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炎炎,美人溝村南邊的小河裡。
一群女人正在河中嬉戲。
「浮生,過來幫姐搓一下後背,中午獎勵你兩個大饅頭。」
「慧慧姐,你是要把自己那兩個獎勵給他嗎?」
「哈哈,慧慧姐那兩個夠大,浮生怕是要吃很久呢。」
「去你們的,他一個瞎子,就算我給他吃,他能找得著嗎?」
河邊的草地上,陳浮生怔怔「望著」那些女人,滿臉苦笑。
他是一個盲人,但並非先天,而是小時候被人往眼睛裡撒了一把生石灰。
至於罪魁禍首是誰,他並沒有看清楚。
當時那人從牆角處突然閃出,撒完石灰就跑,等陳浮生反應過來的時候,眼睛已經被燒的劇痛,至今仍不知道是誰幹的。
後來他爹在礦上出事,沒過幾年母親也病故,家裡就只剩了他一個人。
多虧隔壁開小賣部的劉二叔一家照顧,他才能長大成人。
劉慧慧正是劉二叔的女兒。
因為出嫁當天,她男人便酒精中毒暴斃,被婆家說是剋夫的喪門星,她一氣之下跑回了孃家,至今沒有再嫁。
但在陳浮生的記憶裡,慧慧姐長得非常漂亮,性格大方開朗,又勤勞能幹,根本不可能是什麼克夫命。
怪只怪村裡人太迷信,明明是那男人喝酒太多,怎麼能怪到慧慧姐頭上?
就在這時,河裡再次傳來劉慧慧的聲音:「浮生,快過來幫姐搓一下背。」
「來了。」陳浮生答應著,小心翼翼的循著聲音往河邊走去。
這些女人之所以允許他在河邊光明正大的「看」,一來因為他是瞎子,二來則是因為村裡那幾個遊手好閒的混子,有時會來河邊偷看,甚至偷她們的衣服,做些齷齪下流的事。
陳浮生雖然眼睛看不見,但聽覺十分敏銳,周圍百米之內有任何風吹草動,都瞞不過他的耳朵。
來到河邊,劉慧慧幫他挽起褲腿,引著他走進淺水中。
旁邊一個短髮女人咯咯笑著提醒道:「浮生,你可不要亂摸喲。」
「你們別瞎說,浮生是個老實孩子,哪有你們說的那麼多心眼。」
劉慧慧不滿的數落著,坐在一塊乾淨的石頭上,拉著陳浮生的手,放在自己後背:「浮生,別聽她們亂說,中午姐做紅燒肉給你吃。」
摸著劉慧慧滑嫩的後背,陳浮生眼睛雖然瞎了,但心不瞎,多少還是有點侷促。
他甚至能腦補出現在的畫面,不禁心潮澎湃……
很快他的變化便被一個女人發現了。
「呀!浮生你小子不老實哦,別說,年輕是好。」
「是不是比你家男人的強?哈哈哈……」
「再怎麼說,咱們浮生也是個男人,你要是喜歡,可以領回家去呀。」
「那可不行,我男人雖然幾個月才回來一次,但要是被他知道了,非打死我不可。」
「你傻呀,別讓他知道不就行了。」
幾個女人肆無忌憚的調侃,讓陳浮生有點臉上掛不住了,他只好假裝聽不見,耐心幫劉慧慧搓著背。
忽然間,他的手一滑,不小心碰到了不該碰的地方,當即窘迫的道歉:「慧慧姐,對不起,你的後背太滑了,我……」
「沒事,繼續搓你的。」劉慧慧俏臉一紅,但很快就恢復如常。
「喲,慧慧姐臉紅了呢,看來咱慧慧姐也想找男人啦,咯咯咯……」
劉慧慧惱羞成怒,立刻朝那短髮女人撲了過去:「死丫頭,再亂說看我怎麼收拾你!」
幾個女人很快便嬉戲打鬧在了一起。
耳邊迴盪著銀鈴般的笑聲,時不時被水珠濺到的陳浮生,內心無限惆悵。
要是自己能看見,該多好啊!
就在這時,距離河邊有一段距離的某個土丘後面,幾個男人鬼鬼祟祟的探出了腦袋。
「凱哥,快給我看看啊!」
「一邊去,這可是我在鎮上買的寶貝,想要自己買去!」
「瑪德,明天我也去買一個!」
他們在爭搶一枚單筒望遠鏡,是陸凱專門從鎮上買回來的「神器」。
他是村長陸中興的侄子,讀完初中後便輟學在家,跟幾個遊手好閒的小混子勾肩搭背,整天不幹正經事,抽菸喝酒打牌,沒錢了就做點偷雞摸狗的勾當。
因為那些女人洗澡的時候,總會叫上陳瞎子那混蛋放哨,每次他們剛一靠近就會被聽到,於是陸凱便想到了這個東西。
沒想到這玩意兒還真好使,那些女人白花花的身子盡收眼底,還有放大作用。
然而他們剛才爭搶的時候聲音太大,還是被陳浮生聽到了!
「慧慧姐,有人偷看!在那邊!」
他伸手一指,陸凱等人頓時無所遁形,神情慌張。
女人們立刻將身子沉入水中,遠遠叫罵起來。
這些鄉下女人彪悍的很,專撿難聽的罵。
陸凱陰沉著臉,惡狠狠的盯著那個死瞎子,索性大大方方的站了起來。
「你們這些臭老孃們,再罵信不信老子把你們衣服全拿走!」
「凱哥,咱們幹啥要怕她們,走走走,去搶她們衣服!」
「瞧你那點出息,咱們直接下河,跟她們一起玩豈不是更好?」
「艹,我早就想這麼幹了,都是那個該死的陳瞎子!耳朵那麼好使幹啥!」
陸凱也很生氣,要不是那狗日的陳瞎子,他們明明可以在這裡看很久。
既然被發現,他索性也不藏了,抄起一塊拳頭大的石頭,就朝獨自站在淺水區的陳浮生扔了過去。
那些躲在深水區的女人,頓時發出示警。
「浮生,小心石頭!」
「這些挨千刀的臭流氓,我非到村長那告他們不可!」
陳浮生雖然看不見,但能聽到石頭的破空聲,立刻腦袋一歪,躲了過去。
但沒想到更多的石頭卻雨點般朝他砸了過來。
任憑他如何躲閃,腦門上還是結結實實挨了一石頭,頃刻間便倒在了水中。
看到河水被鮮血染紅,陳浮生倒在水裡沒有爬起來,劉慧慧頓時嚇傻了。
「浮生!你沒事吧!」
她捂著胸快速遊了過去。
陸凱等人一看鬧出了人命,瞬間變了臉色,慌忙轉身逃走。
然而就在此時,陳浮生腦海中忽然湧出大量記憶!
《黃帝素女經》、《天眼瞳術》《聖手醫經》……
迷迷糊糊中,陳浮生感到臉上很癢,彷彿有人在用毛髮不斷掃弄他的臉頰。
嘴邊傳來一陣溫潤的觸感,耳中盤旋著幾個女人焦急的聲音。
「慧慧姐,浮生不會有事吧?」
「他要是被砸成了傻子,可就壞事了。」
「閉上你的烏鴉嘴,浮生本來就看不見,要是再變成傻子,以後他怎麼生活!」
劉慧慧正在給陳浮生做人工呼吸。
她們幾個女人已經穿好了衣服,但陳浮生剛才倒在河裡,似乎嗆了水,腦袋的傷口還在不斷流血,情況十分危急。
劉慧慧能想到的,也只有人工呼吸了。
好在皇天不負有心人,看到陳浮生的眼睫毛動了幾下,她喜極而泣的喊道:「浮生,你快醒醒呀!」
其實剛才陳浮生已經醒了,甚至還發現有人在親自己,索性就閉著眼睛多享受了一會兒。
同時腦海中,也在消化吸收著上輩子的記憶。
前一世,他是大清末年第一神醫!
靠著從古書中摸索出的天眼瞳術,任何疑難雜症在他眼中無所遁形。
他的醫術,更是舉世無雙,可生死人肉白骨。
奈何時局動蕩,他一生救人無數,卻籍籍無名,最後隱居山中,出家當了道士。
靠著黃帝素女經這門養生長壽功法,他活到了一百三十多歲,勘破生死奧秘,將畢生所學封印在了魂魄中。
剛才那一石頭,陰差陽錯喚醒了他魂魄深處的前世記憶!
見他緩緩睜開了玉石色的雙眼,劉慧慧趕緊問道:「浮生,你沒事吧?能不能聽到我說話?」
天眼瞳術自動運轉,眼部經脈中逐漸誕生一股氣,陳浮生依稀看清楚了劉慧慧那焦急的面龐,頓時心中狂喜!
自己的眼睛居然能看到東西了!
雖然仍舊很模糊,但對一個瞎了十幾年的人來說,這仍舊是巨大的進步!
只要努力修煉天眼瞳術,他相信自己的眼睛一定可以恢復如初!
猛然間,他看到了劉慧慧胸前白皙的一片。
這幾個女人雖然穿上了衣服,但劉慧慧的衣領釦子卻沒來得及扣上。
陳浮生急忙心念非禮勿視,說道:「慧慧姐,我沒事。」
「太好了,幸虧你沒事,不然我非報警抓那幾個混蛋不可!」
劉慧慧大大松了口氣,將他扶起:「你的額頭在流血,回去我幫你包紮一下。」
短髮女人整理著衣服,說道:「既然浮生沒事,慧慧姐,那我們也回去了。」
「咱們不能輕饒了陸凱那混蛋,我這就去找村長!」
「對,讓村長收拾他!」
當年陸凱的父母,跟陳浮生的父親在同一座礦上工作,出現礦難的時候,兩口子都被埋在了下面,因此,他是被奶奶帶大的。
但那老太太對孫子太寵溺,造成了陸凱從小就無法無天的性格。
也只有村長陸中興才能管得了他。
回去的路上,陳浮生依舊手中握著一根棍,被劉慧慧牽著。
此時他的眼睛大體能看清楚村裡的路,以及房子的輪廓,甚至能看到村民模糊的身影,只可惜離得遠了,看不清楚相貌,就像沒戴眼鏡的高度近視似的。
然而即便是這樣,陳浮生心中依舊感慨萬千。
村子還是那個村子,但人卻不是當年的人了,有些人變老,也有些人變壞。
他暗暗下定決心,等自己的眼睛恢復之後,一定要查出當年到底是誰,朝自己撒的生石灰!
忽然間,前方一群人快速跑來,還抬著一個擔架。
劉慧慧好奇的看了一眼,發現躺在擔架上的人,竟然是陸凱那混蛋。
只是此時的他臉色黑紫,口吐白沫,彷彿快死了一樣。
陸凱的奶奶跟在後面,哭天搶地的叫喊著:「我可憐的大孫子呀,你可千萬不要有事,不然讓我這老太婆怎麼活呀,嗚嗚嗚……」
陸中興走在隊伍最前面,看到劉慧慧牽著陳浮生擋住去路,大聲呵斥道:「快閃開!別擋路!」
劉慧慧當即不屑的嘲笑道:「你侄子剛才在河邊偷看我們洗澡,他這是遭報應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