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住!」
葉扶蘇身後傳來一聲爆喝。
她要逃,快逃。
「我叫你站住。」
倏然間,一支黑洞洞的槍口抵在了葉扶蘇的背後。
來人繞到她的身前,冷聲道:「你是IOIO組織花心思培養出來的軍醫,是整個地球上最傑出的醫生……我們教會了你怎麼行醫,可沒教會你怎麼離開!」
葉扶蘇她輕呵了一聲,淡淡地道:「醫者,治病救人也。你們拿無辜兒童和婦女老人去做實驗,我和你們道不同,不相為謀!」
那人手上微微加重了些力氣,冷聲道:「你可要想好了!現在和我回去,我可以既往不咎!」
既往不咎?那些死於槍支彈藥下的冤魂還在半空盤旋,那些妻離子散的破碎家庭還在哀嚎痛哭……
什麼是既往不咎?
葉扶蘇深知自己根本逃不出這修羅場,便反而坦然了。
那男人連連冷笑,伸手就要去抓她。
同時口中不屑地道:「你一個小小女子,還是乖乖就範的好……」
卻不曾想,他話音剛落,瞳仁就倏然狠狠一縮。
一柄精緻鋒利的小刀從他身前穿過,又從他胸腔處露出帶血的尖端來。
葉扶蘇顫抖著手握住那把奪取人命的刀,眼中是決然的意味,她冷冷地道:「我知道我逃不掉,那至少黃泉路上也要扯一個人和我相伴吧……」
「怎麼可能……」那男人吐著血沫,艱難地做聲道。
葉扶蘇嘴角邊浮現出一個淺淺的笑意,抬手把刀從他的身體裡拔了出來。
血如泉湧,男人終於頹然倒地。
「她在前面!」
「抓住她!老大說了,活捉她賞金五十萬!」
紛雜的叫喊聲劃破了夜空的寧靜,追兵慢慢地都跟了上來。
她抬頭看了一眼今天的夜空,忍不住淺淺一笑。
好美,好美的滿月。
葉扶蘇從男人的屍體上把手槍拿過來,對準了自己的額頭。
「砰——」
她眼前瞬間陷入了一片黑暗。
如果要為一群劊子手做事才能維持自己的生命,那活著當真是一點意義都沒有了。
黑暗吞沒了她,不消多時,她卻又覺得耳畔吵吵嚷嚷起來。
好像有女子在哭泣,又好像有幾個人在七嘴八舌地說什麼。
葉扶蘇皺了皺眉,難道這就是到了陰曹地府麼?看來這陰曹地府好像治安也很差啊,吵死了個人。
突然,她感覺自己被人狠狠抽了一鞭子。
「嘶……」葉扶蘇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她睜開眼,發現眼前天光乍泄,已經是百日之時。
她又驚又怒,一個骨碌就翻身而起,天啊!難不成她沒死成,又被那些混蛋帶回了組織裡?
與此同時,紛亂無章的回憶爭先恐後地擠進了她的腦袋裡。
葉扶蘇忍不住瞪大了眼睛。她竟然死亡之後穿越了?現在她是周朝宰相的庶女葉扶蘇,再也不是21世紀IOIO組織那個叫人聞風喪膽的女醫生葉扶蘇了!
世上還有這種事!
她的怔怔出神被一個尖銳的聲音給打斷了,那個聲音不屑地道:「瞅瞅她的呆樣子,這樣的人怎麼配做太子的嬪妃呢?」
葉扶蘇回神看去,發覺是一個穿紅著綠的丫鬟在說話。那丫鬟身前站著的女子正是她這具身軀的嫡長姐,葉珍珠,葉珍珠好像受了什麼天大的委屈似的正在哭泣不止。
「你這丫頭怎麼這麼說話呢!快給妹妹道歉!」葉珍珠怒斥那個丫鬟道,可是從葉扶蘇的角度看過去,她眼底分明含著笑意,明擺著就是在做戲。
這戲做給誰看的呢?
「本宮從未想過要娶她這麼個蠢笨如豬的惡毒女人做太子妃,她算什麼東西!」
葉珍珠身邊立著位富貴相的年輕男子,正是皇帝的嫡長子,周朝大皇子劉瑜玨。
劉瑜玨猶覺得不夠解氣,又道:「珍珠,你就是太好心了。一個傻子罷了,有什麼說不得的!本皇子看你的丫鬟鐘靈毓秀,說話對得很呢!」
為什麼這兩個人對葉扶蘇有這麼大的敵意呢?事情還要從上個月皇帝的心血來潮講起。
皇帝看重葉宰相,就用大皇子妃的位置去拉攏。而庶女葉扶蘇卻是個天生的傻子!誰會甘心娶一個傻子呢?
大皇子可是最熱烈的太子競爭者,暗地裡不知道多少人已經開始喊一聲「太子爺」。現在攤上了個傻子媳婦,自然是氣得暴跳如雷,就差直接一刀把那丟人的傻子給剁了。
葉珍珠隨意地看了一眼葉扶蘇,輕聲道:「可是,大皇子殿下,這畢竟是我的妹妹……」
「呵呵,這戲你是做給誰看啊?」葉扶蘇搖了搖頭,譏諷地道,「嘖,真是看不下去這種白蓮花的場面了……」
葉珍珠瞪大了眼睛,這是誰在說話?
她的庶妹什麼時候能如此口齒清晰了?
她冷笑連連,指著葉扶蘇的鼻子道:「你說話最好還是注意一些,不然,小心……」
葉扶蘇皺了皺眉,反唇相譏道:「終於演不下去了麼?撕破你溫柔小白兔的偽裝要做一個狐狸精了?」
葉珍珠氣得渾身發抖,釵環亂顫。
她根本來不及思索為什麼葉扶蘇說話如此有條有理了,只覺得怒意從心底掀起來把她的理智吞沒。
她是宰相的嫡長女,誰敢這麼和她說話!
「珍珠,不要失了你的風度。」劉瑜玨厭惡地看了葉扶蘇一眼,輕聲對葉珍珠道。
葉珍珠噎了一下,不得不先忍下這口氣。她轉頭示意了身邊的小廝一眼。
自己不能說的,就讓下人幫自己開口吧。
「你別以為你是個傻子,就可以如此胡言亂語!對大小姐不敬,小心要了你的腦袋!」方才趾高氣昂的小廝上前一步,揚聲威脅道。
葉扶蘇搖了搖頭,輕聲道:「愚蠢。」
小廝臉上青一陣白一陣,被一個傻子搶白了,這叫什麼事啊!
葉珍珠深吸了一口氣,逼視著葉扶蘇道:「妹妹,你是個心智不全的孩子,做姐姐的本來不應該和你計較……」
話說了一半,她就再也說不下去了。
她看著葉扶蘇好像是看見了鬼一樣,伸著手驚呼道:「你你你,你的眼睛怎麼不渙散了?」
葉珍珠這麼一說,在場的眾人才仔仔細細地看起了葉扶蘇來。舉著鞭子想要責罰葉扶蘇的小廝也不敢再動手了,是啊,怎麼眼睛不和從前一樣渙散了呢?
葉扶蘇坐在那裡,神色微微恍然,又帶著些許漠視。一雙眼睛炯炯有神,眨眼間似有碧波蕩漾,溫柔的眼波下像是一江初初解凍的春水。配上她那張精緻明豔的臉蛋,哪裡還有從前的半分呆相,明明就是出初長成的美人一枚嘛!
「你……」劉瑜玨愣了愣,竟覺得這樣的美人兒做自己的妃子也無不可了。
她發覺到眾人的目光,忍不住抿唇一笑,道:「不是傻子,自然就不會渙散了。」
葉珍珠嚇得往後退了一步,原本葉扶蘇可是只會咿咿呀呀的啊!怎麼被抽暈了之後再醒過來,就一點都不傻了呢?
葉扶蘇的心裡如同明鏡似的,她偏頭看了一眼站在旁邊舉著鞭子的小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來到這個世界就要安之若素,那麼立威就從你開始吧!
「你叫什麼?」她輕聲問道,語氣溫柔,偏生叫人覺得遍體生寒。
那小廝嚇得把鞭子往地上一扔,就瑟瑟發抖地道:「奴才……奴才賤名不敢叫二小姐入耳!」
葉扶蘇點了點頭,贊同地道:「知道自己賤,還算是有點自知之明。」
這句話一出口,葉珍珠的臉色就變了。打狗還要看主人,這小廝是她的人,葉扶蘇這麼說話,分明就是不把自己看在眼裡!
「大皇子殿下……你看她……」葉珍珠咬著牙,嬌嬌怯怯地道。
劉瑜玨看了葉珍珠一眼,心裡正盤算著能不能把這二姝一同娶回家,哪裡會搭理這點小事。
葉珍珠的臉色愈加蒼白下來,她正要開口說什麼,就看見葉扶蘇飄身過來,一把就把她頭上的金釵給拔了下來。
葉珍珠嚇得連聲驚叫,披頭散髮地險些跌了一跤。
「你是自己動手,還是我送你一程?」葉扶蘇溫柔地問道。
那小廝一愣,便反應過來這是什麼意思。葉扶蘇這是要他的命啊!
「二小姐,奴才是大小姐的奴才!您不能越殂代皰!」小廝忙不迭地尖叫道,他可不想死在這裡!
要是知道這葉二小姐會突然變得清醒了,給他一百個膽子他也不敢對二小姐動手啊!這叫什麼事啊!
葉珍珠反應過來,趕緊上前一步,咬著牙道:「妹妹,你這是什麼意思?」
她與葉扶蘇的眼神對上,忍不住又往後縮了縮。
這是一雙什麼樣的眼神啊?欺霜賽雪好似看透了一切,徐徐掩藏在溫柔眼波下的是叫人膽寒的涼意。這還是她那個傻乎乎的妹妹麼?
葉扶蘇只是看了她一眼,便把頭扭了過去,擺明瞭不把葉珍珠放在眼裡的樣子叫她一口銀牙幾乎咬碎。
「你還知道我是二小姐,你還知道我是丞相府的主子。」葉扶蘇冷冷地道,「那你不管是誰的奴才,對主子大不敬,就是取死之道。」
小廝感受到葉扶蘇身上貨真價實的殺氣,嚇得屁滾尿流,一把就抓住了葉珍珠的裙子,磕頭求饒道:「大小姐救我,大小姐救救我啊!」
葉珍珠咬牙道:「葉扶蘇,你不要太過分了!」
她沒等到葉扶蘇的回答,卻看見了葉扶蘇的動作。
葉扶蘇輕輕慢慢地走過來,儀態萬方。毫無煙火氣地就捏起了那小廝的脖子,任憑他掙扎愣是牢牢地握在手裡,那根金釵便從他的脖頸處紮了進去。
血嘩啦啦地流出來,一下子便把葉珍珠雪白的衣衫給浸濕了。
劉瑜玨嚇了一跳,差點栽倒在一邊,好不容易才穩定住身形,再看向葉扶蘇的時候眼神就變了。
「啊——」
站在葉珍珠身邊的丫鬟大叫一聲,眼皮子一翻就嚇暈了過去!
殺……殺人啦!
主子責罰奴才不是沒見過,但是這麼當眾殺人還是頭一回啊!
葉珍珠當著劉瑜玨的面還要保持鎮定,但是一張臉嚇得雪白,木木呆滯得好像完全不會動了似的。
葉扶蘇看了一眼逐漸氣息微弱下去的小廝,把那帶血的金釵從他脖子上拔出來,隨手就丟在了葉珍珠的身上。
「你這個賤人!」葉珍珠怒目圓瞪,連連往後退道,「這種污濁之物你也敢往我身上丟,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我是賤人?那大皇子是什麼?」葉扶蘇冷冷一笑,道。
葉珍珠突然啞了火。葉扶蘇現在的身份是大皇子的未婚妻,若是她是賤人,那自己豈不是把大皇子也一起罵了進去?
她心虛地看了一眼劉瑜玨,這一看之下便氣得險些暈厥過去。
劉瑜玨正目不轉睛地盯著葉扶蘇看,好似怎麼看都看不夠一樣,根本沒管剛才她們的交談!
「大皇子,大皇子……」葉珍珠伸手拉了拉劉瑜玨的衣袖,嬌聲叫道。
劉瑜玨這才回過神來,他看著葉珍珠,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道:「何事?」
葉珍珠嫉恨地道:「您說要娶我做正妃,不知道還作不作數?」
「這……」劉瑜玨愣了愣,再看了一眼從容俏麗地站在那裡的葉扶蘇,便支支吾吾起來。
若葉扶蘇是個傻子,這自然是作數了,可現在……
見幾乎就要到手的大皇子妃的位置要丟了,葉珍珠氣得差點就倒仰。
「您可不能為了一個傻子,不要我啊……」也顧及不了是在大庭廣眾之下,葉珍珠低聲道。
她可是早就與劉瑜玨私定終身了,誰知道斜刺裡殺出來一個葉扶蘇!
葉扶蘇聲音清淡地道:「是麼?若是爹與皇上曉得了大小姐想要自奔為眷,不知道會有多高興呢!」
「你這個賤人,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葉珍珠瞪大了眼睛,抬手就要掌摑葉扶蘇。
真是反了天了,反了天了!一個庶女竟然敢說出這樣大逆不道的話來!
葉扶蘇一伸手就截住了她的手腕,冷笑著反過來就一個巴掌抽在了她的左臉上。
葉珍珠歪了歪身子,瞪著眼睛怒道:「你——」
「啪!」又是一聲清脆的耳光聲,葉扶蘇反過來一巴掌甩在了她的右臉上。
這一下用了十足十的氣力,把葉珍珠一下子就扇倒在了地上。
葉珍珠倒在地上忍不住痛呼,她伸手摸著自己紅腫的臉,火辣辣的痛楚告訴她這一切都不是在做夢!那個懦弱的傻子庶女竟然對她動手了!
葉扶蘇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冷冷地道:「第一個耳光教你怎麼和親眷說話,第二個耳光告訴你不要覬覦妹夫。你這樣不忠不孝不仁不義之輩,只打你兩下子算是對你客氣了。我的長——姐——」
那聲長姐拖長了語調,生怕氣不死葉珍珠似的。
「珍珠,算了!」劉瑜玨貪婪地在葉扶蘇那軒軒纖腰上打量了兩眼,便皺著眉把葉珍珠攔下來。
葉珍珠氣得一口銀牙咬碎,大叫一聲,翻身起來就要和葉扶蘇動手。
真是不得了了,這個傻子還想勾引大皇子!她也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