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她……她好像沒氣了,怎麼辦?」一個驚慌失措的女聲傳入她耳中。
另外一個聲音就明顯鎮定得多:「有什麼好怕的?不過是個小賤人而已,待會兒你把她悄悄拖到花池那邊,到時候就說是……」
後面話音漸小,她已經聽不清楚了,只是感覺自己的身體被拖動了,緊接著周身便是一涼,呼吸也隨之被阻斷,似乎是被人丟進了水中。
水很冷,周身血脈都要凝結成冰了……
下沉,不斷地下沉……
無法呼吸……胸口開始隱隱刺痛……她要死了……
可是,在基地爆炸的時候,她不是應該被炸得粉身碎骨了麼?
心念方動,眼前突然爆出了點點光亮,彷彿是有生命一樣,不斷穿梭流動,在她眼前逐漸勾勒出一幅圖畫的輪廓。
那幅圖看上去不過一尺見方,但其上景物隨著光軌的流動變幻無窮,人、物、山川、河流,乃至於日月、瀚海、星空,無一不囊括其中。
就在她看清那幅圖的瞬間,大量記憶碎片湧入,在腦海中飛速旋轉。
尼瑪……果然是穿越!
現在她名叫夏九歌,父母雙亡,寄居於身為武安侯的叔父府上,在這片遍佈著武者和靈師的大陸上,她卻是個經脈淤塞,不能修煉也不能習武的廢物,還是連訂三次親未婚夫都暴斃的掃把星。
與她私定終身的瑞王傅景皓另娶相府千金,執迷不悟的她穿上嫁衣前來搶親,卻被情敵一掌震斷心脈,就此一命嗚呼。
只不過夏九歌體內卻封印了上古神器……山河社稷圖,在身體遭受重創時,為了護主,神器靈力倒灌而入,恢復了這具軀體的生機,讓來自於現代的她,因為這個意外重生。
胸中的一口氣已經憋到了極限,眼前的畫面卻突然碎成了千萬光點,直撲她而來!
這花池位於瑞王府的後花園,喜宴也正擺在此地。
只不過之前所有人都在前堂看那一對新人同拜天地,所以沒人知道這裡之前發生了什麼。
而現在,賓客已入席,周圍盡是喜慶氛圍,所有人紛紛舉杯向主人致意,恭喜瑞王娶得佳人。
而與此同時,在黑沉沉的水下,一雙眼睛卻突然睜開。
本應是黑色的瞳孔中,竟浮現出點點金光,流光璀璨。
原本平靜的水面,也開始顫動,翻滾……
不知是誰第一個發現了花池的異狀,下意識地驚呼了一聲,引來了一眾側目。
「花池裡怎麼了?」
「好像……裡面有活物……」
瑞王身邊的新娘不易察覺地顫抖了一下,纖纖素指抓緊了衣袖。
不……不會的,為了讓花池裡的冰極蓮開放,池中引的是冰泉水,森寒刺骨,常人在裡面待不了一時半刻就會被凍死,更何況,把那小賤人丟下去時,她分明早已斷氣了……
就在所有人的注視下,池水陡然潑灑而出,晶瑩水珠簇擁著一道鮮紅身影翩然躍出,裙角飛揚,翩然若仙。
紅衣似火,黑髮如墨,微微側首時露出一點雪頸,不過是一個曼妙背影,就讓在場的男人們下意識地吞了下口水。
然而,短暫的驚豔過後,半空中的少女突然一歪身子,就以狗啃屎的姿勢重新摔下了水池,壓折蓮花無數……
「老孃該不會走光了吧……」夏九歌罵罵咧咧地從水池裡爬上來,像小狗似的甩了甩溼透的長髮,周圍躲避不及的看客被濺到了冰水,都激靈靈地打了個寒顫。
夏九歌本來的計劃是優雅地從水裡跳出來,誰知道人在半空,才突然想起個要緊的問題。
裙子飄起來的時候……
靠,這寬大的裙子下面,不會沒有底褲吧!
於是乎,她本能地按住了裙子,誰知神器附贈的那口真氣一洩,原來的優雅計劃登時被狼狽打亂,讓她以現在這個姿態出現在了眾人面前。
不光是姿態笨拙,還有粘稠鮮血,自她額角的一處傷口緩緩流下,為那張臉更添了幾分鬼氣森森的感覺。
夏九歌成功地用行動打碎了所有人的幻想,剛才有多少驚豔,現在就有多少驚嚇。
「她……不是夏侯爺家的那個掃……掃把星嗎,怎麼會在水裡?」
「一看那張臉,就是個剋夫命……」
在各色各樣的議論聲中,傅景皓眯起了眼睛,語聲冰冷:「你怎麼在這裡?」
夏九歌咧嘴一笑:「這個問題,就要問問你身邊的那位新娘子了。」
樑瑾心狠手辣,一掌把她拍得筋折骨碎不說,還叫人把她丟進了那冷得要人命的花池裡,要不是還有上古神器這個外掛,她也就只能乖乖等著變花泥了。
「你什麼意思?」傅景皓皺眉。
夏九歌攤攤手:「我只不過是好心來恭喜你們倆,誰知道瑞王府的待客之道竟然這麼特別,先給人來一掌,然後再把人丟進花池裡餵魚,這種歡迎方式,真是讓我大開眼界。」
周圍的人心裡都犯起了嘀咕,聽這意思,是樑大小姐要殺她?可是……為什麼啊?
樑瑾身為相府千金,不僅身份尊貴,美貌出眾,而且資質在女子中也是上等的,小小年紀就已突破後天境,踏入了靈脩者的行列,雖然目前才是三階靈脩者,前途卻不可限量。
這樣的一個天之驕女,為什麼要和夏九歌這樣卑微的人過不去呢?
傅景皓冷哼一聲:「胡說!她為什麼要這麼做?」
「大概……」夏九歌故作思考狀,「是怕你會拋棄她來娶我吧!」
這句話一說,好多人都差點笑出聲來。
瑞王和相府千金就是天生一對,他就算是瞎了眼,也看不上夏九歌啊!
傅景皓皺眉,眼底陰翳越發濃重。
樑瑾忍無可忍,一把拉下了紅蓋頭:「你胡說八道,休要汙衊我家王爺!」
她一張秀麗的臉孔已經氣得扭曲,夏九歌卻仍然保持著笑嘻嘻的模樣。
「不要激動嘛,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家那位王爺,是個說話當放屁的主兒,他說過的話,是作不得數的。」
剛才還忍不住想偷笑的圍觀羣眾們,這回有志一同地張大了嘴巴,難掩心中驚愕。
這……這個丫頭,竟敢用這麼粗俗的語言去說瑞王殿下!瑞王可是現任小皇帝的長兄,身份尊貴無匹啊!
「你!」樑瑾氣得說不出話來。
夏九歌卻適時找補了一句:「哦,我錯了,真是大錯特錯。」
樑瑾還當是她害怕了,當即冷哼一聲:「你現在認錯也晚了,來人!」
沒等她說出下文,夏九歌便誠懇道:「我這回錯的太離譜了,怎麼能把他的話比作是屁呢,雁過留聲屁過留味,傅景皓的話,可是連屁都不如的。」
周圍突然靜了下來,在一片尷尬的靜默中,一宣告目張膽的大笑聽上去格外刺耳。
夏九歌下意識地循聲望去,就對上了一雙散發著冷冽氣息的黑色眼瞳。
看到那雙眼睛時,她就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兩個字……麻煩!
但是,明知道會是麻煩,她卻偏偏挪不開眼睛。
笑聲分明就是這個男人發出來的,但他的眼睛,卻沒有絲毫笑意,只有冰冷和嘲諷。
這……不就是傳說中的那類冰山美男嗎?
不僅如此,他整個人都散發出一股詭異的氣息。
瑞王府辦喜宴,賓客照例都穿了喜慶的顏色,放眼看去整個花園裡花花綠綠一片。
但這個眼神冰冷的男人,卻穿了一身慘白。
真的是一身慘白,從頭到腳連點花邊紋飾都沒有,衣料普通得簡直就像是喪服,和周圍的人羣格格不入。
若不是周圍的喜慶氛圍如此明顯,夏九歌真要以為他來參加的是喪禮而不是喜宴了。
能穿成這樣來參加喜宴,真是個……人才!
不過這粗陋至極的衣服,卻越發襯託出了他英俊鮮明的五官輪廓。
眉骨挺拔,鼻樑高聳,鬢如墨裁,眸似寒星,輪廓鮮明的脣微微上挑,三分風流七分嘲諷。
就連在現代見識過各種各樣帥哥明星的夏九歌,也要讚歎一聲,這男人長得太好看了!
四目相對,她愣了一下,才迅速收回了花癡的目光。
她這一愣神的工夫,樑瑾已經惱羞成怒,竟不顧身份和場合一躍而起,五指如鉤,直奔夏九歌的心口。
樑瑾身形方動,夏九歌便大叫一聲:「殺人了!」然後就一猛子往人堆裡扎去。
瑞王和右相的面子大,今天來賀喜的賓客數不勝數,等於給夏九歌提供了無數個人肉盾牌啊!
只是,樑瑾的速度比她想象中的要快。
夏九歌根本來不及看清周圍的情形,只是憑本能抓住了離自己最近的一個人的衣服,想要借他暫時擋一擋樑瑾的黑手。
然而嗤啦一聲,手中的衣料竟然應聲撕裂。
她冰涼的手指摸到的……好像是……某人胸口的溫熱肌膚……
夏九歌本能地擡頭,就看到了眼前人袒露無餘的胸膛。
再一擡眼,就看到了之前那雙讓自己印象深刻的眼睛。
深黑,冰冷,帶著不容置疑的審視……
樑瑾的手指已經堪堪觸及她後腦,生死就在頃刻!
身體快於思想做出了本能反應,夏九歌連頭都沒回,就用盡全身力氣向後一腳踹出!
就算是實力懸殊,她也不能死的太難看!
幾乎是與此同時,她覺得掌心微微一熱,緊接著便有一股熱流順著經脈湧入,瞬間流遍全身……
圍觀羣眾都已經做好了夏九歌血濺當場的準備,所以,當有一道紅影飛出去重重撞上假山的時候,所有人都沒有太多驚訝。
只是,那人顫巍巍擡起頭來時,露出的卻是一張精緻的臉。
在場人的下巴差點都掉在了地上,艱難地消化著一個明顯的事實。
身為三階靈脩者的樑瑾,竟然被夏九歌那個廢物給一腳踹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