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主子!」
「主子!」
誰啊,怎麼這麼吵!
洛謹楓聽到耳邊一直有一個聲音吵著她睡覺,十分無奈地,她不得不睜開眼睛。
可是眼皮好重,重得她怎麼都睜不開。
怎麼回事?
迷迷糊糊中,一些奇怪的記憶開始湧入。
這是什麼?
洛謹楓還來不及思考,自己的思緒就被許許多多的不應該屬於她的記憶給佔據了。
從出生為洛家的五小姐開始,一點一滴,到那個少年的出現,兩個人在一起的點點滴滴,最後到他帶了另外一個女人回來,告訴她他愛上了別人……
洛謹楓猛然睜開了雙眼!
入眼是雕花的牀頂,精緻的繡花帷帳,古色古香的房間。
還沒有弄清楚狀況,就被人給抱了個滿懷。
牀上昏迷已久的洛謹楓終於睜開了雙眼,青竹激動地撲了上去,緊緊地抱住洛謹楓,「主子,你終於醒了!太好了!你沒事真的太好了!」
「你……」洛謹楓低下頭,剛想說這是什麼情況,在看清楚抱著自己的丫鬟的容貌之後,腦海中的那些記憶再度回來,變得更加清晰明朗了起來。
很奇妙的感覺,好像自己剛剛重活了一世一樣,那些記憶屬於另外一個洛謹楓,一個和她同名同姓卻生活在不同的時代的女人的記憶……又或者是她的前世?
大概就是她的前世吧,這種熟悉感,這種奇妙的融合感,彷彿冥冥之中有什麼東西在牽引著,洛謹楓說不明道不清。
她是洛謹楓,洛家的五小姐,和安定王慕容衍有婚約。
兩年前她十五歲的時候,與相戀多年的慕容衍訂下了婚約。
兩人曾經的情意濃濃在慕容衍有了新歡之後統統成了狗屁!
洛謹楓想要聽慕容衍親口說,於是跑去安定王府求見慕容衍,慕容衍閉門不見,洛謹楓在王府外面跪了一晚上,最後失魂落魄地回來,掉進了路邊的水渠裡,是青竹將她扶回來的。
夜裡的時候發了高燒,等再醒過來的時候,就已經是現在的洛謹楓了。
「青竹你先起來,你這樣壓著我,我都快要不能呼吸了。」
洛謹楓推了推壓在自己身上哭得稀裏嘩啦的青竹。
「啊?」青竹意識到自己的行為,立馬彈跳了起來,「對不起主子,我太激動了!」
看青竹這模樣,洛謹楓哪裡還好去責怪她什麼?
「我剛才……」
洛謹楓低頭看自己,真是奇妙,明明是換了一個身體,卻是那麼的熟悉,那麼的理所當然,好像自己和這個洛謹楓就是一體的一樣,彷彿有一條無形的繩索將她和這一個洛謹楓綁在了一起。
「主子,青竹求求你,不要想不開!」青竹生怕洛謹楓會尋短見,當即跪在了洛謹楓的面前。
我了個擦,怎麼說跪就跪下了。
「我說你別這樣,膝蓋不嫌疼啊,我沒要尋死啊!」洛謹楓趕忙將青竹拉起來。
「主子您說您不尋短見?」洛謹楓差點一命嗚呼,可把青竹嚇壞了。加上洛謹楓受了打擊,青竹怕她好不容易醒過來了又想不開。
「死又不是什麼好玩的事情,我沒事死來幹嘛?」洛謹楓聳聳肩,她才不會尋死,傻不傻啊!
「可是……」青竹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沒什麼可是的,有什麼事情你先給我起來再說。」
「哦,哦……」
青竹一臉茫然地站了起來,眼前的洛謹楓好像還是她的主子洛謹楓,可是又好像有什麼地方不太一樣了。
「主子,您真的沒事了?」青竹心有餘悸,以防萬一,還是要確定一下。
「這……」要怎麼和這個丫鬟解釋這個問題呢?洛謹楓想了想,回答說,「死過一次了,該放下的都應該放下了。以後我過我的,和慕容衍沒啥關係了。」
大概,她的這一句放下,是替曾經的自己說的吧?
不過說起慕容衍,洛謹楓的心底的某一角還會隱隱地發疼。
「對了青竹,慕容衍什麼時候娶他家心上人啊?」洛謹楓問青竹。
是的,慕容衍有了新歡,而他很快就會迎娶他的新歡。
「啊!」青竹嚇得後退了一步。
「你怎麼了?」洛謹楓不明青竹這反映是為什麼。
「主子,您……您別……別……」
洛謹楓一扶額,敢情這丫頭又以為她要想不開啊!「放心我就問問,真沒別的意思,你別緊張,神經太緊張會生病的!」
「哦。」青竹點點頭,「我聽……聽其他人說,好像是後天,明日王爺進宮面聖的時候就會向皇上請旨……」
青竹小聲地說道。
後天啊,洛謹楓不得不評價一句,某些人還真是心急啊。
在大家看來,慕容衍和晴霜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男主角和女主角沙場相遇,生死與共,歷經千難萬險,終於修成正果,至於她這個不重要的配角麼……嗯,洗洗睡吧!
曾經不顧眾人反對,慕容衍執意要洛謹楓做他的王妃,將洛謹楓捧到至高點,受盡他的疼愛。
曾經,慕容衍說,她是他在一片汙塵中發現的一朵乾淨的石榴花,他打算把她養起來,一輩子。
曾經,慕容衍說過她天生就是為他而生的,她是最適合他的王妃人選。
曾經,慕容衍不顧家人阻攔,執意要娶洛謹楓,並對洛謹楓許下了一生一世的誓言。
曾經……呵呵!曾經是一個很傷人的詞語!
一朝心變,洛謹楓便從雲端摔落,掉入泥淖也好,掉入深淵也好,已無人管她死活,無人管她今後了。
洛謹楓誰也靠不了,她的父親不在乎她是否幸福,在乎的是他的地位,他在朝中的權勢,她只是他巴結權貴的道具,之前是,現在也是。
慕容衍許她王妃之位的時候她的父親就是一副受寵若驚的姿態,如今慕容衍反悔了,她的父親反倒不意外,慕容衍還能許她一個小妾的位置她的父親反倒是慶幸的。
所以洛謹楓只能靠自己,不然她就會被困王府角落,做一輩子的囚鳥,一世的怨婦。
洛謹楓忽然閉上眼睛,像是靜下來用心去感受著什麼飄渺的東西,好半晌才又睜開。
很好,她前世的能力隨著她的靈魂一併帶過來了。
枯木復榮白骨生肌,她與生俱來就擁有神奇的治癒能力,這能力她雖然從不敢隨便使用,可但凡必要,她必然不會有絲毫吝惜。
「主子,你在想什麼呢?」見洛謹楓一副沉思狀,青竹不由好奇地詢問。
「我在想,慕容衍其實是比較想直接不要我了吧,那要不要我直接給他一個理由,好讓納妾的事情不了了之呢?」洛謹楓若有所思地說道。
洛謹楓知道,被退婚是一件十分丟人的事情,可是總好過在安定王府給慕容衍做妾。
反正婚約已經處於半作廢的狀態了,正妻都要變小妾了,再糟糕一點又有何妨呢?
「啊?」青竹張大了嘴巴。
「怎麼?不進王府的大門我就沒活路了嗎?」瞧把這丫頭緊張的!
「不是,那倒不是。」青竹搖搖頭。
洛謹楓知道也不是,大樑民風開放,男女雙方和離是正常之事,女子被休再改嫁也是完全可以的,更何況洛謹楓只是婚約作廢之後改為納妾,納妾又不成,成了被安定王府拋棄的女人而已。
這個朝代的風俗和洛謹楓所知道的隋唐時期的有些相似,對女子沒有那麼多的束縛,不然那位和慕容衍定情於戰場的晴霜姑娘就該被視為不守婦道了。
其實中國古代對女子的束縛也是從宋明理學開始才變得苛刻起來的,尤其是到了明清時期,之前其實都還好的。洛謹楓對中國的歷史還算是有那麼一丟丟的瞭解的,她現在身處的大樑似乎不屬於她所知道的中國歷史上的任何一個朝代,有可能是另外一個時空了。
「奴婢是擔心……老爺他……」
洛謹楓在洛家的處境並不好,但因為和慕容衍的戀情,洛家對她才另眼相看的。如今慕容衍毀了和她之間的婚約,而她又不肯做王府的妾,繼續留在洛府,這日子恐怕……
洛家老爺肯定不會同意的。
「嗯,我明白你的擔憂,不過麼,留在洛府也是暫時的。」洛謹楓知道她在洛家是什麼樣的處境,這個家容不得她,容不得放著慕容衍這樣一棵大樹不抱的她。
慕容衍,這個在大樑國權勢遮天的男人,這個跺跺腳都能讓整個大樑顫抖的男人。
即便他移情別戀始亂終棄了,也沒有人會說他一句不好,幾乎所有人都覺得洛謹楓本來就配不上他,如今他轉而愛上了另外一個對他來說更加特別的女人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就連她的父親她的家人都這樣認為。
呵呵……洛謹楓在心底冷笑。
「好了,青竹,今天已經很晚了,先睡覺吧,有天大的事情也得等睡醒再說了!」
洛謹楓悠哉地回到牀上,慵懶地躺了下去。洛謹楓知道自己要脫離困境並不容易,可勢在必行,她不能任人宰割了去,就算為了死去的前主,這口氣也得爭。
第二天一早,洛謹楓神清氣爽地醒來,穿戴整潔之後正要用餐,洛家下人來叫洛謹楓,洛謹楓的姐姐派人來接洛謹楓進宮。
洛謹楓的姐姐?
洛謹楓有四個姐姐,都是同父異母的。說到皇宮裡頭的姐姐就只有一個,洛謹楓的二姐,洛家的嫡出二小姐,當今的太子妃……洛馨月。
太子妃要她進宮幹嘛?洛謹楓和洛府的其他幾位小姐關係都不好,準確來說是沒辦法好,洛謹楓不光是洛家存在感最弱的一位小姐,而且是身份最卑微的小姐。
其他小姐,即便和洛謹楓一樣是庶出,她們的母親孃家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和洛府的關係千絲萬縷。只有洛謹楓,母親出身寒門,別說有什麼家世了,連家人都沒有一個。
出身寒門,若是受寵也就罷了,到洛謹楓五歲她的母親去世,洛將軍一次就沒有留宿過洛謹楓母親的房間。即便是下人也能看出來洛謹楓母女受寵的程度了,對她二人的態度可想而知了。
與其他姐妹之間的關係自然稱不上好,以前的洛謹楓是個恬靜的性子,不會主動惹是生非,與姐妹們保持一定距離,不特地去親和哪一位,也避免與哪一位有過激的衝突。
所以洛謹楓不得不好奇在這個時候太子妃突然要她進宮是為了什麼事情,如果她沒有記錯的話,這兩天宮中要設宴,為慶賀這次打的勝仗。
「五小姐請隨我來。」
洛謹楓隨太子妃派來的人進了宮。
太子妃貼身服侍的宮女紫韻早已在東宮門口等候洛謹楓了。
洛謹楓一下輦車,紫韻就領著洛謹楓往裡面走去。
紫韻是從洛府出來的,跟著洛馨月進的宮,所以認得洛謹楓,洛謹楓也認得她。
紫韻帶著洛謹楓直接去了洛馨月的寢宮。
「你們都下去吧。」剛進寢宮,紫韻就屏退了其他宮女,就連洛謹楓帶來的青竹也被帶了下去。
我滴乖乖啊,這陣仗,說沒有事情洛謹楓肯定不信。
隔著珠簾洛謹楓隱約看見洛馨月的身影。
「臣女參見太子妃娘娘,太子妃娘娘吉祥。」按照宮中禮數,洛謹楓向太子妃行禮,不等洛謹楓跪下,紫韻就阻止了她。
「五小姐不必拘謹,您與我們太子妃娘娘是姐妹,現在沒有外人,又何必行那些禮數呢?」
洛謹楓聽完可絲毫沒覺得有何榮幸的,心裡面忍不住想,這絕對是糖衣炮彈啊糖衣炮彈。以前怎麼沒見什麼姐妹情深,這突然冒出來的姐妹感情是鬧哪樣?不適應是小,攤上麻煩才是大事啊!
「呵,呵呵呵……」洛謹楓乾笑了兩聲,「太子妃娘娘找我有事兒?」
洛謹楓剛問完,就見一隻白玉似的手臂撩開了珠簾,洛馨月從珠簾後頭走了出來。
肌如凝脂,脣若紅纓,眉如楊柳,閉月羞花,沉魚落雁。洛馨月未出閣的時候就已經豔名遠播了。如今做了太子妃,為人婦之後又多了幾份成熟女人的韻味。
「妹妹可記得三年前太子來洛府的事情嗎?」洛馨月問洛謹楓。
洛謹楓記得,太子來洛家對洛家來說是大事,而洛馨月也是在那一次之後被定為太子妃的。
「不知道妹妹還記得那日我彈奏的《廣陵曲》嗎?」
洛馨月繼續問。
不好的預感應驗了,洛謹楓就知道不會是什麼好事。
那天晚上洛府設宴,洛馨月的確彈奏了一曲,是在紗簾後面彈奏的。
當時洛馨月人在紗簾沒有錯,但真正彈琴的人卻不是洛馨月,而是洛謹楓。
「這一次宮中設慶功宴,太子突然想起那日本宮彈奏的廣陵曲,覺得那曲子很是應景,便讓本宮在宴上再表演一次,既是太子殿下的意思,本宮自是不好推脫的。妹妹你說是不是?」洛馨月的臉上掛著笑容。
太子要讓洛馨月彈,洛馨月不得不彈,但她很清楚自己彈出來的廣陵曲和當年洛謹楓彈的不是一個味道,而太子喜歡的是當年洛謹楓彈的,如果明天她表演了,不能讓太子滿意還是小事,讓太子起了疑心,那就是欺瞞太子之罪,這罪名洛馨月是無論如何都承受不起的。
當日,太子點名要聽《廣陵曲》,而洛馨月並不會彈這首曲子,但洛馨月又不敢承認,便讓當時會彈這首曲子的洛謹楓代為彈奏,沒想到結果出乎意料的好,太子十分喜歡洛謹楓彈的曲子,稱讚一個閨中女子竟然彈奏出了這種閒雲野鶴般的意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