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盛王朝,淮安府,清河縣。
時值九月剛過,寒風漸漸開始肆虐,樹葉也漸漸開始枯黃。溫度也一日低似一日,尤其是在這晨曦時分,黑夜將過未過,太陽還未露頭,山林之中寒風呼嘯,更是冰冷刺骨。
但就是在這樣低的溫度下,在山林中滿地枯黃的落葉之上,正盤膝坐著一個十八九歲的清瘦少年。任寒風捲起落葉,拍打在他的臉上身上,他仍然亭淵嶽峙般,一動不動。如果不是他的胸膛還在隨著呼吸而微微起伏,說不定會讓人以為他已經凍僵在這天寒地凍之中。
天光大亮,隨著「呼哧、呼哧」的呼吸聲,兩頭枯瘦的野狼喘著粗氣從少年身後不遠處的一顆巨樹旁閃出,幽幽的眸子彷彿散發著嗜血的光芒,死死地盯著不遠處的少年。粘稠的涎液一絲絲地垂落到地上,想必是看到這可口的早餐觸發了它們的消化液急速分泌所致。
少年,還是沒動。
片刻之後,其中一匹沒了尾巴的野狼似是失去了耐心,從巨樹旁越出,跑到了少年的身前,嘴裡撥出的腥臭之氣都噴到了少年的臉上。禿尾野狼和仍在後面的野狼形成了犄角夾擊之勢,把少年圍在了中間。
一滴冰涼的露珠從少年頭頂上方尚未脫落的樹葉上滴落,落在了少年的額頭之上。不過,少年依然沒有半點反應。
看著一動不動的少年,兩匹野狼漸漸地放鬆了警惕。這時,身前的野狼動了。它的後腿在地上奮力一蹬,一躍而起,在空中張開它的血盆巨口向少年撲來,目標正是少年的脖子。後面的野狼也同時加速向少年衝了過來。
就在前面的野狼那尖利的牙齒即將咬住少年的脖子時,異變突生。
少年驟然暴起,雙手閃電般伸出。一手託住野狼的下顎,另一隻手按在野狼的腦後,雙手交錯使力,隨著一聲骨骼碎裂的脆響,野狼巨大的三角形頭顱就向後扭轉了一百八十度,所有動作在這一瞬間靜止,野狼「騰」的一聲摔落在地。
少年順勢回身,右手中不知道什麼時候閃出了一把雪亮鋒利的匕首,鋒刃從已經撲到身後的那匹野狼的脖子上一抹而過,身後的野狼發出一聲垂死的哀鳴,也摔在了厚厚的落葉上,從頸動脈噴射而出的血液在地上留下一條刺眼的殷紅血線,野狼不甘地掙扎幾下,隨著脖子上鮮血的流逝,漸漸湮滅了生機。
而這所有的一切,從兩匹野狼暴起傷人,到被少年一一擊倒,不過是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少年站在那裡,冷冷地注視著地上的兩匹惡狼。他大概有一米八左右,身上穿著一件獸皮縫製的袍子,頭頂隨意地挽著一個髮髻,鬢角兩縷長髮隨風飄揚。鼻樑堅挺,嘴角微揚,再配上那雙漆黑清冷的眸子,雖然身材略顯單薄,卻仍然給人一種英氣勃勃,神採飛揚的感覺。
「還是騰哥你有耐心,換成我一動不動坐在這等這兩個畜生大半夜,就是凍不死也早就悶死了。」
朝陽從遠處的山後冒出,陽光傾瀉而下。隨著話音,樹林裡又閃出了一個年級相仿的少年。這個少年足足比那位獵狼的少年高了一個頭,眼神剛毅。雖然天氣寒冷,可仍舊是一身單薄的布袍。渾身虯結的肌肉,把單薄的衣衫撐得緊緊地貼在身上,顯出肌肉的輪廓,充滿了爆炸性的美感。一頭略帶些捲曲的濃密黑髮隨意地飄散在肩頭,給人一種說不出的狂野味道。他踏步上前,一臉的熾熱,開口道:「這兩頭畜生已經咬死村裡三頭牛了,雞鴨更是吃了無數,我找了他們十來天都沒發現蹤跡,卻沒想到今天死在你手裡,騰哥厲害啊。」
被稱為騰哥的少年淡淡一笑,擡腳踢了一下腳下的野狼,道:「火燚,把它們擡回村裡讓展叔燉了,嚐嚐比狗肉滋味如何。咱們順便跟展叔好好喝兩杯。」
「好!」
身材魁梧壯實的火燚上前一手提起一匹野狼,搭在了肩頭。這少說也有好幾十斤重的野狼,在他手裡就像是拎著一隻野雞般隨意。
兩人相視一笑,就迎著朝陽,踏著滿地的落葉向山下走去。
見到兩人除去了為害村裡多時的惡狼,一路遇到的男女老少都向他們流露出親切的笑容和善意感激的稱讚。
看著周圍漸漸熟悉的環境和村民,獵狼少年的眼中卻是不時流露出迷茫的神色,彷彿一個迷途的孩子,不知道自己該往哪走,才能找到自己回家的路。確切的說,他還真算得上是迷途難歸,因為他其實並不屬於這裡,而是來自二十一世紀的華國。
龍騰,二十八歲。
華國京都市和諧醫院腦外科醫生。是華國在這個研究領域最權威的專家之一。同時也是華國腦外科方向最年輕的博士,沒有之一。他在國內外權威醫學雜誌上發表論文無數,算得上是年輕有為。
龍騰從小父母雙亡,是在孤兒院長大的。唯一的親人就是在大學交的女朋友郭冬兒了。冬兒是一個溫柔善良的女孩兒,不顧朋友對龍騰的輕視和家人的堅決反對,毅然決然地跟龍騰走到了一起。
龍騰此生最大的願望,就是能在醫學上有所建樹。同時能和郭冬兒幸福的生活在一起,一生一世。
可是,天不遂人願,老天並沒有因為龍騰從小經歷的苦難而補償給他一個幸福美滿的未來,而是又給了他沉重的一擊。就像某位作家說的那樣,上天在關上你那扇門的同時,並不一定會替你開啟那扇窗戶,往往還會順手堵上你那唯一的透氣孔。
龍騰一旦投入工作和研究,就會廢寢忘食,沒日沒夜,忘卻周圍的一切。而冬兒也從來沒有抱怨過龍騰工作時對自己的忽視,而是在恰當的時候貼心地給龍騰送去可口的飯菜和所需的一切。龍騰很滿足,人生如此,夫復何求?但是,這一切,龍騰並沒有享受了多久。
那是一個陰雨連綿的晚上,因為不想打擾龍騰工作,郭冬兒就一個人去KTV參加同學的生日聚會。在聚會上,同學的發小,一個家境殷實的富二代,看上了清純靚麗溫柔可人的郭冬兒,找各種藉口向郭冬兒搭訕。
因為他是同學的朋友,善良的郭冬兒只是禮貌地跟他保持著距離。聚會結束後,那個富二代堅持要求送冬兒回家,毫無戒心的郭冬兒也不好意思拒人於千裏之外讓同學難堪,就上了他的車。誰知,那個富二代色膽包天,就在送郭冬兒回家的路上,他把車開到了一個無人的街角,無恥地佔有了冬兒。
事後,覺得無顏再去面對龍騰的冬兒,從三十層高的住宅樓上跳了下去,結束了自己年輕的生命。
而龍騰,此時還在手術室裏加班忙碌,直到他連續做完三臺大手術,已經是午夜時分。從手術室出來後,才從冬兒父母口中得知了這個噩耗。龍騰,當場昏倒。
醒來後,另一個訊息,讓龍騰那原本恬淡的性子,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龍騰得知,那個傷害冬兒的混蛋在當天晚上就坐飛機返回了魅國,因為他早就拿到了魅國的藍卡,算是魅國公民。而且,龍騰他們又沒有證據能證實他對冬兒所犯的罪孽,警察,並沒能把他繩之以法。
龍騰自幼悽苦,好不容易遇到一個能給自己溫暖關懷的善良女孩兒,卻又遇到這樣的事情,龍騰又怎麼可能不憤怒。既然沒人能給冬兒一個公道,那龍騰就自己討回這個公道。
接下來的日子裡,龍騰出人意料的平靜。既沒有繼續歇斯底裏地報案,也沒有頹廢下去一蹶不振。依舊是把全部心思都放到了科研和病人身上。只是,在沒有人察覺的閒暇時刻,龍騰已經悄悄地打聽清楚了那個富二代的一切情況,包括他現在在魅國的詳細地址。
半年後,在夜以繼日不眠不休地忙完了手頭的那個科研專案之後,龍騰把自己這些年的科研獎金全都打到了郭冬兒父母的銀行卡裏。然後,悄無聲息地買票飛去了魅國。
次日,已經放鬆警惕的富二代在酒吧喝得酩酊大醉回到自己的豪華別墅。已經在此地等候多時的龍騰摸了進去,用手中鋒利的手術刀,劃開了富二代的頸動脈。
報了血海深仇之後,龍騰並沒有趁著月黑風高悄悄離去。而是一把火燒了富二代的豪華別墅,並且打電話報了警,然後在那熊熊大火前看著冬兒的照片靜靜等待。
當警車拉著警報呼嘯而至後,龍騰微笑著吻了吻照片上笑靨如花的冬兒,把照片輕輕地放進了自己的懷裡,貼身收藏。然後,不顧周圍警察的警告,舉起了自己手中早就準備好的塑膠玩具手槍。
槍聲大作,龍騰的身上隨即綻放出朵朵血花,而這,正是龍騰想要的。帶著笑容,去天堂找自己的冬兒……在那裡,他們會長相廝守,再也沒人能把他們分開……
本以為生命就此結束,沒想到掙開眼睛,龍騰卻發現自己變成了一個十九歲的少年,還是在這麼一個奇怪的地方。這徹底顛覆了一直是堅定的唯物主義者的龍騰的認知。
不知不覺,來到這裡也已經快半年了,龍騰也漸漸融合了他附身的這個少年的所有記憶,也適應了這具身體。說來也巧,這個少年也叫龍騰,不知道這離奇的經歷是不是命中註定。
雖然龍騰學的是醫學專業,但是自幼酷愛讀書的他,對歷史並不陌生。可是這個地方,卻並不屬於龍騰記憶中原來那個世界的任何一個時代。
龍騰一度懷疑,他是不是也狗血地穿越到了前世那些小說家所描述的荒誕不經的仙俠世界?可是來到這大半年,卻並沒有見過或者是聽說過任何可以御劍飛行的所謂修真者,一問別人,別人都是一臉的疑惑,他們並不知道龍騰嘴裡的修真者是個什麼物種。
因為龍騰附身的這個少年是一個讀書人,而且,還是個有功名在身的秀才。所以,從他的記憶中,龍騰得知,他現在所處的這個國家,名叫「盛」,是整個神洲大陸最為強盛的國家。在大盛帝國的周邊,還四散分佈著許多別的國家。這裡的環境氣候和龍騰原來生活的地方並無二致,這讓龍騰疑惑自己是不是鬼使神差來到了地球的另一個平行時空?話說龍騰雖然不信鬼神,可是對科幻的東西還是很感興趣的,中學時也曾瘋狂地看過不少這方面的書,高考的時候差點也報考了物理系。
他附身的這個少年,是個典型的書呆子,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聖賢書。記憶中除了書就是養父母,還有身邊的這個養父母的兒子,也就是他的弟弟火燚。另外,就剩下一個經常逼著他習武的展叔。在他的記憶中,甚至沒有任何跟他相處了十幾年的鄰居的一點資訊。
從這個少年殘存的記憶中,龍騰驚奇地發現,在這個世界中,竟然真實的存在著前世武俠小說裡才有的武林高手。雖然這個世界裡並不是以武道為尊,但是那些武道高手的地位是不容置疑的,並不比那些博學鴻儒差。武道修煉到比較高的境界,同樣會被整個帝國尊崇。
雖然這個認為「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的少年卻對武道並不感興趣,但是他生性堅韌,既然開始學,也就十幾年如一日的堅持了下來,只不過在練武的時候心裡也在想著他的聖賢書。這跟身邊魁梧壯實,嗜武如命的武癡火燚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龍騰現在得知,在這個世界中,習武之人的武道修為共分為四個境界。沒有修煉出內力的人被統稱為明境修為,而修煉出內力的則被稱之為暗境修為。
能否修煉出內力,最重要的是修煉者的悟性。其次,當然就在於所修煉的祕籍了。越上乘的祕籍,當然越容易修煉到比較高的境界,而且,威力會越強大。但那些頂級的祕籍,當然並不是誰都接觸得到的。
火燚雖然比龍騰還小一歲,可是卻已經成功步入了暗境修為,修煉出了內力。暗境共分為十階,普通的習武之人,要是沒有上佳的天賦或者是什麼奇遇,一般勤練不墜,十年寒暑能步入更高一階就算是不錯了。而火燚在步入暗境短短三年就已經是暗境二階的修為,被展叔譽為上佳的習武苗子。而龍騰,卻依舊是一點突破的跡象都沒有,每日被展叔逼著打熬身體,苦練外門武功。
雖然不好武事,可是少年心中的俠義精神卻一點都不低。在得知附近二龍山匪患猖獗並且劫持了一個村裡準備出嫁的新娘子後,少年單人獨騎就仗劍闖進了二龍山。
雖然平日裡習武並不用心,但是由於有名師指點,加上天資聰穎,少年的武藝雖比不上火燚,但也不是這些普通的土匪惡霸可以比的。仗著展叔所授的高明劍術,他一個人手刃了三十幾名悍匪,最終寡不敵眾倒在血泊之中。幸好火燚得知訊息後和展叔及時趕到才救了他一條命。
就這樣,少年足足昏迷了兩個多月。就在養父母和展叔等人都快失去救治他的希望時,他醒了過來。只不過,現在醒來的龍騰,卻再也不是以前的那個龍騰了。
休養了一段時間,身體漸漸恢復過來之後。龍騰並沒有去留意少年腦中的那些聖賢書,而是把注意力都集中到了展叔所授的精妙武學之上。
每個男人心中,都有一個武俠夢,自幼就喜歡讀武俠小說的龍騰自然更不例外。而且,上一世的慘痛經歷讓龍騰明白,只有強大自己,才能不受人欺辱,才能保護自己身邊的親人。前世,龍騰並沒有機會接觸武道,沒成想重生之後,卻意外得到了這樣的機會。
於是,龍騰一心撲在武道之上。這讓展叔和身邊熟悉龍騰的人都很是驚訝,不過也並沒有人覺得奇怪,把龍騰的改變都歸結到了大難不死性格大變之上。
上輩子,龍騰本就是天資聰穎之人。而現在附身的這個少年,能在十四歲時就考中秀才,自然也是悟性極高。這在武道之上一用心思,再加上展叔的細心教導,進步自然一日千裏。可是,突破修為這事,並不是你有悟性肯努力就一定會有結果的,還得講究個機緣,也就是所謂的「天時、地利、人和」缺一不可。火燚當初也是在山裡被五頭大黑熊圍攻,險象環生、死裡逃生之後,才機緣巧合突破了暗境。
龍騰現在所處的這個村子,位於淮南行省的清河城附近,名叫火家莊,村裡十戶就有九戶是火姓。這裡臨近大山,大部分人家都是以打獵為生,所以家家習武,民風剽悍。
火燚的父親火麒麟,也就是龍騰的義父,就是這村子裡最出色的獵人。只不過,現在這個最出色獵人的稱號,已經被青出於藍而勝於藍的火燚取代了。
據說火麒麟曾經還參過軍。只是對於那段經歷,他從來不提。每每有提及,他都是一副悲痛欲絕的神色,繼而就會喝個酩酊大醉,醉了就會哭,還喊著:「將軍,屬下無能,不能為您報仇……」之類的話。慢慢的,也就沒有人再敢問他了。
一排五間低矮的屋子,圍著院子的,是籬笆做成的圍牆。這裡,就是龍騰和火燚的家了。
走進院子,火燚隨手就把肩上的兩頭野狼扔到了地上。兩人還沒進屋,一陣婦人劇烈的咳嗽聲就從屋裡傳了出來。
火燚皺眉道:「這兩天,母親咳嗽地越發厲害了。」
火燚口中的母親,也就是龍騰的養母張氏。
上一世,龍騰自小就是個孤兒,從來沒有享受過親情的溫暖。這一世,張氏那無微不至的關懷和慈愛,讓龍騰體會到了久違的母愛。雖然跟張氏相處的時間並不長,龍騰卻早就對張氏有了深厚的感情。在他心中,張氏就是自己的母親。
聽到火燚的話,龍騰心中也是暗暗著急。雖然上一世自己醫術超羣,可是對中醫卻並無涉獵,而自己腦中的那些西藥,在這個地方自然是不可能有的。
龍騰沉吟片刻,開口道:「咱們這就去城裡,賣了你上次獵到的那張虎皮,然後請一位先生來為母親診病。」
「好!」火燚應道。
兩人說走就走。
火燚進屋去取了自己牀上鋪著的虎皮,放進包袱背在背上,又和龍騰到張氏屋裡跟她說了一聲。
待龍騰換過一身書生裝,兩人就一起向縣城而去。
雖說在這個地方已經生活了有一段日子,可龍騰還是第一次來到清河城。一切都跟想象中的古時小城一樣,處處透露著古樸和雅緻。
龍騰開口道:「咱們該去哪裡賣掉虎皮?當鋪嗎?」
「當鋪?」火燚瞪大了眼睛,道:「當鋪的那些老鬼都是吃人不吐骨頭的主,再好的東西到了他們嘴裡都是不值一文。」
龍騰問道:「那咱們去哪?難不成就在這當街販賣?」腦海中頓時浮現出楊志懷抱寶刀,刀上插著一根乾草,當街賣刀的場景。
火燚搖了搖頭,道:「去‘聚寶齋’,他們識貨,給的價錢也還算公道。」
兩人邊說邊聊。這縣城本來就不大,兩人腳程又快,不一會兒,就來到了火燚所說的「聚寶齋」門前。
這是一棟二層小樓,雕樑畫棟,很是氣派,門前還掛著一個金光燦爛的巨大銅錢,銅錢下的紅色流蘇隨風飄動。
兩人剛到門口,還沒來得及進去,就就聽到一陣雷霆般的馬蹄聲和呵斥行人躲避的呼喊聲。
火燚凝神聽了聽,開口道:「聽這動靜,少說也有五十匹馬,而且,還是經過嚴格訓練的軍馬。」自幼打獵的火燚,一聽動靜,就做出了準確的判斷。
話音剛剛落下,幾十匹駿馬就卷著塵土出現在視野中,以聚寶齋為中心,把還算開闊的長街圍得水洩不通。隨著領頭一人一打手勢,那幾十匹馬便齊齊地停了下來,動作整齊劃一。馬上騎士個個頂盔摜甲,神情肅殺,一看就不是一般的軍士,而是真正經過戰火洗禮的精銳之師。
他們一邊呼喝圍觀的行人退開,一邊如臨大敵地望向聚寶齋。
在陽光的輝映下,一個留著濃密絡腮鬍,滿臉橫肉,身材魁梧的壯漢正劫持著一名紫衣女子從聚寶齋出來。
火燚狠狠地盯著壯漢,雙眼放光,下意識地嘟囔著:「官府通緝的採花大盜,薛剛烈,殺了他,賞銀一千兩!」
官府通緝榜上排名第一的採花大盜,平日裡打獵之餘也幫官府抓賊領賞的火燚自然認識。只是沒想到他會出現在清河城這個小地方,還劫持了一個貌似身份不低的千金小姐。
看到劫持著紫衣女子的壯漢,領頭的軍士一手勒著馬韁,馬鞭直指薛剛烈,厲聲喝道:「薛剛烈,快放開小姐,她要是有絲毫損傷,我必將你碎屍萬段!」
「我靠,一千兩銀子啊!」目光熾熱的火燚又嘀咕了一聲,擡腿就要往上衝。卻被龍騰一把抓住扯了回來。
火燚叫道:「哥,那可是採花大盜薛剛烈,腦袋值一千兩銀子啊!夠去怡紅院找多少個紅牌姑娘了?」
龍騰沒好氣地道:「那也得有命去找才行。值一千兩銀子的腦袋,你以為是那麼好砍的嗎?」
火燚自小就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聞言一捏手裡長弓,道:「不試試怎麼知道行不行。一千兩銀子啊!」
「別急!」龍騰拉住他,道:「先看看再說。」
這時,十多個騎士已經把劫持著紫衣女子的薛剛烈團團圍住。
薛剛烈晃了晃架在紫衣女子脖子上的鋼刀,吼道:「你們不要再過來,都給老子退開,不然老子一刀抹了她的脖子。」
聽到他的話,周圍的騎士都下意識地往後退了退,原本拉緊的弓弦也放鬆了下來。
就在領頭的軍士下馬緩步上前時,薛剛烈猛地卡住紫衣女子的脖子往後扯了扯,冷冷開口,道:「不要逼老子,老子一害怕手就會哆嗦,萬一失手傷了上官郡主,你們怎麼向肅王交代?」
領頭的軍士眉頭緊鎖,腰側的劍柄也被他捏得咯咯作響。心中暗自焦急,要知道,這上官小姐不僅是肅王最最寵愛的女兒,而且以文採名聞京師,頗受安閣老的賞識,年紀輕輕就已經是大盛帝國官報的總編官。卻沒想到,這採花賊居然也知道郡主的身份。而他在知道郡主是肅王爺愛女的情況下還敢出手劫持,領頭的軍士頓時覺得事情有些棘手,額頭隱隱見汗。
隨後,領頭軍士揮手示意四周的騎士都向後退了幾步,免得激怒薛剛烈。
薛剛烈看著不遠處的領頭軍士,嘴角勾起一抹譏諷,不屑道:「司空不平,你號稱大理寺六扇門十大名捕之一,我看也不過如此。從京都一路追老子到這裡,連老子一根毛都沒摸著,反而被老子傷了你們十幾個人。今天老子更是從你的眼皮底下抓走了肅王爺的千金。你說你算什麼狗屁十大名捕?你還有何面目腆著臉留在六扇門?」
火燚眼中閃過一抹光亮,興奮地道:「司空不平,十大名捕啊!」
每一行都有一些受人仰視的存在,而司空不平就是捕快裡最頂尖的佼佼者。位列大盛帝國六扇門十大名捕之一,令許多作奸犯科之徒聞風喪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