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語凝醒過來的時候,只覺得渾身像是被碾壓過一般,酸痛無比。而且還老是有人在晃著她的肩膀,眼還沒睜開,就覺得天旋地轉的。
喉嚨裡像是被火燒過一般,她想要一杯水,可是嗓子疼的說不出話,心口還不停地泛著噁心。
就這樣難受了很久,江語凝才能微微睜開眼,只不過還是看的不太清楚,耳朵裡不停傳來說話聲,像是兩個女子,聽她們的聲音像是在哭泣。她們在哭什麼?是因為自己嗎?
等到眼睛適應了屋內的光線,江語凝才堪堪看清楚那兩個女子,看模樣都是才十三四歲。
「小姐,你可千萬不能有事啊,不然青荇絕不獨活。」說這話的是一個穿著灰色布衣的女子,頭上紮著綠色的頭巾,而她身邊另一個女子也是毫不遜色,哭的上氣不接下氣,「小姐,你不能丟下紅萼啊。」
兩人皆是一臉的稚氣,臉色蠟黃,一看就是營養不良造成的,都穿著灰色的衣服,看起來像是洗了很多遍。都有些發白了。
江語凝被吵的腦仁疼,想阻止她們可是嗓子喊不出來。側頭看見身邊有個凳子,咬牙使勁一把推倒。隨著「嘭」的一聲,屋內也安靜了下來,江語凝松了一口氣躺在床上。
「小姐,你醒了?」
兩人擦淚的動作皆是一頓,隨後立馬從地上起來,跑到床邊,拉著江語凝放在被子外的手。
「小姐,你可算是醒了。」青荇的臉上還掛著淚滴,不過此刻嘴角已經咧開了笑,紅萼躲在床邊看著江語凝微睜的雙眼,又哭又笑的,「小姐醒了,醒了。」
才安靜了一瞬又吵了起來,江語凝勉強點點頭一把抓住青荇的衣袖,嗓子裡發出的嘶啞聲音勉強可以聽出「水」的意思。青荇立馬意會,忙起身從桌上到了一杯溫茶來,扶著江語凝喂下。
一杯茶下肚,嗓子才好了些,江語凝清了清嗓子,靠著紅萼打量起眼前的事物。一切都是古色古香,倒像是電視劇裡常有的景象,江語凝只記得夜班回來過馬路是被一輛超速的車給撞了,然後就失去了知覺,再醒來就成了這樣。她很明確那場車禍不是夢,即使做了一天的手術,她不可能忘記那時身體散架般的疼痛,再想想她們兩個一直在叫自己小姐,所以現在最大的可能就是,她穿越了。
「小姐覺得怎麼樣?要不要再把薛大夫找來看看。」青荇看著發呆的江語凝,心裡還是有些擔心。
她現在的身子還有些疼,反正都已經穿越了,先不急瞭解清楚狀況,得把身體先養好,江語凝暗地裡摸了把脈搏,明顯是寒氣侵襲,肺部肯定還有炎症,憑自己的醫術開點方子不是問題,可是現在還沒有摸清狀況,江語凝只好點點頭。
然後青荇就小跑著出了門,紅萼扶著江語凝靠在床頭,「小姐待會要見大夫,這般病容不好,我去打盆熱水來給小姐擦擦。」
江語凝依舊是點點頭,紅萼走到小院子裡,打了桶井水,又兌了些熱水進去。
江語凝觀察著一切,這青荇和紅萼看來是自己身邊的丫頭,可是這裡的佈置和她們身上的衣物,明顯就是在哪個山溝子裡,哪裡來的小姐和丫鬟。
可是青荇自己跑去叫大夫,紅萼一直留下陪著自己,事事都辦的妥妥的,看來這兩人對自己也是很忠心。
等紅萼伺候完江語凝擦臉擦手,青荇也回來了,身後還跟著一名頭髮花白的大夫,還有一個背著藥箱的童子。
紅萼放下泛白的床帳,拉過江語凝的右手放在小墊枕上,在手腕處鋪上一層薄薄的紗巾。青荇引著大夫來到床邊坐下,「薛大夫,我們家小姐醒了,您快給看看。」
薛大夫連連應著,把手搭在江語凝的手腕上。
「小姐醒了以後身上可有什麼不適?」
江語凝清了清嗓子,聲音有些嘶啞,「就是嗓子疼,頭也疼,暈的厲害。」
「嗓子疼是寒氣帶的,小姐的頭原來磕在了石頭上,我開副方子,小姐在多多休息,能夠痊癒的。」薛大夫起身走到桌邊拿起紙筆,「小姐現在醒了,之前的藥方也不能再用了,現在寒氣已經開始減退,但還是要好好將養,儘量不要下床,等頭不暈了才行,平日裡要多吃些溫熱驅寒的飯食。」
青荇把大夫說的一一記下,紅萼接過藥方立馬就下去熬藥。青荇從袖子裡拿出兩塊碎銀子塞給薛大夫,面色還有些為難,「這段時間因為小姐的身體麻煩薛大夫了。」
這兩塊碎銀子才剛剛夠這次的診金和藥材,根本沒有多餘的給薛大夫做謝禮,這幾天還一直麻煩他來,青荇心裡難免有些不好意思。
薛大夫也是個明事理的人,和她們也算是舊識,點頭笑笑,只拿了其中的一塊,「這就夠了,也不是什麼貴的藥材。」
青荇頓了頓,點點頭,收回了剩下的銀子,偷偷的別過頭擦了擦眼淚。
江語凝在床帳裡聽著青荇的話,這才肯定下來,她們三個人的生活果然不好,連看病的錢都不夠。
老天爺啊,你這是玩我嗎?為什麼別人穿越都是吃香喝辣的小姐公主,我怎麼就成了個貧窮的病秧子。
送走了大夫,青荇就開始煎藥。江語凝喝下藥之後,出了一身的汗,感覺身上好受了些,躺在木床上讓紅萼揉腿。
「渾身怎麼這麼酸啊?」江語凝癟著嘴揉著酸痛的肩膀嘀咕。
身後的紅萼聽見這話像是想起了什麼不好的事,酸酸的道:「小姐發了好幾天的高熱,怎麼能不酸。」
「高熱?」
「對啊,小姐掉進湖裡受了寒,燒的都說胡話了,那幾天可嚇死紅萼了。」紅萼話音還未落,有立馬閉上了嘴,生怕江語凝聽出了什麼。
掉進湖裡?
「那天小姐一個人在家裡好好的,後來聽隔壁虎子娘說有人來找你,後來村子裡有人打漁的時候發現小姐掉進湖裡了。」紅萼絮絮叨叨的說著,江語凝卻越聽越不對勁,這中間是不是少了什麼?
紅萼看見了江語凝臉上的疑惑,「小姐在想什麼?」
「沒,我就是有些事不記得了,可能因為磕到了頭。」說著江語凝按了按還有些一跳一跳的太陽穴,生怕被發現了異常。
紅萼立馬停下手,幫著她揉揉太陽穴,安慰道:「小姐想不起來就別硬想,不然又得頭疼。」
江語凝拉過紅萼的手,「這幾日因為我,你們肯定也忙的厲害。」
紅萼見哎此,立馬眼淚汪汪的捂住江語凝的手,「只要小姐沒事,我和青荇再累都不算什麼。」
「我知道你們的忠心,我也很感動。」江語凝說著面露難色,「只不過,我的頭磕的厲害,好多事都不記得了,所以還得靠你們幫著我。」
「小姐你說,有什麼要問,紅萼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江語凝點點頭,欣慰的拍了拍她的手背。
「我好像記得一點,可是現在因為都混了,不太敢確定,所以你還是都說說吧,從我叫什麼,住哪,家裡幾口人,都說說。」
原來這個身體的主人和她同名,也叫江語凝,是江府的二小姐,上面還有兩個個大哥和姐姐,大哥和姐姐都是正室所生,她的母親則是側室。而且江府還非尋常人家,江家老爺江長庸是當朝丞相,大哥江楓逸的妻子是長公主,所以江家乃是真正的皇親國戚。
可是這麼顯貴的一家怎麼自己卻在這窮山溝子裡?
「那我們三個是怎麼到了這裡?」
紅萼提到這件事有些難言,可是小姐要問她也不能欺騙她,「是,是因為,五年前家裡來了位道長說小姐,小姐是……」
江語凝眉頭一皺,「是什麼?」
紅萼咬了咬唇,「他說小姐是天煞孤星,會克死自己的親人,老爺就把我們送到這裡了。」
天煞孤星?!
江語凝不禁冷笑,愚昧無知,想想又有些可憐這副身體的主人,好好的一個富家小姐卻被趕出家門。
「他們都是胡說!」
青荇從門外進來,滿臉通紅的看著江語凝,像是受委屈的是她一般,江語凝安慰的笑了笑。
「那現在是哪朝哪代?」
「朝代?」紅萼搖了搖頭,「紅萼只知道這是大周國,並不知道什麼朝代。」
大周國,歷史上並沒有記載過這個國家啊,看來歷史有時候也是不全面的。
「那,我娘呢?」
紅萼咬了咬唇,「三姨娘是側室,不能把小姐留在身邊,而且出了這件事,夫人也不能陪著小姐,只是偶爾給帶去一封信,小姐這兩天病了,三姨娘也很擔心。」
唉,男人三妻四妾就是這條不好,一旦有人是正室,其他的立馬變成了妾,連個照顧孩子的權利都沒有。
「再有帶信的就說我已經醒了,身子好了許多,讓她不要擔心。」
「是。」
聊了快一個時辰,江語凝也有些累了,連著打了兩個哈欠。
「小姐才好一點,得好好休息,咱今天就不說了吧。」
江語凝點點頭,躺到不算軟的被褥裡。本來換個地方,換個身份心裡該有些緊張,可是這身子實在是虛弱,江語凝倒頭便睡著了。
接下來的幾天,江語凝一直維持著昏昏沉沉的狀態,常常半天都不能醒來一次,有時候頭昏的雙眼都是黑矇。大夫給開的藥一開始吃療效還不錯,眼看著都能下床了,現在又暈的厲害。
「小姐又吐了?」青荇進屋便看見趴在床邊伸著頭的江語凝,小臉慘白著,本來就沒有幾兩肉,眼見著這又瘦了。
江語凝長舒一口氣,癱在床上,青荇忙著給她拍胸口順順氣。
「藥來了,小姐快把藥給喝了,喝了病就好了。」屋外傳來紅萼的聲音,江語凝現在聽見喝藥就頭疼,那藥簡直苦的反胃,還黑糊糊的,看著就令人討厭,而且她忍著喝了這麼多天,一點也沒見好,反而更嚴重了,心裡不禁暗罵,這大夫也是庸醫。
「我不想喝。」江語凝皺著眉,躲開中藥那股沖鼻子的味道。
紅萼放下瓷碗,苦口婆心的拉住她的手,「不喝藥怎麼能好呢?」
「那藥我喝了這麼多天,一點沒好不說,現在還更嚴重了,不喝也罷,我睡一會就好了。」江語凝擺著手,堅決不去喝。
紅萼無奈只好看向青荇,青荇歎了口氣,看見江語凝堅定的模樣,「好吧,先讓小姐睡一會再說。」
紅萼看了看藥碗,又看了看青荇,欲言又止,最後還是把藥又端回去。
江語凝背著身,聽著紅萼像是走遠了,心裡送了一口氣,抱著被子就想睡覺。恰好這一系列的動作落入青荇的眼裡,惹的她輕笑,「小姐真是孩子氣。」
江語凝撇了撇嘴,「不信你去嘗嘗那藥苦不苦。」
青荇沒有回答,可是心底還是有些疑惑,「小姐病了一場,比以前開朗許多。」
聽見這話,江語凝心裡咯噔一下,別是被發現她是冒牌的吧。
「那以前我是什麼樣的?」
青荇想了想,眼底多了些心疼,「小姐以前不太愛說話,吃了虧也不知道說。」說著青荇又不禁想起了這次落水的事,看著躺在床上的江語凝,心疼的厲害。
江語凝當然看到了她變化的神色,拉住青荇的手,「你別擔心,我沒事,只不過這一次大病讓我明白了生命真是太脆弱了,說不定什麼時候就被老天收回去了,與其一直懦弱到離開,倒不如開開心心的過好每一天。」
「嗯,小姐。」青荇想起了以前被人欺負的日子,不由得心酸,其實被人怎麼欺負她都不怕,她只是怕小姐受到傷害,這一次就是她沒有保護好小姐,才讓人趁虛而入。現在聽到江語凝的話,青荇終於放下心來,心裡的疑惑也消除了,只好小姐好好的,變成什麼樣又有什麼關係呢。
江語凝說話也確實是她的心裡話,從上一世的車禍,在到現在的病重,她真的是體會到生命的渺小。既然老天給了她重活一世的機會,她何不在這裡好好生活下去。
只是這病不知什麼時候才能好,老是病懨懨的躺在床上,讓江語凝很是心煩。
江語凝想著等她們都不在,一定要自己瞧瞧,別碰到個庸醫。
「藥放著吧,我待會再喝,你們去忙吧。」江語凝打了個哈欠,抬手示意她們出去。
等到門關上,屋外再也沒有腳步聲,江語凝扶著床杆起身,把那碗藥直接倒在了窗外,然後又悄悄的放回桌上。
躺在床上,江語凝理了理自己的思緒,經過這幾天的生活,她大致也清楚了這個家的狀況。
窮,窮的根本揭不開鍋,連中午喝的都是稀粥,吃的也只有一些不知名的野菜和圈子裡自家種的白菜。
雖說不算是富二代,江語凝在現代也是吃香的喝辣的,她是一名戰地醫生,家裡祖上三代行醫,中醫西醫雙項精通,前途一片光明。可是就是一場車禍,就把她帶來了這個鬼地方。
江語凝歎了口氣,也不知道父母怎麼樣了?她們會不會以為自己死了,這麼多天肯定連喪事都辦好了吧。
「咳咳咳。」一陣劇烈的咳嗽把江語凝的思緒拉了回來。
不行,這具身體實在太弱了,她已經死過一次了,不能再來一次。這裡是古代,沒有任何的儀器,只好把脈。
只是這一次江語凝卻感覺自己明顯與前幾天不同,前幾天身體裡只是有寒氣,現在她卻感覺身體是像是有一種慢性毒藥,正在慢慢的侵蝕她。
怎麼會中毒?
這裡窮鄉僻壤的哪裡來的毒藥?
還是有人想害她?
江語凝初到這裡,人生地不熟,也不知道以前有沒有樹敵,心裡不禁有些害怕。
現下只有先把病治好,還好也不是什麼太烈的毒藥,常見的草藥應該可以解毒。
思索了一晚上,第二天一大早,江語凝就掙扎著下了床,雖然青荇二人並不讓她起來。
「再這麼睡下去骨頭都要睡散架了。」江語凝這麼說著還是偷偷的扶著門框,畢竟多少天沒起來,腿有些軟。
青荇笑了笑,端著水盆出去了。
江語凝看了看身邊正在繡花的紅萼,藕荷色的絲巾上面繡著活靈活現的鴛鴦,交頸而臥,情意纏綿。比起江語凝以前旅遊見過的,紅萼的繡工真是太好了。
「真好看。」
紅萼笑了笑,「勉強看著還行,肯定不能跟人家繡娘比。」
江語凝正想說話呢,青荇笑著從門外進來了,「你那叫還行那我的不啦根本不能拿出去看了。」
「這麼厲害。」江語凝看著那一根纖細的絲線在紅萼手裡應用的非常靈活,「這是誰叫你的?」
「我們都是以前跟著府裡的繡娘學的。」青荇說著數了數腿邊籃子裡已經繡好的。
紅萼聽到「繡娘」一詞,指尖不自覺的顫了一下,頓了頓才繼續。
「你們繡這麼多幹嘛?」
「拿去賣啊。」青荇挎起籃子,「我和紅萼也種不好莊稼,只能靠這點手藝糊口了。還好紅萼的繡工厲害,鎮子裡很多繡坊都要,這都已經攢了好幾天了。」
紅萼咬斷手裡的絲線,打好結放進籃子裡,「你一個人行嗎?」
青荇笑了笑,「可以,你在家陪著小姐。」
紅萼咬了咬唇,「回來別指著省錢走路,坐牛車快些。」
之前青荇一個人去,回來路上遇到了村裡的流氓,賣來的錢全部被搶走了。
江語凝聽懂了她們的意思,「你們兩個一塊去吧,相互也有個照應。」
「那怎麼行,小姐病還沒好,怎麼能讓你一個人在家。」
「什麼小姐啊,窮山溝子裡哪裡來的小姐,我自己可以照顧自己的。」江語拍了拍胸口,看見她們兩人依舊不願意,隨即又道:「要不青荇你先去,紅萼把飯做好放在鍋裡熱著再去找你,怎麼樣?」
這樣一說兩人才點點頭,青荇先走,紅萼留下準備好午飯再去找她。
等到紅萼走後,江語凝又在門外待了一會,照例把藥倒在了窗外。
午飯後,江語凝收拾收拾出了門。
這裡的山林,應該會有許多草藥,江語凝病還未好,她只好根據自己所學的來找點藥,如果幸運的話,或許還能找到很多好的草藥。
果然,這窮山溝裡啥都不行,只有草木長得好,走了有半個時辰江語凝到了一方水潭邊,源于山間清泉的滋養,這裡長了很多名貴的藥材。
江語凝心中大喜,一屁股坐在地上,哼著小歌採擷草藥。
「發了發了啊。」江語凝看著手裡的起死回生草,雖然這草不能這麼起死回生,但是對於重傷之人是最好的藥物。
「這得賣多少錢。」江語凝心裡盤算著,賣了這一株她們就能吃好久的的肉了。
沒有帶太大的背簍,江語凝摘了幾株就裝不下了,又帶了些金錢草和蒲公英留自己解毒,臨走的時候還在路邊做了記號。
回到家沒多久,青荇和紅萼就回來了,這次的刺繡比較多,總共賣了有十兩銀子,兩人還買了些菜和零嘴帶回來。
「你們回來啦。」江語凝坐在桌邊喝著茶水,看見她們兩個立馬又倒了兩杯水。
青荇正想答應,卻看見江語凝本來乾淨的布鞋上滿是泥土,又想起院子裡多出來的「野草」,「小姐出去了?」
江語凝也不掩飾大方的點點頭。
「小姐的病還沒好,怎麼又出去吹冷風。」青荇皺著眉說,連忙從裡屋拿出乾淨的鞋襪給江語凝換上。
「我出去采草藥了,都在院子裡呢。」江語凝笑的很是驕傲。
紅萼則一頭霧水,「小姐那不都是些野草嗎?再說小姐什麼時候懂這個了?」
江語凝一下被問住了,頓了頓,撓了撓頭,「我,我以前看過書房裡藥材書,學會了點,現在就想起來了。」
青荇還有些懷疑。
「不要在意這些細節嘛,這些藥材都是上乘的,拿去藥房買肯定比刺繡賺錢。」
「小姐……」青荇聽見這話有些愧疚,「都怪我們沒有用,讓小姐受苦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江語凝拍拍她的肩膀,「既然我們在一起,那麼生活的責任就應該一起承擔,有了這些藥材我們以後的日子很快就會好起來的。」
青荇和紅萼擦了擦眼淚,看著江語凝信誓旦旦的樣子,笑著點頭。
半年後。
「天藍藍,藥草香,是心中的天堂……」
江語凝背著一個竹編的藥簍,順著山路朝林間走去,沒多久就到了「芳草園」的門口。
芳草園是江語凝自己建的,其實就是攔出了一塊好地,然後種上了藥材。畢竟野生的就那麼多,也不好找,為了長遠打算,人工種植是最好的辦法。
擦了擦面頰的汗水,江語凝低頭看了看身邊的小溪。小溪通著山間的泉水,是江語凝麻煩隔壁虎子幫忙挖的。現在正直夏季,溪水清澈見底,江語凝忍不住脫了鞋襪,坐在石塊上,將如玉的雙腳放進溪水裡。
「嘭。」
突然耳邊想起一陣沉悶的響聲,江語凝一愣,轉頭朝著聲音的方向看去。
竟然是一個人倒在了芳草園的門口。江語凝連忙起身,鞋也沒有顧上穿就跑過去。
那人穿著一身月白色的衣袍,上面繡著竹葉和祥雲,端的是一副富家公子的打扮。
江語凝沒有看到他的臉,但是她靈敏的聞到了血腥味,看來這個人是受傷了。
「誰!」
江語凝伸出的手一把被握住,力氣大的驚人,一瞬間疼的眼淚都快出來了。
「我是附近村子的,看見你躺在這……」江語凝說著偷偷去看那人,一下便呆住了。
公子如玉說的應該就是這樣的人吧。疏眉朗目,唇若紅櫻,筆挺的五官一雙鳳眸燦若星辰,只不過此刻他的眼裡滿是冷意,讓人有些疏離。
那人很是嫌棄的看了江語凝一眼,身上的傷口讓他忍不住咳嗽了幾聲。
江語凝這才看見原來他的腰間有一處傷口正在臼臼的流血。
啊哈,生意上門了!
這人一看就很有錢,要是給他治病肯定能賺不少。
「你的傷口還在流血,看這樣子是劍器所傷吧。」江語凝挑了挑眉,這人的傷口細長而深,在古代肯定只有劍會有這種傷口吧。
「你是誰?」一個小姑娘竟然可以輕而易舉的看清自己的傷口。
江語凝有些不耐煩,「女孩的名字是隨便能說的嗎?你這傷到底還治不治了?」
白衣男子挑了挑眉,這個女孩是有些特別,「姑娘請便。」
江語凝起身從藥箱裡拿出剪刀和小刀,小心的剪開傷口附近的衣服,「還好,沒有傷及內臟,但是傷口已經有些中毒了。」江語凝躲在男子的身邊,白皙的雙腳踩在泥濘的地上,顯得格外纖白,男子看了一眼,不自然的別過了頭。
「這山野之地,你怎麼會懂醫術?」
「小時候學過。」
學醫術可不是一件簡單的事,這個女孩肯定有來歷。
「你住在這?」
「不,這是我藥草園子,我住在山下。」
江語凝說完就收拾收拾東西準備離開。
白衣男子一愣,「完了?」
江語凝面色無辜的點點頭,「對啊,我看完了。」
「只看不治?」
江語凝笑了笑,「我呢,看病是免費的,可是治病就要錢咯。」
白衣男子一笑,從手上取下一枚血玉扳指,「我身上沒有錢,只有這個,不知姑娘是否看的上。」
江語凝直勾勾的看著那枚扳指,那紅玉晶瑩剔透,如鴿子血般豔麗,縱使江語凝再不懂也知道是個好玉。
「可以,這個剛好夠你的醫療費。」江語凝說完就要拿過來。
「你得幫我治好了才行。」說著就把扳指收了回去,江語凝咂咂嘴,「好吧,你先起來,我帶你回去。」
白衣男子挑了挑眉,示意她看看自己的傷口,「你覺得我這樣能起來走回去嗎?」
江語凝扶額,「你等一下。」
轉身跑到園子裡把鞋穿上,又采了些草藥帶著,「來吧,我扶你。」
半個時辰之後,兩人才走到山腳下,剛進村口就看見了在那等待的青荇。
「小姐,怎麼今天這麼遲?」話說完就又看看江語凝身邊的男子,「他是誰?」
江語凝大口喘著氣,「先別問了,趕緊搭把手,累死我了。」
「這……」青荇看著男子身上的傷口,心裡有些害怕。
「沒事的,先把他帶回去。」江語凝和青荇兩人合力把男子帶了回去。
進屋之後,男子就昏倒了,江語凝把他放到自己的床上,吩咐青荇和紅萼趕緊燒熱水。
男子流了一路的血,此刻臉色煞白,江語凝塞了兩粒止血補氣的丹藥到他嘴裡,然後快速的處理傷口。
等到一切都處理好了,江語凝擦擦汗,這人暫時已經沒有生命危險了,只不過他的毒還是件難事。
「小姐。」青荇站在門口招呼江語凝出去。
「怎麼了?」
青荇看了看屋裡昏睡的男人,「小姐他怎麼樣了?」
「現在沒事了,不過還要看今晚會不會發高燒。」
青荇咬了咬唇,似乎有些難為情,「小姐我知道你心善,可是一個女孩子家把陌生男子往家裡帶總歸是不好,而且被別人看到還會說小姐的閒話。」
「我知道,等他醒了,就讓他睡到柴房去,這個人傷的很重,總不能讓他死在我面前。」
青荇點點頭,也沒有再說什麼。
江語凝看了看爐子上的藥,「準備好飯了嗎,我都餓了。」
「嗯,今天有小姐最愛的醋魚。」紅萼說著已經把菜端出來了。
……
下午,青荇和紅萼都上街採辦去了,這兩天鎮上正直廟會,能買到不少便宜的好東西。
江語凝一個人坐在床邊看著,到點了就喂點藥。那人一直沒醒,江語凝越來越有些擔心他今晚能不能熬過去。
那個神秘人一直昏睡到晚上,江語凝每隔一段時間就給他查看,也越來越擔心他今晚的情況。
「小姐,去休息吧,我來看著。」青荇取來一件披風給江語凝披上。
江語凝打了個哈欠,擺了擺手,「不行。」
「就是個陌生人,小姐這麼上心。」紅萼在一旁嘀嘀咕咕的,青荇看了她一眼,示意她不要再說。
「好了好了,你們先去睡,等我累了再來換我。」江語凝說著把兩人趕出去,然後整個人蜷在一旁的竹床上。
夏夜裡還是挺恬靜的,尤其江語凝這從現代過來的人,靜的只能聽見蟲鳴的夜晚真的是以前沒有見過。
江語凝漸漸犯困,只好坐起身站到窗口聽蛐蛐叫。
「水……」
床上的人突然說了一聲,江語凝愣了一下,確認自己沒有聽錯,然後立馬倒了杯水走到床邊。
喂了兩杯水下去,那人還是迷迷糊糊的,江語凝不禁有些擔心,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燙的嚇人。
「真是撿了個麻煩回來!」江語凝忿忿的說了兩句,到院子裡打了盆水來。
可能是燒的太厲害了,當冰涼的手巾貼在額頭,男人的眉頭就疏解了幾分。江語凝仔細的給他擦了擦,正打算去洗一下,手腕被一股強大的力量牽制住。
「不要走。」
男人沒有醒來,估計是燒的有些糊塗,攥著江語凝纖細的手腕,聲音還跟沙啞,不過相比白天裡的冷漠,現在多了一絲病後的味道,連本來剛毅的五官都柔化了。
「我去把手巾洗洗。」江語凝聲音很溫和,手腕也是輕輕的使勁。
結果男人手上的力氣也變大了,連旁邊的皮膚都有些變紅了。
「不許走。」男人蹙著眉,聲音雖然強硬,可是在江語凝聽起來就像是一個鬧彆扭的孩子。
「娘,不要走。」
江語凝心裡咯噔一下,最後這句像是夢裡的囈語一般,可是卻那麼委屈和脆弱。
這個人到底經歷了什麼?明明有這麼脆弱的一面。
神使鬼差的伸出手,撫上他有些燙手的臉龐,江語凝的手微涼,讓男人不自覺的貼上去。
手指一下被攥住,江語凝心下一動,看著他漸漸安穩的表情,聲音軟了下來,「不走,我就在這。」
後來江語凝一直沒有動,趴在床邊,左手一直被他放在手心裡。
……
夜越來越深,屋內也越來越安靜。
江語凝趴在床邊沉沉的睡著。
一陣黑影閃過,一個身穿夜行衣的男人進了屋內,抬眼就看見床邊的兩個人,再看到兩人相握的手,心下不禁一驚。
還沒上前,男人就醒了。
看見陌生的屋內,先是愣了一下,又看了看身邊睡著的女孩,一下就想起來了。
「主上。」黑衣人單膝行禮,男人看了他一眼,示意他起來。
剛一起身就發現兩人交握的手,頓了一下,面色不變的鬆開自己的手。
「主上已經查到是誰幹的了。」
男人起身整理衣服,看了一眼黑衣人,聲音低沉,「回去說。」
黑衣人應聲,看了看床邊的女孩,「屬下還查到,這位姑娘是相府的二小姐。」
「相府的二小姐我見過,不是她。」男人說著看了一眼睡著的江語凝。
「相府的二小姐五年前被紫雲觀的道長斷為天煞孤星,而且還是天生媚骨,會克死身邊的親人,所以才被送到了這。」
「呵,又是紫雲觀。」男人笑了笑。
男人走到床邊把江語凝抱到床上,頓了頓,又給她蓋上了被子,突然想起了江語凝曾說過的「醫療費」。
唇角勾起,直接摘下手上的血玉扳指放在她手心裡。
黑衣人直接愣住,「主上,那,那是……」
還未說完就被一記眼刀嚇的閉上嘴。
主上做什麼事他都沒有資格說,即使是把號令全教的血玉令送給一個黃毛丫頭。
男人身心愉悅的抬腳出門,「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