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臭小子,你不講武德!」
幹癟瘦削的凌老頭,氣得吹胡子瞪眼,死死盯着面前的少年。
「呵呵,正所謂知彼知己,百戰不殆,師父,承讓。」
少年穿着休閒裝,胸前戴着古銅色卷軸項墜,挑了挑眉,甩掉左手上的胡須,收起「春宮圖」,一臉壞笑的看着凌老頭。
「雲兒,如今連爲師都在你手底下吃了虧,你可以出師了,下山去吧!」
凌老頭突然板起臉,語氣嚴肅道。
「凌老頭,別鬧,說吧,這次又讓我執行什麼任務?」
少年隨老人姓,名叫凌雲,今年十九歲,是個孤兒,打記事兒起,凌雲就跟着凌老頭學本事,九歲便開始獨自執行任務,南非救過人質,北美做過臥底,鬼門關上搶過人,惡鬼道上伏過鬼。
「雲兒,如今爲師已經沒有什麼可教你了,下山去吧,不入紅塵不得道心!」
凌老頭一臉正色道。
「凌老頭,你玩兒真的?」凌雲眼神微眯。
「爲師已經幫你收拾好行李了,去鬆海市的火車票也給你在網上買好了,那裏有我的一位故人,最近出了棘手事,你順便幫爲師處理一下,地址和電話爲師已經寫了字條,放在行李裏了。」
凌老頭手裏不知何時多出一個繡着陰陽魚,鼓囊的黃包兜丟給凌雲。
凌雲眼神猶豫,還是接住黃包兜,眼圈泛紅,「凌老頭,好好保重!等道爺我混出個名堂,就接你下山!」
「好!」
凌老頭點了點頭,別過身去。
凌雲將黃包兜斜挎在肩上,轉身下山。
「等等!」
「呵呵,就知道你會後悔!」凌雲聞聲趕忙停住腳步,轉過身來。
「將春宮圖留下。」
凌老頭依然背對着凌雲。
「老色丕……」
凌雲將春宮圖放在一旁,靜靜的看着凌老頭,過了好半晌,眼底劃過一絲決然,轉身朝山下奔去……
良久,凌老頭轉過身撿起春宮圖,紅着眼睛,看着凌雲遠去的背影,「該來的終歸要來,雲兒,接下來的路就只能靠你自己了。」
……
去往鬆海市的高鐵車廂內,凌雲斜挎着黃包兜,耷拉着臉,像個怨婦一樣,嘟嘟囔囔,「老家夥,還是一如既往的摳啊,我這都‘背井離山’了,就不能搞個商務座耍耍,偏偏還是二等座……」
「姑娘,不瞞你說,之前我在大師那裏學過看手相,準的很,你伸手我給你看看……」
「哥們兒,你坐在我的位子上了。」
凌雲找到自己的座位,看見一位戴着眼鏡,一臉猥瑣的中年男子佔了自己的座。
「什麼你的我的?沒看見我正忙着要給這位姑娘看手相嗎?一點兒眼力見沒有,我的座位就在過道對面,咱倆換一下。」
中年男子頭都不擡,目不轉睛盯着坐在裏面靠窗的姑娘,嘴角流出哈喇子。
「不換,請你讓開。」凌雲皺了皺眉頭。
「我說你煩不煩!」
中年男子扭頭看向凌雲,目測凌雲身高估摸着有一米八,精氣神十足,看向自己的眼神犀利,身體不由瑟縮了一下,色厲內荏,「小子,算你有種,老哥我不跟你一般見識!」
撂下句狠話,中年男子悻悻站起身,磨磨蹭蹭回到自己的座位。
凌雲不置可否,這種人他見多了,實在懶得理會,一屁股坐在座位上,看了一眼身旁的姑娘,眼前一亮。
只見一位約莫十八九歲的年輕姑娘,上身穿着粉白色的針織衫,下身穿着黑色的百褶裙,秀發披肩,一張精致可愛的鵝蛋臉上,鑲嵌着一雙靈動的丹鳳眼,此時正饒有興致,上下打量着凌雲。
「看你這一身打扮,應該是個道士吧?」
「確切的說,道爺我是天師!」
凌雲心情大好,既然有美女作陪,二不二等座的,就姑且原諒那個老家夥吧,畢竟他一向寬宏大量。
「天師?」
王心妍皺了皺眉頭,這家夥也太能吹牛了吧,據說早些年間,道法高深的人,被稱作天師,看他這年紀也就和自己差不多大,充其量也就是個小道士!而且現在都二十一世紀了,誰還信什麼天師?!
原本還打算謝謝這家夥,將剛剛那個纏人的猥瑣大叔弄走了,現在看來完全沒有這個必要。
「既然你是天師,那你會啥絕活?」
王心妍撇了撇嘴道。
「那可就多了,道爺我上知天文下知地理,風水相術行醫抓鬼……總之一句話,就沒有本道爺不會的!」
凌雲擺弄着手指頭,會得實在太多了,仿佛嚼了炫邁,根本停不下來!
王心妍面色尷尬,這家夥怎麼越說越離譜,原本以爲這家夥也算是個道士,多少有些見聞,應該是個有趣的靈魂,現在看來就是個只會吹牛的神棍!
「怎麼你不信?那道爺我就給你露一手!」
凌雲眼神認真的看着王心妍,「我看你……」
「世風日下!公共場合,大吵大鬧,真是不像話!今天我……」
「老王,聽聽音樂,順順氣,人家年輕人打情罵俏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背靠着凌雲和王心妍座椅身後,挨着窗子,一位身材單薄的中年男子,正用手壓着旁邊一位滿是火氣,大腹便便,鼓着眼泡的中年男子。
「哼!老江,那我就暫且聽你的,在忍忍,要是還敢繼續大吵大嚷,我今天非得……」
「我看你天庭飽滿,印堂發亮,此面相富貴通明,主官祿,家中長輩必有吃官糧的!而且還長着一雙鳳眸,你未來的老公,更是不得了!」
凌雲眼神微眯,心中竊喜。
「嗯?」
王心妍神色驚訝,這家夥是算出來的,還是瞎貓碰上死耗子?他父親就是當官的,而且官還不小。
「你剛剛說,我未來的……老公,不得了?你還會算姻緣?」
王心妍臉上升起一抹紅暈,好奇問道。
「那當然,我不但知道你老公是個了不得的人,還知道他是誰!」
凌雲一本正經的看着王心妍。
「那……那他是誰?」
王心妍心跳加速,有種小鹿亂撞的感覺。
「姑娘,在此之前,你可以先告訴我,你的名字嗎?」
「王心妍。」
「嗯……安心落意,百花爭妍,好名字!」
凌雲若有其是點了點頭,出聲贊道。
「那……那你現在能告訴我他是誰嗎?」
王心妍有點兒迫不及待,臉上升起淡淡的緋紅。
「他叫凌雲。」
凌雲擺出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
「凌雲?立凌雲之志!好有志向的名字!」
王心妍聞言,傻笑贊美道。
「額……」
凌雲嘴角抽動,他怎麼不知道還有這一說呢?果然是少女懷春……
「是嗎?道爺我也覺着自己的名字不錯,十年了!我終於盼到你了!」
凌雲一臉認真的看着王心妍,語氣激動,沒想到這妮子竟然是難得一見的水中金之命,與自己有不解的緣分。
「你……你流氓!佔我便宜!」
王心妍惱羞成怒,氣鼓鼓的看着凌雲,這家夥的言外之意,豈不是說自己是他的老婆?!
「心妍,你聽我說……」
「夠了!」
「公共場合,你們兩個在這大吵大嚷,真沒教養!尤其是你,給我閉嘴!」
身後老王猛然站起身,挺着大肚子,用手指着凌雲,大聲呵斥。
「老王,消消氣,呵呵,不好意思啊,小兄弟,我這位兄弟脾氣不太好,最近煩心事又比較多,聽不得別人大聲講話。」
老江趕忙站起身拍了拍老王的後背,有些歉意的衝凌雲解釋道。
「不礙事,道爺我不會跟一個將死之人一般見識!」
凌雲擺了擺手,隨口說道。
「放肆!你個窮酸道士,怎麼跟兩位老板說話呢!」
之前那位戴着眼鏡的猥瑣男,一直注意着凌雲這邊,認出老王和老江,是鬆海市赫赫有名的兩位大老板!趕忙站起身來到凌雲對面,指着凌雲的鼻子,破口大罵!
這可是他表現的機會啊,以後兩位老板能照顧一下他的生意,那他可就發達了!而且剛剛他心裏頭還憋着一口氣呢,媽的,不讓老子揩油,你特麼在那各種撩騷!
「嘿嘿,王老板,像他這種貨色,就該給他點兒顏色看看!王老板江老板,這是我的名片,我是橡膠韋業的經理,我叫畢運濤!」
畢運濤滿臉諂媚的將他的名片遞給老王和老江。
「你剛剛說什麼?」老王臉色震驚。
一旁的老江也眉頭緊鎖,仔細打量着凌雲。
「一個將死……」
畢運濤趕忙搶過凌雲的話,「嘿嘿,王老板,我剛剛說……」
「閉嘴!」
老王臉色陰沉,厲聲呵斥!
畢運濤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臉,眼神得意的看着凌雲,「聽見沒?你個窮酸道士,王老板讓你閉嘴……」
「啪!」
一聲脆響,一向待人和善的老江,一巴掌扇在畢運濤臉上,「滾!媽了個巴子的,我兄弟是讓你閉嘴!敢特麼擋我兄弟的活路,找死!」
「江老板,我……」
畢運濤捂着臉,疼得齜牙咧嘴。
「滾!」
江老板目瞪畢運濤,隨手將名片丟進垃圾桶裏。
畢運濤眼神怨毒的瞪了凌雲一眼,不甘心的退到一旁。
「道長,您看有沒有辦法救救我的兄弟!」
一個月前,老王查出重度肝水腫,此病嚴重性跟癌症無異,被醫院宣判死刑,最多有半年的活頭。
一個月以來,老江陪着老王拜訪了各地有頭有臉的名醫,都無力回天,這次來到這麼偏僻的大山裏,也是聽說這附近一帶隱居着能人異士,或許會有辦法,但尋了十多天,連個異人的影子都沒見着,更別提治病了。
「有。」凌雲淡聲說道。
「道……道長,您真有辦法?!求求道長救救在下!」
老王聞言,也顧不得面子,渾濁的眼睛再次劃過一絲希望,語氣激動的看着凌雲。
「道爺我爲什麼要救你?不救不救!」凌雲一口回絕。
「老王!」
老江趕忙給老王使了個眼色。
「道長,剛剛是我不對,不應該吼您,對不起!還請道長大人不記小人過,救救在下!」
老王一臉歉意,聲音央求道。
「吼不吼的,道爺我無所謂,不過……你竟然敢吼心妍,道爺我是不是給你臉了!要我救你可以,除非心妍原諒你!」
凌雲眯縫着眼睛,盯着老王。
「撲通!」
老王跪在王心妍面前,苦苦哀求,「道長女友,對不起!都是我的錯,還請您原諒在下,幫在下跟道長求求情,救救在下!」
「這……」
王心妍原本羞怒的臉色,變得不知所措,「可是我不是他的……」
「姑娘,道長人長得帥,而且還有本事!您也是秀外慧中,您們兩個簡直就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老江趕忙接過話,再次給老王遞了個眼神。
「是啊,姑娘,您和道長在一起,那就是天仙配,只羨鴛鴦不羨仙!」
老王會意,無比真誠說道。
一旁的老江眼神怪異的看着老王,什麼時候老王的笨嘴開光了?
「可是……」
「姑娘,您就別猶豫了,您這麼善良,也不想我這老兄弟有個三長兩短吧?」
「是啊,姑娘!我的這條老命就全仰仗姑娘您了!」
老王再次苦苦哀求。
王心妍臉色爲難,最終扭頭看向凌雲,聲音忸怩,「凌……凌雲,要不……就救救他吧。」
「好嘞!既然心妍開口了,那本道爺自然要救他!」
凌雲收起玩世不恭的笑容,雙眼劃過一道精芒……
「起來,把衣服脫了!」
凌雲翹着二郎腿,看着老王。
「脫……脫衣服?」
老王神色疑惑,一臉懵逼。
「老王,道長讓你脫你就脫,在那猶豫什麼!」
老江趕忙將老王扶起身,衝老王擠眉弄眼,這不很明顯,人家道長是要給他治病嘛!雖然老江他也沒見過,上來就讓脫衣服的……反正照做就對了。
「我從小到大還是頭一次聽說,治病需要脫衣服。」
「可不咋滴,又不是做手術。」
「一看就是故弄玄虛……」
車廂內圍觀的人越來越多,開始議論紛紛,前排吃瓜。
老王按照凌雲的吩咐脫掉上衣,露出水腫鼓脹的肚皮,就如同灌滿水的氣球,隨時都有可能漲破!
「躺下。」凌雲再次出聲。
老江聞言,扶着老王躺在車廂過道。
「江老板,王老板,您們可千萬別上了他的當啊!這二貨就是個窮酸道士,怎麼可能會治病?!他要是能治病,我就地吃翔!」
畢運濤紅着半邊臉擠上前,眼神怨毒的盯着凌雲。
若不是凌雲,他早就和兩位老板認識了,更不會被江老板扇耳光,這些都是拜凌雲所賜!
「兩位老哥,不是我多嘴,這個戴眼鏡的說得對,這小子才多大年紀,一看就不靠譜,有病咱得去醫院!」一位化着濃妝的長舌婦緊忙接過話。
「是啊,現在誰還信這些嗚嗚渣渣的東西!」
「就是,要我說……」
聽着圍觀人羣你一言我一語,畢運濤扶了扶眼鏡,嘴角得意勾起,要懂得利用輿論的力量,他對自己帶的這波節奏很滿意,古話說得好,只要人夠多,吐口唾沫都能淹死人!凌雲,老子今天就不信淹不死你!
「你去找條鯉魚和一碗水過來,順便在找一根筷子,速度要快!」
凌雲看着老江吩咐道。
老江聞言,趕忙轉身去找列車員。
「等等!」
長舌婦叫住老江,陰陽怪氣道,「這位老哥,剛剛我不就跟你說過了嗎?有病就去醫院,你怎麼就不聽呢?!這年月啊,真是好心當做耳旁風!」
「你可閉嘴吧!」
老江臉色陰沉的瞪了長舌婦一眼,沒腦子的蠢貨,就知道在那瞎巴巴!要是醫院能治好,他老兄弟的病早就好了!
「你……」
長舌婦氣得滿臉通紅,支支吾吾說不出話。
五分鍾後……
老江左手拎着一條鯉魚,右手端着一碗水,一路小跑,來到凌雲面前。
至於高鐵上有活鯉魚……要相信羣衆的力量!
「放在地上吧。」
「好的,道長。」
老江聞言,小心將魚和碗放在地上,又從褲兜裏掏出一根筷子也一並放在地上。
「打工人,打工魂,各位,騰個道,道爺我要開工了!」
凌雲收起二郎腿,緩緩站起身。
「切,故弄玄虛!」
「就是,我倒要看看你能搞出什麼名堂……」
圍觀的人羣,個個眼神鄙夷的看着凌雲,向後退了退,都等着看凌雲的笑話。
「裝13,老子看你一會兒怎麼收場……」畢運濤躲在人羣中,嘴角勾笑,眼神陰險的盯着凌雲。
凌雲蹲下身子,拿起鯉魚,眼神微眯,迅速精準的取下九片魚鱗,圍在老王肚臍周圍,又從黃包兜中取出一道符籙,貼在鯉魚身上,「引龍氣,入靈符!」
符籙金芒閃爍,瞬間脫離魚身,被凌雲夾在手中。
「龍氣爲引,九鱗爲門,萬氣本根,陽火焚邪!」
凌雲爆喝一聲,手中符籙無風自燃,化作一道金光射入碗中,碗中清水瞬間變作金紅!
「這……真的假的?」
圍觀羣衆瞪大眼睛,看得一愣一愣的,剛剛不會是在做夢吧?這小道士是怎麼做到的?只有電影中才會出現的場景,竟然在現實中出現了,而且就發生在自己眼前!
一旁的王心妍也滿臉驚訝的看着凌雲,這家夥該不會真是天師吧?
「這有什麼好稀奇的,只不過就是個騙人的戲法而已!還是那句話,他要是會治病,我就地吃翔!」
畢運濤心裏也特別震驚,他是怎麼做到的?!但隨後就安慰自己,那只是凌雲的把戲而已,越想越覺得有道理,便大喊出聲。
「小哥兒你說的對,這種爛大街的戲法,隨處可見!」
長舌婦有意無意衝畢運濤拋了個媚眼,隨聲附和。
「可惜了,年紀輕輕不務正業,若是把變戲法的功夫放在正道上,指不定就能混出個名堂。」
「是啊,到底還是裝模作樣……」
果然經畢運濤一煽動,圍觀的人羣七嘴八舌的議論起來,冷言冷語將矛頭再次指向凌雲。
凌雲搖了搖頭,還真起人言可畏啊!白的也能硬生生說成是黑的。
凌雲拿起筷子,擡起左腳,將沾在布鞋底下的淤泥摳下一塊兒,弄進碗裏,攪拌均勻。
金紅色的水變得黑糊糊一片,看着就令人作嘔。
「你把這碗藥喂給他喝吧。」
凌雲看了一眼老江,神色認真道。
「好!」
老江毫不猶豫,端起碗送到老王嘴邊,他心裏也犯嘀咕,但是自始至終都沒有懷疑過凌雲,活了四十多年,凌雲是他第一個看不透的人,他相信凌雲有真本事。
「等……等一下!道長,這東西能喝嗎?不就是清水兌的泥巴麼,而且還是您腳底下的爛泥,這得多髒啊,能治病嗎?」
老王的臉都綠了,他雖然躺着,眼角的餘光卻一直觀察着凌雲的一舉一動,眼前這黑糊糊的東西指不定摻雜着什麼狗糞啊,驢糞啊……
「愛喝不喝,要不是我老婆親自替你求情,道爺我還舍不得呢,你以爲道爺我腳底下的泥,是誰都有資格享用的嗎?」
凌雲無所謂的攤了攤手,跟沒事兒人一樣。
「好!道長,我喝!」
老王眼神決絕,一把奪過老江手裏的碗,咕咚咕咚灌進肚子。
想象中的惡臭難聞並沒有出現,反而是陣陣藥香撲鼻而來。
「嗯……」
老王只感覺自己的四肢百骸涌入一股暖流,說不出的舒服,竟然忍不住發出一聲呻吟。
「你們快看,他的肚子!」
也不知人羣中是誰喊了一句,大家的目光全部聚焦在老王的肚子上,個個瞪大眼睛,震驚無比!
只見老王的肚子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縮小,肚臍眼兒更是不斷冒出黃糊糊的黏液。
「什麼味兒?好難聞!」
「是啊,這味道......太酸爽了!」
一股股腥臭刺鼻的味道撲面而來,薰得圍觀羣衆緊緊捏住鼻子,用另一只手不斷的在面前扇風。
「是水膿。」
凌雲一臉平靜,「已經排出幹淨了,你扶他去衛生間好好清洗一下吧。」
老王剛剛隨時可能漲破的肚子,現在竟然已經完全平腹下來,除了略微肥胖,與正常人的肚子無異。
老江聞言,趕忙從車座底下的行李箱裏拿出一大卷手紙,又拿了一件幹淨的衣服,扶着老王去了衛生間。
老王一走,腥臭的味道逐漸消散,圍觀的人羣停止扇風,鬆開鼻子,一雙雙眼睛齊刷刷的看向凌雲。
「小道……道長,行啊!這麼難治的病都被你治好了!」
「是啊!道長,你也太厲害了!而且我長這麼大頭一回見着這麼神奇的治病方式!」
「道長,我這個人哪都不突出,就腰間盤突出,您幫我看看唄!」
「道長,我這頸椎……」
「行了!剛剛那一幕和之前一樣,都是這個窮酸道士騙人的把戲!」
畢運濤臉色陰沉,趕忙大喊出聲,他絕不能容忍像凌雲這樣窮酸的道士,得到他人的贊揚!他堂堂橡膠韋業的經理難道還比不過一個窮酸的道士麼?!
「可是我覺得剛剛那一幕不像是騙人啊!」
「是啊,我也感覺……」
「夠了!你們也不想想,他才多大的年紀?何德何能有這樣的本事?!就算他從娘肚裏開始學醫,滿打滿算也不到二十年,現在哪個有名氣的老中醫,不至少也有三十年以上的臨牀經驗!」
畢運濤眼神陰險的看着凌雲,就算剛剛那一幕令人不可思議又如何?他絕不相信凌雲有真本事!
「經你這麼一分析,好像是這麼回事!」
「的確,這話沒毛病!」
「話雖如此,可是我還是覺着道長……」
畢運濤見他的這次煽動起了效果,嘴角得意勾起,趕忙再次添油加醋,「有沒有效果,最有發言權的是當事人,王老板和江老板去了這麼久都沒有回來,說明……」
「說明道長的醫術高超!」
「啪!」
一聲脆響!
老王一個大嘴巴子狠狠扇在畢運濤臉上,「畢運濤是吧?竟敢侮辱道長的醫術!!我要是還能讓你在鬆海市立足,老子王字倒着寫!不……是橫着寫!!」
畢運濤臉上得意神色消失,,瞬間紅腫,悻悻退到一旁。
「撲通!」
老王再次跪在凌雲面前,語氣激動,「道長,我現在感覺整個人都特別輕鬆,肝髒也不在隱隱作痛,身體說不出來的舒服,謝謝您道長,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我王忠這輩子就算當牛做馬,也要報答道長的大恩大德!」
「趕緊起來,男兒膝下有黃金!怎麼說跪就跪?再說,道爺我還單身呢,可沒你這個大兒子!」
凌雲聳了聳肩,半開玩笑,語氣卻毋庸置疑。
「哈哈,道長不但醫術高明,爲人還這麼風趣!」
「是啊,沒想到道長小小年紀,竟然有這麼大本事,真是年輕有爲!」
「何止是年輕有爲,簡直就是人中龍鳳!」
「對了,我記得剛才誰說過,道長要是會治病,他就地吃翔!」
「是一個戴眼鏡的猥瑣男!奇怪,人呢?」
「趕緊找找,別讓他跑了,翔可是很香的……」
「哈哈哈哈……」
畢運濤躲在人羣中,羞愧無比,連個屁都不敢放,整張臉火辣辣的,比吃了翔還要難受……
「大家都散了吧,病人現在需要休息!」
圍觀羣衆見沒有什麼熱鬧可看,凌雲又發了話,知趣的各自散去。
躲在角落裏的畢運濤臉色變得更加羞愧,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他怎麼也沒想到最終竟然是凌雲替他解了圍……
老江扶着王忠起身,竄了座位,坐在凌雲和王心妍對面。
「凌雲,對不起!我……」
王心妍語塞,臉色羞紅,她之前還錯怪懷疑凌雲,沒想到凌雲不但不生她的氣,還維護她,就因爲她的一句話,費心費力救治王忠,她與凌雲只是萍水相逢,爲什麼凌雲這麼在乎她?難道真如凌雲所說,她是凌雲的……王心妍搖了搖頭,臉色變得更加羞紅。
「心妍,這回知道本道爺的厲害了!」
凌雲嬉皮笑臉的看着王心妍。
「哼!一般般吧。」
王心妍嘟着嘴,白了凌雲一眼,眼底卻閃過一絲異彩。
「說真的,你是怎麼治好他的病的?」
王心妍指了指王忠,一臉好奇的看着凌雲。
王忠和老江也直勾勾的看着凌雲,他們也想知道凌雲到底用了什麼辦法。
凌雲露出神祕笑容,「聽說過……」
「聽說過鯉魚躍龍門嗎?」凌雲問道。
「嗯?這不是民間傳說嗎?」王心妍挑了挑眉。
「不完全是,雖然鯉魚達不到一朝化龍那麼玄乎,但是其身確有龍氣,可以趨吉避兇,給人帶來好運,這也是錦鯉的由來。」
凌雲眼神認真道。
「還有這事?」王心妍語氣驚訝,覺着稀奇。
「嗯,凡事都不是空穴來風,很多民間傳說都能追溯其源頭。」凌雲點了點頭,神色篤定。
「可是……道長,這和我的病有什麼關系啊?」王忠一臉疑惑問道。
「你年輕的時候,是不是常年生活在潮溼的環境,而且至少長達五年以上!」
凌雲眼神微眯看着王忠。
「這……道長,您是怎麼知道的?!」
王忠神色震驚,他年輕的時候曾經在水庫幹了七年,吃住都在水庫,這件事情只有他的老兄弟老江知道,道長怎麼也會知道?
「肝水腫的起因就是溼邪之氣入體,常年累積導致。」凌雲答道。
「哎!道長,實不相瞞,我年輕時家裏窮,才迫於生活壓力,不得不在水庫工作。」
王忠嘆了口氣,無奈搖了搖頭,如果時間能倒流,讓他重新選擇,他還是會毫不猶豫的選擇去水庫工作,這就是生活在社會底層人的悲哀……
「這一點我可以理解,但是人體有自我調節能力,一定程度上能排出溼邪,即便你得了肝水腫,也不至於有性命之憂,之所以能到今天這麼嚴重的地步,是因爲你的暴脾氣!」
凌雲目光如炬的盯着王忠,「氣躁,則肝火旺,髒器驚,導致氣血不通,溼邪不瀉!你這是自作孽!」
「道長,我……」王忠羞愧難當。
凌雲瞪了王忠一眼,繼續說道,「剛剛我用靈符抽取了鯉魚身上的龍氣,輔以陽火,又以九片魚鱗爲媒介,將你的肚臍化作生門,把你身上的溼邪,排出體外,又配以靈泥,溫養你的五髒六腑,這才算保住了你的一條命。」
凌雲腳底下的泥,可是從山上帶下來的,內中摻雜着山上各種珍稀藥草的藥力,那可是大補啊!
「道長,謝謝您!以後您的事就是我王忠的事,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王忠一臉認真的看着凌雲。
「呵呵,老王,那還不趕緊加道長微信,等下了高鐵,道長去哪找你去?」
「老江你說得對,看我這光顧着激動了,道長,您看……方便讓我和老江加您個微信嗎?
沒別的意思,就是想報答道長的恩情,我知道道長是高人,不在乎這些世俗的東西,可是若沒有機會報答道長的恩情,我恐怕早晚又得憋出病來,還請道長幫幫我,成全我的不情之請。」
王忠生怕凌雲誤會什麼,趕忙一股腦的都說出來,無論如何他和老江都要加上凌雲的微信,除了報恩自然是有私心的,凌雲醫術如此高明,若是能抱上凌雲的大腿,那他和老江的生命就有了保障!
「加吧。」
凌雲拿出手機,調出二維碼。
王忠和老江趕忙拿出手機,激動得雙手顫抖,掃描二維碼,連續發了好幾次好友請求,生怕凌雲收不到好友驗證。
凌雲通過王忠和老江的好友請求,收起手機。
一旁的王心妍看凌雲收起手機,欲言又止,嘟着嘴,看向窗外。
「各位旅客,本次列車終點站,鬆海車站就要到了,請下車的旅客,提前……」
車廂內傳來廣播提示音。
大家都各自忙着收拾行李,陸續排隊,等高鐵停穩,下了車……
老江和王忠要送凌雲,被凌雲推脫掉了,也沒有勉強,與凌雲道了別離開了車站。
凌雲斜挎着黃包兜,朝車站出口走去。
「凌雲,你站住!」
「有事?」
凌雲停下腳步扭頭看向王心妍。
「凌雲,你……把你的微信號告訴我,我要加你!」
王心妍臉色羞紅,眼神中帶着一絲倔強,這家夥是白癡嗎?都能加王忠和老江的微信,就不知道衝人家要個微信麼,非要讓人家這麼主動要一個男孩子的微信,羞死了!
「心妍,我們不用加微信的,我說過你是難得一見的水中金之命,咱倆的緣分深着呢,要不了多久就會再見面的!」
凌雲嬉皮笑臉的看着王心妍,眼神卻無比認真,扭轉過頭,離開高鐵站。
只留下王心妍一個人站在原地,氣得直跺腳!
「我草,那個男的是誰啊?這麼拽?!」
「是啊,這麼漂亮的妞兒說拒絕就拒絕!」
「拽個屁,就是個傻X!」
「大豬蹄子……」
……
「老夫人,您說小姐的病,那個人的弟子能治好嗎?」
「那個老東西,雖然不着調,實力還是毋庸置疑的,既然是他的親傳弟子,那就絕對錯不了。」
出站口。
一輛黑色林肯車上,一位穿着深色西裝的中年女人坐在駕駛位上,正扭頭與一位穿着唐裝拄着龍頭拐杖的老婦人對話,眼神中充滿了恭敬。
凌雲出了站口,從黃包兜裏翻出一張字條,上面寫着電話,掏出手機,撥通號碼,「您好,請問是周女士嗎?」
「周女士?呵呵,你小子倒是有點兒意思,上車吧,轉身,一輛黑色的林肯車就是。」
周老夫人淡笑,掛了電話。
凌雲將手機揣進褲兜,皺了皺眉頭,有些奇怪,都沒見過面,怎麼就說自己有意思?
凌雲轉身,果然看見一輛黑色的林肯車停在那裏,走上前,開了後車門。
「額……」
凌雲嘴角抽動,看見坐在後排的周老夫人,瞬間明白爲啥對方覺得自己有意思,「周女士」的稱呼的確有些不合適,老家夥也真是,就不能在字條上注明一下「周女士」和他是同輩人嗎?得虧自己沒欠欠的叫什麼「周小姐」,否則真是尬死了!
「愣着幹什麼?上車吧!」周老夫人目光炯炯,上下打量着凌雲,「不錯,是塊好料!」
「呵呵,周老夫人好!」
凌雲笑着打了聲招呼,上了車,就坐在周老夫人身邊。
「呵呵,那個老東西有沒有跟你提起我?這些年,他過得可還好?」
周老夫人淡笑,看似隨意,眼底卻劃過一絲異樣。
「家師身體硬朗,時常跟晚輩提起您,只是卻沒說剛剛電話的主人就是周老夫人。」凌雲回答。
「哦?是麼,那他都跟你說什麼了?說來聽聽!」
周老夫人眼前一亮,頗感興趣的看着凌雲。
凌雲:「……」
人真不能撒謊,撒了一個謊,就要爲了圓謊,在撒無數的謊。
此時的凌雲真想抽自己一耳光,他就是想和周老夫人套個近乎,該!凌雲,自作聰明!他倒是偶爾能聽到凌老頭嘟嘟囔囔念叨過周老夫人,卻不曾和自己提及。
「呵呵,周老夫人,師父時常會念叨您,不過與我提及的比較少,晚輩也只是知道有您這樣一個師父掛念的人。」
凌雲可不想爲了圓謊,還要被迫撒一堆謊,趕忙及時止損,實事求是道。
「算你小子坦誠,那個老東西,他什麼秉性我最了解,倔得跟頭驢似的,又怎麼會跟你提及我呢!」
周老夫人語氣平靜,眼中毫無察覺的劃過一絲失落。
「呵呵,周老夫人,最近是有什麼棘手的事嗎?」
凌雲趕忙岔開話題,言歸正傳。
「哎!是我那孫女……我們邊走邊聊吧,開車的是你紅姨,阿紅,出發!」周老夫人嘆了口氣。
「紅姨好。」
「呵呵,凌兄弟,聽說你是他的親傳弟子,想必一定實力了得。」
紅姨開着車,眯縫着眼睛,通過後視鏡看着凌雲。
「班門弄斧而已,周老夫人,還是說說您孫女的事吧。」
凌雲隨便應了一聲,便不再與紅姨搭話,側頭看向周老夫人,剛剛紅姨雖然掩飾得很好,但眼底的那一絲輕蔑,還是沒能逃過凌雲的眼睛。
「我孫女……她最近得了怪病。」
「怪病?」
凌雲眼神微眯。
「具體也不清楚是怎麼回事,所以才請你幫忙看看,我孫女到底得了什麼病?」
周老夫人無奈搖了搖頭。
凌雲不再言語,靜靜地看着窗外,若有所思,恐怕事情沒那麼簡單。
二十分鍾後……
「老夫人,凌兄弟,我們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