寬敞而奢華的大廳內,一位西裝筆挺的老者,微微躬身,語氣無比謙卑:「無雙少爺,求您了。臨行前,老爺再三囑託,務必讓我請您回一趟杭城。」
「不然的話,年底的族會上,咱們長房一脈怕是再無容身之處了。」
在他身後,是一排魁梧健壯的保鏢,墨鏡下皆是一臉緊張。
眾人的眼神,都聚集在那個輕輕搖晃著紅酒杯的俊秀男子身上。
心底像是壓著一塊大石,忐忑的等待著他的答覆。
「趙家與我無關。」趙無雙抿了一口紅酒,平靜開口道。
大管家王伯聞言,卻是霍然抬頭,憤然叫道:「無雙少爺,你當真這般狠心?非要眼睜睜的見死不救麼?」
話音未落,那不動如山的巍峨身影便散發出一陣森寒殺意。
在這一刻,仿佛連大廳內的溫度,也隨之降到了冰點。
叫囂著的王伯莫名打了個冷戰,頓時噤若寒蟬。
見死不救……
趙無雙默念著這四個字,嘴角緩緩上揚,璀璨眼眸中卻是一片冰冷。
八年前那個大雪紛飛的夜晚,身為庶子的自己被逐出家族,窩在嚴冬的街頭瑟瑟發抖時。
又有誰來替他說過一句見死不救?
至於偶然得貴人相助進入軍中,立下無數不世之功,一路平步青雲,那些都是後來的事了。
而今,他手中掌兵百萬,登臨戰神之位,堪稱位極人臣!
更以一己之力,鎮守華國北海,震懾邊境列強,逼得各國不敢犯大華疆域一寸。
到了這個時候,偏偏趙家又派人來承認他的身份,求著他回去了……
一念及此,趙無雙俊秀面容上泛起洶湧殺意,眸光森冷如刀。
他緩緩看了面前眾人一圈,像是君王巡視著自己的領地。
與那攝人心魄的眼神一觸,王伯等人不自覺低下頭,嚇得雙腿顫抖,渾身冷汗淋漓。
此刻,一股無形威壓在場中肆意彌漫,重若億萬鈞泰山,直壓在所有人心頭,讓得他們大氣不敢出。
趙無雙蔑然一笑,淡然吐出了一個字:「滾!」
一道鐵塔般的高大身影,立時快步走來,向王伯等人冷漠的一擺手:
「請吧,各位。」
副官徐世聲如洪鐘,剛毅面龐上顯得毫不客氣。
王伯等人頓時如蒙大赦,戰戰兢兢的退出了大廳,連往回看一眼的勇氣都沒了。
待他們散去後,徐世回首,挺直腰板一敬禮:「啟稟大帥,消息已經查實了。您要的身份……也安排妥當了,明日即可動身。」
「很好。「趙無雙略一頷首,向他揮了揮手。
徐世退下後,他起身來到窗臺前,眺望著蔥蔥郁郁的山林夜色。
從上衣中掏出一張泛黃皺褶的百元紙幣,細細將它捋平。
那慎重而小心的姿態,像是對待一件精美而珍貴的藝術品。
趙無雙手指撚動,默默凝視著鈔票的斑駁表面,神情無比柔和。
一瞬間,他的目光像是穿梭了歲月,又回到了那個寒冬雪夜……
「小乞兒,看你這麼可憐,這個你拿著去買些吃的吧。」
雪花漱漱而落,清脆而動聽的語聲在耳畔驟響,讓自己忽的心間一暖。
還不等年少的他瞧個仔細,那道倩影便已微笑著遠去。
他只得慌忙轉頭望去,將那絕美的青澀容顏,深深刻在腦海裡。
「闊別八載,你過得還好麼?」
趙無雙嘴角一勾,笑意如春風般醉人,輕聲自語道:「再度相逢,也不知是否還記得我……」
……
三日後,杭城市,金皇大酒店。
宴會大廳中處處張燈結綵,洋溢著喜慶的氣息。
舉目望去,往來賓客皆是有頭有臉的人物,非富即貴。
今日,乃是杭城四大世家之一秦家公開擇婿的盛典。
作為在此傳承數百年的大世家,秦家這一代卻是人丁凋敝,青黃不接。
家主秦震不得已,只得為獨生孫女——秦如萱,公開挑選一名乘龍快婿,好輔佐她今後打理產業。
消息一出,瞬間傳得滿城風雨。
無數人聞風而動,甚至從外地千里迢迢趕來。
就連杭城的一些二三流世家也動心不已,紛紛派出適齡的族中子弟參選。
一時之間,青年才俊們彙聚於一堂,個個臉上透著興奮,只盼自己能交大運,攀上秦家的高枝。
而此時的酒店中,似乎唯有一家三口,顯得那麼格格不入。
化粧室內,一襲華服的少女妝容精緻,清麗容顏可謂絕世。
她美目通紅,眼角猶帶著淚痕,絕望的看著身前的中年男子:「爹,真的沒有辦法了麼?女兒實在是不想嫁給一個素未謀面的陌生人……」
看著愛女泫然欲泣的可憐模樣,秦海雙手揪著自己的頭髮,為難道:「如萱,你別怪爹,爹也做不了主啊。你知道的,只要有你爺爺在一日,秦家永遠也輪不到我說話的。」
一旁的秦母卻聽不下去了,哽咽著罵道:「秦海!我當初怎麼就瞎了眼,居然嫁給你這個廢物!連自己的女兒都保不住,一輩子看老頭子的眼色過活!「
秦海面上一陣青白,咬牙反駁道:「好!你這婆娘有能耐是吧?那你倒是想個法子出來啊!真是站著說話不腰疼,張張嘴有誰不會?」
「你……你還敢還嘴!」秦母被氣得語聲一滯。
夫婦倆唇槍舌劍,在小小的化粧室內,當著一眾下人的面徹底撕破了臉皮。
秦如萱心底黯然一歎,不想再看下去了,便只得悄悄起身出去了。
她來到露臺上,透過窗子遙遙打量著宴會廳中的人群。
爺爺在族中,向來是一言九鼎。
她心知,今日的擇婿已是大勢不可逆,再難挽回。
此時此刻,她只盼望那攜手之人,能夠稍稍爭氣些,日後能舉案齊眉,相敬如賓。
這時,角落中一道長身玉立的身影,使得她美眸一亮。
那名年輕男子只穿了一身樸素的黑西裝。
可面容白皙如玉,端的俊朗無比,風姿可謂絕世。
只是匆匆一瞥,便吸引住了她的全副心神。
似是察覺到窺視,年輕男子側過臉來,遠遠的朝她一笑。
一瞬間,秦如萱只覺臉頰發燙,羞怯的扭頭看向別處。
「如萱,你怎麼還在這裡!」
忽然,一道渾厚嗓音,打斷了她的連篇遐想。
臃腫而粗壯的身軀,隨即映入眼簾,正是大伯秦仲。
「大典即將開始,父親馬上就要公佈最終的人選了。」
秦仲皺著眉頭,毫不留情的斥責道:「你趕快去準備一下,別上去後丟了咱秦家的臉面。」
「是。」秦如萱不冷不熱的應道,轉身就走。
注視著她離去的背影,秦仲的胖臉上浮現一絲陰險笑容。
這次公然選婿,本就是自己在老爺子面前一手促成。
只要那位侄女婿上了門,到時更有的是理由和手段,徹底壓得二弟一枝抬不起頭。
再等到老爺子一過世,大權便可盡攬於手中。
一念及此,秦仲的笑容便越發得意了。
轉眼間,晚宴到了興頭正濃時,一位唐裝老者攜秦如萱緩緩登臺。
四周一下寂靜起來,人人都心知今晚的重頭戲要來了!
「各位親朋好友,四方來賓,感謝大家今晚的捧場,鄙人秦勇不勝感激……「
家主秦震朗聲宣讀著致詞,滄桑聲音中滿是一家之主的威嚴。
臺上語聲不斷,底下的人們也沒有閑著:
「喲,我倒要看是哪家公子入了秦老爺子的法眼……」
「未必是杭城本地子弟吧?我聽說就連燕京的不少才俊也參選了呢。」
「不管是誰,總之一定是個走狗屎運的傢伙!」
「是啊,既有美人在懷,又有偌大家業,真是洪福齊天!」
議論紛紛的聲音,猶如潮水一般,自四面八方湧來。
秦如萱轉動著目光,掃過台下那一張張市儈的嘴臉,她輕咬著紅唇,淒然一笑。
所謂世態炎涼,不過如此了吧?
自己就像一塊案板上的魚肉,在此任人指指點點,肆意挑選……
一股從未有過的屈辱自心頭湧起,她絕望的閉上眼睛,淚光從中一閃而過。
此刻,仿佛她唯一能做的,也只剩聽天由命罷了。
一連串長長的致詞後,家主秦震拿出一封黑底描金的信函:
「經過一番慎重考慮,今夜我秦家為小女如萱所選中的夫婿名為……」
霎時間,宴會大廳中變得雅雀無聲,落針可聞,人人都將心提到了嗓子眼,以無比期待的眼神望向臺上。
秦震高舉著拆開的信函,向在場的所有人示意:「趙—無—雙!」
信函中央,正是這三個龍飛鳳舞的大字!
老人一字一句,聲如洪鐘,震鑠得眾人耳畔嗡嗡作響。
短暫寂靜之後,所有人猛然瞪大了眼睛,面上勃然變色。
「趙無雙?這是何人?好像從來沒聽過啊!」
「我可不記得,杭城市有這麼一號人物出現過……「
「無名無姓的,是不是秦家早已內定了人選,今晚上這場盛典只是打個幌子?」
刹那間,流言四起,眾人七嘴八舌,在宴會廳中討論的熱火朝天,唯有高臺另一側的秦如萱,在聞聲後美目陡然一震。
旁人不知這個神秘人物的底細,可她卻是一清二楚。
早在選拔之前,秦如萱便煞費心思,將所有參選者的資料詳細調查過一遍。
其中「趙無雙」這個名字,給她留下了幾乎不可磨滅的印象:
孤兒出身,一窮二白。
就連學歷,也是停留在初中畢業。
無才無德無本事,簡直是正兒八經的三無人員。
從小到大唯一幹過的活計,是在某搬家公司當過兩年搬運工。
除此之外,他的履歷幾乎一片空白。
但猜也猜得到,這樣一個不求上進的廢物,除了混吃等死外還能做什麼?
一瞬間,她心如死灰,最後的一絲希望也驟然熄滅。
正在這時,賓客中的一名肥胖男人像是恍惚想起什麼,忍不住大叫道:「大家別瞎猜了,我來告訴你們趙無雙是誰!」
如此重要的場合下,絕沒有人敢信口開河!
因為這意味著幾乎要和整個杭城作對,誰敢輕易闖下這樣的彌天大禍?
「說出來你們可能不信……
肥胖男子得意洋洋的望向四周,朗聲道:「他就是個小小的搬運工,以前就在我麾下的搬家公司打零工!據說此人落魄時,還當過一陣子流浪漢呢。」
此言一出,全場譁然,比之先前公佈人選時,更甚無數。
「這……這不可能吧?秦家居然會選這麼一個粗鄙的賤種?」
「要真是如此,那便是鬧了天大的笑話了!」
「怎麼說,她也算是豪門千金,居然下嫁一個流浪漢,太丟咱們杭城的臉了。」
「豈有此理,也配得上如萱小姐?秦家真是瞎了眼!」
無數奚落嘲弄的聲音,像是一根根鋼針,刺得秦如萱心底鮮血淋漓。
可鐵證如山的事實就擺在面前,這一點,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根本已是無力反駁。
見父親竟為自家選了個,秦海張口結舌,說不出話來。
站在一旁的秦仲見狀,不由爆發出一陣大笑:
「哈哈哈,二弟,老爺子待你們一家三口真是恩重如山呐!」
秦仲的長子秦雄湊上前拍著秦海的肩頭,嬉笑道:「良辰美景,才子佳人……好一樁天賜良緣,小侄在這裡先給二叔你道聲喜了!」
金碧輝煌的宴會廳內,此刻更是如同開鍋一般,徹底沸騰起來,鄙夷,不屑,同情,憤懣……
眾生百態,在這個時候展露的淋漓盡致。
「咳……咳……」
家主秦震清了清嗓子,蒼老身軀站得筆直,斷喝一聲:「諸位稍安勿躁!「
東道主一發話,來賓們便只得一個個老實下來。
「有請趙無雙先生上臺!」
老人大手一揮,袍袖獵獵作響,語氣是那般不容置疑,隨著他的聲音響起,大廳內的人群緩緩分開了一條界限。
一道修長身影,從角落處邁著大步而來,映入了所有人的視線裡。
年輕男子昂首挺胸,面上神情鎮定而坦然,白皙的面龐棱角分明,猶如刀劈斧鑿一般,俊朗如玉。
他只穿了一身樸素的黑西裝,甚至連領帶都沒有打上一條。
如此打扮,卻絲毫沒有隨意邋遢之感,反而有種率性而為的瀟灑。
所有人不自覺的噤聲不語,完全被眼前人的絕世風姿所震住了。
直到趙無雙緩步走上台,悠悠轉過身時,台下眾人這才回過神,一個個如夢初醒。
「趙無雙在此。」
他的聲音雖不大,卻無比清晰的傳到了所有人的耳畔那淡然而平靜的語氣下,莫名透出一股不怒自威的迫人氣勢。
像是神祇降世一般,俯瞰著渺茫眾生,令人不自覺的生出臣服之心。
接著,年輕男子不忘側過頭,朝亭亭玉立的秦如萱展顏一笑。
後者凝視半晌,忽然間俏臉慘白,如遭雷擊。
「……原來是他!」秦如萱心神劇震,美眸睜得滾圓。
對方正是之前在露臺上時,那個與自己遙遙對視的年輕男子。
秦震回頭掃了二人一眼,繼而宣佈道:「諸位親朋好友,四方來賓,有請大家在此共同見證。自今日起,趙無雙便入贅我秦家,擇日將與小女如萱正式完婚!」
如此一來,便算是徹底塵埃落定了。
轉眼間,晚宴已至末尾,賓客散去了大半。
掃了一眼旁邊悶葫蘆般的趙無雙,秦如萱徹底寒了心,她只想離這個地方越遠越好,便起身匆匆離去。
沒曾想,剛走出沒幾步,一道吊兒郎當的人影便擋在身前。
「我的好堂妹。今兒可是你大喜的日子,你急急忙忙的上哪去?」
秦雄一副嬉皮笑臉的模樣,生怕沒引來旁人的注意。
頓時,秦如萱俏臉氣得煞白,冷冷道:「我現在沒心情和你糾纏。」
秦雄聞言,卻絲毫不著惱,笑容變得玩味十足:
「喲,剛招了個上門夫婿,就不把我這個堂哥放眼裡了?我看你這性子真是傲得很啊。」
他故意這麼一嚷嚷,頓時讓還未離去的賓客們全望了過來。
風言風語四起,不斷夾雜著隔空而來的指指點點。
看出了他的險惡用心,秦如萱銀牙咬得咯咯直響,恨聲道:「秦雄,我勸你別太過分了!做人不能不識好歹!」
這一刻,秦雄終是按捺不住,勃然變色道:「混帳!你叫我什麼?沒大沒小的東西,我先替你那沒過門的夫婿好好管教一下!」
他猛地一伸手,五指齊伸,使勁掄圓了一巴掌,重重扇向秦如萱,在空中虎虎生風。
「唰——」
就在即將觸及後者柔嫩臉蛋的那一瞬間,另一隻大手從旁伸來,將他一把攥住。
霎時,秦雄面色變得無比陰沉,猛然回首望去。
映入他眼簾的,是一道修長俊朗的身影——趙無雙!
一陣鋼鐵般的巨力傳來,秦雄只覺手腕被捏得咯咯直響,低吼道:「你這廢物想幹什麼?識相的就滾遠點!怎麼?還沒進我秦家的門,你他麼就想造反了?」
然而,對於這一切,趙無雙卻是置若罔聞,看也懶得看一眼這條瘋狗。
「剛才他要扇你的,是不是這只手?」
瞥了一眼秦如萱,他淡然開口道。
「你……你說什麼?」秦如萱被他問得一愣。
趙無雙無聲的點了點頭,柔和目光一變,驟然間銳利如刀。
一瞬間,一連串喀拉喀拉的骨骼碎裂聲,接連響起!
伴隨著撕心裂肺的慘嚎,在整間大廳中傳揚開來。
「啊——我的手!」
面白如紙的秦雄死死抱住右手,疼得滿地上打滾,鑽心劇痛襲來,渾身衣衫頃刻便被冷汗浸濕。
秦雄面容幾近扭曲,歇斯裡地的咆哮道:
「趙無雙,在我秦家的地盤上……你居然敢動我?「
「你等著……看老子今天不活剮了你!」
一時之間,全場皆驚!
看著秦雄那扭曲變形的右手腕。
上面帶著幾道烏黑發紫的指印,令人觸目驚心。
人們滿面駭然,用不可置信的目光望向趙無雙。
剛一入贅,他居然……就敢暴打自己的大舅子?
那等到完婚後,此人豈不是連秦老爺子也敢收拾了?
區區一個看人眼色過活的上門女婿。
到底是誰給他的膽量與勇氣……
秦如萱玉手掩在櫻桃小口上,同樣看得目瞪口呆。
「好你個趙無雙!今天你要是能走出去一步,小爺從此就不姓秦!」
秦雄捧著右手,跌跌撞撞的爬起身來。
他指著趙無雙的鼻子,歇斯底里的大叫出聲。
後者輕輕瞥了一眼,淡然開口:「……你在和我說話?「
白皙俊朗的面龐平靜如常, 可那深邃眼眸中,分明有森寒殺意一閃而逝。
秦雄被這一瞥,看得心頭發毛。
一股涼意從腳底板一路往上,直達天靈蓋。
「我……」他結巴半天,硬是憋不出一句話。
可趙無雙卻是一步步走來,眸光冰冷無比,渾身氣勢陡然暴漲,震懾的旁人不敢發話。
「別……別過來!信不信我找人廢了你!」
秦雄見狀,嚇得驚慌失措。
不住向後退去,腳下一不留神,便「啪」得癱坐在地。
「若非看在如萱的面子上。你今日之罪,已是百死難贖!」
走到近前,趙無雙居高臨下的俯視著秦雄。
屍山血海般的滔天殺氣,自四面八方掃出。
那重重威壓,猶如泰山壓境,縈繞在所有人的心間。
首當其衝的秦雄,更是被徹底嚇破了膽,他慌忙縮成一團,在地上瑟瑟發抖,鬼喊鬼叫聲響徹大廳。
趙無雙憐憫的歎了口氣,收回了視線,扭頭道:「如萱,時候不早了,咱們也該回去了。」
秦如萱這才猛地回過神,竟不知如何是好。
默然片刻,她點了點頭,先行邁步而出。
趙無雙見狀,毫不介意的跟上,與她一前一後,就此離去。
直到這時,秦雄方才一軲轆爬了起來。
他望著趙無雙離去的方向,憤然咆哮道:「這對狗男女,老子一定要你們不得好死!給我等著,我要讓整個杭城都知道你們的下場!」
一連串不要錢的狠話,如水潑般傾瀉而出。
可丟盡了的臉面,卻是再也找不回來了。
礙于秦家在杭城的威勢,在場的人們誰也不敢多說什麼,只是看向秦雄時,眼神中分明帶著鄙夷與不屑的意味。
自知失態的秦雄,重重一跺腳,頭也不回的快步離去。
他怒氣衝衝的徑直來到了酒店正門處。
這時,父親秦仲正帶著一臉熱情笑容,辭送離去的一眾賓客,看著他這副衣衫不整的倉惶模樣,秦仲頓時大驚失色。
他拉著秦雄到了一處無人的房間內,急忙道:「到底怎麼回事?「
見著自家父親,秦雄憋了滿肚子的委屈憤懣再也忍不住了:「爹!您一定要為孩兒討回公道啊……」
秦雄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哽咽著道出所有經過。
「什麼?豈有此理!」
看著聲淚俱下的愛子,以及那烏黑扭曲的手腕。
秦仲頓時怒不可遏,肥臉一陣抖動:「這天殺的趙無雙,真是好大的膽子!竟敢對我兒下如此重手……欺人太甚!」
秦雄眼皮一翻,目光變得無比怨毒:「還有秦如萱這個賤人……這分明是在赤裸裸打您的臉啊!」
秦仲「啪」地一聲,拍案而起:
「我看她是翅膀硬了,根本不把我這個大伯當一回事。」
「老二他們分明是早有預謀,故意借此機會,尋釁生事!」
見父親心頭火起,秦雄趕忙趁熱打鐵道:「爹,您說接下來怎麼辦……」
他壓低了聲音,陰惻惻道:「要不我明日就找幾十個好手,將那姓趙的五肢一起打斷。
「我要讓秦如萱這賤人守一輩子活寡!「
話語中的歹毒用意,足可使聞者心驚。
可秦仲卻是猙獰一笑,老眼中閃著陰險光芒:「你莫急,為父心底自有計較,光收拾一個趙無雙能起什麼作用?」
「我要借此機會,將老二一家子連鍋端了!」
「到時非讓他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
從酒店出來後,夜已深了。
二人在車後座上,極有默契的一路無話。
直到一處獨棟別墅前,司機穩穩當當的停下車子。
趙無雙走下車,老老實實的跟在秦如萱身後, 當他倆走上臺階時,朱紅大門忽然「嘎吱」一下打開。
一臉富態的秦母探出頭,瞧見趙無雙後喝道:「等等,誰讓你跟進來的!」
她伸出手,遙遙指著院門前的牌子道:「看清楚沒有……閒雜人等與狗,一概不得入內」
那輕蔑的語氣,配合一臉傲慢驕橫的神態。
顯然,是想給這位上門女婿一個下馬威。
秦如萱聞言,頓時俏臉一白,慌忙扭頭看去,對於先前在酒店中的一幕,她仍是心有餘悸,生怕對方再度發難。
可此時,趙無雙卻像是變了個人,面對秦母的刁難,竟是不惱不怒,還露出了一絲微笑。
「笑?你笑什麼笑?」
秦母顧雲,卻是雙手一叉腰,擺出了得理不饒人的架勢:「除了這身皮囊,我就不明白老爺子看中你哪一點?想吃我秦家的軟飯,你還差了點本!」
秦如萱聽不下去了,主動維護道:「好了,媽,你就別說了。以後他就住我房間裡,沒事不會在你們眼前亂晃的。」
看著她攔在自己身前的背影,趙無雙不由眼神一暖,笑意愈發柔和了。
顧雲聞言,當即大驚,失聲叫道:「萱兒,你犯失心瘋了不成?難道你還真想和這廢物同處一室啊!
這時,屋內的秦海也循聲而來。
事已至此,秦海也不願鬧得太難看,便和秦如萱一道打起圓場。
咋咋呼呼的顧雲不得不甘休,只好讓趙無雙進了家門。
為了避免節外生枝,秦如萱直接領著他走向樓上的閨房。
這樣的舉動,顯然是為了保護自己。
一想到這裡,趙無雙心底便湧起一股暖流,眼中熠熠生輝。
二人在房中相對坐下,一陣沉默後,秦如萱幽幽開口道:「雖然不知道你用了什麼法子被爺爺僥倖看中……但我發自內心的感謝你今晚所做的一切。」
趙無雙凝視著她,笑意醇厚:「舉手之勞而已。況且,這本就是我分內之事。」
可眼前的秦如萱聞言,卻是堅決搖了搖頭:「現在說這些,還為時過早。有件事情我必須先說清楚……」
「你我一日未成婚,便一日不可有夫妻之實!」
話音未落,她俏臉上便騰起一陣羞怯紅暈,卻仍是繼續道:「還有,就算同處一室。你也不能和我睡在一張床上,最多在旁邊打地鋪。「
「另外……」
溫馨的房間內,不斷響起悅耳輕柔的語聲。
秦如萱如竹筒倒豆子般,將心底醞釀已久的話語悉數道出。
可這一項項要求,趙無雙壓根沒聽進去多少,只是抬起頭,默默打量著那張清麗脫俗的絕世容顏。
一晃八年,眼前佳人終於和記憶裡的身影逐漸重合。
趙無雙的嘴角綻放出一絲溫柔笑意,暖如春風。
瞧著她故作強硬,討價還價的模樣。
一瞬間,趙無雙幾乎忍不住,想將心底埋藏的一切合盤托出。
可最終,他還是止住了念想,面上灑然一笑,露出兩排雪白牙齒:「都依你。」
對方這般老實聽話,倒讓秦如萱大為意外,悄然松了一口氣。
兩人當即拿來紙筆,迅速起草好一份協議,再鄭重其事的簽下彼此名姓。
隨後,趙無雙很自覺的抱來了被褥,在木地板上鋪好。
鈴聲忽然響起,秦如萱一看手機,柳眉微皺。
……秦雄!?
這個時候來電話,他想幹什麼?
難道,是還嫌丟人丟的不夠?
「喂?」秦如萱猶豫一陣,按下接聽。
電話另一頭,立時響起陰狠而怨毒的聲音:
「拜你所賜……老子手也斷了,臉也丟了,你現在一定很得意吧?」
秦如萱面如寒霜,冷聲道:「秦雄,這是你自作自受。如果你要說的就是這些,恕不奉陪。」
說罷,她便準備掛斷,可這時電話裡又響起一聲冷笑:
「嘿嘿,別急啊,我的好堂妹。」
「你還不知道吧?就在剛才秦氏集團已經解除了你的一切職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