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何信漫步於這一片熟悉的街道,曾經嬉戲的小公園,那曾經就讀的學校。那一條已經鋪滿了青苔的河提小徑,在那小徑的一旁那一面斑駁而古老的牆面之上此刻依舊清晰的刻畫著孩童時他們留下的印記。腦海中漂浮的畫面是如此的清晰,一切仿似昨日。何信似乎都還能依稀的看到幾道幻影在眼前奔跑,那個喜歡紮著小辮子一甩一甩的跟著自己的後面總是‘信哥哥’‘信哥哥’叫著自己的那一臉純真的面容。
那一張純真的面容陪伴著他走過了自己最淳樸的年代,花季,雨季。已經如一道刻印深深的烙在了他的心中永遠無法抹去。
為了他他可以不惜衝冠一怒,極致的憤怒甚至掩蓋了理性不僅錯手殺了人,更是誤會了自己最要好的朋友而且深深的傷害了他。為此他也付出了代價。在最關鍵的那一年他失去了最珍貴的自由,也沒能參加人生中最重要的高考!
一瞬間!他從不管是親戚,朋友,同學,街坊……說認識的人中的天之驕子,有著無限未來的大好青年變成了階下囚。一下子變成了沒有前途的人,人人避之不及的怪物一般。
自衛過當,三年的鐵窗。何信沒有後悔,即便是從來一次,他相信自己依舊會這般選擇,不過如果可以,或許他會選擇相信那個曾經和他最好的朋友。不再傷到他,也許傷的更深的是他的心吧!
「不知道此刻的他又在何方?相比已經恨透了我了吧。」
觸摸著那冰冷的牆壁望著那熟悉的街道,那些青澀的記憶之中不僅有她,也有他。只是一切也回不過過去了。再也找不回那份真摯的情感了吧。
何信心中悲鳴,手中握著的那張小紙條更是被他抓得褶皺了起來。
這是他剛剛去找她時遭遇了她母親的冷遇,並告訴他自己的女兒現在考上了一所名牌大學,有了一個非常貼心家世也非常好的男朋友,希望他不要再去打擾她的生活。
何信心中憤怒,而後悲切。三年鐵窗,沒有得到感激,換來的是無情的冷漠和鄙夷,心愛的女子也有了新歡有了自己美好的前途。而他,擁有什麼?
對啊?他什麼都沒有,所以呢?憑什麼讓她跟著她受苦呢?憑什麼就要跟著他這個有底子沒有前途的人吃苦受累呢?
無奈,絕望,何信只能驀然轉身,無言的離去。
而後還是她的父親看不過何信那淒淒的模樣偷偷的塞了張紙條給他,而後拍了拍他的肩膀輕輕低歎。
「爸。」
望著前面雙鬢已然斑白的父親何信的心中有著難以言明的心酸。他的下面還有一個弟弟和妹妹,然而作為長子,父親對於他期望是最高的。而他一直也沒有辜負父親的期望。一直一來他的學習也是名列前茅的,所有的老師都認為他能考上全國最好的學府。前途也是一片光明的。但是一次衝動,三年的鐵窗,讓一切似乎都變得不同了,而且是翻天覆地的變化。然而即便如此,回到家中父親也沒有半句指責和埋怨,這讓的何信的心中更是五味雜陳。
「有什麼打算嗎?」
「我想……出去做事。」說完這話何信低下了頭不敢看向父親。手中的那種紙條拽得更緊。
是的,他始終還是不甘心,或者說是放不下,他還是要見見她,至少要親耳聽到她的回答,她的確定。也許這樣才能讓他的心真正的支離破碎,也許這樣才能徹徹底底的死了他的那條心。
「去吧,你已經長大了,不管是好是壞,總需要你自己去面對。走之前跟你媽好好聊聊,這幾年她沒少操心。」
望著父親轉身離去的背影,何信心中又是一酸。知子莫若父,也許父親早已知曉自己心中的想法……
靜海。
這一個國際頂級的大都市,繁華,熱鬧,車水馬龍,熙熙攘攘的人流總是不斷的穿梭,不管是陽光普照的豔陽,還是那皎潔無暇的明月,這一座繁華的都市都能與之共舞。此刻何信就站在這座都市之中,就在這都市最著名的學府之前站立著久久不曾移動。
根據她父親的紙條,這裡就是她就讀的學府,只要邁步走進去,或者拿起不遠處的公用電話一撥,就能聽到那熟悉的聲音。或許也能看見那張夢裡不知出現了多少次的面容。
何信不是沒有試過,只是每一次拿起話筒想要撥通那紙條上的電話號碼之時,那一雙手就好似有千斤之重一般無法提起,待得提起了手想要按下那號碼鍵之時,那鍵子上似乎塗滿了劇毒一般讓他不敢去觸摸,最終無力的放下聽筒。
是的,何信畏懼了!
人們在事不關己之時往往能舌燦蓮花,但當自己需要面對之時,特別是人生之中重大的事情與抉擇之時就會很猶豫,患得患失,瞻前顧後。
何信也沒能逃過。他害怕,害怕面對,更害怕那熟悉的聲音裡吐出的是那決絕的話語。那樣他就什麼都沒有了,那用無數個藉口為他心中編織的那一點美夢,那一絲希望都完全沒有了!
最終他只能像個無能的懦夫逃避,逃避,再逃避。
而後他在這學府的周圍找了一份工作,一家世界連鎖的速食店內做一名服務員。
也許有一天她會來這裡用餐,也許有一天她出來我們能夠偶遇,也許……
何信為自己編織了許多許多的美夢,想像了無數個可能,也曾想過在每一個場合相遇自己應該如何面對,第一句話該說什麼?也許自己會質罵?也許還有許許多多的也許。
只是在這裡上班已經快兩個月,自己無論收銀,廚房,外賣都跑了個遍,但始終沒能見過那一道身影。
也許世界上並沒有那麼多的也許……
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何信喜歡上了喝酒,而在之前何信是滴酒不沾的。也許是那種酒後的忘我能忘卻心中那一浪接一浪的思潮,亦或者醉後那種頭疼欲裂的苦痛能緩解心中那種傷心欲烈悲傷絕望之痛。所以何信在休閒至於總是貪上幾杯,而酒量奇差,逢飲必醉。幸得他工作之時出來思潮用來偶然愣愣出神,之餘的時間卻蠻是勤快,同事的拜託總能幫忙,而且為人大度,倒是交上了幾個朋友知道他好酒有酒總叫上他,否則以他的那點工資不知能否填滿他的杯中之物。
人們總說有心栽花花不開,無心插柳柳成蔭。或許是對的,命運是個調皮的孩子,總喜歡跟世人開上一些大大小小的玩笑不管你是玩得起還是玩不起。
何信也很是無奈,他不遠萬里的背井離鄉來到這一座城市,不為其他職位尋找心中的那一個她,只是沒有想到的是只是一場出來買醉的邀約,那苦苦尋覓的她沒有出現,心中虧欠的那個他卻擋在了他的面前……
給女朋友過個生日而已,為什麼選擇在一個消費如此高的地方,而且還是酒吧,龍蛇混雜幾個低俗的表演,而後是吵死人的音樂。而且聽同來的同事說,這一家酒吧規模很大消費在製作花錢如流水一般的城市也算得上是高的嚇人。看來今晚做東的小寶那一個月的工資是沒得跑的了,而且夠不夠還兩說。
心中疑惑,何信卻沒有多說。今晚他只是個托,陪襯的所在,不過只要有酒喝,其他的一切對於他而言不重要。或許對於小寶而言只要能討得女朋友的歡心,工資而言也算不得什麼吧。
只是何信這個陪襯今晚明顯請得不好。眾人在大廳看著表演,酒還未過三巡就有一群身材高大西裝筆挺的保安人員將他們這一桌圍了個結實。而後他們中開了一條小小的路,如電影英雄本色一般的小馬哥人物緩緩的走出嘴裡還叼著一根牙籤,出場之後就是一句很帥氣又略帶邪魅的笑容。
「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
在座的都是一群底層上班的工薪族,有誰認識這麼一號人物嗎?而當所有人看著對方的目光聚焦在何信的身上之時更是一愣。這個平日裡工作悶不吭聲,喝酒時也是低頭不語,對於同時美女拋來的善意也是愛搭不理的看著還有幾分帥氣的傢伙竟然還認識這麼一號大人物啊!看來不簡單啊!難怪平時一看就是個有故事的人啊!
「好久不見。」
望著眼前來人,何信的眼中有著說不出的驚訝,而後是驚喜轉瞬間便被愧疚所取代,僅僅是一瞬間何信臉上的表情便經歷過數種變化。而後呆愣了片刻最後也只能是複製了對方的話語只是語氣卻是落寞了許多。
「出去聊聊?」
對於何信此刻的表情那人似乎視而不見一般,臉上依舊的那般玩世不恭向外點了點頭隨後自顧的走去,似乎並不想到何信會拒絕似的。而何信也的確是沒有拒絕起身便是走去。
「信哥?」旁人或許未曾看到,但是坐在其身旁的小寶卻是將何信的表情變化看在了眼裡而且此刻何信臉上的表情卻並未表露出對於老相識重逢的歡喜反而是一種難以言明的沉重感,這不由讓的他心中一沉。
同事雖然時間不長,但是小寶總是喜歡偷懶,而每一次叫何信幫忙何信都沒有半句廢話,而作為回報小寶也經常請何信喝酒,兩人一來二去倒是變成了難得的好友。此刻看到他裝扮模樣自然擔心。
「沒事,老朋友敘敘舊。」何信牽強一笑拍了拍小寶的肩膀還是邁步離去,只是看著何信離去時的背影小寶的心中卻隱隱有著不安。
而在何信離去之後眾人的議論之聲也是想起,對於何信這個有‘故事’的人也是眾說紛紜,都在才行著他有著怎麼樣的過去,又是怎麼樣認識這種社會人。又為什麼會跑到他們那裡當服務員等等,一步精彩絕倫的故事緩緩出爐。
只是當酒吧外響起了一陣尖銳而刺耳的警鳴之時小寶卻是心中一緊連忙跑了出去,當看著門口急停著一輛救護車,而那個剛才何信的老朋友急忙忙的將渾身是血的何信從後巷之中抱出來之時小寶卻是完全的失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