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徑綠蕪合,霜園紅葉多。
趙榮站在翠園邊的畫廊前,意興闌珊的看著廊前池塘裡漸漸衰敗的荷花,心中沒來由的一陣悲涼。
來到這個世界已經半月多時間了,趙榮還是難以相信發生在自己身上的離奇故事。
穿越?
南柯夢?
半個月前,趙榮還是個窮酸文藝青年,誰料想一場酩酊,當他醒過來的時候,卻發現自己身份已然改變!
寧國公府嫡孫!
面對這個新的身份,趙榮既覺得陌生,又感到一絲熟稔。
高祖趙演,因軍功封寧國公;
曾祖趙代化,世襲寧國公,官至禁軍指揮使;
祖父趙敬,進士出身,醉心丹道,遂將公爵位傳給子趙禎,趙禎就是趙榮之父,襲寧國公位,官任戶部侍郎。
而寧國府隔壁,就是敕造榮國府。
榮國公趙源,二代榮國公趙代善,代善歿,長子趙赦,襲封公爵位,官任五軍都督府後軍指揮使,次子趙政,官任工部侍郎……
如果說寧國府、榮國府只是巧合,趙家闔族故事和紅樓夢書中賈家吻合亦是巧合,那麼新婚之妻秦可卿的出現,直接讓趙榮心中的疑慮漸漸消除。
「秦可卿……」
回想起半個月前,剛來到這個世界,睜眼看到的那張絕美容顏,趙榮平靜的心神忍不住泛起絲絲漣漪。
默誦著這個字眼裡都流露著親和美麗的名字,趙榮自然而然的又想到和她的第一場對白,瞬間,趙榮不禁露出些微莞爾。
「小姐,請問……」
「趙榮,我既已嫁你,自當為你之妻,你照舊稱呼,與我這般生分,莫不是想要悔婚?如你要毀,我秦可卿必如你願!」
「我……」
「看在你遇襲受傷的份上,我不與你一般計較,但你要敢再敢言辭菲薄,便休要怪我不顧及夫妻情分!」
「我……」
「我本不願嫁你,奈何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本以為你會穩重,卻不料你還是先前那麼輕薄浮誇,即日起,這閣樓之中,你住東暖閣,我住西暖閣,你何時能變得成熟穩重,再來談圓房之事。」
此時的趙榮,已然明白,當時的秦可卿,只不過是想借著這場爭吵,進而提出分房而睡,念及她的心思,趙榮漸又變的沉默。
前世翻看紅樓夢數次,趙榮最感懷的就是秦可卿,謎一樣的身份,謎一樣的故事,最後的死亡也是謎一樣!
焦大罵她扒灰,又道她引誘小叔子;
史太君說她是生得嫋娜纖巧,行事溫柔和平,乃重孫媳中第一得意之人;
張太醫言說她心性高強,聰明忒過,心懷不如意事,常思不如意事,憂慮忡忡終傷身;
族中老小及奴僕婢女們道她對長一輩的,素日孝順,對平輩的,和睦親密,對小一輩的,素來慈愛,平時憐貧惜賤,有愛老慈幼之心,悲天憫人情懷。
到底是好是壞,是善是惡,身世遭遇,緣何而死,眾說紛紜,有甚者道她是紅樓夢中第一迷津。
魂穿異世,娶到這樣的一個媳婦,趕巧新婚當天被刺客襲擊,面對這樣的境況,趙榮心情無疑是複雜的。
但在這複雜之中,趙榮心底裡隱隱地又告訴自己,決不能成為書中那個荒淫無恥、頭戴綠帽、軟弱無能的「賈蓉」!
「姑爺,小姐喚你回屋吃飯了!」
正當趙榮思考著以後該如何安排之時,秦可卿身邊的貼身丫鬟瑞珠從畫廊另一頭穿行了過來。
「且先回屋吧!」
趙榮轉身看著一身藕荷色綾襖,青緞掐牙背心,下面水綠裙子,蜂腰細背,鵝蛋臉面,烏黑頭髮,兩腮微紅,帶有嬌喘的瑞珠,一邊緩步而行,一邊輕聲隨意叮囑道,「下次走慢一些,到不著急這點時間。」
瑞珠知是趙榮關心自己,當下又是感激,又是感動,十多日的相處下來,瑞珠倒覺得這位榮姑爺也不像府中下人說的那麼荒唐。
趙榮不知瑞珠暗中比較自己,他不慌不忙的穿過畫廊,出了翠園,便看到那座屬於自己的小院。
一進一出,有閣樓一棟,並著左右丫鬟婆子們的屋舍數間,這便是趙榮在這個世界的家,至於小院外的寧國公府,趙榮實在感覺不到絲毫家的氣息。
進到閣樓,就見秦可卿已經下了樓來,身側,丫鬟寶珠正在伺候著布箸擺菜,瑞珠見了,連忙去幫。
這邊,趙榮的使喚丫鬟抹茶上前替他脫掉外衫,又捧了熱帕子與他擦拭,這等享受,除開最開始幾天有不習慣,之後趙榮當真覺得舒坦。
落座,點頭,示意,晚宴便在無聲中開始。
夾菜的時候,趙榮瞥了眼秦可卿,見她身穿碧綠翠煙衫,散花水霧綠草百褶裙,凝脂玉膚,紅裡透白,風髻露鬢,有些鬆亂,丹目微垂,娥眉輕皺,如花似玉的臉上,似有不開懷,趙榮心中便有思索。
及至吃過飯菜,漱了口,趙榮對正欲起身回屋的秦可卿道:「若屋裡面煩悶,撿天晴的時候可出去賞賞秋景。」
秦可卿聽完這話,身體不由地陣了陣,她沒想到,趙榮竟會點破她心中這幾天來的苦悶!
秦可卿想說聲感謝的話,但轉念想到「趙榮」混吝性格,怕他藉此糾纏,壞掉自己之前的設計,當下便就冰冷著臉色轉身上樓。
「公子,這未免太過……」抹茶是趙榮的貼身使喚丫鬟,見秦可卿這般不領情,當即就為趙榮抱不平。
「不礙事!」趙榮自不會往心中去。
「姑爺,您別生氣,小姐定是領情了,只是她不願說出來。」瑞珠也怕趙榮為此愈疏遠了自家小姐,當下就連忙解釋。
「你還是快些回屋裡伺候你家小姐,莫要惹她生氣。」趙榮擺了擺手,帶著隱隱淺笑的回到東暖閣。
抹茶知道趙榮這些天飯後都要看書,便也跟隨進來,一邊挑燈,一邊研磨,不過抹茶還在惱著剛才的事情,本就有些圓嘟嘟的臉蛋兒,越發顯得鼓鼓的。
「你啊,這神情倒像極了翠園池塘邊的青蛙。」小院之中,趙榮對抹茶最是熟悉,看她這樣,便開起她的玩笑。
「啊?」
抹茶比趙榮小兩歲,年芳十四歲的女孩兒,最是愛美,聽到趙榮這樣比喻,立刻就驚慌起來,只是這模樣兒,越加像極了受了驚嚇的青蛙。
「秦家小姐,既然已同我拜堂成親,你自當將她看做主母,莫要唐突惹怒,這府中的規矩,你定比我清楚。」
趙榮想了想,還是提醒了抹茶幾句,這丫頭,性格過於活泛,雖頑皮可愛,但和這府裡面的條條框框最容易相沖。
抹茶此時也覺得自己言語唐突,但她就是這心直口快的性子,加上關心趙榮,遂見到秦可卿對趙榮的冷淡後便有些不滿。
抹茶默默將趙榮的叮囑記在心間,挑了挑燈燭,便道,「公子,我去讓廚房燒水,您看會兒書,就沐浴更衣休息,可莫要像昨夜那樣快到三更天才睡。」
趙榮赧然,點了點頭。
抹茶離開,趙榮便開啟書案上未曾讀完的《國朝史略》,約莫半刻鐘之後,趙榮又合起了書本。
趙榮已經略微能夠肯定自己所處的環境,半個月來,透過暗中打聽以及檢視書籍,他對這個世界也有了足夠的瞭解。
這是一個叫作大樑的國家,人文政治約莫和歷史上的明朝有些相像,至少在大樑建立之前的歷史,都是和趙榮記憶中的一樣。
不同的是,這個世界裡面,大樑太祖皇帝蕭統,於前明天啟皇帝年間,趁天下初亂,從江西起兵,一路橫掃,終定鼎金陵,建國稱帝,年號建武!
現今大樑皇帝蕭景,乃樑高祖蕭統次子,十三年前登基,年號同光,這年便是同光十三年。
如果這本《國朝通史》不是大樑朝廷編纂,趙榮真的難以相信歷史竟然會開出這樣的玩笑。
通史記載,樑高祖蕭統,乃是前朝邊將,因前朝末代皇帝殘暴,故憤而起兵,只五年時間,就止戈停戰,建立起樑國,使得天下休養。
而寧國公趙演、榮國公趙源正是隨著樑高祖起兵有功,才有了後來的封賞,只是兩人未享幾年清福,就辭世而去。
「歷史當真是開了個玩笑啊!」
縱然覺得無比驚訝,可念及自己穿越的事實,趙榮心中對這段顯得突兀的歷史遂也開始接受。
一個類似紅樓夢的家族,一段似是而非的歷史,趙榮覺得自己就像只翩翩起舞的蝴蝶,註定要在這片天空留下自己的印跡。
拋開前世,拋開過往,拋開種種。
趙榮用墨筆重重的在宣紙上寫下「雄關漫道真如鐵,而今邁步從頭越」。
趙榮希望屬於自己的故事,從這一刻有新的開始!
趙榮一邊翻著《國朝史略》,一邊暗自想著該如何適應眼下的身份。
儘管,他的靈魂佔據了這具身體,還得到了這身體原先主人的部分記憶,但是,假的就是假的,讓一個穿越者在禮教森嚴的社會裏面廝混,指不定稍有不慎,就是殺身之禍。
這也正是趙榮自半個月前,新婚當日遇襲受傷,魂穿此世之後,一直以養病為由,閉門不出的原因。
甚至,趙榮都不敢去面對父親趙禎,怕的就是趙禎發現些蛛絲馬跡,趙榮可不想自己被人當做妖孽活活燒死!
「不過該見的終究還是要見啊!」
趙榮清楚,一直閉門不出,終歸不是辦法,而且趙府的一切,幾乎和紅樓夢中的賈家無異,倘若不想悲劇重演,被隔壁的榮國公府累及到家敗人亡,那麼,所有一切,他都必須提前應對。
而想要化解寧國公府的悲劇,除開要防止被榮國公府連累,而寧國公府這邊,重中之重,就是要弄清楚趙禎和秦可卿這兩個人。
紅樓夢裡,秦可卿的身份是個謎。
秦可卿的隨身飾物,以及閨房擺設,樣樣都是皇家物什,故而有人說秦可卿乃是皇室出身,至於具體身份,卻是直到她死的時候,都沒有一個明確交代。
秦可卿的閨房到底怎麼樣,趙榮沒有見到過,因為秦可卿不會允許他進到西暖閣,但從婢女抹茶聽來的情形來看,秦可卿的屋中擺設並不像紅書裡面說的那麼誇張。
而趙禎,在書中則是為害寧國公府的罪魁禍首,染指兒媳且先不提,還對兒子肆意打罵,不過從目前的情形來看,趙禎這個人也和紅書裡面大不相同!
趙榮不知道,自己探查來的這些是不是真的,但是他知道,父親趙禎絕對和妻子秦可卿之間存在著什麼祕密。
而這個結論,卻是要從他新婚遇襲受傷之後的第三天說起。
趙榮遇襲受傷,就穿越到這個世界來了,但是因為擔心被人發現穿越者身份,所以頭幾天一直裝昏迷。
遇襲的第三天,趙禎來小院看望,可奇怪的是,趙禎並沒來兒子趙榮的屋子,而是進了兒媳秦可卿的房間。
當然,趙榮覺得趙禎和秦可卿關係古怪,自然不是指公媳之間存在什麼浪蕩事情,事實上當天,趙榮聽到趙禎和秦可卿產生過爭吵,言辭之間,也似乎在說什麼兇手,因為隔著堂屋,所以趙榮也沒聽清楚西暖閣裡面的對話。
「兇手……」
趙榮沉吟著,他心想,父親趙禎和妻子秦可卿可能知道半月前那場兇殺案的一些線索。
不過可惜的是,自從當日趙禎來過之後,便再也沒出現,所以,這讓想要再打聽些線索的趙榮也束手無策。
一邊是暗地裡要人命的殺手;
一邊是偷偷「陰謀隱藏」著什麼的父親和妻子。
趙榮瞬間覺得有些頭疼。
「別人穿越,都是各種金手指大開,最不濟也有個牛逼的系統隨身,怎麼到了我這裡,又是殺手,又是陰謀啊!」
趙榮丟下書暗暗苦笑,苦笑之餘,卻也想著如何化解,畢竟這可是要命的事情,如果不徹底化解,那麼他可不敢保證自己還會有一次魂穿的機會!
「公子,水熱好了,該洗漱了!」
趙榮這邊苦苦思索的時候,抹茶帶著院裡的婆子們端著熱水上來了。
抹茶一邊輕車熟路的指揮婆子們倒水準備浴桶,一邊走到趙榮身邊就準備伺候他更衣洗漱。
「咳咳,抹茶,還是我自己來吧!」
趙榮老臉一紅,想他前世的時候,是個大齡單身文藝青年,哪裡有過這種香豔待遇,故而就算內心有些小期待,可是他還是羞澀的不敢讓抹茶伺候自己洗澡。
最重要的是,抹茶還是個十四歲的小姑娘,趙榮當真不忍對一個小女孩做些什麼禽獸不如的事情。
為了避免造孽犯罪,趙榮只能狠下心讓抹茶帶著使喚婆子出去。
「公子,我……」
抹茶的眼淚汪汪的就流了出來,這已經半個月時間了,半個月來,以前總讓她伺候沐浴的公子,卻再也不讓她伺候,抹茶理所當然的以為是趙榮娶了秦可卿,所以嫌棄她了,想到這裡,抹茶委屈的擦著眼淚就奔逃出東暖閣。
幾個使喚婆子,見趙榮的貼身大丫頭都被「趕走」,那裡還敢逗留,也都立刻垂著腦袋悄悄迅速離開。
「這個傻孩子!」
趙榮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同時,心底裡卻也有一絲絲甜蜜,無奈自然是因為抹茶的不理解,甜蜜則是覺得抹茶對自己的忠心照顧。
「也罷,此時她掉點眼淚,也省的以後再讓她傷心,長痛不如短痛嘛!」
趙榮快速的脫掉衣服,跳入木桶洗澡。
說實話,雖然來到這個世界已經半個月了,可是趙榮還是有些不習慣蜷在木桶裡面洗澡的感覺。
「要是有淋浴該是多好!」
趙榮一面嘆著氣,一面洗漱完畢,換好睡衣,趙榮就喊抹茶讓人倒水,但應聲而入的卻是院裡的一個使喚婆子葵姑,見是葵姑,趙榮就知道抹茶還在惱氣,當下便也沒問什麼,就讓葵姑帶人將房間收拾妥當,他也準備歇息。
等葵姑帶人收拾好房間,鋪好牀鋪,趙榮就讓她們下去安歇,臨走前,還讓葵姑幫著安慰安慰抹茶。
「公子,這可萬萬使不得,您是主子,抹茶是個丫鬟,做主子的怎能給丫鬟賠禮道歉,使不得使不得!」
葵姑一聽趙榮要讓自己給抹茶傳話道歉,立刻頭搖的跟撥浪鼓一樣,於她而言,這可真是天翻地覆似地大事!
「葵姑,你……」
趙榮正想繼續求葵姑傳話,但是瞬間他就意識到,要跟葵姑這樣一個飽受禮教束縛的婦人說什麼人人平等,簡直是對牛彈琴,於是他臉色一冷,冰言冰語的命令道,「葵姑,這是我的命令,你照辦就是,無需多言!」
葵姑臉色就跟身上的褐色奴婢衣服一樣難看,她有心勸阻,但是看著趙榮似乎惱怒,當下就不敢多言,立即就顫巍巍的帶著趙榮的「心意」去給抹茶傳話。
「看來好人也不好當啊!」
趙榮感嘆一聲,看了眼燈火猶自通明的西暖閣,暗暗苦笑了笑,便關門熄燈準備睡覺,半月前遇襲,雖然只是被劃破皮肉,並無什麼大礙,但是如果不注意休息,傷情指不定還會反覆,在沒有消炎藥的古代,趙榮可不敢再拿自己的小命開玩笑!
嘎吱……
西暖閣內,秦可卿坐在牀頭,一邊泡著腳,一邊聽著東暖閣的關門聲,臉上的疑惑卻是越來越濃。
正在服侍洗腳的瑞珠見到秦可卿如此,當即就猜中了自家小姐的心思。
瑞珠想著白日裡姑爺的關心,忍不住地替他說情道,「小姐,其實姑爺人挺…挺好的,沒有外面說的那麼……」
瑞珠本想說「不堪」二字,但終歸趙榮現在是姑爺主子,這樣的評語,自不是她一個小丫鬟能說出口的。
瑞珠說完,話最少的寶珠也轉過身微不可查的點了點頭,儘管沒有像瑞珠那樣頻繁地接觸這位榮姑爺,可寶珠卻還是覺得榮姑爺是個識大體的人。
秦可卿抿了抿嘴脣,又暗暗搖了搖頭!
對於趙榮的感覺,她現在倒還真有幾分說不出!
好?
壞?
這種簡單的字詞,已難以評述東暖閣的那個人,總之,在她看來,趙榮確實和傳說中的那個浪蕩公子、紈絝少爺有些不同,但就這樣輕易說趙榮是個值得託付終身的如意郎君,卻又有些輕巧。
「安歇了吧!」
秦可卿想著想著,就有幾分睏意湧上心頭,她掩口打了個哈欠,擺了擺手,示意瑞珠、寶珠收拾屋子,熄燈休息。
……
夜。
寧靜如水。
秋風拂過,滿園蕭瑟。
遠遠地,更夫的打更聲飄飄渺渺的穿過,佔地六十餘畝的寧國公府,在星空之下,就如同蟄伏的巨獸一樣,渾身散發著冰冷和淒寒。
忽地,一道黑影穿過西角門,順著畫廊就往後院直奔而來,等到了後宅,黑影的目光,直接投向趙榮和秦可卿居住的天香樓。
月光灑下,猛地去看,這戚森森的黑影口中,竟還銜了一柄寒光閃閃的短刃!
「天香樓!」
黑影到了天香樓小院外,取下短刃,冷冷地瞥了眼院門上的幾個篆體小字,就直接用短刃撬開院門,躡手躡腳的往天香樓而來。
進入樓閣之中,黑影刺客直上二樓,到了堂屋,卻是先看了眼西暖閣,然後就轉身往東暖閣靠近。
黑影刺客故技重施,繼續用短刃挪開東暖閣裡面的插銷,瞧這模樣,卻是準備取趙榮之性命。
東暖閣內。
睡的迷迷糊糊的趙榮忽然被木製插銷的滑動聲驚醒了,半月前那場遇襲之後,趙榮就一直不敢熟睡!
「沒想到刺客真的會來……」
趙榮透過幔帳,映著朦朧的月光,看到一把尖刀正在慢慢地挪動插銷,頓時,一身冷汗席捲全身,渾身汗毛,也都忍不住地倒立起來。
趙榮顧及不到滴在睫毛上的汗水,他就像是黑夜之中等待著獵物上門的雪豹一樣,耐心地等待著刺客的到來!
一步!
兩步!
三步!
黑影刺客越靠近趙榮的牀榻,也變得越加的警惕,等走到牀榻前時,他右手緊握著短刃匕首,左手就準備揭開幔帳準備刺殺!
就在此時,趙榮猛地暴起,手中握著這些天伴身的裁紙刀,卻是直直盯著刺客的黑影就刺了出來!
說時遲,那時快,黑影刺客顯然沒想到會遇到這樣的情況,他還沒來得及躲避,就被趙榮磨擦的無比銳利的裁紙刀刺進了他的胸腔!
「啊!」
刺客吃痛,立即尖叫起來,他手中匕首,也瘋了似的朝趙榮的方向劃了起來!
哧!
匕首劃過,一道血光浮現,原來,亂鬥之中,刺客的匕首,劃傷了趙榮的右臂!
趙榮吃痛,但卻只能咬牙苦苦強撐!
此刻,任何的表情,都是浪費時間,浪費生命!
趙榮以最短的時間讓自己冷靜下來,然後,一腳踹起棉被,整個人往刺客身上撲去,緊接著,手中裁紙刀就往刺客肋下劃去!
「東暖閣……」
秦可卿突然被趙榮房間傳出的喊痛聲和打鬥聲驚醒,她顧不上穿好衣服,抓起牀頭的披風,取下牆壁懸掛的寶劍,徑直就往東暖閣趕來。
這寶劍,卻還是秦可卿婚前命人特意打造的,為的是防止趙榮會霸王硬上弓,秦可卿斷沒有想到,這劍,有朝一日,卻要用來搭救趙榮的性命!
秦可卿來到趙榮門前,尚未推開屋門,就忽地聽到有人倒地的聲音傳來,緊接著,東暖閣裡就趨於一片寂靜!
「趙,趙榮……」
秦可卿沒來由的一陣悲切,她的第一反應就是趙榮已經被刺客殺死!
「趙榮,我定為你報仇!」
秦可卿覺得,趙榮兩次遇刺,都是因為自己,所以心中滿是悲憤,憤怒之餘,便只想著替趙榮殺死刺客報仇雪恨!
秦可卿已忘了恐懼,她橫握著寶劍,就推門而入,不過還不等她瞧清屋裡情形,就看到有火摺子晃動起來。
火摺子帶起點點火光,很快,屋子裡的蠟燭就被點燃!
當燭光亮起的那一瞬間,秦可卿傻眼了。
「這……」
秦可卿看著趙榮滿臉蒼白,雙手顫抖的對著蠟燭發愣,而趙榮的牀前,早已一片凌亂狼藉,牀下,卻正是黑衣刺客的屍體!
「這……」
秦可卿愣愣地看著眼前的一切,實難想到,竟然是趙榮生,刺客死,此時,她的心中說不出的怪異,只覺得像是在做夢一樣。
「哈哈!」
趙榮渾然不覺屋裡面多了個人,他看著搖曳的燭光,突然大笑,然後,惡狠狠地唾了口唾沫說道,「蠢賊,該死!」
說完,趙榮只覺得渾身無比的輕鬆,然後,他眼前忽地一陣空白,整個人就昏了過去!
「寶珠、瑞珠,快來救人!」
秦可卿看到趙榮倒地,這才發現他雪白的襯衣上面滿是鮮血,秦可卿哪裡還顧得上其他,立刻歇斯底裏的就找人救命。
寶珠,瑞珠應聲而入,兩婢女瞬間就被眼前的血腥嚇得滿臉蒼白。
這時,抹茶、葵姑等在下院婢女房休息的婢女們也都趕了上來,抹茶一看趙榮倒在血泊裡,直接哭喊道,「都愣著做什麼,還不快去請大夫!」
言訖,抹茶淚如雨下,她真的怕,怕自己的公子,就永遠的離自己而去,她後悔晚上和趙榮置氣!
抹茶心想,要是晚上不置氣,自己就歇在東暖閣外,這刺客來了,自己也能用自己的身體,給公子擋上一擋!
旁邊,秦可卿看著抹茶抱著趙榮哭的和淚人一樣,突然,她的心就像是被針扎刀刺,這一刻,她莫名的覺得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