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市是個總人口超過三千萬的大都市,原本以重工業起家,隨著國家早幾年實施的「西部大開發」政策,變得越發繁華,市內到處高樓林立,街道上,車輛、人群川流不息。不過再光鮮的表面之下,都有著與之截然相反的另一面,比如這條位於市中心商業街附近的小巷子,它陰暗、狹窄、堆滿了雜物和垃圾,整個就是一髒、亂、差的典型代表!
不過在這條巷子的盡頭卻擺了一個算命的攤點,攤主是個老頭,長得瘦不拉幾、滿臉皺紋,他的攤子倒也簡單,也就一張木桌和兩張凳子,木桌上蓋了一張髒兮兮的黃布,用紅筆寫著「鐵筆神算」四個大字。桌面上擺了幾本相書和銅錢、符紙等算命物什,不過最顯眼的還是一個某知名可樂品牌的空易開罐,裡面插著幾根寫著字的冰糕棍,這就是簽了。
老頭這個時候正拉著一個年輕人的手替他看手相,一邊看、一邊發出驚呼:「哎呀!不好不好!我陳半仙看過手相無數,可凶成你這樣的,還是第一次見!」說完,他指著年輕人手心裡的一顆紅痣:「你知道這是什麽嗎?這叫天煞孤星!相書有雲,命裡生成孤星照,兄弟朋友都上吊,克父克母克妻子,一世孤零命蕭條……」
「天煞孤星?虧你想得出來!」
坐在木桌另一邊的年輕人真的很年輕,他叫林東,上個月才剛滿二十三,長相極其俊美,屬於特別能吸引別人眼球的那種,只是看上去有些不太像個正經人,一頭清爽的短發愣被他自己染成了扎眼的金色,左耳穿著好幾個耳洞,戴著銀質的耳釘,典型的90年代街頭混混打扮。
林東把手抽了回來,眉毛一挑、滿臉不屑地看著眼前的老頭:「你說我該從什麽地方開始吐槽才好?難道你真的以為這個世界上就只有你一個人才看過《中華英雄》和《2002》?剛才你說的那句相書有雲什麽的,我可記得那是人家林家英的臺詞!你糊弄我是吧?想騙我錢是吧?我告訴你,我還真就給你錢了!」
無視算命那老頭目瞪口呆的表情,林東從兜裡掏出一張百元面額的鈔票扔在老頭的算命攤上,頭也不回地轉身就走。
「拿去看醫生!」
林東這說的可不是氣話,他前腳剛走出巷子口,後腳就有一群穿著制服、拿著各式武器、滿臉凶相的城管執法隊員沖了進去。也不知是誰喊了一句:「你們這些無證商販!都說了不准隨地擺攤!耳朵聾了聽不見怎麽著?」然後就從巷子裡傳出一陣摔桌子、扔板凳的聲音,城管隊員們掄圓了胳膊砸得不亦樂乎,氣勢那叫一個磅礴,簡直不能用語言來形容。
林東歎了口氣,滿臉無奈地在大街上溜達。想起算命老頭剛才說過的話,他嗤之以鼻:「天煞孤星?那算哪根蔥?老子明明就是個掃把星!連這都看不出來,還敢給人看相?活該你倒楣……」
林東認為自己這個結論,是根據他這二十三年來悲慘命運所總結出來絕對真理!
據林東他爺爺和奶奶說,他老爸和老媽是從小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可是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錯了,他倆從第一次見面那天開始,就互相看對方不順眼,以致於轟轟烈烈地鬥爭了二十多年之後才恍然發現,除了對方,全國十幾億人口愣是沒人入得了自己的法眼!本著時間就是金錢的原理,他倆立馬沖進了民政局,辦理了結婚證,正式成為了天造地設的一對。而林東的外公外婆在知道後冒出一句破鍋配爛蓋就再沒說別的了。
新婚9個月後的一天,他親愛的老爸和老媽正拿掃把和拖把互毆時,他老媽一個不小心腳下一滑,結果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發出「哎呀!」一聲慘叫。林東他老爸蹭的抱起他老媽撒丫子奔到醫院後,林東就不幸降臨人間開始了他為害世人的罪惡人生。
第一個被他害死的人就是他那個如花似玉的老媽。
由於當時醫院的醫療條件落後,所以當醫生說出難產這兩個字之後沒多久,他老媽就因為這個原因駕鶴西去了。
林東他老爸又當爹又當媽,好不容易把林東拉扯到5歲,終於找到他人生的第二春!哪知道第一次捧著玫瑰花去和林東未來的後媽約會的時候,卻被一個從天而降花盆給砸得頭破血流,就這麽去天堂和林東他老媽見面了。
林東在爺爺奶奶、外公外婆四位老人家統統去找他爸媽聊天喝茶之後終於以九歲的高齡進入了沒人管的孩子的集中營──社會福利院。
說來也真邪門!
林東在進入福利院後一個月不到,就因為長相乖巧,被一對家境殷實、卻一直生不出孩子的夫婦收養了,可是卻僅僅只過了半個月,他就又被送回來了。不是因為他調皮搗蛋被養父母討厭了,而是因為那對夫婦炒股失敗跳了樓,雙雙升仙了。就這樣,林東又成了孤兒,只好回來。
然後又過了三個月,他又被一家養豬大戶收養了。可還是沒過多久,那個養豬大戶就因為吃燉豬肉,染上了豬流感,掛了!
接下來還有很多人曾收養過林東,其中有政府公務員、員警、開飯館的和水果批發商等等,可都在林東進門沒幾天就出了事,不是貪污被人抓了,判了死刑,就是因公殉職、與世長辭!開飯館那對夫婦最慘,也不知到底是怎麼地,愣是有人說在他們這兒吃了飯之後食物中毒進了醫院,飯館讓衛生局的人給查封了不說,還賠了個傾家蕩產,最後倆夫婦實在承受不了這個打擊,只好從長江大橋上跳了下去!就連那個水果批發商也因為在貨艙裡搬運水果的時候,一個不小心摔了一跤,結果讓成噸重的西瓜給活活埋底下了悶死了。
一連出了這麼多事兒,怎麼可能還有人敢收養林東?就連常來福利院幫忙的義工聽說了這事兒,都在私底下議論說,除非是活得不耐煩了,否則誰都不敢招這麽個煞星進門!
從那以後,林東自己也放棄了再找對新爸媽的想法,踏踏實實地當起了他的小孤兒。
可就算是孤兒也不能當一輩子呀!
終於在他十八歲那年,福利院開了個歡送會,把林東掃地出門!林東從此便開始了艱難的就業歷程。事實證明林東這個人真的是命中帶衰,無論實力多麽雄厚的企業,都在錄用他沒多久之後便宣告破產!
雖然現實殘酷到了這個份上,可日子還得繼續往下過不是嗎?
「俗話說得好,天無絕人之路嘛!」
當林東第12次帶著自己的私人物品離開就要被人清盤的就職單位的時候,他終於下定決心改混黑幫!
「出來混,身上不帶家夥怎麽行?」
林東跟的第一個老大發哥在說完這句話之後,立馬往林東懷裡塞了一張折凳。
話說折凳這玩意可是個好東西!
正如薛家燕評委在《食神》中總結的那樣:「好折凳!折凳的奧妙之處,是可以藏於民居之中,隨手可得,還可以坐著它掩藏殺機。就算被員警抓到也告不了你,真不愧為七種武器之首!」
林東很納悶,忍不住問發哥:「那另外六種武器都是什麽?」
令人感到遺憾的是,發哥還沒有來得及回答林東的問題,就在一場因收取保護費而引發的爭執當中被人砍成了破布條。
林東心裡有些愧疚,他認為是自己太衰了,以至於連累了發哥竟然砍輸給街對面那幫硬是插進春暉路夜市賣烤羊肉串、還特別不講規矩的新疆佬。
林東是個講義氣的人,更何況他現在還把所有的責任都歸咎於自己。所以即便他覺得自己的黑道生涯就快要結束了,可該做的事兒還是得做。說這叫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鍾也好,還是別的什麽道理也行。最起碼他身為發哥小弟,看到自家老大被別人這麽欺負,說什麽也得替他報個仇才對。所以林東沒怎麽多想,就拎著折凳就朝街對面那個羊肉串攤沖過去了!
「啊!!!!」
這不是慘叫,而是林東為了給自己壯膽發出的幹嚎,雖然聲音不怎麽好聽,不過該有的氣勢還是有,至少當天晚上,有個聽了他那叫聲的路人甲曾拍著胸脯跟人保證說:「春暉路發生的那事?我知道,當時我人就在那兒!現在的小混混可真夠膽大的!對面站著十多個人呢,他一個人拎著把折凳就沖上去了!……厲害啊!那把折凳在他手裡就跟活了似的,耍得上下翻飛,當時就撂倒了一大片,場面那叫一個血腥暴力……啥?沒我說得那麽嚴重?你那是沒看到當時那個情景!別的不說,光那人發出的聲音,就特別振奮人心,跟殺豬似的……」
其實當時發生的事並沒有路人甲傳揚得那麽富有武俠情結,不過卻讓林東和現在這種隔三岔五就換工作、換老闆的生活徹底說了拜拜,走上了一條光明的康莊大道,並且還一條道走到了黑。
林東拎著折凳沖過去之後的確是一下就把人給砸趴下了,但他砸中的卻不是和自己老大發哥搶地盤的那幫人,而是一個剛好路過的男人。那男人被他一折凳拍中了後腦勺,結果連哼都沒哼一聲就倒下了,躺在地上一動不動,跟挺屍似的。
「……這就死了?不會吧?我可只是輕輕地敲了他一下而已啊!」
雖然林東早就知道自己命中帶衰,但到一分鍾前為止也只停留在禍害別人的階段,至於他自己,倒是從來沒有因為這份奇特的衰運而受到過什麽直接的打擊,不過這次不一樣!林東有種自己即將倒大黴的預感,以至於驚駭過度,傻啦吧唧地愣在那兒和那幫賣烤羊肉串的新疆佬面對面地玩起了大眼瞪小眼,而那個倒在地上的男人在這長達一分鍾的時間裡愣是沒個動靜。林東越看越覺得自己這回真是殺了人了,就算不是謀殺那也算是誤殺,即使不判死刑也得蹲好幾年大獄。
雖然牢裡有免費的牢飯和床鋪,但真讓他進去住上幾年,他還真不樂意,畢竟和自由比起來,免費的食宿還真算不了什麽。
林東表面上依然維持著那一臉的傻樣,可這會兒心裡一平靜,就開始琢磨著往哪個方向逃跑比較快的問題了,但是上天並沒有給他這個機會。
剛才還像一具屍體一樣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的男人突然睜開了眼睛!頂著一頭的血,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從地上跳起來,順手還操起了一塊人家大排檔用來墊桌角的磚頭,一板磚狠狠地砸在了林東的臉上。
「真是的……難道他沒聽說過打人不打臉嗎?要是破相了可怎麽辦?」
現在林東人在醫院,他的臉上裹著厚厚一圈紗布,看上去活像個木乃伊。
除了臉上那讓某個不知名的男人用板磚招呼出來的傷,林東還斷了好幾根肋骨,稍微動一下就痛得跟鑽心似的。一想到自個兒這身傷,林東就恨得牙癢癢!對頭那幫新疆佬也忒卑鄙了,竟然趁他被那人一板磚砸懵了的時候趁火打劫,十多個人圍著他好一陣拳打腳踢!結果只是骨折已經算是很幸運的一件事了。
「你一個大男人怎麽就那麽在乎自己的臉呢?難道你已經墮落到靠這張臉混飯吃的地步了麽?」
說這話的是一個年紀跟林東差不多大的年輕女人,她叫羅莎,長得非常漂亮,尤其是那一頭及腰的黑亮長髮,走起路來飛飛揚揚,儼然一副所有男人的夢中情人形象。這使得她在逛街的時候回頭率一向很高。
林東看著坐著床邊替自己削蘋果的羅莎,在心底狠狠地感歎了一把什麽叫做同人不同命!說起來,羅莎本來跟他一樣,也是個孤兒,她的親生父母在她10歲那年死於一場車禍,但她和林東比起來卻幸運了不止一點半點,12歲那年,她被本市一知名民營企業家收養,立馬就從路邊飯盒搖身一變成了深幽百合,然後就快快樂樂地活到了現在。至少林東一直都是這麽認為的。
林東和羅莎的關係不錯,即使她後來離開了孤兒院,卻又陰差陽錯地和林東進入了同一所學校、同一個班級,感覺就像上天註定的孽緣似的,怎麽也分不開。
靠著羅莎的關係,林東愣是憑藉著一張普通高中的畢業證書前後進入了多家正當企業工作過,但這些工作都因為他自身的衰運被無情地葬送了,以至於最後,向來不信邪的羅莎也不敢再通過關係為林東介紹一些比較靠譜的工作了,以免害人害已。
「接下來你打算怎麽辦?」羅莎把削好的蘋果遞給林東,順便堆起一臉壞笑挪揄了他幾句:「不是我說你,你這人要文憑沒文憑,要本事沒本事,好不容易混個黑社會吧,錢還沒賺到,就讓人給打得跟個豬頭三似的,估計再混下去也就一暴屍街頭的下場,要不我給你介紹一富婆,吃個軟飯什麽的,就算將來一不小心染上了什麽病,也總算是瀟灑走過了一回,不枉此生啊!唉!你覺得我這建議怎麽樣?聽了之後有沒有一種泵然心動的感覺?」
「嘿嘿……何止是心動,簡直就是感動啊!」
林東感覺自己在說這話的時候心跳莫名其妙地快了那麽幾拍,可還是按照以往的個性朝羅莎扔過去一白眼:「我對富婆什麽的沒興趣,不過你要是把物件換成富家千金的話那我還可以考慮考慮……」說到這兒,林東學著羅莎的模樣轉起了眼珠子,賊兮兮地盯著她一陣陰笑:「說來巧了,你不就正是一富家千金嗎?」
「去你的!開個玩笑而已,你還不依不饒了!」羅莎連忙打斷林東的話,心想這小子也太沒心沒肺了,兔子還不吃窩邊草呢,你怎麽就敢把主意打在離自個兒最近的我身上呢?就算是為了世界和平,我也不能犧牲我自己,娶你這麽個藍顏禍水回家啊!再說了,咱倆都純潔那麽多年了,現在才有心鬧出點「緋聞」來是不是也太晚了點?
突然,羅莎覺得林東這人有些討厭!冷不防!出一句看似變相表白的話來令她思維混亂、臉頰發燙。虧她這些年來幫了他不少忙,遠的不說,就連這次的住院費用都是自己替他墊付的。想到這兒,羅莎沖林東一伸手:「親兄弟都還明算帳,更何況咱們還不是兄弟呢!我替你墊的錢你準備什麽時候還我?」
林東聽她提起錢的事兒,覺得有必要看看自己到底還剩下多少家當。畢竟現在這世道,沒有錢是萬萬不行的。
從枕頭底下套出那件被壓得皺巴巴的外套,把衣兜裡的錢全掏出來仔細數了數,林東傻眼了,一共三十二塊零五毛。
林東朝羅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說……我這好歹也算是工傷吧?如果我找發哥替我把這醫藥費給報了,他應該不會拒絕吧?」
羅莎白了他一眼:「你說這話的時候你自己信嗎?」
「我們是黑社會,哪來的工傷這一說?」
全身都纏滿繃帶的發哥躺在床上,一動不動地樣子比起林東來更像是個木乃伊,形似程度直逼好萊塢大片《神鬼傳奇》。不過聽醫生說他其實沒什麽生命危險,只是身上傷口太多,才被包得跟個粽子似的。
發哥顯然不太瞭解林東受傷的具體情況,只知道是為了自己,所以他接著說了句讓林東寬心的話:「不過你放心,你這傷是我為受的,我這個做大哥的不會丟下你不管。」
其實發哥還真是個實在人,他在聽說了林東為了替他報仇,結果被人揍得差點毀了容之後就一直心存感激。發哥今年快六十了,可是卻一直沒能生出個一兒半女來,他看著眼前這個剛收在手下,就肯替他拼命的小弟,真是越看越喜歡,語出驚人地追加了一句:「乾脆你給我當乾兒子,替我打理生意吧。」
林東聽他這一說,先是愣了一愣,接著他那顆小小的心臟便被一種名叫狂喜的感情給充滿了。說不高興那是騙人的!林東萬萬沒有想到自己跑去湊了一回熱鬧,就從小弟搖身一變成了小少爺!心說看來這一板磚沒白挨,混黑道果然是他唯一的出路和正確的選擇。不但解決了溫飽問題,這社會地位也得到了質的提高,從小混混升級成為了大混混。說不定再奮鬥個一年半載,他就能過上夢想中紙醉金迷的生活了。所以他當即就給發哥跪下了,恭恭敬敬地喊了聲乾爹。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夢想,而每個人的夢想都不盡相同。
有的人夢想著能夠和一個俊男或者美女一見鍾情,而有的人卻總夢想著能夠一夜發財,比如那些總是孜孜不倦買著彩票的人。雖然他們每個人都有中頭獎的機會,可是這種幾率總歸微乎其微,其困難程度不亞於天上掉餡餅。
但有一個名叫高達的年輕人就很幸運地被天上掉下來的餡餅給砸中了。
那是發生在距今一個月前的一天夜裡的事兒。
那天高達和往常一樣,擠上了一輛顯得明顯有些擁擠的公車。他一邊東張西望,一邊漫不經心地從車頭擠到車尾。
沒人對他的這種舉動感到奇怪,即便現在車上已經沒有了座位,但這並不妨礙一個乘客準備給自己找一個寬敞點的地方落腳的想法。這種想法人人都有,實在是一件很尋常的事兒,所以根本不可能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可是真實的情況卻並沒有表面上看上去那麽簡單。
高達其實是在工作,他正在尋找自己今天的第五個、第六個,甚至更多的下手的目標。
是的,高達是個小偷。就是俗稱扒手的那種,他最常出沒的地點就是這種擁擠的公車,也不知道是因為什麽,他在公車上得手的幾率高得出奇,今天自然也很順利。
鋒利的刀片在指縫間旋轉,高達用平常人難以察覺的速度,飛快地割破了一個女學生斜跨著的挎包和一個男人敞開著的西服外套內側的口袋,在拿到兩個錢包之後,他還用靈巧的食指和中指,順手把一個正在打瞌睡的中年婦女的手機從褲兜裡掏了出來。
「幹我們這行,技術含量很重要,不過運氣更重要!」
很多年前,帶高達入行的師傅語重心長地對他說過這麽一句話,不過直到今天,高達才徹底弄明白這句話的真諦。
「終點站到了,請旅客們攜帶好隨身物品,依次下車……」
幾乎是在車內廣播響起的同時,高達就躥出了車門,他用最快的速度離開車站,混入川流不息的人群裡,很快就跑出老遠。
「今天到底是怎麽回事?為什麽我碰上的全都是些窮鬼?」
高達拐進一條巷子,隨便找了個僻靜的角落蹲起來,打開偷來的錢包,掏出裡面所有的現金數了數之後,忍不住長長地歎了口氣。
他今天的手氣實在是有點背,雖然很順利地扒到了五個錢包,可裡面的現金總額加起來卻還不到三千塊,就連他最後扒到的那個手機也是個水貨,而且看起來像是已經使用了很長一段時間了,像這樣的玩意兒,根本就賣不了幾個錢。
高達尋思著自己是不是應該去他家對面小巷子裡的和尚廟上個香什麽的,求菩薩保佑自己能夠時來運轉。至於菩薩會不會保佑他這種工作性質很有問題的人,則不在他的考慮範圍之內。
可是很快高達就打消了這個念頭。因為他還沒拜佛就已經開始轉運了。
把扒來的錢包隨手扔進停在路邊的環衛車裡,就在高達正準備離開的時候,一輛紅色的高檔跑車駛了過來,正好擋住了這條巷子其中一個出口,隨後,一個衣著有些暴露的女人從車裡鑽了出來,手裡拿著個脹鼓鼓的黑色公事包,銀色的商標在車頭燈燈光強烈的照射之下,顯得異常顯眼。嘿!還是個名牌。只是那個包就值不少錢呢!
由於對方長得很漂亮,打扮得又性感,這讓高達忍不住多看了兩眼,可是隨即他就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
那個女人下車之後就一直在左顧右盼,那張畫著妖豔濃妝的臉上,神色既焦急又帶著幾分緊張。她直接走到停在巷子裡的那輛環衛工人用來裝運垃圾的垃圾車旁,由於這個季節的氣溫實在是太高,垃圾車附近彌漫著一股很難聞的味道,還有一些蒼蠅在盤旋。
按理說,一般的女人靠近這樣一個極其骯髒的玩意兒,都會露出幾分不耐煩的表情,然後扔下想要扔的東西,儘快離開。然而他眼前的這個女人卻用自己那雙帶著鑽石手鏈和鉑金鑽戒的手,從垃圾車裡拎起幾個髒兮兮的塑膠袋,再把公事包放進去,然後再用她剛才拿起來的塑膠袋把公事包遮住。做完這些之後,那個女人又左右看了看,這才轉身離開。
高達的好奇心被完全勾了起來,他有一種感覺,那個黑色的公事包裡,似乎裝著什麽很不尋常的東西。
被這種心情驅使著,高達在對方開車離開之後,立刻從角落裡鑽了出來。他快步走到垃圾車的旁邊,動手翻找起來,很快就在一堆垃圾裡找到了自己想要找的東西,然後他拉開了公事包的拉鍊。
瞳孔抑制不住地瞬間放大,高達簡直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個被丟棄在垃圾車裡的公事包裡竟然裝滿了一捆捆嶄新的鈔票。
高達抱起公事包,緊緊地摟在胸前,抑制不住地全身顫抖。
這有多少錢?30萬?不,50萬?甚至更多!
高達抱著那個包,飛快地朝紅色跑車駛出那條路的反方向跑去。
「我發了我發了我發了!我是有錢人了!……」
現在他的心情有點緊張、可更多的是興奮!他長這麽大還從沒見過那麽多錢呢!看得他眼都花了,小心肝更是在他的胸膛裡「撲通撲通」地亂跳。他沒有去想為什麽會有人把這麽多現金當垃圾給扔了,也不太願意去想這個問題。這筆突如其來的橫財使他產生了一種被從天上掉下來的餡餅給砸到的錯覺,整個人都輕飄飄地、有些暈頭轉向起來。
他在快速地奔跑中,咧開嘴無聲地笑了,笑得眯起了眼睛,拐入一條人聲鼎沸的夜市。
如果說撿到這筆鉅款是改變高達一生命運的轉捩點,那麽現在又一個改變他命運的轉捩點出現了。
「啊!!!!」
伴隨著一聲殺豬般的嚎叫,跑得正歡暢的高達突然倒下了。
一種鮮紅而又溫熱的液體伴隨著巨大的疼痛和鋪天蓋地的暈眩感從高達的頭上冒了出來。
在他的視線因這種略帶鐵腥味的液體而變得一片模糊之前,高達清楚地看到,一個打扮得跟個小混混似的年輕人突然從馬路對面沖了過來,年輕人的手裡舉著張折凳,朝著他的腦門上狠狠地來了一下,結果當場就把他砸趴下了。
「還真是光腳的不怕穿鞋的,難道我剛一發財就碰上搶劫了?」這是高達在陷入短暫昏迷之前的最後一個念頭……才怪!他最後的一個念頭是誓死保衛自己撿到的餡餅!
完全依靠神經反射原理突然跳起來的他,抄起一塊不知道從哪兒摸來的板磚,狠狠地砸在了對方的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