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至未至,不知道從哪吹來的冷空氣,讓整座城市,一下子像是墜入了冰窖。
今天的江城市第一人民醫院,比往常要熱鬧得多,電視臺和各路八卦媒體的記者,將大門圍得水泄不通。
「馬阿姨,醫院發生什麼事了?」住院部二十八樓,陳辰拎着一個裝滿廢舊瓶子的大麻袋,看着一個矮矮胖胖的中年女人,道。
馬阿姨擡了擡眼鏡,然後小聲:「沈家知道不?沈氏集團的董事長沈南天得了重病,正在咱們醫院重症病房搶救呢,這可是天大的事情,上頭下了死命令,必須把人救活,咱們院長都快急瘋了。」
原來是又是所謂的大人物來醫院了,也難怪,江城第一人民醫院,一般能進來看病的,大多非富即貴。
「我看外面,來了很多記者,救護車都差點沒能進來。」陳辰搖了搖頭,道。
馬阿姨壓低聲音,道:「嗨,小辰啊,這你可不知道了吧,聽說沈家的千金沈曼婷,登報啓示,誰能救治好她爸爸的病,她就嫁給誰,所以才引起了那麼大的轟動,別說記者了,今天還真來了幾個年輕的海歸專家,他們正在院長辦公室開會呢,對了對了,沈曼婷也來了。」
沈曼婷?
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陳辰的表情略微變了變。
「今天全院上下,都得待命,我作爲二十八層的保潔領班,任重道遠,不能帶你去收廢品了,明天再來吧,還有還有,剛才我跟你說的可都是咱們醫院的機密,你可別亂對外人說啊。」
馬阿姨看陳辰愣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什麼,拍了拍他的肩膀,交代一番,然後離開。
片刻後,陳辰回過神來,嘴角微微勾起,道:「也罷,你沈曼婷也算對我有恩,今天我便還了你的情!」
此時此刻的院長辦公室,完全成了會議室,一場激烈的討論正在進行着。
「我建議採用冰凍技術,先把董事長給凍起來,過個千八百年的,說不定就有辦法了。」
「你這說了跟沒說一樣啊,沈董事長現在那麼虛弱,最嚴重的是因爲心髒功能衰竭,我建議先做心髒手術,安裝進口支架。」
「病人都成這樣了,怎麼可能經得住手術,我看還是保守治療,先盡量增加病人活下去的可能性,再想其他辦法。」
「病人這種情況,誰都知道沒救了!我看你們全都看上了沈小姐的美色才不敢說實話,沈小姐我保證,這裏我醫術最高明,爲人嘛也最真誠,你爸爸他的確是不行了,要不以後我來照顧你……」
一羣醫生,喋喋不休的討論着,環境堪比菜市場。
「夠了!」
這時候,緊鎖眉頭的沈曼婷俏臉一怒,道:「如果各位沒有救治我爸爸的辦法,那麼還是去領車馬費離開吧。」
一下子,全場安靜了下來。
沈曼婷看起來有些高傲,但她確實是有這樣的資本,表面上是醫科大學的輔導員,實際上也是江城大家族沈家的第三代千金,不僅家世好,人更是膚白貌美,身材極盡傲然……
「小姐,你不要着急,金醫生帶着歐洲最新科技研發的幹細胞針水,包了一架專機飛過來了,估計今天就能落地華夏,聽說那針水打了以後可以續命,小表少爺也打過。」
「羅爺爺,我爸爸,他會不會死?」沈曼婷咬了咬牙,眼中噙着淚水,道。
管家羅平安搖了搖頭,道:「放心吧小姐,吉人自有天相,若是上蒼保佑,董事長他能熬過去的。」
這時候,院長辦公室的門,被一只手直接給推開了。
「金醫生?」
沈曼婷叫了一聲,可定睛一看,眼淚就飆出來了,這哪裏是金醫生啊,分明就是自己工作的醫科大學裏的學生,而且還是那個人見人討厭的陳家棄少陳辰。
她認識陳辰,不光是因爲自己身爲江城醫科大學的輔導員,還有一層關系,那就是陳辰是帝都大家族陳家的人,幾年前來到江城混跡,是個出了名的花花公子。
原本陳辰要被學校開除,但後來自己受人之託,找校長求情,才讓他留了下來,還幫人給了他一筆生活費。
「這條命,我救了。」陳辰站在門口,淡淡道。
沈曼婷愣住了,不屑的看着陳辰,她對這種花天酒地的公子哥從來沒有什麼好感,更別說現在的陳辰,像是條喪家之犬一樣,整個人都顯露出一幅狼狽不堪的樣子。
「陳辰,請你不要再這裏胡鬧,否則我不會給你面子的,你不要以爲在學校我幫你求情留下來,是對你有什麼好感?」
「我知道,同時也請沈小姐放心,我對你,也沒什麼興趣。」陳辰擡起手來,阻止沈曼婷繼續說下去,道:「沈南天現在只有一口氣懸着,若是耽擱了,莫說是我,大羅神仙,都救不了他。」
沈曼婷無語,她不知道這個紈絝子弟是哪根筋搭錯了,這種時候來搗亂,竟然還直呼自己父親的名字,不可原諒!
羅平安看了坐在牆邊椅子上的兩個黑西裝保鏢,然後眼神示意,二人立刻站了起來,朝陳辰走了過去。
一羣醫生,看着即將被趕出去的陳辰,幸災樂禍的調侃了起來。
「現在的年輕人,真是大言不慚!」
「誰說不是呢,你看他那樣子,像個撿垃圾的一樣,該不會是神經科跑出來的病人吧?」
此刻,陳辰看着兩個走上來的保鏢,眼中一道實質性的光芒閃過。
」找死!」
沒有人看清發生了什麼,兩個保鏢捂着肚子,就倒在了地上,疼得翻來覆去。
「今日我若走了,沈南天必定活不過日落,沈曼婷,你可想清楚了!」陳辰看着沈曼婷,淡淡道。
他聲音雖然不大,但好像是蘊含着一股力量一樣,直接就打在了在場所有人的心頭上,令衆人忍不住震了一下。
沈曼婷看着陳辰,竟然是覺得,自己有些不敢去看他那眼神。
以前見到他,從來都沒有精氣神,自然而然讓人心生厭惡,怎麼此時,好像是不一樣了?
陳辰看着呆若木雞的沈曼婷,轉身離去。
沈南天的情況,陳辰來的路上就看過了,全身器官已經衰竭,並非是因爲壽數到了,而是中了慢性的毒。
若不是所有尖端的醫學技術,維持着他生理機能的循環,早就撐不過去了。
這樣的人,其實已經跟死了沒什麼區別。
但他身爲仙界無上仙醫,若不是修爲盡失,便是生死人,肉白骨,也不再話下。
以醫入道,修行千年,破劫成仙。
痛失愛人,兄弟背叛,被打入仙界的虛數隧道。
原本陳辰以爲自己定然會被絞成齏粉,卻不料還能重生到地球上,回到了年輕時代。
上一世,他醉心醫道,對於武功修爲並不在意,才導致自己連心愛的人都守護不了,還差點萬劫不復。
這一世,他重頭再來,哪怕再修行一千年,也要再臨仙界,殺光那滿天神佛,拿回屬於自己的一切。
陳辰將從前,緊緊的握在拳心裏,只要還有一口氣在,他就會奮鬥不止!
「小兄弟,且慢!」這時候,管家羅平安立刻追了上來,叫住了陳辰。
雖然他也不相信陳辰能救沈南天的病,可剛才他可是看得清清楚楚,兩個保鏢是被陳辰出手打趴下的。
這速度,哪怕是自己,也只是捕捉到了一點點影子。
高手!絕對是高手!
要真是這樣的話,那麼這個年輕人就絕對不是個神經病,說不一定,真會醫術?
羅平安伸手出去,表情凝重的道:「我叫羅平安,沒請教,小兄弟姓名?」
陳辰看了一眼這個男人,看起來年富力強,可他的身形根骨卻已經顯示,他年紀在七旬左右,大概是個凡人界所謂的武功高手。
「你無須試探我。」陳辰淡淡道。
「哦?爲何?你不敢嗎?」
陳辰看着羅平安,一道銳利的光芒從眼中閃過,道:「以你那點微末的道行,還不夠資格!」
這是何等的氣勢!何等的狂妄!
沈曼婷下巴都要掉下來了,雖然羅平安只是她家裏的管家,可在沈家的地位卻很高,是跟着自己爺爺打過天下的人,就連爺爺也對他以禮相待。
「陳辰,你立刻給我滾出去!」
「小姐,你先不要激動,我想就讓這小兄弟,幫董事長看看病,試一試也好。」羅平安閱人無數,但他怎麼也看不透陳辰,不知道怎麼回事,內心莫名的有種感覺,不能得罪這個人。
「什麼?」沈曼婷沒想到,羅平安居然會真的讓陳辰給自己的父親看病,這簡直就很荒謬。
羅平安拍了一下沈曼婷的肩膀,低聲道:「我看着,沒事的。」
沈曼婷雖然不明白爲什麼,但還是點了點頭。
「那麼就請小兄弟,幫幫忙了。」羅平安看着陳辰,道。
「給我準備九根銀針。」陳辰瞧了一眼沈曼婷,當然知道這女人心裏有多不情願,不過既然已經決定救人還情,便也不在意,只待事了拂衣去。
「呵,我還忘了,你是學中醫的,我警告你,不要胡來,我爸爸要有個三長兩短,我不會饒恕你的。」沈曼婷道。
重症病房裏,院長滿頭大汗的回來,道:「我們這是西醫醫院,真的找不到銀針啊,不過別擔心,我已經讓人去買了,大概一個小時就能送來。」
陳辰皺了皺眉頭,看着一個小護士身前。
小護士身材不錯,被陳辰盯得脖子根都紅了,心裏暗罵他是個色狼。
陳辰走上前去,朝她伸手上去。
小護士嚇得立刻後退兩步,然後捂住胸口,尖叫了起來:「啊!變態!你、你想幹嘛!我男朋友都沒這麼做過!嗚嗚嗚……」
衆人也是一愣,紛紛鄙夷的看着陳辰,剛才那些在辦公室裏的專家,自然也不相信這個乳臭未幹的小子能爲沈南天治病,紛紛都跟了過來,看到這一幕,不禁立刻聲討了起來。
陳辰擡起手,兩根指頭中間,捏住了一根針。
「這樣胸針,每個護士都有,你出去找九個人,把胸針取下來給我。」
護士定睛一看,連忙神開手低頭望去,自己胸前卡主胸牌的胸針,果然已經不見了。
她俏臉紅得快要滴出水來,看了一眼院長,迅速跑了出去。
片刻後,九根胸針,送到了陳辰的面前。
沈曼婷捏着粉拳,在他看來,陳辰做這一切,都是裝神弄鬼的把戲。
陳辰手臂一揮舞,直接將那些連接在沈南天身上的線狀東西,扯了下來,然後將他身子也翻了過來。
幾個醫生見狀,立刻上前想要拉住陳辰,若是這小子胡來把沈南天給直接整掛了,他們還怎麼在這混沈家的飯吃。
「謀殺啊,這簡直是謀殺!快讓他住手!」
所有人都傻了,什麼狗屁中醫,把維持病人生命的器械全都弄掉了,這簡直是在開玩笑!
「臭小子,什麼都不懂也敢在我們這些醫學高材生面前裝神弄鬼,我替沈小姐好好教訓你,都讓開,老子跆拳道黑帶!今天就要懲惡揚善,還受害者一個公道!」一個年輕的醫生,脫掉白大褂往地上一砸,猛地來了個高擡腿,滿身肌肉勻稱,氣勢洶洶。
「譁衆取寵,死不足惜!」
陳辰眼中閃過一絲怒氣,身子一震。
「啊!」年輕醫生只覺得五根手指頭一陣麻痹,像是觸電一樣,立刻彈了開來。
他後退兩步,甩了甩胳膊,道:「剛才是靜電,我一拳可以打出三百斤,看你受不受得了!」
年輕醫生掄起膀子,緊握一只拳頭,面目猙獰,像是使出了全身力氣,朝陳辰打了過去。
「哼!」
陳辰哼了一聲,就站在原地,等那年輕醫生衝鋒了一大截,才打出拳頭,可比起對方來,他這一拳,卻好像是輕飄飄,軟綿綿的。
年輕醫生眼中閃過一絲陰狠:「就這點力氣,你去死吧!」
所有人都呆呆的看着,心想這個好事者陳辰,這次可完蛋了。
沈曼婷好毫不在意,她覺得,陳辰這種人一點都不值得同情。
咔咔!
可下一刻,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陳辰並沒有被那年輕醫生痛打倒地,相反而是那年輕醫生,拳頭剛剛接觸到陳辰的時候,整個人就直接飛了出去,砸到了牆上。
「我的手!斷……斷了!」
衆人倒吸一口涼氣,感受到陳辰掃過來的目光,立刻哆嗦一下,不自覺的往後退了退。
羅平安和沈曼婷,下意識想要上前,可此時他們感到一陣眩暈,幾乎站不穩。
「誰在擾我心神,休怪我不客氣!」
陳辰拿起一根銀針,屏住呼吸,朝着沈南天慢慢扎了下去。
他的動作,好像是擔負着千鈞之力一樣。
其實如果有人仔細觀察,就會發現,雖然陳辰的兩根指頭,看似是一個捏的動作,但那被改造成銀針的胸針,卻是懸空在他的手指之間迅速轉動着。
第一根……第二根……第三根……
三根針扎下去,陳辰的額頭,已經滿是汗水了。
「這築基期的修爲,果然還是太弱了,看來自己,必須得盡快想辦法變強才行。」
第六根銀針扎下去的時候,陳辰已經有些支持不住了,可沈南天毒入骨髓,不用這九宮神針來拔毒,也沒有其他的辦法。
堅持到第九根銀針的時候,陳辰感覺身體都像是被掏空了一樣,他拼盡全力,咬牙落針後,幾乎站不穩了。
忽然之間,他喉嚨一甜,一口鮮血,就這樣吐了出來。
衆人大驚,紛紛側目看來!
「等他醒過來,再將針拔掉,沈曼婷,我欠你的,還清了。」陳辰強撐着身體,慢慢扶着周圍可以扶的東西,然後向外走去。
沈曼婷愣在原地,心裏有種極爲復雜的情緒,忽然間,病牀上,沙啞的咳嗽聲,傳了出來。
「醒了!」
衆人一驚,萬萬是想不到,這在醫學上幾乎已經可以定義爲死人的沈南天,居然真的醒了過來。
剛才那個年輕人……
「爸!」
沈曼婷喜極而泣,跑了上去,看着父親虛弱的睜開眼睛,整個人再也抑制不住,哇地一聲,大哭了出來。
心跳恢復正常!
體溫恢復正常!
血壓血糖正常!
「小姐,剛才那個年輕人……不,那位前輩……他是誰!」
沈曼婷臉色微變,表情凝固了好久好久,才開口道:「他是醫科大學的學生,帝都陳家被趕走的那個棄少,陳辰。」
沈曼婷腦海裏不斷重復着,陳辰臨走時候的畫面。
那一口鮮血,令她到現在,滿目還都是刺眼的鮮紅。
「沈曼婷,我欠你的情,還清了。」
此時此刻,沈曼婷莫名的覺得,自己似乎有什麼很重要的東西,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