狠打在他臉上!
燕承宇愣了,隨後大怒:「小賤人,你不是該在新房裡面嗎?你竟然逃出來了!」
崔攸寧獰笑一聲,毫不客氣死死拽住他的頭髮:「是啊,我逃出來了。」
她身後是一片火海,步搖晃動,火紅嫁衣上帶著星星點點的火光,她彷彿涅槃而來的鳳凰。
「可你現在,就不一定能逃走了。」
陰狠的聲音伴隨著「啪啪」的打聲響起,崔攸寧每一次下手都毫不容情。
「啊——」
新房外也響起陣陣慘叫,燕承宇咬牙大罵。
「賤人,竟敢打少爺我,信不信本少爺叫人殺了你!」
六七歲的孩童,說起這種話格外嫻熟。
可在看到父親出現時,他眼底立刻浮現淚水:「爹爹,我知道母親不喜歡我,可是兒子好痛啊。」
燕嘉樹本就是前廳觥籌交錯時被下人叫過來,看到這一幕,一瞬間就酒醒了,大怒。
「崔攸寧,你這是做什麼?還不快放開承宇!」
崔攸寧冷笑著回頭:「我的好夫君,你回頭看看究竟發生了什麼!」
火光漫天,僕人們四散救火,不少賓客都往這邊看過來了。
燕嘉樹渾身激靈靈一顫,後背冒冷汗。
崔攸寧嬌面上滿是狠意:「燕承宇小小年紀就敢在府裡放火,再大一點,豈不是連殺人這種事也敢做了?」
「趁他年紀小,必須得狠狠給他個教訓叫他記得今日之事,否則現在不好好培養,等著今後給他收屍去嗎!」
她的話又重又狠,叫燕嘉樹大驚失色。
周圍賓客眾多,他勉力維持著風度呵斥:「那也不至於這般培養……」
「夫君!」崔攸寧卻毫不客氣地打斷他,唇角的弧度鋒銳無比。
「燕家小門小戶,夫君眼皮子淺了點,之前府中又沒有當家主母,不知道這些事實屬正常,我既然嫁來了燕家,自然就要管好燕家。」
她美眸眯起,一身火色嫁衣和著旁邊的火海,氣勢逼人如火海裡走出來的大妖似的,燕嘉樹只覺被壓迫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被崔攸寧狠狠打了幾巴掌的燕承宇卻萬萬沒想到爹爹會是這副樣子,而爹爹竟然沒想到要先把自己救下來!
他霎時瞪大了眼,聲音尖銳無比:「放開、放開我!」
「小賤人,你膽大包天敢勾引爹爹,少爺我要你浸豬籠,要你不得好死!」
極盡惡毒的話出現在一個六七歲稚童口中,燕嘉樹也愣了一下。
崔攸寧卻是一聲冷笑,絲毫不慣著。
「啪!」重重的一巴掌再次狠狠落到燕承宇的屁股上。
燕承宇屁股要被打開花了,又痛又委屈,哇哇哭著叫起來。
「賤婦、畜生,你竟敢勾引爹爹,勾得爹爹都不來救我!」
「賤婦,我要殺了你、殺了你!」
可回應他的卻只有落到屁股上狠狠的巴掌。
甚至崔攸寧抬起眼眉,再度逼問般看向燕嘉樹。
「夫君,你決定好了嗎?今後府中事宜你管還是我管?」
燕嘉樹的氣勢完全被壓倒,終於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事情脫離了他的掌控,看著眼前咄咄逼人的崔攸寧,他心中隱隱生出不安來。
「爹爹!」燕承宇的哭聲也不絕於耳。
兩道截然不同的聲音在同一時刻給他帶來沉沉的壓迫感,燕嘉樹一時間竟然覺得冷汗都出來了。
剛要張嘴,耳邊卻又是一聲冷笑。
崔攸寧放開了燕承宇,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既然夫君不知道怎麼選,那我來選。」
「從今往後,我自願服侍照顧公爹,府中一應大小事情,都不要再來找我!」
斬釘截鐵的話一出口,世界好像終於寂靜下來。
崔攸寧想過了,她已然嫁了過來,便得為自己找出路。
她公爹燕綏乃是大齊戰神,那才是真正的高官!
可惜,他被燕嘉樹和鄒氏這兩個泥腿子下了毒,得了失魂症。
而鄒氏母子趁機把燕嘉樹過繼到了燕綏名下,眼下才能這般意氣風發。
燕嘉樹卻是看得下巴都險些驚掉了,總覺得此女和自己想娶的女人完全不同的兩個人。
崔攸寧如果知道他在想什麼的話,一定會冷笑。
前世被祖父養大,她一直是這般肆意的性子,只是後面被送回尚書府,接受這場婚姻,顧念著夫妻情誼,毀容後她又大受打擊,又被娘家拋棄心生絕望,這才導致最後的悲慘結局。
可現在,她可不會再如前世那般蠢笨,任人欺負!
崔攸寧懶得跟他們浪費時間,話罷直接往前走去。
「不行!」
千鈞一髮之際,身後驟然爆發一道急匆匆的略顯尖銳的聲音。
崔攸寧晚了半步,一個身寬體胖的女人就已經一扭一扭地擠上來了,正是她的婆母鄒氏。
「你是我燕家剛過門的新媳婦,怎麼能讓你去伺候公爹呢,傳出去也不好聽吧。」
她一雙黃豆般的小眼睛裡滿是精明的算計,不悅地看著她,手肘撞了撞旁邊的兒子。
神遊多時的燕嘉樹終於回過神來,立刻大聲道:「沒錯,你不能走。」
他們對燕綏做的那些事絕不能讓人發現,更不能讓旁人去他身邊伺候!
一時間,兩方對視,崔攸寧毫不客氣地回視著,清明的眼底帶著濃濃的攪弄風雲的味道。
她笑了,唇角弧度譏誚諷刺。
她道:「婆婆,兒媳知道多年來您照顧府裡、服侍公爹不容易,更不喜歡兒媳,可縱然再不喜歡兒媳,也不至於讓燕承宇過來一把火燒死我吧。」
「婆母若是不喜歡我,大可在娶我進門時便拒婚!」
此話一出,旁邊跟到後院來的人紛紛忍不住看過來。
鄒氏臉色微變:「你胡說八道什麼呢!」
崔攸寧唇角卻含著譏笑。
她這個婆母,前世想盡辦法地磋磨她,人前卻裝得一副好婆母的樣兒,如今自己以其人之道反制其人之身,她倒要看看,這婆母要如何應付。
如是想著,她昂著脖子,神色間便越發委屈了,她道:「孩子年幼,雖出言不遜惹人討厭,可若非有人在他耳邊挑唆,怎麼會惡毒至此,想要一把火殺了我!」
周圍也議論紛紛起來。
「是啊,這麼小個孩子懂什麼?肯定是有人經常在他耳邊唸叨才學會的。」
「他髒話連篇,這麼小就開始打打殺殺地,可見燕家品行……」
「自鎮北侯昏迷,燕家就不成氣候了。」
人群中一片唏噓。
鄒氏母子聽得臉都青了,這時,燕家族老也匆匆趕了過來,見此情形,皆是臉色鐵青。
「未婚先有庶子,新婚便害新娘,燕嘉樹,你要是當不好鎮北侯的養子,就換一個來當!」
崔攸寧唇角也揚起一抹笑。
當年鎮北侯還在沙場廝殺立功,鄒氏母子就住進鎮北侯府,更是在鎮北侯受傷得了失魂症後,不要臉地讓昏迷中年僅二十三的鎮北侯收下了他這麼個二十歲的養子!
此刻聞言,鄒氏母子臉色雙雙變了。
燕嘉樹強撐笑臉:「此事是我教子無方,還望太叔公恕罪。」
燕太叔公冷哼一聲。
崔攸寧眼底閃爍,立刻裝作傷心欲絕的模樣:「太叔公,攸寧剛嫁過來便險些遭此惡事,心中失望,只願去公爹身邊,侍奉左右。」
燕太叔公看著她不住點頭:「好、你是個好孩子,就依你說的。」
燕嘉樹面色微變。
不行,若是讓崔攸寧進了墨松苑,日後他該如何下手?
那位的囑託豈不是……
他面色焦急,正要再說什麼時,燕太叔卻不容拒絕:「此事就這麼定了,趕緊把火滅了,安撫賓客。」
燕嘉樹語塞,狠狠瞪了崔攸寧一眼,暫且吞下所有怒意,點頭應是。
也罷,只能再找時機。
被瞧出端倪可就不妙了……
而在他們忙活到半夜的時候,崔攸寧已經揚長而去,來到了墨松苑。
墨松苑飛簷屋角,陳設一派低調奢華,正是深秋,空氣裡透著寒意,關著窗欞,藥氣便被鎖在房間裡瀰漫。
沒有一個丫鬟說話,只無聲地做著手裡的事。
看著沒一個對她行禮問好的丫鬟,崔攸寧沉著小臉兒:「我是尚書府嫡女,燕嘉樹明媒正娶的娘子,如今鎮北侯府的當家主母。」
「方才太叔公親口發話,今後,我會留在墨松苑侍奉公爹,爾等膽敢不敬?!」
陰沉宛如地獄修羅的目光下,眾丫鬟膽寒得齊齊一顫,回頭整整齊齊衝她行了禮。
崔攸寧臉色好轉,吩咐:「去收拾出一間房,半刻鐘後,墨松苑所有丫鬟小廝,都在門口等著我。」
眾丫鬟面面相覷,立即往門口走去了。
崔攸寧坐在圈椅上,雪白絕麗的小臉兒沒有絲毫表情,冷漠得宛如堅冰。
前世,她被汙衊說是自己害死了公爹,她才知曉,原來當年燕綏根本不是因戰場上的傷害了失魂症,而是因為鄒氏母子貪圖鎮北侯府家產,聯手給他下藥才害了他!
如今重活一世,她已仔細想過,如今娘家不支持她,等到鄒氏母子反應過來,自己手中無人,再有本事也無可奈何。
不如先躲到墨松苑,躲清靜的同時,竭力命人治好公爹,公爹醒來之時,就是清算鄒氏母子之日!
「夫人,苑裡的丫鬟小廝都到了。」柔和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崔攸寧恍然回神,掃視著屋內眾丫鬟,歷經兩世,她心裡清楚得很。
這墨松苑裡的丫鬟小廝都分為兩批,一批是鄒氏母子安插的眼線,一批是曾經就對燕綏忠心耿耿的死忠。
一片安靜中,她的目光不動聲色地落到其中一個模樣普通的丫鬟身上,輕啟紅唇。
「如今我是府中的當家主母,從今往後,我留在墨松苑侍奉公爹,整個墨松苑聽我號令,你們各自說說自己叫什麼名字,分別是幹什麼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