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秦,丞相府。
夜色已深,幾個黑影出現在其中一個偏僻的房間裡,雖然動作很輕,還是驚醒了牀上的少女。
「你們,你們是誰?你們要做什麼?」牀上的少女驚恐萬狀。
「鳳大小姐,我等也是奉命行事,要怪就怪你許了不該許的人!」
手起掌落,瘦弱的少女連叫都沒有叫出來一聲,就沒了聲息。
「把她帶到城外,主子有令,做成意外的樣子,別讓人看出來。」
「是!」
……
「鳳大小姐,莫怪我對屍身不敬,實在是你自己無用!」
護衛一揚手,將早已斷氣的少女屍身扔入湖中。
看着湖水漣漪漸平,轉身正想走,忽然腳踝上一緊,竟被什麼抓住,護衛驚慌之下反應稍慢,水中的人早已破水而出,一腳將他踹翻在地,隨後揉身而上,直接跪踩住他的胸口:「這是哪裡?」
身為軍部王牌軍醫,無憂應付過各種各樣的突發狀況。
但此時的情況仍然出乎她的意料。
這裡不是中東的沙漠,她的身上也不是利落的作戰服,而是一套古裝。
「鳳……鳳大小姐?」護衛眼睛圓張,如同見了鬼。
鳳無憂早就斷氣了,怎麼可能還活過來?而且,她的身手什麼時候這麼好了?
聽到鳳大小姐幾個字,無憂腦中浮現出許多畫面。
鳳無憂,西秦丞相府嫡長女,無才無貌,是都城中出了名的庸碌蠢材。
她原本與太子有婚約,可惜皇家看不上她,硬是奪了婚事轉給她的繼妹,又將她轉賜給別人。
鳳無憂分毫不敢反抗,可沒想到這樣還是遭了毒手……
看來,她是穿越到這個鳳無憂的身體上了,以前隻在小說裡看過穿越這種事,沒想到被她趕上了。
「誰派你來的?」最後一個畫面,原主被人一掌震碎心脈,是誰要下這種狠手?
「鳳大小姐,你別殺我,我說,我全都說……」護衛開口哀求着,眼中卻飛快竄起一道精光,靴尖不知何時冒出一把匕首,擡腿往無憂的背後踢去……
咔嚓……
一聲脆響。
無憂拍拍手,冷眼看着一臉震驚,不敢相信發生什麼事情的黑衣人。
「你……」黑衣人的眼睛瞪的銅鈴般大。
剛才,他的喉骨被鳳無憂捏碎了。
不可能,他怎麼會死在這麼一個廢物手裡?
殺了他,她不想知道主使人是誰了嗎?
「知道真相有很多種方法,但暗算我的下場隻有一個:死!」
無憂微微一笑,甜美又無辜。
月光照在她的身上,更讓她的容顔猶如仙子般美麗。
這樣美麗纖細的少女,怎麼可能會有那麼幹脆果決的手段?
直到死,黑衣人都想不明白,可惜,他也沒有機會去想明白了。
一腳把黑衣人的屍體踢下水潭,無憂忽然單膝跪地,大口地喘息起來。
她的胸口好疼啊。
身為一名出色的醫生,她很清楚這種疼痛是為什麼。
她的心脈,是斷的。
而她靈魂的力量,現在正被強行撕扯開,好去修補心脈。
這種疼痛根本不是人能忍受的,就算是無憂這種忍耐力極強的人,也隻是掙紮着找了一個隱蔽的地方把自己藏好,就兩眼一黑暈了過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無憂再次醒來,心口已經不痛了。
她活動了一下手腳,驚喜地發現,也許是因為靈魂修複的原因,她前世的武力值竟然也跟着穿越過來了。
要知道,她被稱為王牌軍醫,並不僅僅是指醫術很好,而是她的身手,本身在軍隊裡就屬於王牌級別。
雖然現在的武力值最多隻有巔峯時期的三成,不過對她而言,已經足以自保。
確認身體無恙,無憂開始尋找回城的路,不管後面發生什麼事情,總得先找到個有人的地方才行吧。
但,走了沒一會兒,無憂悲催地發現:她迷路了!
怎麼可能!她可是王牌,就算在南美的原始雨林裡都沒迷過路,可是偏偏,這一小片樹林,她怎麼轉也轉不出去。
該不會遇上鬼打牆了吧?
無憂鬱悶地想着,但卻沒有放棄,仍是仔細地辨別着周圍的地貌特徵,然後不斷地調整着方案。
終於,在她又換了一個方案之後,竟然被她走出來了。
「就知道沒什麼難得住本姑娘!」無憂微微挑眉,快步向前走,剛走了幾步,一下子停住。
天,她看到什麼了?
樹林之後是片空地,空地中央有一個三丈見方的池子,而池子之中……
是個男人。
那是怎麼樣的一個男人啊。
長眉入鬢,面如玉雕,五官俊美的不像人間之人,墨黑的頭發散開,披散在光裸的上半身,水珠順着肌肉的紋理向下流淌。
這場面如果一定要用一個詞來形容,那就是:誘人!
誘人的簡直想讓人一口把他吞下去。
倏地,他緊閉的雙目睜開,眸光淩厲攝人,冰冷地盯着無憂。
他此時正在療傷,不能動不也不能開口,否則不僅前功盡棄,還會傷得更重。
哇,眼睛也這麼好看!
就像高山清雪,冰冷清貴卻又美不盛收。
無憂也算是閱美無數的人,但這個男人,還是讓她震驚了。
此時,她才發現自己不知不覺居然已經走到水池邊上,還離那個男人很近。
「公子,真是好巧。」無憂笑眯眯的上前說話。
這搭訕不管放在哪裡都遜爆了,但偏偏無憂說出來,就覺得是再自然不過。
蕭驚瀾神色冰涼,他堂堂一國王爺,豈是什麼女人都可以攀扯的?
「其實,我是想說,如果你不介意,我想在這裡洗個澡。」
剛才她疼的厲害摔倒在地,滾了一身的泥,髒死了。
而原來那個水潭又有死人,她才不想在那裡洗。
但現在這個水潭就沒問題了,一看就很幹淨,再加上這個男人明顯尊貴非凡,他都肯下水的地方,肯定錯不了。
她敢!他的潔癖全西秦無人不知,這個女人如果敢下水,他絕不會饒過她。
「你不說話,那我就當你默認了。」
無憂說着,自顧開始脫衣服,當然,隻脫外衫,她還沒豪放到可以在一個陌生男人面前展露身體的地步。
不過就算這樣,好像也還是不太對勁,無憂一拍腦袋,拎起衣服……
「啪……」一件髒衣落在蕭驚瀾頭上,遮擋了他的視線。
混賬!這衣服上又是水又是泥又是汗,竟然扔在他的頭上。
這個女人,他要把她碎屍萬段!
蕭驚瀾一向清冷的眸子難得浮現火氣,幾乎能把衣服燒着,可惜無憂看不到。
水聲響起,那個該死的女人還是下水了,現在,一定正把滿身的泥洗在潭水裡。
該死!以後就算燕伯再怎麼說,他也絕不會再用這個水潭。
「果然還是幹幹淨淨的好。」無憂動作其實很快,洗幹淨就上了岸,她的衣服還在那個男人頭頂,但幸好,岸邊有另外一套衣服……那個男人的。
無憂毫不客氣地穿在自己身上,有點大,但是做工極精美,穿在身上也又柔又輕,絕對不是凡品。
無憂把褲腳和袖口都挽了挽,收拾利索了,才過去把衣服從男子頭上掀開。
這一掀,差點嚇了一跳,這男人,是想吃了她嗎?
「公子,你這麼火辣辣的看着我,我會受不了的。」雖然這男人眼神很可怕,但無憂見多識廣,對她根本不造成影響。
蕭驚瀾現在隻想把自己好好洗幹淨,然後把這個女人剝皮抽筋,千、刀、萬、剮!
他目中的怒意太鮮明,無憂反而起了逗弄的心思,幹脆一手擡起蕭驚瀾的下巴:「公子,你的眼神這般渴望,可是希望我對你做些什麼?」
她本來隻是想開個玩笑罷了,沒想到潭邊濕膩,她腳一滑……
「啵……」
兩張脣瓣,緊緊地貼在一起。
無憂張大了眼睛,這是什麼神操作?太狗血了吧?
蕭驚瀾眼中從驚愕瞬間變成幽深,瞳眸暗處卻有波濤在不斷翻滾。
好的很,他現在不想要這個女人死了……
他要她……生不如死。
無憂飛快地離開,擦了擦嘴脣。
虧死了,居然莫名其妙把初吻都送出去了。
她退後兩尺,正色道:「其實我是想問,這周圍有陣法,我該怎麼出去?」
蕭驚瀾不言不語,無憂無奈道:「不過我猜你大概不會告訴我,所以我自己找好了,後會無期!」
擺擺手,半刻也不停留,無憂飛快地消失在樹林裡。
她的身影剛剛消失,林子裡就奔進幾個人。
蕭驚瀾療傷時向來不許人打擾,所有人都離得遠遠的,隻用陣法守衛。
可是他們剛才發現陣法似乎有被人闖入的跡象,所以連忙趕過來。
年輕的侍衛一看到蕭驚瀾的樣子,頓時呆住。
這……什麼情況啊?
王爺還在水裡,可是,一件女子的衣衫半搭在王爺的肩頭,而王爺下巴上的指印……這是被人捏過?
畫面感太強了,居然有女人捏着王爺的下巴,還脫了衣服……
蕭驚瀾面色越發蒼白,噗地一口鮮血吐出,瞬間染紅水面。
「王爺!」侍衛這才反應過來,連忙奔到水潭邊,一眼看到衣服沒了,又叫人快點拿衣服來。
蕭驚瀾一語不發穿好衣服,收拾停當之後,用力抹了一把嘴脣,向來清冷的俊容罕見地浮現出鮮明情緒:「去找……上天入地,把這個女人找出來!」
無憂終究還是憑本事走出了陣法,而且剛好和找她的人錯開。
她此時反應過來剛才的人應該是在療傷,而她那些作為似乎打擾到他了。
不過,反正他的傷是舊傷,根本不是一次半次就能治好,失敗一次頂多吃點苦頭,不會死的。
到了城門口,正打算問問鳳府怎麼走,馬蹄聲響,一大羣侍衛從城裡沖出來,把進城的人都給沖到了一邊。
本來那些人都已經從鳳無憂的身邊沖過了,可,忽然有人在她面前停下。
「咦?」他看了鳳無憂一眼,立刻揚聲高叫:「王爺,鳳無憂找到了!」
轉瞬,那些馬匹又轉了回來,讓開一條通道,一人騎着足有人高的大馬一直走到鳳無憂身前。
銀絲冠,麒麟服,如鷹般銳利的雙眼,一瞬不瞬地盯着鳳無憂。
慕容毅,西秦毅王,京都九城兵馬大將軍。凡是這京城中發生的事,無論大小,都是他轄下範圍。
此時,他正用一種淡漠又隱含不屑的目光看着她。
無憂在腦子裡搜索了一下,慕容毅五年前就去西疆駐守,不久前才回到京城,原主和他沒有什麼交集。
慕容毅目光在鳳無憂明顯不合身的男裝上掃過,薄脣微開,冷冷吐出幾個字:「不知廉恥。」
無憂腦子嗡地一下。
這是什麼地方?這可是女子名節比天大的古代,慕容毅知不知道,他這一句話出來,原主的這輩子就毀了?
「收回你的話!」無憂拳心微握,冷冷盯着他。
權位高又如何,權位高就可以這樣肆意評判折辱人麼?她渾身上下包裹嚴實,比那些小說裡寫的好多了,慕容毅哪隻眼睛就看到她不知廉恥了?
「帶她走。」慕容毅根本不理會,在他眼裡,鳳無憂連和他說話的資格都沒有。
真這樣被不明不白地帶走,她以後還怎麼在這個時代生活?
鳳無憂身形微閃,忽然沖了出去。
「下來!」一聲低喝,直抓向慕容毅小腿。
這件事情不說清楚,休想走。
慕容毅沒想到鳳無憂居然動手,可是他的身手也不是吃素的,而且他和胯下馬匹極為默契,雙腿一夾立刻飛竄半步,避開了鳳無憂。
無憂一抓落空也不氣餒,反手抓住馬鞍上的系帶,身體淩空而起,直接踢向慕容毅的頸側。
慕容毅眼睛一亮,不僅沒有生氣,反而贊了一句:「好身手。」
他一手去拆鳳無憂的招,另一手也鬆了繮繩,往鳳無憂攻去。
而此時,鳳無憂卻是一笑,看似踢向慕容毅的腳一收,身子更是淩空一折,直接踹在了馬腿上。
慕容毅為了拆招身子是擰着的,馬這樣一跪,他立刻坐立不穩,為了不摔下來,他隻能一按馬鞍,自己輕飄飄地飛上半空,又緩緩落在鳳無憂三步之外。
「大將軍……」鳳無憂故意不叫他王爺:「軍營裡的規矩,誰能打就服誰,現在大將軍落了馬,是不是可以收回剛才的話?」
她自信挺拔,目若明星,在慕容毅面前半點不見膽怯,毫不客氣直視他。
這是鳳無憂?她什麼時候有這樣的風骨?
雖然他已經五年沒有回京城,可不代表他不知道京城裡的事情。
鳳無憂和傳言裡的,一點也不一樣。
他一直盯着鳳無憂,就在鳳無憂以為他不打算說話的時候,慕容毅開口了。
「不錯,軍隊裡面,能打的就有理,你把本將拉下馬,本將……收回剛才的話。」
光明磊落,倒是讓鳳無憂對他的印象好了一點,不過,高高在上又出口傷人,還是負分。
「大將軍找我何事?」樑子解了,自然也要問問正事。
聞言,慕容毅面上現出複雜的神色,他打量着鳳無憂,慢慢說道:「皇後娘娘要見你,命你進宮。」
……
一路上,鳳無憂都不知是什麼事,而慕容毅在說過來意之後就上馬,再沒和她說過一句話。
到了宮外,他更是連皇宮都沒有進,把她交給裡面來接引的人,直接轉身走了。
梧桐殿,殿如其名,外面種着好些梧桐樹,取鳳棲之意,是皇後的寢宮。
但也正是這些樹,使殿中的溫度至少要比外面冷個三四度。
一進殿,就看到一個女人正跪在地上,見到鳳無憂進來了,她立刻伏地痛哭:「皇後娘娘恕罪,臣妾無能,竟沒看住大小姐,讓大小姐做出和小廝私奔的醜事,臣妾有罪,求皇後娘娘責罰。」
我去!
無憂一頭黑線,難怪慕容毅一開始那麼不待見她,後來又不肯告訴她是什麼原因,原來,是有這麼一出大戲等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