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要,子霄,救救我!」
海水混合著血水,鯊魚尖利的獠牙衝著她的身體狠狠的咬下來。
夏呦揮舞著雙手,拼命的往前遊,就在手觸碰到救生艇邊緣的那一刻,忽然掉頭朝著海岸極速駛去,而她的丈夫懷裡摟著她的妹妹夏清婉,小心翼翼的呵護著,然後眼睜睜的看著她消失在海水裡。
無邊的黑暗不斷擴散,海水的冰涼,身體的疼痛,要將她淹沒!
夏呦猛地驚醒。
她發現,她竟然沒死,而是躺在醫院的病床上。
是丈夫霍子霄救了她?
他還是不忍心,他還是對自己有感情的!
出事前的一幕幕閃現在腦海。
夏呦額頭青筋直跳!
夏喲拔掉針頭踉蹌著出門,在護士臺問到了夏清婉的病房,跌跌撞撞的朝頂樓走去。
她傷的每走一步都疼,卻被扔在了最普通的病房裡,而繼妹夏清婉只是落了水受了涼,卻被安排在高級VIP間。
「爸媽,姐夫,你們別怪姐姐了,她只是因為樣貌自卑,又接受不了姐夫照顧我對我好,才會一時衝動做了推我下海的傻事。反正我也沒死,你們就原諒她吧。我畢竟只是養女,她才是你們的親生女兒,我應該讓著她的。」
夏母心疼的直抽抽。
「我的乖乖啊,你說的什麼話,媽這輩子只認你,你和子霄青梅竹馬,當初要嫁給他的人本來就該是你!」
霍子霄一手扶著夏清婉,小心喂她喝水,一邊冷哼,「呵,夏呦,我會讓她付出代價!」
夏呦只覺諷刺至極。
隔著一道門,她的父母,她的丈夫,一個個滿眼心疼噓寒問暖的卻是另一個人。
還是真正害人的兇手!
昨天,夏清婉找到她,邀請她參加為期三日的遊輪活動,說是要幫她增進跟霍子霄的感情。
卻在她的飲料裡下藥,又瘋了一樣用刀子在她身上劃破了好幾個口子,說流點血就可以緩解藥力。
下一刻就推著她一起墜了海。
「夏呦,你知道嗎?爸媽都覺得有你這麼醜的女兒很丟人,你既然那麼愛他們,不如死了吧。」
……
被傷的千瘡百孔的心,疼到麻木。
她終於忍不住,憤恨的一腳將門踹開。
迎著所有人的目光厲聲道,「霍子霄,他們都在騙你!」
她冷冷看向夏父夏母和夏清婉。
「夏清婉,明明是你給我下藥,是你用匕首割傷了我,是你將我推進海里,還有當年……」
可是,她話還沒說完,就被男人一聲厲呵打斷。
「閉嘴!」
男人眸色狠厲的看著她,眼中盡是厭惡。
「你還敢狡辯,難道你的意思是婉婉為了傷你,不惜自己掉進海里?你知不知道,她不會游泳,你又知不知道,她小時候差點溺水,對深海有恐懼。你這個心腸惡毒的毒婦,哪有臉來詆譭婉婉!」
夏呦滿目瘡痍的心口再添一刀。
她不可置信的看著霍子霄,好像不相信這是他說出來的話。
「可是子霄,當時我也在海里啊,我身上還有傷,你救我的時候應該看到了,我的傷比她要嚴重的多,我會為了……」
「呵!」
下一刻,男人又是一聲冷斥。
「救你?你也不看看你那張讓人噁心的臉!要不是這一切都是你自己算計,你怎麼可能活的下來?難道是鯊魚都嫌醜下不了嘴,你才能帶著傷自己從深海裡爬上來的嗎!」
這一句,更是震的夏呦腦袋嗡嗡作響。
什麼意思,他是說,最後救了自己的人,根本不是他?
腦海中似乎有什麼一閃而過。
當時她意識模糊,只記得瀕死的時候突然感覺到腰間多了一隻有力的大手。
她像一尾魚被人帶動著急速旋轉。
而此時,夏清婉已經偎在霍子霄懷裡哭的上氣不接下氣。
「姐姐,怪不得你故意將血抹在我身上,上船的時候還特意打聽這片海域是不是經常有鯊魚出沒,原來你是看準了救生艇的位置,知道救生艇會先經過你,你真的好可怕。」
感受著她顫抖的身體,霍子霄只剩心疼。
再看夏呦那張瘢痕縱橫在臉頰和嘴角的臉,更覺噁心。
他輕柔的拍了拍夏清婉,將她鬆開大步走到夏呦面前,一把拽過她的胳膊粗魯的摁在了床邊。
「跪下,給婉婉道歉。」
他的手掌扣住的地方,剛剛包紮好的傷口再次崩開。
鮮血滲過病號服,殷紅了一片。
夏呦疼的死死咬住唇瓣,臉色更加蒼白。
本就沒有力氣的雙腿,被拖拽的半跪在地上。
她抬眸冷冷的看向自己守護了兩年的男人,眼底悲涼如秋。
兩年前,從小養大她的師父突然中毒身亡,她為了查出真相,一直在研究師父所中之毒,沒想到發生意外,自己也中了那毒,不但容貌盡毀,而且導致神志一時模糊,從山崖墜落。
當時,有人緊緊攥住她的手臂跟著她一起掉了下去,滾落的山石,斷裂的樹木,那人用身體將她牢牢護在懷裡。
醒來的時候,躺在她身邊的是霍子霄。
所以,後來夏家找到她,說她是他們家流落在外的真千金,要她回去完成婚事,嫁的是霍家太子爺霍子霄的時候,她一口就答應了。
因為那次事故,霍子霄癱瘓在床,是她耗盡所學,一點一點重塑了霍子霄斷裂的神經,讓他從癱瘓在床,到再次站了起來。
可恢復過來的霍子霄卻對她極冷淡,似乎連救命的事都忘了。
只覺得她是個居心叵測,嫁入他家的女人。
她以為,只要自己付出的足夠多,總能捂熱他的心。
可現在她才明白,她在他心裡一直都一文不值。
看著她的眼神,不知怎麼回事,霍子霄的心尖莫名顫了顫,煩躁的將她鬆開,居高臨下的睨著她。
「像你這種一無是處的女人,我還留你在霍少夫人的位置,是不想違背了爺爺親手寫下的婚書。你最好求得婉婉原諒,否則,我立刻讓你滾出霍家!」
所有的付出,全成了笑話。
夏呦扶著床邊踉蹌著站起來,唇角勾起,極盡諷刺。
「霍子霄,在你眼裡,我就真的那麼一無是處嗎?你能從床上站起來,難道不是我治好的嗎?這兩年的日日夜夜……」
她話沒說完,脖子就被狠狠扼住。
本就蒼白的小臉,因為窒息而變得緋紅。
極為精緻漂亮的五官,卻因為那遍佈猙獰的傷疤變得醜陋不堪。
霍子霄越看越噁心。
「夏呦,你一個鄉野村姑,會治什麼?治好我的是霍家請來的名醫,我的雙腿神經本就沒有全斷,休養的已經差不多,是你撿了漏,在爺爺面前搶了功勞。」
男人的力氣極大,夏呦都聽見了骨頭摩擦的咯吱聲。
她沒有掙扎,只是面無表情的看著他。
「就算我沒有治好你,這兩年我沒日沒夜的照顧你,你對我就沒有過半點感情嗎?」
她的一滴淚不受控制的從眼角滾落砸在了男人的手背上。
不是為他,只是為自己曾經付出的愚蠢和不甘。
如被灼傷一般,霍子霄迅速收回了手。
看著那滴眼淚,他腦海中忽然浮現出夏呦給自己後腰行針時脫掉他褲子擦拭肌膚的畫面,羞恥感讓他厭煩更甚。
「沒有!從來都沒有,在我心裡,只有婉婉。」
夏呦忽然笑了起來。
原來如此。
別說救她的人不是霍子霄,就算是,她心心念念的恩情,在霍子霄重新站起來的時候,也已經兩清了。
既然如此,這狗屁的霍家少夫人的位置,她本就不想要。
可墜海的事,騙她的事,誰也別想翻篇!
「你們還真的是一對狼心狗肺、令人作嘔的狗男女。」
許是夏呦從未說過這樣的話,霍子霄頓時不敢相信的睜大眼睛。
「夏呦,你還真是死不悔改。別讓我說第二遍,現在立刻跪下給婉婉道歉,不然……」
夏呦挑眉。
眸色比他更加鋒利。
「不然如何?」
「夏呦,我會讓你失去你現在擁有的一切!」
從一個鄉野村姑到豪門千金,又晉升為頂流世家太太,這潑天的富貴,他篤定夏呦咬死絕不會放手。
夏呦聽著,卻只更覺好笑。
她不願再多想,雙眸平靜無波的看向眾人,如一汪沉寂千年的寒潭。
「既然你們覺得,一切都是你們賦予我的,那我還給你們。」
「霍子霄,我們離婚!」
「從此,我和夏家也斷絕關系。」
現場一片死寂。
夏呦冷冷瞥了他最後一眼,連搭理都沒搭理還在一心護著夏清婉的夏父夏母,轉身離開。
她沒有回病房,出門上了輛出租車。
她歸還了一切。
那她賦予的,自然要拿回來。
無論是夏家,還是霍家,欠她的,一樣也別想少。
四十分鍾後,出租車停在了市郊的半山別墅。
這是夏呦的其中一處房產。
面部識別解鎖,她走進玄關,隨意甩掉了腳上的一次性拖鞋,又脫掉了寬大難看的病號服。
這才重新取了一塊新手機,坐在椅子上,撥通了一個熟悉的號碼。
那邊很快響起懶散的男聲。
「哪位?」
「莊徵,我是夏呦。」
「老大!」
伴隨著驚呼是一陣兵荒馬亂的躁動。
好不容易平靜下來,莊徵的聲音依舊難掩激動。
「老大,你……你給我打電話的意思是要迴歸?」
夏呦的身體依舊很疲憊,她靠在椅背上淡淡道,「對,但是在此之前,你先幫我去辦件事。」
她記得墜海的時候,除了霍家那艘遊輪,旁邊不遠還有一艘。
從方位和距離上,那上面的監控,說不定能拍下什麼。
夏清婉敢謀劃這一切,霍家遊輪上肯定查不到任何線索。
她要走,也要撕開夏清婉的偽裝證明自己的清白後再走,絕不能這麼窩囊。
掛斷電話,她又在椅子上坐了好久,這才起身。
曼妙的身姿在燈光下如月下漫步的仙子。
臉上猙獰縱橫的疤痕,在光影中似乎都淡了很多。
精緻絕美的五官,盡顯嫵媚勾人,唯獨那雙眸子,冷如閻羅。
她赤裸著身體邁進浴室,撒了藥粉後沉入水中。
崩裂的傷口痛感在漸漸消失。
她的藥,比醫院裡那些普通的傷藥好了數倍,而且不會留疤。
洗完澡簡單處理了傷口,她坐在梳妝檯前,打開了一個黑色的盒子。
這是她最後一副藥的配料。
用完最後一副藥,再有幾天時間,她就能恢復了。
其實,她的容貌早就該恢復的,只是當初最珍貴的一味藥,是師父留給她的,這世間只有那一株,她當初用來給了霍子霄救命用。
而她自己,不得不用其他的藥材替代,這才會拖延這麼久。
藥膏配好後,她一點點均勻的塗在臉上,極致的清涼滲入肌膚。
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眸光漸漸亢奮起來。
她很期待,當她收回一切賜予霍子霄還有夏家那些人的東西,他們又會是什麼反應,什麼下場。
晨曦從薄薄的絲質窗簾透進來,照在柔軟的大床上,將夏呦的臉蒙上了一層聖潔的光暈。
她的臉已經在好轉了。
桌上的電話在這時響起。
是莊徵打來的。
聲音裡透著幾分委屈煩躁。
「老大,我能不能殺上那艘遊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