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和37年秋,皇宮之中一片歡聲笑語,歌舞昇平。
新皇三個月前剛剛登基,今日,是皇后冊封大典。
皇宮地牢。
清冷的光線透過天窗灑在地上,偶爾傳來老鼠淅淅索索的聲音,與外面的喧囂如同兩個世界。
陰冷,潮濕的地牢中矗立著一個偌大的酒缸。
烈酒的香味彌漫,與空氣中的惡臭血腥味混合一處,叫人心頭作嘔!
而那酒缸之中,竟然塞著一個人!仔細看去,那人是被砍斷了手腳,做成人彘塞入缸中的!
那是一個女人,她微微垂著頭,一頭青絲早已雜亂如草,原本精緻的臉上有兩處黑乎乎的空洞!竟是被人挖去了眼珠!兩行血淚在臉上蜿蜒而下,狀若厲鬼!
她本是蘇大將軍的嫡女,京城才貌雙全的女子——蘇染!
她一手醫術出神入化,文韜武略更是不在話下,然而一步錯,步步錯!少女熱忱,她愛上了皇浦城,為他收攏人心,平定天下,為他設計殺人,手染鮮血!
可是到頭來,榮華富貴與她無關!她的真心也如同喂了狗!
皇浦城甚至嫌棄她太過惡毒,聽從她庶妹的提議,將她製成人彘,灌下了毒藥塞入這酒缸之中!
劇痛如同跗骨之蛆,日日夜夜啃噬著她的身體!
生不如死!
「咯吱……」
推門的聲音驚動了蘇染,她豎起耳朵,聲音嘶啞,「誰?!」
一對男女從地牢外面走了進來,他們錦衣華服,前呼後擁,身邊機靈的小太監,甚至已經早早地拿了毯子一路鋪到那酒缸之前,生怕這兩位髒了鞋子。
來人正是此時雍和身份最為尊貴的兩個人,皇帝皇浦城與皇后蘇蕊。
「嘻嘻,多日不見,姐姐竟連本宮的聲音都聽不出來呢!」蘇蕊清靈的聲音在這昏暗陰冷的地牢之中回蕩,平添了幾分陰狠。
「蘇蕊!你這毒婦!你不得好死!」
蘇染憤怒嘶吼,撕心裂肺,聲嘶力竭!
這淒厲的聲音非但沒有讓蘇蕊害怕,反而像是挑起了她的興趣。
「嘖嘖,見姐姐如此中氣十足,本宮就放心了!啊,對了,忘了告訴姐姐一個好消息,今日,是本宮的冊封大典,往後,本宮就是這天底下最尊貴的女人!」
蘇蕊眉眼含笑,打量了一番蘇染的慘狀,頗為不滿道:「早知道就不那麼著急挖去姐姐的眼睛了,害得姐姐你都沒看到如此盛況,豈不可惜!」
「啊……」
蘇染痛苦地仰頭尖叫,那空洞的眼睛駭然無比!
「哎呀!皇上,姐姐這模樣當真是好嚇人!」蘇蕊故作驚慌地地靠在了皇浦城的身上。
「莫怕!有朕在此。」
皇浦城的聲音一出,蘇染激動起來,滿腔的恨意如同一把烈火灼燒起來,痛徹心扉!曾經她有多愛這個男人,如今就有多恨他!
「皇浦城!你禽獸不如!為什麼?!為什麼要這麼對我!」
她的聲音低沉淒厲,喉嚨裡仿佛都被染了血絲!
「你自己蠢笨又怪得了何人?朕從未愛過你,可你卻百般糾纏,當真叫人噁心!」
蘇染如遭雷劈!是啊,是她瞎了眼看錯了人!錯付了一顆真心!確實是蠢笨!蠢笨如豬!
兩行血淚從她空洞的眼睛裡流下來,她絕望無比,「皇浦城,好歹一日夫妻百日恩,不論如何,我還給你生了孩子……」
「姐姐不提,本宮倒是忘了!來人,把那個孽種抱過來!」
蘇蕊打斷了她的話,蘇染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隱隱不安,淒厲尖叫,「蘇蕊!你要做什麼!你別碰我的孩子!」
蘇蕊沒有理會她,從太監手中接過繈褓,繈褓之中,三四月大的嬰兒發出虛弱的哭聲,猶如貓叫。
「孩子!我的孩子!」
蘇染如同瘋了一般不顧劇痛,用身體撞擊著酒缸,那酒缸被她撞得搖搖晃晃。
蘇蕊後退了一步,「姐姐想要孩子說一聲就是了,這般激動做什麼?孩子給你就是!」
她一邊說著,竟直接松了手,任由繈褓從高處落下。
「碰!」
一聲撞擊聲後,嬰兒的哭聲戛然而止!
「哎呀呀,怪我怪我,竟忘記姐姐沒有了手腳,如何能抱孩子?看來這孩子,只能日後等你到了黃泉路上才能抱了!」
不過三個多月的嬰兒身體何其脆弱,竟被蘇蕊生生摔死了!
酒缸之中的蘇染只覺得心口劇痛,痛入骨髓!悲憤之下,她喉頭腥甜,吐出一口血來!
「蘇蕊!我絕不會放過你!做鬼也不會放過你的!」
「姐姐何必如此,本宮也是為了姐姐好啊,姐姐放心,你這孩子可是個有福氣的呢,畢竟黃泉路上,他可不是孤單一人,還有祖父祖母和叔叔的疼愛呢。」
「你此話何意?!」
蘇染的喉嚨已經快要說不出話來了,聲音如同砂紙,嘴邊的血液湧出,早已經狼狽不成人形。
蘇蕊笑了起來,「姐姐還真是可憐,連這麼重要的事情都不知道呢,不過也好,這樣姐姐到了地下,倒是多了驚喜不是?」
「你到底在說什麼?你給我閉嘴!閉嘴!」
蘇染是真的瘋了,她用盡最後的力氣,竟將那酒缸撞倒,缸中的酒水混著血水潑灑一地,染濕了一片。
蘇蕊頗為嫌棄道:「姐姐怎麼這麼不愛乾淨?當真是齷齪噁心,不過你既然那麼想知道,本宮就告訴你,你的娘親已經被派去邊關為妓,你弟弟已經被砍去手腳淪為富人逗樂的玩具,蘇家上下所有人都不得好死!」
蘇染聽後悲痛交加聲嘶力竭的質問:「為什麼?為什麼你們要這麼做!陛下求你放過蘇家好不好」她向前蠕動想一個驅蟲一樣,不斷的哀求只為了讓蘇家的人活命!
皇蒲城嫌髒一般的退後幾步冷哼道:「哼!如今朕已經登基要蘇家何用,蘇家除了蘇蕊都是該死之人!」
「蘇蕊!你也是蘇家人,你這般做,當真不怕報應嗎?」
「哈哈哈,報應?這就是你的報應啊蘇染!要怪就怪你和你母親搶走了本該屬於我的東西,你娘占了我娘的位置!至於那個負心漢的爹,難道不該死嗎?」
「蘇蕊你如此狠心,你不得好死!」蘇染心裡悔恨交加,她可是當蘇蕊是至親之人般善待,卻沒想到落得如此下場。
蘇蕊看著躺在地上蠕動的蘇蕊覺得有些無趣道,「皇上,臣妾乏了,我們回去吧。至於這個蘇染不如拿去喂狗,後院的狗可是餓了很久了!」
「皇后說的極是,就按照皇后說的辦!此等惡女就應該這般處置!」皇蒲城攬著蘇蕊冷庫無情的說道。
蘇染聽著他們的腳步聲音漸漸遠去,她用盡最後的力氣,聲嘶力竭,「蘇蕊!皇浦城!我詛咒你們!必將不得好死!永生永世不得超生!」
話音落下,她被幾個人扔了捐著狗的籠子,那些餓了很久的狗見到血腥一僕而上,不過頃刻,她的鼻間已經沒了氣息。
不久那些惡狗就將這慘死的屍體分食殆盡,而蘇染滿腔的恨意與不甘,穿透天窗,直沖雲霄……
陽春三月,桃紅柳綠,清風徐徐,將軍府的鯉魚池邊,站著好幾個年輕女子,此時她們神情焦急地看向池中。
碧波蕩漾的水面上,一個黃杉少女浮浮沉沉,滿頭青絲已經鋪散在水面,看著命不久矣。
「救命!有人落水了!」接著就聽到有人跳了下去。
熙攘的人聲在蘇染的耳邊嗡嗡作響,讓她頭痛欲裂!她陡然睜開眼睛,刺目的光線讓她眼眶有些發紅,是陽光!自從雙眸被蘇蕊命人挖去之後,她的世界就只剩下一片黑暗!可是如今,她竟又重見光明了!
蘇染一下子愣在原地。這是……怎麼回事?
她不是已經死了麼?被做成人彘,灌入毒藥,最後被野狗撕扯,死無全屍!
無數的畫面從蘇染腦海裡閃過,讓她的黑眸染上血紅,那跗骨的疼痛,並不像是黃粱一夢,她是真的死了!
可是現在……她回來了!
蘇染面上似悲似喜,心中的快慰與仇恨交織,讓她心緒紛亂無比!抬眼掃過眼前眾人,在觸及人群中那張熟悉的面容時,她瞳孔微縮,心頭發冷!
是她!蘇蕊!
滿腔的恨意湧上蘇染的心頭,然而未等她發作,就聽到一陣悲傷的哭喊。
「姐姐,你可算是醒來了!你若是不喜歡王爺,與父親說說就是了,父親這般疼你,定然會讓你嫁給你心心念念的三皇子殿下的,你又何必對無辜之人下手呢?而且姐姐明明自己就不會水,怎麼還跳入水中救人?幸好你沒事……嗚嗚……」
蘇染盯著撲在她身上哭的淒慘的蘇蕊,指尖掐進肉裡,強忍著捏死她的衝動。
落水?蘇染想起來了,這是她14歲發生的事情,府中舉辦桃花宴!討好南陽王!
南陽王是當今皇上的弟弟,赫赫有名的戰神,手握精兵幾十萬,加上他俊美無儔,封地南陽又富碩豐饒,京城之中想嫁他的女子不知凡幾。
將軍府也不例外,蘇將軍早有打算,想讓蘇染嫁給南陽王,今日的桃花宴,也是沖著這個目的來的。
可前世的時候,蘇染一點都不想嫁給這個傳言中冷漠無趣的鐵血王爺。
故而在蘇蕊的攛掇下,她將來府中遊玩的林欣悅推入了水中,自己也不小心掉了下去,林欣悅乃是南陽王最寵愛的表妹!
更糟糕的是,這位林小姐沒多久就病逝了,聽聞是落水引發了寒毒,不治而亡!
前世因為此事,她被父親罰了四十大板,南陽王府與將軍府再無往來,朝中不少人也因為害怕得罪南陽王而與將軍府敬而遠之。
蘇染心中好笑,還是可前世一模一樣的戲碼,黑眸盯著蘇蕊燦爛一笑:「妹妹在說什麼,我怎麼聽不懂,我可是被推下湖的!」
蘇蕊被一雙漆黑的眸子盯的心裡發毛,不知道為什麼蘇染對著她笑的燦爛,卻讓她心底生寒。
「將軍府好本事,這就是你們的待客之道?」
蘇染尋聲看去,只見滿目春暉之中,一人逆光而來,他身形高大,面容英俊,五官輪廓猶如刀削斧鑿,一身玄色錦袍,袍底流光浮動,腰間墜一塊古樸的墨玉,尤其是那雙眼睛,幽深沉鬱,宛若九天神祗般高高在上。
南陽王,容白!還有她的父親蘇大將軍匆匆趕來,想必剛才的對話他們都聽到了!
前世她當真是愚蠢!覺得蘇蕊是真的關心自己,想必蘇蕊早就算好了南陽王和父親趕到的時間吧!
「拜見王爺!」頓時周圍跪了一地,蘇染也撐起身體跪下。
突然蘇蕊嚶嚶的哭了起來:「王爺息怒!姐姐她不是故意!」蘇蕊長相柔美這麼一哭可憐兮兮,頓時一個好妹妹的形象被她塑造的淋漓盡致。
「不是故意?那就是有意的?」南陽王怒不可遏!冰冷的眼神落在了蘇染的身上。
接著一柄長劍出竅落在了蘇染的頸間,蘇大將軍嚇的面色蒼白,連連告罪,「王爺息怒,此時末將定然會給王爺一個交代!」
蘇染抬頭迎著淩厲的容白:「名動南北二國的南陽王該不會不會青紅皂白吧!」
上一世容白可沒有對她出劍,這一世似乎有點不一樣。
容白注視著蘇染,沒想到此女子居然敢與盛怒的他對視,清澈的眸子一塵不染沒有絲毫懼怕!將軍府嫡女心心念念三皇子眾所周知,但跪在下方的女子仿佛和傳言並不相符!
此時蘇蕊竟然款款上前,「姐姐知道錯了,她剛才已經跳下去救人了還差點淹死自己!」
「妹妹,怎知我是跳下去救人?此等功勞,蘇染可不敢貿然領受!」蘇染淡淡的說道。
呵!好一個跳下去救人!她蘇染根本就不會水,所以蘇蕊此舉是想要將這救人的帽子扣在她的頭上,就算是她淹死了,旁人也只會以為她是自作自受!並且,更加坐實了她推林欣悅下水的罪名!
南陽王嘲諷道:「蘇染?你妹妹似乎看到了你推林欣月!不然怎麼會口口聲聲替你求情呢?」說著目光落在了蘇染的頭上!
「妹妹,你看見我推林欣悅了麼?」蘇染抬頭眼神落在蘇蕊的身上,她料定了蘇蕊不敢說出真相,因為她此刻需要仰仗父親的庇佑,她還不敢毀了將軍府的名聲。
「我--我--沒看見!」蘇蕊恨恨的回答!一旦她說看見了,毀的是將軍府的名聲傷的是父親的信任!並且她沒證據,萬一被反咬一口?不知為何總覺得蘇染不太一樣了!
「那麼其他人呢?可有人看見?」南陽王目光掃視一周,銳利且清冷,周圍的姑娘們面面相覷,誰都不敢出頭,一時間,噤若寒。
「那就是沒有人看見了?」
「我看到了!」
清麗的聲音鑽進眾人耳朵,緊跟著一個身形高挑,穿著水紅色碎花長裙的女子從人群中走了出來,是二房庶女蘇婉兒!
蘇染黑眸微閃,今日倒是有趣,她的這些仇人們竟然齊聚一堂,一個兩個的,全都巴不得她死!
可惜,今生她偏要好好活著才行!
蘇婉兒上前,恭敬地給南陽王行禮,「小女蘇婉兒見過王爺。」
南陽王有些不耐煩,「你說見到蘇染推了我表妹?可是真的?」
「婉兒不敢說謊欺瞞王爺。」
蘇婉兒擺明瞭這是落井下石,蘇染清楚地記得,前世裡,她就好與自己爭個高低,說起來,若不是她的出賣,自己也不會那麼容易被蘇蕊那個毒婦給抓到。
好極!當真是好極了!
滔天恨意讓蘇染的口腔裡都染上了血腥味,偏此時南陽王手中的長劍微動,竟刺破了她脖頸處的皮膚,鮮紅的血液滑落,叫人觸目驚心。
膽小些的女眷們早已經瑟瑟發抖,南陽王英俊富有是真,可這脾性竟也如同傳聞一般狠厲兇殘!
「蘇染,你還有何話說?」
蘇染嗤笑一聲,像是無所畏懼一般抬手將那已經染血的寶劍朝外推了推,語氣嘲諷道,「王爺這般只聽一面之詞,我當真是替你封地上的百姓擔心!」
「你!」
「難道我說錯了麼?王爺問完了,我可什麼還沒問呢!」
蘇染目光澄澈堅定,又帶著些許嘲諷,仿若南陽王若不答應她,就是昏庸無能!膽敢這般挑釁他權威的女子當真不多!
「你且問來,本王倒是要聽聽,你要如何逃脫罪責!」
蘇染勾唇,「多謝王爺,蘇婉兒,你說你看到是我推林欣悅落水的是嗎?」
「沒錯!是我親眼所見!」蘇婉兒信誓旦旦。
「很好,我再問你,你可看得清楚準確?」
「自然是看准了,蘇染你不會是在故意拖延時間不想認罪吧?」
蘇染笑了起來,「那你可清楚是誰推得我麼?」
「什麼?」
「我是問你,可看到我到底是如何落水的?」
「這……這與林姑娘落水有什麼關係?」蘇婉兒目光躲閃,不敢回答。
人群之中的蘇蕊卻眸底微冷,暗自唾棄,這個蠢貨!莫不是想將她牽扯出去?
蘇染冷哼一聲,「婉兒妹妹怎麼不說了?有沒有關係,王爺自有判斷!你這般遮掩不說,莫非,是你推得我?」
「不是我!我沒有!」蘇婉兒驚慌不已,她臨時改口道,「興許,興許之前是我看錯了。」
「哦,原來看錯了呀……」
蘇染似笑非笑,隨後將這問題拋給南陽王,「王爺以為如何?」
南陽王正要開口,卻聽隨行的丫鬟驚叫起來。
「姑娘,表姑娘!」
南陽王湊上前去,就見到本就狼狽不堪的林欣悅忽然渾身顫抖起來,她的臉色也跟著發紫,眼看著就要不好了。
南陽王面露焦急,心道不好,恐怕是方才落水,引發了表妹體內寒毒!他顧不得再詢問表妹落水原因,眼下救人要緊。
「蘇將軍,大夫現在何處?!」
蘇將軍此時也是額頭冷汗直冒,「方才就已經派人去請了,不知道為何還不曾到!林姑娘情況危急,不如府中安排車輛,送她去最近的醫館……」
「可是林姑娘此番症狀,恐怕未到醫館就性命堪憂了……」
蘇將軍和南陽王都是習武之人,蘇染聲音雖小,卻被他們聽個正著。
蘇將軍無奈地瞪了她一眼,「染兒,休得胡言!」
「我才沒有胡說,我先前看到過如此症狀……」
她話音剛落,南陽王就詢問道:「你說你見過如此症狀?那你可知緩解之法?」
「染兒,事關重大,你切不可胡說!」蘇將軍忍不住提醒。
蘇染正色道:「父親,染兒知道,事關生死,我不會胡說的,林姑娘這症狀,分明是身帶寒毒,因為方才落了水,寒意入侵,故而引發寒毒。」
南陽王見她說得頭頭是道,加上此時也確實別無他法,他不容拒絕道:「既然如此,你去給表妹醫治!」
蘇染尚未開口,一旁的蘇蕊就迫不及待道:「姐姐,可是你對醫術一竅不通,如此貿然行事,豈不是草菅人命!」
一句話,倒是叫蘇染進退兩難,出手,是草菅人命!不出手,林欣悅必死無疑!
蘇染冷聲道:「妹妹對我倒是瞭解,那你可知我娘親出身醫道世家,幼時隨母親回去外家時,耳濡目染,並非妹妹所言一竅不通。」
南陽王聞言眸光微冷,銳利地看向蘇染,似是警告,又像是威脅道:「無妨!若是治不好,將軍府眾人與我表妹陪葬就是了!」
眾人心頭一震,這意思,莫不是蘇染不成功,便要全府之人陪葬?
蘇婉兒聞言激動道:「王爺,這不公平,就算治不好,也是蘇染一人之錯,為何我等也要被她牽連?」
南陽王聞言手中寶劍飛脫,竟然直朝著蘇婉兒的面頰飛去,蘇婉兒嚇得驚叫一聲,跌坐在地,那柄寶劍則直插入她面前的地面上。
「本王做事?難不成要你來教?」南陽王暴虐開口。
蘇婉兒驚魂未定,只見她裙底竟滴滴答答地蔓出水來,隱隱還有一股尿騷味散開,她竟被嚇失禁了。
蘇將軍蹙眉,壓低聲音怒道,「還不快將她帶走!簡直丟人現眼!」
其餘眾人不敢再多言,而蘇染則走到林欣悅的身邊,面容鎮定地蹲下來,先翻看了一下她的眼瞼,隨後開口道:「林姑娘還有救。」
此時蘇染一雙黑眸極亮,透著璀璨自信的光,這份鎮定與淡然感染了在場眾人,其實此時他們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一個不好,全家陪葬!
南陽王見到她微微蹙眉,臉色不悅道:「既然能救,為何不動手?」
蘇染坦言道:「沒有銀針!林姑娘此病,需要銀針刺穴方可!」
南陽王冷笑,「不管你用什麼辦法,本王只要結果!」
蘇染瞥了他一眼,語氣淡淡道,「王爺不必如此再三提醒,就算是為了自己,我也會盡力而為!」
蘇染說著,目光掃過在場眾人,隨後落在人群中的蘇蕊頭上。
為了出席桃花宴,蘇蕊今日也可謂是盛裝打扮,不過為了不越過蘇染的風頭,她主動將頭上的金簪換成了簪身極細的那一隻梅花簪,此時或可一用。
蘇染起身,朝著蘇蕊走過去。
蘇蕊不明所以,又覺得蘇染此時的目光極沉極黑,叫人看一眼就心驚肉跳,她下意識後退一步,膽怯開口,「姐姐,你……你要做什麼?」
「妹妹頭上的金簪借我一用如何?」
蘇蕊面色發白,咬著嘴唇道:「姐姐要什麼,蕊兒都會給你的。」
話雖如此說,蘇蕊的表情卻像是被常年欺負的小可憐一般,一雙杏眼中淚光盈盈,她手指顫抖地將那梅花簪取了下來。
蘇染雖不屑與她演戲,卻也不想落下欺負妹妹的名聲,她故意眨了眨眼睛,十分不解道:「妹妹這是作甚?莫不是捨不得這金簪用來救人?妹妹放心,等我用完之後,定然完璧歸趙!」
有這許多人看著,蘇蕊哪裡敢說不舍?只忙將這金簪送到蘇染手中,「我沒有不舍,只是不知道姐姐用它來做什麼罷了,畢竟從未聽過用金簪救人的。」
「呵,那今日就讓你開個眼界如何?」
蘇染同樣嘲諷,說罷,她重新跪到了林欣悅的身邊,目光沉靜,手起簪落,刺中林欣悅身上的幾處穴位。
不過片刻,原本還在抽搐的林欣悅恢復了平靜,連呼吸都平和下來,蘇染又刺了兩次之後,林欣悅的睫毛微顫,竟然睜開了眼睛。
「姑娘醒了!」隨身丫頭驚喜道。
容白也湊上前,「欣怡,你感覺如何?」
「表哥……」
林欣悅雖然只說了兩個字,可是這結果已經比方才那命懸一線的樣子好了千萬倍,可謂是立竿見影了!
容白對此也格外滿意,他目光落在蘇染身上,頗為讚賞道:「不錯!」
蘇染低眉順目,格外謙遜,「多謝王爺誇讚,不過林姑娘最好還是儘快回去找大夫再看看。」
「蘇染,本王方才見你鎮定自若,下手穩妥,可見你在醫道上頗有前景,今日你救人有功,本王賞你醫用金針一包,望你再接再厲,成為國之大手!」
「多謝王爺賞賜!」
蘇染眉開眼笑,這賞賜還真是送到了她的心坎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