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豪傑

「要車嗎？」剛走出機場，一輛小車駛過來，停在傑瑞和李華恩身前，車標藍白相間，遠看就像寶馬，車身卻又酷似花冠。車窗內一個中年男子探出頭來，看著兩人手中的行李。

見那車不像是正規的計程車，李華恩沒有理會，提著旅行袋繼續往前走。

「去哪裡啊，你看現在都不怎麼好打車，我送你們咯，跟計程車一個價。」那司機依舊不肯放棄。

傑瑞笑了笑，這大晚上的，來拉活兒的也都挺不容易的，李華恩一輩子都是那麼小心謹慎，不越雷池一步，自己可不一樣。「把尾箱開一下，我把行李放進去。」又對著李華恩喊了聲：「爸爸，就這輛了，上車吧！」

那司機趕緊下了車，屁顛屁顛地趕去接過李華恩手中的行李，放進後備箱中。接到活兒了，心情也明顯大好，上車就打開了車上的收音機，音量還開得挺大。

「下面我們來關注一下今天的NBA賽場，今天最引人矚目的比賽當屬湖人客場挑戰凱爾特人……」

傑瑞正凝神聽著，司機已經切換了電臺頻道，一個女聲在縱情高唱著：

「我在仰望，月亮之上，有多少夢想在自由地飛翔……」

「還是這個聽著帶勁！」那司機挺健談，一路上跟李華恩聊著天。李華恩離家多年，這一回來，看到眼前熟悉的一切，也是心情激蕩，跟司機聊得火熱。傑瑞靠在後排，看著道路兩邊飛速倒退的燈柱，心情恍惚。長途飛行也非常容易疲憊，上車沒多久就沉沉睡去了。

球館裡的燈光亮了起來，聚光燈打在自己身上，所有的人都站起來了，潮水一般地湧動著，可是自己除了呼吸聲，什麼都聽不到。時間像停止了一樣，自己調整了一下腳步，起跳，騰在空中，將球投了出去……

突然，所有的影像一下子消失得無影無蹤，朦朧中感覺車子停了下來，原來只是個夢。抬眼一看，司機和李華恩已經下車了，車外有幾個人正在跟司機說著什麼，他打開車門，下了車。

「你這是非法營運！現在車子我們要扣留，三天之內到運管所接受處理。」一個三十來歲的男子將車的鑰匙抓在手裡。司機面如死灰，兀自強辯著，「我不是營運，我接我表弟犯法啊……」

那名男子笑了，「表弟？好啊，那你倒是說說，這兩人姓什麼叫什麼？」

一旁的傑瑞明白了過來，走了上去，「怎麼回事，表叔，這幫人是幹嘛的，幹嘛攔住我們的車？」

那名男子將目光移向了傑瑞，「他真的是你的表叔？」

傑瑞笑了笑，這些個執法的，有空你去幹點什麼不好，那麼多的壞蛋一個個都逍遙著呢，你吃飽了沒事專門來揪這個，日子過得下去誰還這大老晚上的在外面拉活兒。

「我總不會胡亂給自己找個長輩，是吧？他叫楊來福，是他的表哥，我的表叔，如假包換。」剛上車時，他就看到了那司機放在化妝鏡上夾著的行駛證，他隨手拿過來看了一眼。

另一個人拿了司機的駕照看了看，朝打頭的那名男子點了點頭。

那名男子接過了駕照和行駛證，看了看，還給了司機，「好的，沒事了，我們是例行檢查，這是一場誤會。你可以走了。」

虛驚一場。那司機楊來福一路上道謝個沒完，將二人送到河西之後，車費都不願意要。傑瑞還是給足了車錢，和李華恩找了一家旅館住了下來。天太晚了，這時姑姥姥應該早就睡下了，兩人決定還是明天再回家裡。

一晚上，傑瑞聽著父親在床上翻來覆去，知道他近鄉情怯睡不著，不由暗自好笑。到了半夜，電話將他吵醒，抬頭看看，隔壁床上的李華恩已經鼾聲大作，他只好接起電話。

「喂。」

「你好，需要服務嗎？」電話裡是個女聲。

他一下子明白了過來，看來祖國這些年來的開放程度已完全不亞於美國啊。趕緊說了一聲不需要，掛掉了電話。

第二天一大早，便和李華恩回到了姑姥姥的家中。李華恩的姑姑孀居多年，並無子嗣，身體近年來更是每況愈下，獨自居住在這棟二層的老房子裡。兩人一見面便抱頭痛哭起來，好一會兒後，李華恩叫了傑瑞過來和她見禮，老人抱著傑瑞又是一頓大哭。好容易止住了哭聲，又帶著給李華恩的父母上了香，磕了頭，才將二人的行李安置好，老人又要去街上買菜，給他們做飯，李華恩便和她一同去了。傑瑞一個人坐在房子裡，左右看了起來。

房子已有了不少年頭了，但是屋內收拾得非常乾淨。客廳靠牆的桌子上擺放著兩個遺像，是傑瑞的祖父母，他站在遺像前，仔細端詳了起來。正看著，忽然屋外傳來一陣腳步聲，一個人推開門進來了。

來人是個三十幾歲的漢子，嘴裡叼著香煙，進屋後看到傑瑞愣了一下，問道，「你是誰？」

「你找我姑姥姥嗎？她剛出去了，要不你在這裡等一下她。」傑瑞禮貌地朝他笑了笑。

「這老不死的！我不等了，等下她回來你告訴她，讓她趕緊在協議書上把字簽了，不然的話，到時候一分錢都拿不到！」說完他鑽進客廳一旁的衛生間，門也沒關，傑瑞便聽到裡面傳來一陣嘩嘩聲。

傑瑞皺了皺眉，走到衛生間門口，將門掩上。

一會兒功夫，那人出來了，低著頭還在拉著褲子拉鍊，差點碰到傑瑞才收住腳。看到傑瑞，瞪了一眼，也不說話，徑直往屋外走出。

「站住。」傑瑞喊住了那人，「把廁所沖了再走。」

那人有些意外，停住腳步，回過頭來，「小子，你在跟我說話？」

傑瑞笑了笑，「你看，這裡還有別人嗎？」

「你找死是吧，他媽的，活得不耐煩了？」那人朝傑瑞走進了幾步，個頭上雖然不佔優勢，但氣勢上非常足。

傑瑞笑容滿面地走上前，攬住了那人，「走吧，我們到外面去說。」說著，手臂一用力，夾住那人往門外走去。

兩分鐘後，傑瑞和那人又回到了屋內，那傢伙眼眶腫了一大塊，鼻子上還流著血，一臉的驚恐。

傑瑞伸手怕了拍他的肩膀，笑了笑，「別害怕，這裡有紙巾，別讓你的血弄髒了這裡。現在去把廁所沖乾淨了。」

那人二話不說，趕緊鑽進衛生間內，擰了水龍頭，將廁所沖洗了一遍，看看馬桶邊還有些黃色的污垢，拿起一旁的刷子使勁刷了起來。

過了片刻，傑瑞到衛生間檢查了一遍，對於他的這番勞動表示了充分肯定，一點頭，那人如蒙大赦，就要出門而去。傑瑞又在身後叫住了他，那人只得停下腳步，轉過頭來，臉色都變了。

傑瑞聳了聳肩，「沒別的了，下次記得要尊重老人。還有，不用四處打聽了，我叫李傑瑞。」

那人點了點頭，也顧不得剛在衛生間裡蹲了半天腿有些麻，奪門而去。

沒多久，李華恩和姑姥姥回來了，手裡提著一隻雞，一條魚，還有一些蔬菜。兩人在廚房裡忙碌了起來，傑瑞也進去幫著擇菜。姑姥姥叫李鳳蓮，快七十歲了，看到自己的親侄子帶著侄孫子回來，精神大振，一臉的喜氣，走路都帶著一陣風。

把剛才的事情跟李鳳蓮說了，老人放下了手中的一個正在削皮的南瓜，歎了口氣，一臉的憂色。

傑瑞情知有異，當下也沒多問別的，笑著對她說，「姑姥姥，這房子建了多少年了，現在這邊很少有這樣的老房子了。」

「唉，現在也快到頭了。最近我老是打電話讓你們回來，就是跟這個有關。我老了，現在也活不了多久了，這一帶現在被一個什麼房地產公司買了下來，老房子都要拆掉，鄰居都搬得差不多了，我一個孤老太婆，身邊也沒有一個人，我要搬走了，我擔心你們回來都找不到。」李鳳蓮說著說著，眼睛就濕潤了，自己拿袖口擦著眼睛。

原來，這一片不久前被當地政府賣給了一家公司，用來搞房地產開發，原址上的居民必須全部遷走。村委會的幹部一個月前就給老人下了通知，說是在協議書上簽了字，就可以拿到十萬元的補償款。她惦記著讓侄兒回國後再來處理此事，所以一直拖著沒有簽字，村委會的人來做了幾次工作，沒得到答覆後，拆遷公司的人就上門了，帶著合同來的，說因為老人拒不簽字搬走造成公司進度延誤，因此補償款從十萬降到了八萬，如果再不簽字搬走，將會採取必要的強硬措施。今天來的那人就是拆遷公司請來的，那是當地的一個地痞，一天裡來鬧幾回，有天晚上老人院子裡養的幾隻雞都莫名其妙地全死光了，不用猜也是那傢伙幹的。

老人連聲地歎著氣，「唉，沒辦法了，隨他們給多少吧，我反正活不了幾天了，這房子本來也是給你們留的……」

說著說著，她咳嗽了起來。

「姑姥姥，喝口水吧。」傑瑞倒了杯水給她，李鳳蓮擺了擺手，伸手一指客廳旁邊的一個櫃子，「藥……藥……」

李華恩找了藥片過來，老人服下後，面色稍定。這時，門外傳來那一大片腳步聲，跟著門板就被推倒了，砸在地上震得發出一陣巨響。幾個人一擁而入，手裡還拿著木棍、鋼管。傑瑞看了看，其中一人就是剛剛離開的那傢伙。

那人手指一指，「就是他，媽的，給老子打！」

其餘幾個人就一下子將傑瑞圍了起來。

「你們要幹什麼？」李鳳蓮大聲質問著。

領頭的是個大個子，手裡拿著一根一米左右長的鋼管，袖口高高挽起，手臂上赫然紋著一條青龍。他皺了皺眉，「媽的，個老不死的東西，不看你一把年紀，早就讓你躺醫院裡了，知道嗎，你呆這兒一天，老子損失多少錢嗎？今天再不把協議簽了我讓你們幾個有錢拿沒命花！」

說罷，又轉過身子盯著傑瑞，「哪兒冒出來的狗崽子，不知道天高地厚吧？老子今天就廢了你！」手一揮，兩個人將要上前的李華恩已經架了起來，李鳳蓮也被推倒在一邊，其餘幾人揮著木棍鋼管直接朝傑瑞身上砸了過來。

「別動手！」傑瑞看到姑姥姥倒在地上，趕緊喊了起來。

先前來過的那傢伙一木棒已經砸了過來，「媽的，現在知道怕了？哥幾個，給我打！打死了我負責！」

傑瑞避開了木棒，笑了一笑，「幾位大哥，先別動手。容我說幾句話，行不行？」

帶頭的那漢子盯著他看了一眼，揮揮手，幾個人便都站住了。

「這位大哥，怎麼稱呼？」傑瑞笑了笑，行若無事。

來的幾個人都笑了起來。「怎麼，小子，現在想套近乎？」先前來過的那人開口說道。

傑瑞撓了撓頭，挺不好意思地說，「幾位大哥，我們剛來這裡才一天，不懂規矩，要不，我們談談？反正大家都是求財，剛剛我跟這位大哥鬧了點誤會，我們出去談，怎麼樣？」

「談什麼？」帶頭的那人饒有興致地看著傑瑞。

傑瑞看了看屋內，李華恩還被兩人反剪著雙手，姑姥姥躺在地上沒聽做聲，情況不明，在屋裡動起手來，難免會傷到老人。於是又笑了笑，「大哥，要不這樣，你看行不，我們到外面去談，屋裡有老人，真有個三長兩短大家也脫不了干係，是吧，我和你們幾個到外面談，反正也不會跑，能跑哪兒去呢，是吧，跑得了和尚還跑得了廟？」

帶頭的人笑了起來，手一揮，「就這麼的，鬆開他，咱們先出去！」說罷轉身帶頭走了出去。

傑瑞趕緊過去將李鳳蓮扶了起來，老人家已經昏了過去。李華恩也過來了，還是一副驚魂未定的樣子。傑瑞在他手上捏了一把，微笑著說，「沒事的，你照顧好姑姥姥，我就回來。」站起身，往屋外走去。

屋外有一棵大樟樹，附近的居民因為拆遷早已經搬得差不多了，周圍也沒什麼人經過。那七個人正在樹下抽著煙，一邊閒聊，不時發出陣陣笑聲，看樣子輕鬆極了。

看著傑瑞走過來，帶頭的那人將手中的香煙彈了出去，「小子，算你識相。我也不多為難你，這樣吧！你給我兄弟磕個頭道個歉，再拿十萬塊錢出來，我也不多要你的，就十萬，你看，你把我兄弟打了，他要醫藥費是吧，還有我們這些人，還有我們的車，要加油不，現在油價這麼高。」說罷，他指了指停在樹下的那輛金杯。

傑瑞沒有接他的話，笑著往車旁走了過去。上下看了看，「這車很貴吧？」邊說邊用腳踢了下車的輪胎。

「他媽的，這麼多廢話，先揍他再說。」先來的那人嚷了起來。

這時，眾人只聽得砰地一聲巨響，傑瑞一腳踢在車門上，車門頓時凹陷了一大塊，警報器也尖叫了起來。

帶頭的那人大怒，剛要喝罵，一道人影已經過來了，臉上挨了一拳，頓時倒地。幾個人手持木棒鋼棍，怒斥著劈頭蓋臉地往傑瑞身上砸過來，還沒弄清楚是怎麼回事，手腕都是一陣劇痛，木棒鋼管飛到了半空中，緊跟著，不是中拳就是被踢，不到半分鐘就七零八落地躺了一地。

傑瑞走到帶頭的那人跟前，蹲了下來，伸手拍了拍他的臉，「別裝了，我知道你沒昏過去。」

那人睜開了眼睛，有些羞愧，「你要幹什麼？」

傑瑞笑了起來，「大哥，這話該我問你才是，我這初來乍到的，咱又不認識。你的朋友來我姑姥姥家裡，對老人家很不尊重，我就是說了他幾句，也沒動手，他自己把自己給弄傷了，也是小傷，沒啥大問題。這不，你就帶著人來了，把家裡的門也弄壞了，我姑姥姥也嚇著了，是吧，說說看，你想怎麼著？」

另外幾個人已經爬了起來，提著木棍，卻不敢再上前。

帶頭的那人聲音有些乾澀，「別，別傷害我，我們以後不會再來了，這個叫有眼不識泰山，我們也是身不由己，是公司讓我們來的。」

「什麼公司？」傑瑞直視著他的眼睛。

那人避開傑瑞的目光，「我們是新世紀集團的，平時負責處理這些不願搬走的釘子戶，想各種辦法讓他們儘快在協議書上簽字，然後搬走。大家都是混口飯吃，沒辦法。」

傑瑞站了起來，伸手拉了那人起來，「好了，帶著你的人走吧。以後別來騷擾老人家了，她願意簽就簽，不願意簽，誰都不能逼她。我弄壞了你的車門，但是你們也弄壞了我們的房門，是吧，就這麼抵消了，大家兩不相欠，快走吧。」

那人看了看金杯車那已經變形了的車門，心裡一陣肉疼，這又是鈑金又是油漆的，關鍵是自己還沒保險，他那房門不就是塊破木板子嘛，只是這時候哪敢說什麼，趕緊點頭，「好的好的，那我們叨擾了，這就走。」說罷，一揮手，幾個人趕緊上了車，發動車子，一會兒就跑得不見了。

傑瑞回到屋內，姑姥姥坐在沙發上，李華恩正在給她端水服藥。見他回來，兩人都放下心來。李鳳蓮喘了兩口氣，說道，「侄孫子，那幫人走了嗎？沒難為你吧？」

「沒事，他們都走了，都是講道理的人，一點小誤會，說清楚就沒事了，他們答應以後不會來了。」傑瑞笑著上前，給老人家捶著後背。李鳳蓮有些將信將疑，「那幫人可不是些講道理的傢伙，他們說不再來了嗎？」

「放心，姑姥姥，我都跟他們說好了，不會再來的。」傑瑞笑呵呵地安慰著老人。

三人吃完飯後，坐在一起聊天。李鳳蓮回憶起華恩少年時期的種種往事，不勝唏噓，說到動情處，眼淚又撲簌著往下掉。

「華恩啊，這次回來就別走了，哪裡都不如自己的家啊。我活不了幾天了，這房子不管拆不拆，都留給你，拆了肯定會補點錢，到時候你拿著錢再尋個住的地方，人總是要落葉歸根的，你不知道，這些年，我想你想得好苦啊……」

李華恩也是淚眼婆娑，不停地安撫著老人，「我再不走了，就留在這裡，陪著你老人家。」

「那就好，改天你去教育局找找，看怎麼去給傑瑞找個學校，孩子還要念書。」

「放心吧，姑姥姥，你把身體養好就行，我們的事情會處理好的，不要擔心。」看著老人慈祥的樣子，傑瑞感到是那樣的親切，也許這就是血緣中的那種天性吧，無論相隔多遠，血緣上的親近永遠不會被隔斷。

臨近傍晚的時候，三個人正在廚房裡準備晚飯，聽到有人叫門。李鳳蓮高興地說，「是小高來了！你看我這一天高興的，都把她給忘了。」趕緊地去開了門。

進來的是一個二十歲左右的女孩子，個子高高的，短髮，樣子非常清秀。

「來，我給你們介紹下，這是我的老街坊，你高大叔的女兒高小蘭，這姑娘這些年來一直都幫著照看我這老婆子，沒有她我可能早就進棺材了。小蘭，這是我侄兒和我侄孫子，快請坐。」李鳳蓮介紹了起來。

那女孩顯然沒想到屋裡有生人，有些害羞，叫了一聲，「叔叔好，這位哥哥好。」

傑瑞一下子就笑了，也說了聲，「妹妹好！」打過招呼，轉身去了廚房，幫著姑姥姥做起菜來。

晚餐很豐盛，高小蘭推辭著要回去，李鳳蓮哪裡肯依，強留了下來。幾個人邊吃飯邊聊天，氣氛非常融洽，傑瑞和爸爸還喝了點啤酒，跟高小蘭也熟絡了起來。得知傑瑞比她還小，高小蘭當時就撅起了嘴巴，自己一進門就把人叫哥哥，這時候吵著要找回來，讓傑瑞叫自己姐姐。傑瑞偏偏不肯，兩人僵持了一陣，高小蘭見他不依，只好氣鼓鼓地不斷用眼神殺死對方。傑瑞只作不見，埋頭吃飯，又殷勤地給姑姥姥夾菜、添飯，忙的不亦樂乎。

李鳳蓮也是非常高興，氣色看起來好極了，笑意盈盈地看著三人。突然整個身子從椅子上滑向一旁，往地面倒去。傑瑞吃了一驚，趕緊伸手扶住了她，叫了一聲，「姑姥姥！」

李鳳蓮沒有一點反應，臉上還是一臉的笑容，眼睛卻閉上了。

「姑姑，姑姑！」

「奶奶，奶奶！」

李華恩和高小蘭也叫了起來，手忙腳亂地將老人抱到了沙發上，李華恩伸手探了探老人的鼻息，竟然氣息全無。一旁的高小蘭已經哭了起來。

半小時後，120的急救車來了，醫生看後搖了搖頭，「人已經過世了，老人這麼大年紀了，隨時都會走的。節哀順變吧。」

李華恩蹲了下來，雙手緊捂住臉，淚水在指縫中洶湧而出，高小蘭也俯在老人身上哭個沒停。

生命如此無常，剛剛還好好的，誰想到竟然說去就去了。傑瑞擦著眼淚，給殯儀館打了電話……

幾天後，老人的後事處理完畢，李華恩整個人好像老了一大截，終日裡也不出門，看著老房子裡的一切，有時陷入沉思，有時不停地流淚。傑瑞看在眼裡，也是心痛得難受，只好每天陪伴著爸爸，順便幫著整理老人的遺物。不料這天，門外又來了幾個人，也不敲門，進來後就四處張望了起來。

傑瑞走了過去，朝其中貌似領頭的那人問道，「你們是幹什麼的？」

那是個中年人，衣著光鮮，體態微胖。看了傑瑞一眼，「我是來收房子的。你們是這兒的租戶吧，這裡要拆掉了，你們還有一天時間，趕緊搬走吧！有什麼不明白的可以問你們的房主。」

「房主，什麼房主？」

那人極不耐煩地看了傑瑞一眼，「這房子是村委會張會計的，你不知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