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疼是重生者的標配,在度過了前面幾天的不適應後,李百川走在90年代HB的城鄉結合部裡,依然感覺到自己的格格不入。
原本的金融巨鱷,坐擁數億家財的李百川,直到現在,都無法明白上天為什麼會選擇自己重新來過。更扯的是,重生到這個和自己毫無關係的人身上。
《違法超生,扒房賣牛!》《號召計劃生育!》《打擊車匪路霸!》各種的廣告標語,粉刷在家家戶戶土培牆的牆體外面。
這個時候的HB,是相當窮的,除了交通屬於平原外,對比後面的北上廣深,毫無優勢可。所以,在國道旁,誕生了許多撈偏門的勾當。
在當時,許多車輛,路過HB國道,看到有人攔車,是萬萬不敢停下。
李百川的前身,就是因為大半夜的喝了點酒,和幾個狐朋狗友,拿著管制刀具,直接上了國道攔車,哪知道車上也下來了幾個硬骨頭,雙方械鬥的時候,一棒子敲到了李百川的腦袋。等他醒過來,一切都變了。
物是人非啊。
李百川到現在,還沒反應過來,蹲在稻場楊老頭旁邊,狠狠的抽了一口他的焊煙,吐出一口濁氣,像匹饑狼,看誰都不順眼。
在這個城鄉結合部,李百川的名聲並不好,稻場又是開放性的場所,稻場裡許多中年婦女正在將穀子揚起,風一吹,帶走穀殼,這是最原始的勞動辦法。
這些女人,瞥了一眼李百川,頓時一肚子火,開始罵道:「好吃懶做的上門女婿,聽說這廝去路上當車匪路霸,一棒子被打傻了,還嚷嚷著要賣媳婦。」
李百川不為所動。兩世為人,被別人嚼幾下舌頭而已,犯不著有任何的情緒波動。
「連家的軟飯管飽,他不去釣魚摸蝦,吃喝嫖賭,跑出來幹什麼。丟人現眼。」看著李百川直勾勾的看著稻場裡的婦女們,這些老娘們兒頓時來了勁,可勁的嘲諷。
「真是可憐了連良之,從小就沒了爹媽,老爺子閉眼之前給她找了個上門女婿,還是個廢物,老爺子一閉眼,誰都管不住他。聽說他還賭博輸了一大筆錢,已經把連良之給賣了。」
「你可別把連良之說的那麼好,成天打扮的花枝招展,搞不好外面早就有了姘頭,這廢物,不過是連良之打的馬虎眼。」
「也是,那麼漂亮的媳婦,成天不回家,換成任何男人,估計都忍不了,也就李百川這樣的綠毛龜,靠著女人吃口飯。」
「人家才不在乎這點綠呢,沒看他現在活的多滋潤嘛。」
李百川下意識的站起來,那幾個女人,識趣的閉嘴。
李百川摸了摸下把,對著楊老頭點了點頭,算是對於剛剛抽了他兩口煙的回應。
看李百川準備走,那幾個女人更是來勁,接著道:「成天靠著個女人吃喝,一個月聽說人家可是有10塊錢的零花錢呢,這錢估計都是老婆在外面賣肉得來的。廢物一個。」
李百川的神色緩慢的變的猙獰,他不想搭理這村裡的女人,也深知人言可畏,但是,話已經說到了這裡,在沒點反應,恐怕這幾個老娘們敢去他家門口撒尿。
大步的走了過去,李百川一巴掌抽在這女人的臉上,眼神如梟,沉聲道:「我可以讓你們嚼舌頭,因為我管不了。但是,下次在當著我面嚼舌頭的話,可就別怪我不客氣。」
旁邊還有婦女想上來幫忙,李百川下意識的一腳踹了過去,沖過來的女人直接捂著肚子蹲在地面上。「老娘也有男人,等我男人回來,弄死你。」
在這城鄉結合部,人窮,人野,誰也不怕誰。李百川接著道:「性孫的,性馬的,你們兩個老娘們,不服就去找你們男人,老子也知道你們男人在磚廠裡上班,一個月有60塊錢,你們把你們男人的活折騰沒,看看他們不拔了你們的皮。」
這個時代,磚廠上班,同等於鐵飯碗,所以,很多人都盯著這些活計,別說打架了,生活作風出現問題,多吃兩頓肉,喝兩場大酒,搞不好就要被開除。
「鄉里鄉親的,不至於。」終於,坐在樹下面抽煙的楊老頭開口講話了。
啐了一口,李百川才咧開嘴笑道:「看在抽你幾口煙的份上,我今天就不和這幾個老娘們兒計較,再有下次,老子晚上爬上你們的床還喊抓奸,看看你們在磚廠的男人是相信鄉親們的嘴,還是相信你們的腿。」
幾個婦女敢怒不敢言,打架她們真不怕,可就怕李百川這樣表裡不一,什麼下作事都做的出來的下三濫。
晃悠悠的走去供銷社,買了一包紅梅,花了2塊5。又買了一斤豬肉,1塊錢,還送了一條三斤重黑魚。
等到天色漸暗,李百川已經把飯菜做好,點著一根香煙。連良之,這個時候,終於回來了。
這是重生回來,李百川第一次見著自己這輩子的媳婦,長的確實不賴,最起碼以李百川現代人的審美,連良之穿著粗布麻衣的階段,也能顯得清秀和白質。馬尾紮起,帶著眼睛,符合李百川對賢妻良母的認知。
連良之回來,也沒扭捏,坐在小馬紮上,看了一眼李百川做好的飯菜和桌子上面放著的紅梅香煙,一句話都沒說。
李百川也樂得清閒自在,雖然接受了一部分的記憶,當畢竟不是同樣的人,一些想法根本不可能同步,李百川也懶得去裝。
吃過飯,連良之從口袋裡,拿出十塊錢,放在桌子上面,緩緩的道:「我回來的時候,聽說你和別人打架了,買點東西去看一下孫家媳婦和馬家媳婦,他們是這邊土生土長的人,性子野,目前他們男人在磚廠上班不敢惹你,不代表以後不敢惹你。」
李百川嗤笑了一聲,也沒伸手去拿桌面上的10塊錢,深吸了一口氣,才道:「我沒有拿女人錢的習慣,也沒有讓女人操心我的事的習慣。」
哪怕李百川再怎麼變,他骨子裡的驕傲,不會因為他重生,也不會因為目前在吃軟飯就妥協。
這時的連良之,才細細的打量起了眼前這個男人。從他入贅過來,每個月15塊錢的生活費是必須的,如果不給,就搬著家裡的東西去賣。吃喝嫖賭,樣樣精通。
包括今天等她回來,也不過是想著今天要給月供錢,所以才炒了兩個菜,把家裡收拾了一番。
當之前的李百川,看到桌面上放著的10塊錢,那肯定和野狼看到肉一樣,可現在李百川不屑一顧的模樣,並不像是裝的。
土培房裡,空間並不大,一張床,做飯還是用的土灶,這個時候,用電都是很奢侈的,吃完飯,就已經黑燈瞎火,連良之提了一桶水去廚房洗漱,李百川躺在高粱炕上,患得患失。
李百川想過自己重生,但是,唯一沒思考過的就是,自己重生後,還有個老婆。
「李百川,給老子滾出來。」躺在床上的李百川被嚇了一跳,咪著眼睛從床上坐了起來。
門口站在幾個村裡的下三濫,剛剛進屋,就看到桌面上吃剩下的菜和那一包紅梅香煙,把香煙拿到手後,就一腳掀飛吃飯的小茶几,自顧自的點了一根,狠狠的抽了一口,道:「我百川哥,現在越混越牛皮了,都抽上這紅梅了。既然這麼有錢抽煙吃肉,該把我們的賬清算一下吧。」
李百川緩緩的站了起來,皮笑肉不笑的道:「李狗子,人模狗樣的,還學別人來收賬?」
「我草你大爺。」李狗子穿著解放鞋,一腳就朝著李百川踹了過來。
李百川挪開一步,這李狗子喝完酒,趁著酒勁來找李百川的麻煩,腳步虛浮,李百川不過晃了一下,李狗子就直接一頭栽倒在地上。
李百川從李狗子的口袋裡,拿出自己的紅梅香煙,冷眼看著身後的幾人。道:「我每個月從連良之那邊拿了錢,沒少請你們幾個喝酒吧。」
「酒歸酒,上次你和杜老六賭博,欠的六十塊錢的賬怎麼算,利滾利,都已經接近300塊了。你上次和他直接簽了合同,如果還不上錢,就拿連良之抵帳。」李狗子咬牙切齒的道。
身後那幾個小弟,看著李狗子那樣說,頓時來了精神,連良之是村裡地道的美人,最起碼比起嚼舌頭根和那些乳臭未乾都已經學會家長里短的鄉間婦女看起來有氣質的多。杜老六真是要把連良之搶了,他們能不能一親芳澤另說,但是絕對可以看熱鬧。
十裡八街的,這種因為賭博賣兒賣女賣老婆的事,又不是沒發生過。
「連良之肯定在另外一間屋裡,我親眼看到她今天回來的。與其在外面賣,不如從了杜老六,和杜老六成個連襟,那你以後還缺錢花嘛?」李狗子從地上爬起來,指著李百川說道。
看著那幾個人,就要去後院的廚房去找連良之,李百川頓時汗毛炸起,他早不是那個窩囊廢,雖說和連良之沒感情基礎,但是,也不允許自己名義上的媳婦被人這樣侮辱。剛剛連良之提著水,明顯的是進去洗澡。
一手捏住李狗子指著自己的手指,稍微用力,一聲慘叫便從李狗子的嘴裡傳出來。
李百川眯著眼睛,對著那幾個人吼道:「你們幾個王八蛋,如果敢推開那個門,我就直接撇了他的手指。」
「帶我去找杜老六。」李百川沉聲道。
在這幾個小混混眼裡,從未見過如此冷酷的人,李百川捏著李狗子的手指,向上彎曲,李狗子蹲在地面上哀嚎,李百川居然沒有一絲一毫的懼怕。
抽出放在櫃頭的西瓜刀,將李狗子的手踩在地面上。作勢要砍下去,吼道:「去不去。」
「去,去……」李狗子連忙叫了一聲。
李百川哼了一聲,道:「帶路。」
放開李狗子的一瞬間,李狗子還想反彈,可是看到李百川盯著自己冷漠的眼神,他現在,居然沒有勇氣和李百川直接對視。
橫的怕楞的,楞的怕不要命的。
在這村裡,李百川和他們是一路貨色,欺軟怕硬,而杜老六就是那個楞的。
杜老六在國道旁,開了一家門面,不大,三十平不到,白天是賭場,晚上就從國道上直接攔車。
目前還屬於人情社會,李百川作為過來人,知道,隨著貧富差距的加大,過不了幾年,如今的誰拳頭誰打,誰人情廣誰狠的時代很快就過去,會形成金錢社會。金錢會左右一切。
「晚上不要亂跑,在家裡等我。廚房有刀,壓一把在床頭。」在出門的時候,李百川對著廚房那邊說了一聲。
一行人,很快就走小路到了杜老六的門面處,在國道旁,這樣的店面有很多,杜老六因為白天開的有賭場,晚上這會,還人聲鼎沸,各種駁雜聲。
正因為這麼吵鬧,所以,一些貨車司機過來修車的時候,根本不想也不敢還價。修一條輪胎,正常的價格10幾塊,在這邊,他們敢要50。如果不同意,所有的賭徒,或者露天光著膀子喝酒的男人一起望向他們的時候,那種壓迫力,是無形的。
所以,HB國道這塊的名聲,是真的臭。
看到杜老六,李百川就直接從腰間,抽出那把西瓜刀,往桌面上一拍,沉聲道:「聊聊?」
杜老六看到這個陣仗,嗤笑道:「李百川,你個龜兒子長出息了,敢在老子的底盤上舞刀弄槍的。」
甩了一根煙給杜老六,李百川不顧所有人的目光,坐在杜老六的面前,接著道:「事情嘛,我的確做的不地道,但是,不過欠了60塊錢,你利滾利到300多,我都不說什麼,可規定的還款日期還沒到,你就讓人去我家裡鬧,如果這樣,以後誰還敢在你這邊耍?」
杜老六點燃了李百川給他的香煙,第一次正兒八經的打量眼前這個男人。
沉穩了不少,眼裡的狠辣更不像是裝出來的。
在他的地盤上,拿著把西瓜刀,要來和自己拼命的人很多,可是,李百川是唯一一個做出這樣的事,還能鎮定著坐在自己面前抽煙的,甚至聯手都沒抖動過一下。
旁邊有些人,也感覺出了這邊的異樣,十賭九輸,常年在這邊打牌的人,哪有不欠杜老六錢的,只要杜老六喊一聲,錢不要了,把李百川給沉塘,以目前的人性,李百川看不到明天的太陽。
李百川同樣在賭,賭杜老六不會這樣做。
90年代初,大家都是泥腿子出生,好不容易有了這點家當,能在國道旁邊搞個小茶館和有技術搞汽修的人,也不會因為李百川欠的這點錢鬧的魚死網破。
「這事,不是我起的頭,是他們那幾個小子看你媳婦長的漂亮,或者說,他們欠我的錢,還不上,想從你那幫我做點事。」杜老六毫無顧慮的說著。
李百川點了點頭,道:「還有一個星期,我欠你的錢到期,但是現在出現了這個事,我不想還了。」
杜老六頓時眼睛眯起,他轉頭把李狗子那幾個人賣了,根本無所謂,因為在這塊,這幾個是最底層的下三濫,連莊稼漢都不如,現在給一巴掌,回頭連甜棗都不用給,他們照樣要打工還自己的賬。
李百川狠狠的抽了一口煙,道:「我不想還你的賬,那是因為有買賣要做。」
杜老六淬了一口,嘲諷道:「你一個倒插門,天天還要靠著老婆養的人,我能和你談什麼生意,如果你感覺我杜老六好欺負,隨便拿把西瓜刀就讓我生意做不下去了,你大可試一試。來我這鬧事的,你不是第一個,也絕對不是最後一個。」
「這麼大個茶攤,每天累死累活,不過搞個20塊錢。在國道上,開黑汽修攤,的確能搞錢,但是,近兩年,又開了多少家。你家還有多少生意?你難不成真的想把你的汽修攤子變成茶樓不成?這是違法的,違法的你懂不懂?」李百川嘿嘿冷笑道。
這一下,直接說到了杜老六的心坎裡。
這搞這個茶攤,每天能搞20塊錢的茶費,對於普通家庭來說,相當的多了。茶攤和放貸,這是違法的,而且,早就有人勸他收手。
可是,如果沒有這群人都欠自己的錢,哪來的相互忌諱?生怕有一天杜老六不要自己的錢,然後找個另外不怕死的來給自己兩下,直接丟進百畝大堰裡喂魚?
而黑汽修攤,哪怕在黑,都是正規的。這羊毛自己不擄,大把的人擄。
「給我一個星期,我把你汽修店的生意拉起來,我們之間的賬,一筆勾銷。」李百川緩緩的道。
如果不是現在逼的沒辦法了,李百川真不想和杜老六做這筆買賣,要弄錢的話,李百川有無數的辦法能在短時間內搞到,但是,初期的原始財富積累,還需要找連良之拿啟動資金,拿的到了欠人情,拿不到,丟人。
在沉思了片刻過後,杜老六露出一口大黃牙,道:「老弟,看的出來,你現在很自信,但是哥哥做的就是這樣燈下黑的勾當,如果你放我鴿子,我在這十裡八街的,名聲可就臭完了,到時候,就不是讓人去搶你家老婆那麼簡單了。」
李百川嗤笑一聲,道:「話已至此,明天讓這幾個癟三去找我,順便讓他們搞點電線。」
當李百川站起來的時候,杜老六下意識的以為沒談攏,以為李百川去抓刀,便跟著一起站起來。
氣氛頓時就微妙起來了。
「讓他走。」然而,這個時候,連良之的聲音傳了過來。她洗漱過後,顯得更加白嫩,長髮披在麻衣白布上,手頭拿著一把菜刀,顯得威風凜凜。
「老婆你這是幹什麼,我剛剛和杜老闆談妥。」李百川笑了一聲。連忙打破這種尷尬。
順便回頭,對杜老六道:「六哥,別忘記我交代的事。」
說罷,快步走向連良之,奪過她手上的菜刀。拉著連良之就走。
待到走遠後,李百川才呼出一口長氣。
所有的人性,他都計算過,唯獨漏下了連良之。
或者說,就連李百川也琢磨不透,這個女人是怎麼想的。
杜老六,是鐵定不會動手的,因為,李百川抓住了他的痛點,能把買賣做起來的人,不傻,更想再上一步,李百川目前算什麼?秋後的螞蚱,他想弄,隨手就可以捏死。之所以忍了這口氣,除了想看下李百川能不能給他汽修鋪帶來客源,也更想看到李百川失敗,然後去家裡抓連良之。
「你今晚出現的時機很糟糕。」走在路上,李百川沉聲對連良之說道。
連良之沒有講話。李百川接著道:「男人是很賤的,我和杜老六在怎麼折騰,在怎麼打他的臉,或者在怎麼欠他的錢,他都不敢拿我怎麼樣,大不了打我幾次黑拳,可一旦有女人牽扯進男人的事之後,情況就完全不同了。」
「我只想知道,你到底有沒有因為欠錢,把我賣給了杜老六。」連良之問道。
李百川笑著道:「沒有。」
連良之回頭,盯著李百川的眼睛。李百川坦蕩蕩,因為自己肯定做不出賣老婆的勾當。至於之前的李百川賣沒賣,如今還重要嗎?
「你欠杜老六多少錢,我找人湊一湊,還了吧。」連良之緩緩的道,想說什麼,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李百川笑著搖了搖頭,道:「我今天說的話,算數。我沒有拿女人錢的習慣。」
「你變了,變的讓我感覺到好陌生。」連良之接著道。
李百川故作深沉的道:「人都會變的。以前我從來沒思考過,會蹲在村頭抽楊老頭的焊煙,因為幾句話,動手打了女人,也從來沒想過,居然有女人會為了我,提著刀找開賭坊的老闆要人。」
「你真的讓我刮目相看。」李百川笑著。
鄉村夜晚的天,星光璀璨。「今晚不要走了吧。」
在之前的記憶裡,從結婚到現在,連良之除了每次回來給李百川的錢之外,重來沒有留在家裡過夜。而之前的窩囊廢,因為錢的原因,也從來不敢留連良之在家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