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國。
隆冬時節。
漫山遍野的皚皚白雪,如棉絮般覆蓋在大地上,放眼看去,四周盡皆一片銀白之色。此時,陰鬱的空中依舊飄落著大朵大朵的雪花,在寒風中打個旋後,便很快隱入地面的積雪中,再也尋它不見。
在這般冰天雪地中,街邊本應該是寂靜蕭條的,但此時卻站滿了不少的圍觀者。百姓穿著厚厚的棉衣悄聲議論,又沖著不遠處的菜市口指指點點,好像在述說著什麼。
菜市口周圍已經站滿了圍觀群眾,手持長矛的官兵站在高臺四周,努力維持著秩序。但現場依舊熙熙攘攘,很是熱鬧。
高臺上,豎立著高高的絞刑架,從絞刑架頂端垂下來的繩索上,竟依稀還有暗紅色的血跡,讓人看了很是膽戰心驚。
絞刑架的正對面,擺著一張放有簽權杖、驚堂木的長條桌。兩邊垂立著,手持繡春刀,身穿飛魚服的錦衣衛。一個個面含煞氣,不怒而威。
這是怎樣的犯人,竟然還勞動了錦衣衛出面?
如此隆重盛大的場面,在齊國有史以來,還是第一次看到。
菜市口正對面的城門樓上,一位身穿黑色錦衣的男子負手而立,一雙眸子閃耀著灼灼光輝。他身邊除了一些錦衣衛之外,還有一位身穿緋袍,胸前有孔雀圖案補子,戴著官帽的監斬官。
「都準備好了嗎?」男子啟唇,低沉醇厚的聲音緩緩流淌,期間散發著令人毋庸置疑的魄力。
監斬官身子一顫,趕忙說道:「啟稟皇上,已經全部準備妥當。只要他敢來,不管多少人,都叫他有去無回!」
「好!」男子的眼睛眯成一條縫。縱然如此,也在眸中閃過一絲嗜血的成分,那抹亮光,足以令人心驚膽顫,更嚇得監斬官把腰又彎了彎。
「開始吧。」男人再一次啟唇,監斬官領命退下。
就在大家的議論聲中,這監斬官款款走到了長條桌旁。先給長桌前垂立的錦衣衛微微拱手,這才一掀袍子,坐在了太師椅上。
「啪!」
驚堂木猛的拍擊在了長條桌上,頓時便震懾住了在場的圍觀群眾。之前還略顯嘈雜的環境,也瞬間安靜了下來。
「帶人犯!」
一聲令下,街道的盡頭便已經出現了一隊人馬。在隊伍的中央,則是由馬匹拖拽著緩緩前行的一輛囚車。
按照慣例,押往刑場的犯人都應該是戴三械、加壺手,就連囚車不能被遮蔽。而如今的囚車上竟然加了一層白色的紗帳,寒風將紗帳時而吹起,隱隱可以看到囚車中端坐著的身影。
囚車上的,究竟是什麼人?這已經成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問。
吱吱呀呀,囚車繼續前行,身後,還不忘留下深深地的車轍印記。
等囚車到了行刑檯面前,在眾人滿懷期待的目光中,那些官兵終於伸手,掀起了白色的紗帳。圍觀的人群頓時發生了騷動,大家紛紛往前擠著,迫切的想要一睹囚車中的神秘容顏。
終於,白色的紗帳被掀開時,一位身穿滾銀邊繡淡粉蘭花圖案的白色褻衣女子,出現在了眾人的視線中。
只見她生的纖巧削細,面凝鵝脂,唇若點櫻,眉如墨畫,神似秋水。烏色髮絲柔順及腰,如黑瀑布般緩緩垂下。
風雪忽然襲來,白色褻衣也因此緊裹在身上,顯得她更加單薄可人憐。被撩撥起幾縷髮絲的同時,也讓白雪落在了那如潑墨一般的長髮上。這一幕看似巧合,卻如同錦上添花般,給她又增添了幾分柔媚。
此女雖未施脂粉,卻足以顛倒眾生。尤其是左邊嘴角的那顆小小的酒窩,時不時的還會若隱若現,簡直靈動極了。
女子臉上並無表情,只是那雙盈盈秋水中,散發著奪目光澤。只是那眼眸中的寒意,卻比冰雪更甚。
騰地,原本還不斷飄落的鵝毛大雪,竟然在瞬間停歇。仿佛也在讚歎著此女子的美貌風流,不忍再用風雪侵襲。周圍的驚歎聲更是此起彼伏,男人欣賞,女人羨忌。
「這不是咱們的聖女嗎?怎麼會被綁在囚車裡?」圍觀人群議論紛紛。
其他人也驚呼道:「是啊,她之前還幫助過我呢!難道今天執行絞刑的就是聖女?」
「或許這個女人只是和聖女長的很像?並不是真正的聖女?」
諸多的疑問籠罩在大家的心頭,久久揮之不去。
大家搞不懂,為什麼昔日被萬分推崇尊敬的聖女,今日竟然被人綁在了囚車裡。想當初,聖女的出現,將齊國人民從水深火熱中拯救出,甚至還幾次三番解救了他們的國主。
這樣一位功勳卓著的聖女,本不是應該被供奉起來的嗎?
而在大家的議論中,女子也被架上了絞刑架,且雙腳分別被綁在了兩塊千斤巨石上,縱然她有扛鼎之力,也逃脫不得。
這一刻,終於還是要來了麼?
林墨染的嘴角微微上揚,那顆小小的漩渦也泛出了點滴的苦澀。最近幾年經歷過的事情猶如情景再現一般,一幕幕的在眼前閃過,令人唏噓感歎。
愛恨、努力、爭奪、明辨,沒想到一樁樁一件件之後,換來的竟是這般下場。
仰頭,迎著漫天風雪,朝著城樓上看去,那隱約間閃現的黑影依舊那般熟悉。只可惜時至今日,今日的你我再也不會有當初的心境了。
偶爾,也會有冰冷的風雪,順著衣領鑽進脖頸深處。那涼絲絲的感覺從皮膚滲透到心裡時,更覺得寒冷刺骨。
身體周圍呼呼的風聲,伴隨著群眾的議論紛紛,不斷交織在墨染的耳邊。也可以看到,對面監斬官的嘴巴一張一合,好像在說著什麼。只可惜,如今的林墨染,卻一句話都沒有聽進去。
滿腔心思只念著一個名字:無論如何,請你千萬理智,不要來,不要上當,更不要為了我冒險……
「時辰已到,行刑!」
一聲令下,簽權杖便已經被監斬官擲在了白雪覆蓋著的地面上。少半截插入積雪中,竟沒什麼聲響。
周圍圍觀的人,頓時發出了唏噓的聲音,有的婦女還不忘把小孩子的眼睛捂上。
而林墨染的嘴角,卻是劃過了一絲淒美的笑容,輕輕地閉上了眼睛。
或許,這就是自己的宿命吧。
「洛然,對不起,答應你的白頭之約恐怕做不到了……」輕輕呢喃著這一句,任由寒冷的風雪,將這句話連帶著她的的那滴晶瑩眼淚,一併帶走。
得到命令的劊子手,將麻繩帶環的一端套在了那纖細白淨的脖子上,而後幾名壯漢齊心協力,用力將繩子拖拽。
隨著他們的漸漸拖拽,林墨染的身子,也被不由自主的往上拖了去。
脖子上粗糙的麻繩,將她嬌嫩的肌膚磨出一片嫩紅。呼吸的困難直接帶來了大腦的短暫缺氧,只覺得腦袋脹痛無比。幾乎是下意識的,雙手已經緊緊地抓在了麻繩上,借此緩解其帶給脖子帶來的種種壓力。
可惜,隨著身子不斷地被迫上升,身體上承受的疼痛和壓力也變得越來越大,呼吸也在這一刻,變得越加困難。
林墨染拼命張著嘴巴想要喘息,卻發現這根本就是徒勞的。
眼前時不時的還會閃過一團黑雲,另她的腦袋更加發脹暈鳴。就連嘴角的漩渦,都在這個時候停止了原有的旋動,仿佛在等待死亡的降臨一般。
看著林墨染已經被吊起,一些膽小的圍觀群眾,也趕緊別過頭去,不忍再看。
而城樓上的男人,卻死死地盯著眼前的這一幕。在他的眼角,竟然還閃耀著點滴的光亮。只可惜,他的唇緊抿著,一言不發。
難道,她果真就這般死了嗎?
嗖!
就在這萬分危急的時刻,一根箭矢夾帶著無以匹敵的破空力量,朝著林墨染的頭頂射了過來。
「嘭!」
原本禁錮她脖子的繩索,竟然被瞬間射斷,林墨染的身子,也重重的跌在了絞刑臺上。突兀的墜落,令身子跌的生疼,加上之前的短暫窒息,竟半晌都沒有爬起來。
隨後,仍有餘威的箭矢直接插進了監斬官面前的長條桌上,頓時將監斬官嚇得面如土色。官兵紛紛抽刀,嚴陣以待。周圍的人群更是四處奔逃,一片混亂。
就連城樓上的那個黑衣男子,也凝息靜氣,緊緊盯著眼前的不遠處。
他,終於還是來了!
強忍著身體的不適,林墨染艱難地轉過頭去。
只見身後的人群如潮水般,朝著兩邊退散開,讓出了一條寬敞的道路出來。
一個身穿青色長袍,黑色腳靴,披著同樣青色披風,如標杆般高挑筆直的身影,出現在了眾人的面前。
他有著小麥一般的健康膚色,刀削般濃黑的眉,高挺的鼻樑,薄薄卻緊抿的唇,以及一雙如黑翟石般的眼眸,全部凝聚在那張面無表情的俊臉上。身上有著一股,大隱隱於市的涼薄氣息,和那與生俱來的高貴,令人不敢有半分的褻瀆心思,更不敢靠近。
此人左手抓著彎弓,背後背著裝滿箭矢的箭囊,腰間還有削鐵如泥的佩劍。
看著男人的身影,林墨染的眼睛裡,瞬間湧出了朦朧的霧氣,幾乎遮擋了視線。緊張又激動的她,只感覺心臟有了猛然間的劇烈跳動。張張嘴,半晌,卻連一句話都說不出。
他,終究還是來了!
這一次,就連林墨染都要感歎出聲!
心裡念叨了千百遍,祈禱了千百遍,結果他還是來了。為什麼?為什麼自己是明明不希望他來的,但是在看到他的瞬間,還是會那般的欣喜?
眼看著男人幾個箭步沖到了自己身邊,出鞘長劍幾下揮舞,便已經幫她將身上的禁錮悉數去除。且脫下了身上的青色披風,溫柔憐愛的披在了她的肩上。這一刻,原本冰冷的眸子裡,終於有了光彩。可世人也看的真切,只有在面對這個女子時,他的眼底,才會有溫柔閃現。
張口,聲音充滿了無盡的磁性和男性獨具的魅力:「朕來了,朕說過會永遠保護你,說過的就一定會做到!」
貝齒緊咬著嘴唇,林墨染使勁的點點頭。一張臉上滿滿的動容,就連嘴角的那顆漩渦都在不斷地抖動著,好像她此時激動地心情一般。
張張口,用那因為激動,而變得略顯沙啞的聲音說道:「我就知道,你一定不會丟下我的。」隨即,卻歎了口氣,「哎,你太傻了,為了我將自己陷入險境,太不值得了。」
這時,剛剛緩過神來的監斬官,才尖著嗓子匆忙下令:「來人啊,快點把這兩個人給我抓起來!」
嘩啦,那些官兵和錦衣衛瞬間圍攏過來,裡外好幾層,將整個絞刑台圍了一個水泄不通。
而站在林墨染身邊的男人,對此卻是毫不畏懼,沖著城樓上的黑衣男子朗聲說道:「當初看你還算是條漢子,沒想到如今竟然學會了這等下三濫的手段,用這麼大的陣仗對付一個弱女子,真丟齊國人的臉!」
黑衣男子的臉上掛著輕蔑的笑容,冷聲說道:「能夠將周國皇帝黎洛然誘來,縱然讓朕背負這等駡名,也是值得的!事到如今,黎洛然,還不束手就擒!」
黎洛然的臉上露出了一絲冷笑,斜睨著環顧四周:「就憑這些人,你也想抓住我?哼,不自量力!」
身邊的林墨染悄悄用自己那只冰冷的小手,牽住了黎洛然溫暖的大手,兩人對視一眼,便已經在嘴角揚起了一絲笑容:「今生今世,無論生死,我們都要在一起!」
「對,我們永遠在一起!」
兩人旁若無人的真情告白,清晰地傳進了城樓上黑衣男子的耳中。他的臉,早已經因為這異常的憤怒,而扭曲變形。一隻手緊緊握著,就連指甲嵌進掌心,沁出了絲絲鮮血都毫無所覺。
額頭的青筋暴突,眼露戾氣,憤怒無比的他振臂高呼:「殺!」
周圍的將士們得到命令,如同奔騰的野獸,兇猛的朝著絞刑臺上的二人沖了過來。霎那間,整個菜市口廝殺聲震天懾地!
這一年,黎洛然和林墨染均二十二歲。
六年前。
周國皇宮。
金碧輝煌的大殿奢華無比,放眼望去,除了各色精美的雕花圖騰之外,便數那霞光萬丈的琉璃片更吸引人了。
站在這樣的大殿中,隱約間,林墨染已經感受到那股逼人的壓迫感從天而降。
近段時間的生活,就好像做夢一般精彩。可如果給她選擇的權利,她倒是寧願繼續和奶奶、熟悉的村民待在那個小山村,平凡度過這一生。
心情既是緊張又是矛盾。她本不應該出現在這裡的,一夜之間的命運改變,讓她不禁有了猜測,會不會是他們抓錯人了?
「林大夫,怎麼停下來了?」
床上趴著的男人,竟然在這個時候傳出了低沉的聲音。
聲音不高,卻是將林墨染嚇了一跳,身子亦是一縮。
覺察到了她的不對勁,男子轉頭看過來。那張邪魅的臉,再一次出現在了她的面前。
棱角分明的臉龐上,有著精緻的五官,健康的小麥色肌膚,更是光滑如玉一般。尤其是那雙劍眉下的星眸,更是散發著睿智而又犀利的光澤。
如果不是之前就已知曉,當今聖上黎洛然是久病之身,這一次還真會被他的眼神嚇到。
「皇上恕罪!」
面對當今天子,林墨染不敢有絲毫不敬。
看著她緊咬嘴唇的樣子,黎洛然的嘴角微微上揚,但眼睛卻一如既往的犀利。這怪裡怪氣的笑意,更讓人覺得寒氣森森。
聽說當今聖上黎洛然自幼身體孱弱,久治不愈。現以成年的他,寵妃無數,卻多年未育子嗣。
皇家血脈綿薄,此乃江山大忌。
甚至因此緣由,搞得朝堂動盪,鄰國覬覦。
多年來,遍尋名醫亦是無法。
林墨染便是在前些日子,被當朝太師冠名御醫世家的第九代傳人,而後強行抓來的。
或許正因如此,當今聖上情緒起伏多變,陰晴不定。身邊侍奉的近臣,也被時常殃及。太醫院的沈太醫,就在前些日子因一點小事,被黎洛然杖斃。這般人心惶惶,也惹來更多的天怒人怨。
林墨染無權無勢,又毫無背景,莫名捲入這等漩渦,必須小心行事方才得以保全。
跪在床邊不敢動彈的她,視線的餘角發現,黎洛然的手掌竟然在朝著自己緩緩伸過來。
他要做什麼?
一想到面前的是可以掌握自己生死的聖上,林墨染就分外緊張。
身體在這一刻仿佛都要僵直了似的,冷汗順著脊背緩緩流下,浸濕了身後的衣衫。黏膩的粘在後背,很是不爽。
呼吸一窒,那帶著溫熱觸感的綿柔手指,竟然輕輕地觸碰到了自己的臉頰。頓時,身子就好像觸電一般,從頭麻到腳。
林墨染身子一僵,驚愕的瞪大了眼睛,盯著面前的黎洛然。
再看到那雙如深潭一般的眼眸時,卻發現,黑漆漆的眼底深處,竟然蕩漾出了一對正在旋動的酒窩。
看著酒窩重新旋動了,黎洛然才收回了手掌,眼角也終於隨著嘴角彎了彎,淡笑著說道:「嗯,這樣才好看!」
之後,重新趴回了床上,找了一個舒服的姿勢,慵懶的說道:「繼續吧!」
只是這樣嗎?
真的只是這樣嗎?
嘴角邊的溫熱觸感稍縱即逝,林墨染的心,也好像在這一刻要被掏空了一般。
怎麼會想到,當今聖上居然會這麼溫柔的對待自己。之前所有的幻想好像在這一刻,也隨著這般溫柔曖昧的舉動一起煙消雲散。
重新整理思緒,這才敢壯著膽子細細打量。
光潔平滑的肌膚上沒有絲毫瑕疵,緊實的肌肉將骨骼緊密包裹的同時,也勾勒出了他的完美曲線,黎洛然的身材果真很好。
雙手重新放在了那塊明黃色的綢布上,按照穴位一步步的騰挪按壓。
被按到了爽處,黎洛然忍不住眯著眼睛呻吟出聲:「嗯,舒服,不要停!」
手下動作依舊,墨染的嘴角卻是浮現起了一絲狡黠的微笑:「祖傳」的按摩手法,當然有著神奇療效!
「娘娘,您不能進去!」
這時候,門外隱約傳來了李公公尖細的聲音。
墨染被驚擾,手下的動作剛剛停下來,黎洛然便不耐煩的命令:「不要管他,繼續!」
「是!」
心中竊笑,繼續按摩的同時,耳朵卻是高高的豎立起來,小心聆聽屋外的動靜。
為了方便醫治,黎洛然特地遣走了多餘的宮人,甚至還放了命令,閒雜人等不得靠近玄昌殿。
可如今,敢在外面喧嘩的是什麼人?
「皇上,臣妾聽聞御醫世家的第九代傳人進宮,特來向皇上道喜!」
一聲黏膩妖嬈的聲音從門外傳來,雖然聲音故意拔高幾度,裡面卻依舊蘊含著勾魂攝魄的魅力。
和人家比較起來,林墨染的聲音簡直太粗陋了。
黎洛然的眉頭稍稍皺起來,卻又迅速舒展:「進來吧!」
吱呀!
屋門開啟。
雖還未看到人,卻已經聽到了朱釵撞擊的叮咚聲。
林墨染手下的動作不敢有絲毫停滯,眼神卻已經朝著外面看去。
人未到,那香氣撲鼻的脂粉氣息,已經如潮汐一般撲面而來。惹得林墨染險些打了噴嚏。
腳步聲漸近,在一群宮女的簇擁下,一位衣著華貴,氣質非常的妙齡女子已經出現在了林墨染的面前。
看起來她和自己的年紀差不多,只是身上的青蔥歲月卻已被厚重的脂粉,遮掩大半。白皙如玉般的鵝蛋臉上光彩照人,在諸多寶石的光暈下,那張精緻的面孔顯得很是朦朧。
只是在看到眼前的場景時,那雙眼眸中的光澤卻是稍稍一窒。短暫的驚愕之後,臉上又恢復了往常的溫柔嬌俏。
柔聲道福:「皇上,難道這就是御醫世家的第九代傳人麼?看起來好年輕啊!」
說著的同時,眼神已經將林墨染上下打量了好幾遍。
難道,這就是外界傳言備受寵愛的柔妃?
傳說黎洛然喜怒無常,卻獨寵開國大將楊瀟之女楊雨柔。這也致使楊家在朝堂的勢力越發強壯,隱隱有了蓋主之勢。
朝臣多次暗示明示,黎洛然卻絲毫不予理會,依舊獨寵楊家。
為了今天的進宮做準備,墨染特地換上了過年才穿的青色新衣。如墨般的長髮被盤了一個小髻,上面別著把造型簡單的銀梳。
這把銀梳,還是過年時奶奶送給自己的禮物。
只如今,臉上未施脂粉的她,和面前那華貴豔麗的柔妃比起來,簡直素淨之極。
就連頭上那珍愛非常的銀梳,和對方身上叮噹亂響的珠寶比較起來時,都顯得過於簡樸。
可這又怎麼樣?
墨染依舊神色從容,並沒有絲毫異樣。
只是,她這般不太符合常理的淡然,卻惹來柔妃的一絲不快:「冒昧的問一句,不知姑娘芳齡幾何?」
墨染款款施禮:「墨染一十有六。」
不提年紀還好,一提,楊雨柔的眉毛已經挑了起來:「哇,真是年輕有為呢。本宮最佩服那種有才情的人了,不知大夫將如何醫治聖上龍體呢?」
「林大夫乃是御醫世家的第九代傳人,年紀雖小卻能力非常。這一次能有林大夫進宮為朕醫治,著實該感謝楊太師才是。如若不是他費心尋找,林大夫也不會出現在這裡。」
黎洛然微微一笑,三言兩語便已經堵得楊雨柔說不出話來。而且,還讓她樂呵呵的致謝。
那張嬌俏的臉蛋上,已經蕩漾起了朵朵紅暈,趕忙叩謝:「皇上言重了,父親也只是在盡臣子心罷了。只要皇上安康,便是天下黎民最大的福分。」
「嗯,愛妃的心,朕明白。」
縱然中間還隔著林墨染,卻依舊不影響二人的眉目傳情。
「愛妃,朕想吃你做的桂花酥了。」
聽聞黎洛然如此說,楊雨柔興奮地連脖頸都泛紅了:「臣妾這就去做,稍後便給皇上送來!」
「去吧!」
得到准予的她,歡快的就好像一隻小鳥兒般,迅速飛奔出屋。
只是,在邁出房門的瞬間,原本還一臉天真歡快的表情,瞬間便陰沉了下來。壓低聲音對門外的李德明公公吩咐:「給我看緊了,不管什麼動向,都要向我報告!」
「是!」
「皇上,這樣感覺還好嗎?」
「嗯,很好,繼續!」
屋子裡隱約傳出的對話,一字不落的進了李德明的耳朵裡。同時,那隱約的呻吟,也令他皺起了眉頭。
惦記著剛才,柔妃臉上的不快。想著,林墨染這一次接進宮,是對還是錯?
不管他們怎樣的心思,林墨染只是一心想要將皇上伺候舒坦。
畢竟在這皇宮之中,保命才是最重要的。
手掌在其腰部從上至下緩慢遊弋,將每一個穴位都按得舒舒服服的。再用手背拍打其腰部兩側,如此,竟另黎洛然好像飄在雲朵上那般,愜意到了極點。
「皇上,勞煩您仰面躺下。」
按照常理推斷,經過這一段時間,對腎臟穴位的刺激,患者的身體就該明顯發熱,出現本該有的症狀了。
盯著他的男性徽章位置,臉上露出了驚詫的神色,竟然平靜如常?
難道真如外界傳言那般,聖上龍體果然病入膏肓?
「怎麼了?」
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黎洛然那雙如同鷹眸一般的目光,竟然又一次鎖定在了墨染的臉上。那銳利的光芒,好像要將人看穿一般的恐怖。
嚇得林墨染趕忙垂首,不敢直視:「皇上,民女接下來要繼續為您醫治了,請恕罪。」
聲音小小的,顫微微的,透漏著膽怯。
「你為朕醫治,何罪之有?來吧!」黎洛然頭枕雙手,一副大膽放心的模樣。
只是他沒想到,下一秒,林墨染竟然將她那雙熱乎乎的小手,按在了他的小腹位置。
這本就是男人的敏感地帶,被突如其來的一按,黎洛然的肌肉忍不住一陣緊張。在他驚詫的目光中,隨後感受到的便是林墨染那稍稍用力的按揉。
黎洛然感覺自己的身上,好像已經從小腹位置竄起了一個小火苗。咕嘟嘟在身上逐漸燃燒著,烤的全身暖融融的。
從來沒有任何人敢對他這般動作。尤其是一個才十五六歲,還未出閣的女孩子,更是少有。
這一時間,甚至都懷疑眼前的女孩子,已經有了超脫凡人那般的心境。
忍了許久,終於問出口:「你一直都這麼幫人治病的嗎?」
縱然心中已經掂量了好幾遍用詞,在說出口時,還是這般不妥當。
墨染抬頭,眼角彎了彎:「皇上誤會了,民女這是第一次這般幫人醫治。」猜到了黎洛然心思,墨染的臉頰忍不住飛起了兩團紅暈,「請恕民女大不敬之罪,只因醫者父母心而已!」
只因醫者父母心而已!
簡單的一句話,便將黎洛然心中的邪念悉數掃空。
是啊,有哪位父母會對自己的兒女有邪念呢?
在這個和自己相同年紀的女孩面前,他第一次感受到了慚愧。
「額……」
卻在這愣神的空擋,黎洛然忍不住驚呼出聲。
墨染嚇得趕忙將手抽回來:「皇上,弄疼您了嗎?」
「額,沒,沒有!你繼續!」
黎洛然的臉瞥到了一邊,努力不讓對方看到自己臉上的尷尬紅暈。
一邊認真按摩,墨染一邊輕聲介紹:「這叫兜囊外腎法,經常按摩,對身體大有好處的……」
這般曖昧的舉動,她偏偏表現的那麼一本正經,好像本該如此似的。
體內的小火苗更是在這一時,已經迅速燎原。身上火辣辣的很,不多時,已經將意識都燃燒起來了。
明明知道不應該這麼做,只可惜意識卻越加的模糊。隨即一個轉身,便已經將這個素到極致的女子壓在了身下。
墨染的眼睛瞪得滾圓,有點驚恐的看著面前那逐漸放大的帥臉。
之前雖然已經幻想過,當她真正幫其按摩的時候,會有怎樣的狀況出現。可是卻惟獨沒想到,狀況出現的會這麼快。
作為皇上,他的自製力不是應該很強才對嗎?
這不符合邏輯啊!
可墨染忘了,很多時候,並不全是理性佔據思維的。
強壯的男性身軀壓在墨染身上的瞬間,聞到的是一股從未聞過的淡淡體香。沒有熏香那麼刺鼻,也沒有花香那般的妖嬈,卻是有著一種攝人心魄的魔力。
讓人聞到一次之後,就好像著了迷一般,再也捨不得放開。
繼續壓低身子靠近,就連胸前小小的柔軟都可以清晰感受得到。同時,那誘惑人的芬芳,也愈加濃郁。
和他滿心陶醉不同的是,墨染卻被壓在大腿上的堅硬,惹得皺起了眉頭。
如果可以的話,她真想將身上這個,和山一般重的男人推翻。
只可惜,她不敢這麼做。
只能梗著身子,儘量躲閃他那分外誘人的唇。
「皇上……很快就醫治完了……」
看著面前那誘人的俊臉,墨染狠狠地吞了一口口水,拼命說服自己要鎮定。而後,才艱難地說道。
「哦?所以呢?」
這時候的黎洛然反而來了興致,明知道她不能說,卻偏偏要她說。
墨染心裡著實叫苦不迭。
她錯了,真的錯了。
這一次錯就錯在低估了自己的判斷。
從之前的脈象上來看,黎洛然的脈象沉弱。均為腎陽虛衰,氣血運行無力的表現。且從各方面的表現來看,他的病症還算嚴重的。
按照常理推斷,諸如到了此等程度的這類病症,其生殖機能減退,二便失司,並伴見形寒肢冷,腰膝酸冷等虛寒之象為審證要點。
就算自己細心幫其按摩,也不可能這麼快就出現反應的。
「你在想什麼?」
突然,原本還柔情蜜意的黎洛然,突然沉下臉。那雙本含有迷蒙光彩的眸子,也恢復了本來的清澈睿智。原先那,仿佛可以看穿人心的眸子,竟然再一次亮起了可怕的光澤。
一道寒氣仿佛襲來,嚇得墨染身子一顫,趕忙說道:「在按摩完畢之後,皇上應該多多休息才是。」
「哦?」
一個簡單的字吐出來時,裡面好像蘊含著不相信的色彩似的,另林墨染更加的緊張。
和剛才的曖昧比較起來,現如今陰晴不定的黎洛然,比剛才更讓人害怕。
根本猜不到,在他那雙如同深潭一般的眸子背後,究竟蘊含著怎樣的念頭。
「我開始有點欣賞你了……」
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墨染可不覺得是在誇獎自己。身體僵直的,好像沒有了行為能力似的。
感受著那只溫暖的大手,再一次扶上臉頰時,墨染的呼吸好像都要停滯了。
容不得多想,那枚手指已經按在了自己嘴角的漩渦上。又一次在他的眼眸中,看到了漩渦的倒影,隨後,便聽到了黎洛然如同命令一般的聲音:「以後不許繃著臉!」
以後不許繃著臉?
這是什麼意思?
「皇上,臣妾的桂花糕做好了呢,您要不要來嘗嘗……」
隨著妖嬈柔媚的聲音響起的同時,伴隨著陣陣香氣,楊雨柔捧著一個精緻的銀盤走了進來。在銀盤上,還整齊碼放著熱氣騰騰的桂花糕。
只是,在看到眼前如此香豔的一幕時,她的腳步卻停下了。
那塗著鮮紅丹蔻的指甲,緊緊地抓著銀盤邊緣。這一刻,就連指腹,都因為她的過於用力,而變得森白。
那張嬌俏的臉上更是風雲變幻,恐怖的很。
「拿過來,讓朕嘗嘗愛妃的手藝是否有精進!」
好像沒事人似的,黎洛然從容不迫的從墨染的身上趴下來,而後很隨意的攏好了身上的睡袍,漫步朝著楊雨柔走了過來。
輕笑著,兩指撚起一塊桂花糕,放進嘴裡吃了一小口。忍不住讚歎出聲:「嗯,愛妃的手藝果然越發精進了。」
得到誇獎的楊雨柔,一掃适才的陰霾,滿臉堆笑,嬌俏可人的說道:「皇上如果喜歡,臣妾經常給您做好不好?」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