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海之外,大荒之隅,有山而不合,名曰不周負子,有兩黃獸守之。有水曰寒署之水。水西有濕山,水東有幕山,有禹攻共工國山。
西海之內,流沙之中,有國名曰淑士,顓頊之子,國民多耿。
西海之內,流沙之西,有榣山,其上有人,號曰太子長琴。顓頊生老童,老童生祝融,祝融生太子長琴,是處榣山,始作樂風。
太子長琴禦三青鳥私戰淑士,青鳥赤首黑目,一名曰大鵹,一曰少鵹,一名曰青鳥。
淑士率贛巨人,嬴民,苗民戰。勝之!
祝融怒,天降奇火,共工氏救之不及,淑士滅,化混沌。
太虛出,混沌漸化陰陽二氣,女媧至,萬物生,天地始。
悠悠歲月不知多少年,這片大地誕生了一批血骨之人,整個世界也進入了一個凡有血氣皆有爭心的大爭之世。
西元前383年,秦人太廟,一位中年男子意氣風發,帶領一班大將,親率三萬老卒在太廟歃血誓盟,勢要收復西河之地。
二十三年後,一位清臒白須的老者癱坐在馬車之中,望著車外肆虐的風雪,幽幽歎道:「關山四顧,我心何缺。」從此溘然長逝。
夕陽赤紅,烏鴉蔽日,少梁邑的草地上擺滿了累累的屍體,一位白衣男子行走於屍體之間,時而停下,拔出箭矢,觀察良久後默默地寫下了八個字:秦軍食草,秦人可畏。
瞭望戰場,斷劍折戟,屍橫遍野,血流成河,白衣男子神色悲痛,向著一位老者微微拱手,手指秦軍,緩緩吐出八個字:赳赳烈士,天地難泯。老者大怒,拂袖而去。
百年之後,玉清境內,紫雲之閣,碧霞為城,此處有一玄都玉京,玉京之中,黃金鋪地,玉石為階,宮中有七寶、珍玉,遠望高臺,有四人高懸,其中二老對弈,左有一童子,手捧寶劍;右有一童子,手執麈尾。
白衣老者悠悠出手:「停炮打車,茫茫混沌,禪讓制終究不好,人心總有叵測。」
玄衣老者雙目微睜:「停炮換車,難道奴隸制就好了嗎?」
「你倒捨得,打車,萬物為芻狗,你又何惜?」白衣老者微微一笑。
「退士吃炮,你焉知芻狗不會魚躍龍門?」玄衣老者波瀾不驚。
「士是小子,但居將太近,我無後手,便不吃他,炮四平二,我欲打馬,你待何如?夏不懂我,我便出商湯」
「難道你忘了封神之戰?」玄衣老者緩緩伸出右手,引卒過河。
「螻蟻終究是螻蟻,不過是一些強壯一些的螻蟻,對天道來說,這又算得了什麼?」白衣老者面帶不屑的瞥了一眼小卒,挺炮吃馬。
「呵呵,你的性格還是那樣,春秋之始,我以陰陽教化眾生。」玄衣老者不經意間右馬。
「不過寥寥,孔丘遊列國,示意儒也。」白衣老者不予理會,大車過了楚河橫掃一片。
「你以魏為棋子,我以墨為棋子,一矛一盾,孰優孰劣?」玄衣老者祭出大車,欲過楚河。
「哼,墨攻爾爾,魏武卒破之,我以先你一步度楚河,你後度漢界,以為還能勝我?」
「千年間的變數便是在此。」玄衣老者呵呵一笑,手指直搗中軍的右馬。「秦國輕兵,數百之眾,便能擒你魏相公叔座,此局你以輸了。」
「哈哈。」白衣老者伸出大手,隨手從棋盤外再拿出兩個大車,一左一右,將右馬死死夾住,「棋子再強終究是棋子,我可是這棋盤掌控者。」
玄衣老者臉色微變,搖了搖頭:「你這樣做會引起更大的變化,也許我等也不過是這天道的棋子。」
「通天,慎言慎言,還好伯陽不在此處。」白衣老者面色一緊,示意玄衣老者不要多言。玄衣老者深歎一口氣,向下望去,屈指一彈,一抹雷光隨之落下,白衣老者微微一怔,轉身離去,只留下玄衣老者兀自觀望。
一位男子身穿龍袍,劍眉星目,手持三尺青峰,淡然的望著對面的一位雙瞳紫發的壯碩男子,壯碩男子手持一杆長槍,槍上盤滿蛟龍,蠢蠢欲動。
龍袍男子淩空踏步,回首再望一眼身後占地萬丈的富麗宮殿,宮內一貌美女子輕揮柔荑,男子決然,踏步而去,不再回首,望夷宮啊望夷宮,你真的要葬送朕的江山。
看到龍袍男子踏步而來,雙瞳男子長槍一揮,麾下二十萬雄兵齊聲呐喊:「爾等且退,讓我獨戰此人!」
龍袍男子垂首瞥了一眼矗立在淩淩寒風之中的二十萬精銳,進退有致,步伐鏗鏘,心中似有所感:「霸王,若我秦軍在此,你還敢進我咸陽!?」
雙瞳男子微微搖頭,長槍一橫:「此非羽所為之,漢王也。」
龍袍男子嗤笑一聲:「青皮爾」,雖然只有三個字,卻也透漏出一種無奈,一個人能無賴到那種地步,也是一種藝術。
龍袍男子青峰一指雙瞳男子:「霸王,今日你若勝我,這江山讓你又何妨!?」
「二世」雙瞳男子一時凝噎,隨後仰天長嘯,「天道不公!」隨後長槍一指,陣陣紫電透虐而出,與龍袍男子錯身而過。
我敗了嗎?龍袍男子胸口血流如注,一點點的意識逐漸消散,一抹魂魄緩緩飛出,遠遠地眺望了一眼望夷宮,轉瞬間消失在原地,只留下天地間幽幽唱道:「君當仗劍大殺四方,妾自撫琴浮沉隨郎,此生,我負你」
霸王遠望望夷宮,宮中已經燃起了熊熊大火,期間似有人影舞動,天籟之聲遙遙傳來
蒹葭蒼蒼,白露為霜。
所謂伊人,在水一方。
溯洄從之,道阻且長;溯游從之,宛在水中央
霸王急急回頭,雙瞳一閃,似乎看到了什麼,右手擲出一物,一抹雷光追了過去,二世,天道不公,此錘送你,名曰紫雷。
直到此刻,玄衣老者才收回雙目,幽幽歎道,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紫雷尋主,天道不公,此乃變數,變數
雲呂城,漢王朝與狄族交界處的唯一一座大城市,這座城池在戰火中已經屹立了千年而不倒,不是這裡有多麼堅固的城牆,而是因為這裡有著一個神話——耿家。
世人謠傳耿家本是先秦遺族,只是因為有族人耿忠烈追隨開國皇帝劉邦南征北戰,東征西討,大漢立下了不世之功,整個宗族才得以保留。
也有人說是因為耿家先祖是高祖的遺腹子,所以耿家才如此昌盛。
也有人說,耿家是黃帝的子嗣,所以才能這麼經久不衰。
不管謠言怎樣,耿家確實有先祖耿忠烈隨高祖皇帝打過江山,而且為劉邦立下了汗馬功勞,只是劉邦多疑,耿忠烈在被以莫須有的罪名殺害後依然留下遺囑,耿家族人永守邊疆,百年不出這片貧瘠之地。
劉邦倍感內疚,昭告天下宣佈耿家世代封侯並再三邀請耿家族人搬往京都居住,奈何耿家後人堅決秉承先祖遺志,這一守,便是四百年,耿家一族人才輩出,陣法,戰法,武功無不達到極致,西北狄族苦攻百年,終究無奈放棄南下事宜,耿家之名真可謂是響徹西北,耿家一族也是風光之極。
也許是老天也看不下去耿家富強,百年之間,耿家便開始了逐漸敗落,到如今,諾大的耿家也只有靖忠侯耿俊一道血脈,雖說如此,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耿家在西北的威信依然無人可以動搖。
淡藍色的天空偶爾飄過一朵白雲,陽光有些刺眼,千年老城上的青石城牆散發著一絲黝黑,這是戰火留下的痕跡,同樣也是歷史的象徵,城牆上的旌旗在烈烈風中轟轟作響,給人帶來幾分蕭殺,城內的街道上倒顯得有些繁華,街道平曠,屋舍儼然,不時走過的百姓也有些幾分怡然自樂,咚咚咚,街道盡頭響起了一陣鏗鏘之聲,十幾名黑衣黑甲的士兵從街道踏步而過,腳底的鐵靴狠狠地踏在青石板上,響起一陣轟鳴,黑色的翎羽高高的插在士兵的頭盔上,鋥亮的長戟時而閃爍著寒光,尋常人只看一眼便覺得頭皮發麻,黑甲士兵個個面無表情,臉色冷漠,銳利的眼神不停地掃過行人,被掃過的路人與之對視都感到眼睛一陣刺痛,慌忙低下腦袋,待巡邏的士兵走後方抬起頭來,揉了揉眼睛,再次望向黑甲士兵,眼中閃過一絲敬畏,其中還夾雜著絲絲狂熱。路邊時而跑過幾個光著屁股的小孩,只有這時黑甲士兵冷漠的臉上才浮出一絲微笑,側過身子,讓小孩子們跑了過去,小孩子嬉笑著沖著士兵打著鬼臉,士兵一瞪眼,小屁孩們哇的一聲轟然散開,引起路人的哄堂大笑,倒也為這酷暑中帶來一絲清涼。
雲呂城的主幹道旁有一處胡同,胡同裡的青石板鑄就的地面浮現出一絲絲可見的青苔,顯然,經過這個胡同的人並不多,一個十二三歲的小丫頭,紮著兩個朝天辮,一雙不大的眼睛忽閃忽閃的,顯得有些急色,浮雕玉琢的小臉蛋上也滲出一絲汗珠,不時的舉起有些嬰兒肥的小手擦拭一下汗珠。
「伊嬌雲?」一聲輕呼,從胡同的入口處走來兩個半大的小男孩,當看到小女孩獨自一人時,兩個人的臉上浮現出一絲喜色,一前一後的跑了過去,將小女孩夾在中間,不知道該往哪裡走。
「你們……你們要幹什麼?」小女孩的臉上浮現出一絲懼怕,在威脅兩個人的時候還將小手高高的舉了起來握成拳頭,有些色厲內荏的揮舞起來,「大冬瓜,你要是敢碰我,我就告訴爹爹教訓你!」
「哼,我可不怕你爹爹,我阿爹也不是吃素的。」被小女孩成為大冬瓜的小男孩明顯比女孩高了一個半頭,居高臨下的看著小女孩,臉上浮現出一絲不屑,似乎對小女孩的恐嚇一點兒也不在乎。
「那、、那你想幹什麼?」小女孩有些不知所措,如果不是貪玩和丫鬟走散了急著回家,也不會貪路近抄這條小路了,這個小胖子可是雲呂城出了名的小霸王,他的家族與自己的家族正好又有些敵對,這次被他單獨碰見,肯定要被勒索一番了,小女孩有些不甘的摸了摸自己的口袋,裡面還有著阿娘今早給自己的一兩銀子,自己逛了一上午沒捨得花,沒想到要被他們搶去了,想到這裡,小女孩更是有些懊惱,小手死死地護住自己的口袋。
小胖子見到小女孩的表現,嘿嘿一笑,打了個眼色,另一個消瘦的小個子怪笑一聲慌忙沖了過去,就要去摸小女孩的口袋,小女孩自然不讓,在兩個人互相拉扯之間,有些消瘦的小男孩臉上泛起一陣紅潤,猛然一用力,將小女孩推倒了,打開小女孩的手,在小女孩哭喊間從她口袋裡面摸索出了一兩碎銀子,向著小胖子遞了過去。
小胖子接過消瘦男孩遞過來的銀子,得意的一笑,小女孩掙扎著站了起來,向著小胖子撲了過去,卻被消瘦男孩攔住了,消瘦男孩臉上閃過一絲不耐,正要一腳踢倒小女孩,忽然耳旁響起一聲呵斥。
「住手!」
消瘦男孩回過頭去,一個不察讓小女孩撞了個正著,整個人跌倒在青石板的地面上,一陣生疼。
聽到有呵斥聲,小女孩抬頭望向胡同的盡頭,看著跑過來的一個小男孩,臉上閃過一絲喜色,「陸離哥哥,」嬌喊了一聲,便向著小男孩跑了過去。
小男孩一把將小女孩擋在身後,看向面前的兩個人,眉頭皺了起來,白嫩的小臉上浮現出一絲不滿,「程明宇,你在幹什麼!?」
聽到小男孩直呼自己的名字,小胖子悶哼一聲,有些不樂意,「耿陸離,你別多管閒事,今天這沒你的事。」
小男孩不樂意了,鼻子輕輕一哼:「你欺負其他人我不管,你再敢欺負伊嬌雲,我定不饒你!」
小胖子嗤笑一聲,似乎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就你這個廢物還想教訓我!?誰不知道你資質奇差,根本不能習武,要不是你有一個武功高強的哥哥,哼!」
「不許說我是廢物!」小男孩大叫一聲,臉上泛起一陣紅潮,呼吸急促起來,小胖子的話似乎刺痛了他幼小的心靈,耿陸離是靖忠侯耿俊的二兒子,大兒子耿承宇,雖說是兩個兒子,但卻有著天差地別,大兒子耿承宇十一歲便能舉起百斤的石台,打到三名成年軍士,似乎是天生的將軍之才,相比之下耿陸離倒顯得有些不如人意,如今十五歲了,卻依然身體消瘦,手無縛雞之力,這本來是沒什麼的,可是小孩子之間的卻會把這些看得比較真,於是乎每次做遊戲的時候,孩子們談到耿家,說起耿承宇總是豎起大拇指,談到耿陸離的時候都是哈哈大笑,耿陸離雖小,卻如何不知道這些,幼小的心靈一次又一次的受著打擊。
可能是因為耿陸離的體質天生不好吧,每次打出的拳術總是有氣無力,也許在外界看來,一個十五歲的孩子,這還沒什麼,但是放在將門之家,身為將門之後的耿陸離就變得有些差強人意,從此耿陸離也不在人前習武,只是每日看些兵法,陣法,只有當夜深人靜的時候,才會偷偷地練習著那已經了然于心的耿家拳法。
看到耿陸離有些激動,小胖子哈哈的笑了起來,完全不理會耿陸離的憤怒,「怎麼?你還想打我?」
耿陸離眯著眼睛,一雙好看的丹鳳眼射出一道厲光,一言不發的看著小胖子程明宇,直看得小胖子後背有些發冷,想想小男孩身後的靠山,小胖子終究不敢上前,只能無奈的撇過頭去,卻又有些不甘,忽然眼珠子轉了轉,卻是看到了自己的同伴,悶笑一聲「你去教訓一下耿陸離!」
消瘦的小男孩一聽小胖子讓他欺負耿陸離,嚇得慌忙搖頭,誰不知道小輩中耿承宇是最厲害的,而且還是最護短的,平時連父輩都讓他三分,更別說這些小孩了,打耿陸離還不如讓我直接去找耿承宇呢、、
看到消瘦男孩的頭搖的像撥浪鼓一樣,小胖子一皺眉,眼睛閃過一絲厲色,「去!你不去,我現在就揍你!」
聽到小胖子的威脅,消瘦男孩縮了縮腦袋,去打耿陸離以後要挨揍,不打耿陸離以後恐怕都要被程明宇欺負,這樣想著,消瘦男孩咬了咬牙,似乎有了決定。
「耿陸離,是個男人的話,你就和我單挑!」消瘦男孩突的站了出來,小手一指耿陸離。
耿陸離甩開身後的小女孩的小手,不顧她的勸告,上前走了幾步,「池曉鳴,那我今天和你單挑!」
「好!」看到耿陸離答應了,池曉鳴眼珠子一轉,「不過,你要答應,不管比試如何,你不能告訴你哥哥還有你家人,不然,我不跟你打!」
耿陸離堅定地點了點頭,「好!我不說,今天就是我耿陸離和你池曉鳴兩個人的事,不管結果怎麼樣,我都不說!」
「那你先發個誓!」池曉鳴似乎有些不放心,催促道。
「你麻煩不麻煩!?事真多!」耿陸離有些不耐煩,不過看著池曉鳴一副你不發誓我不跟你打得表情,一陣咬牙,很快的發了個誓。
發過誓之後,耿陸離不再等待,搶先一步沖了過去和池曉鳴廝打在了一起,兩個小孩打架完全沒有章法,池曉鳴仗著自己從小體質好,比耿陸離要強壯一些,便有些輕敵,耿陸離雖然不能修煉,但是多年的苦練,已經讓他對各種拳法了然於心,就這樣,一個善力,一個善巧,兩個人打的火熱。
你一拳我一拳,十幾回合過去,池曉鳴漸漸被被耿陸離壓制住了,雞蛋般大小的拳頭像雨點一樣落在池曉鳴的身上,打得池曉鳴一陣生疼,小胖子在旁邊看的有些焦急,自己的本意是讓池曉鳴教訓耿陸離,這要是讓耿陸離打贏了,那完全就不符合自己的初衷啊,程明宇看了看手中還沒捂熱的一兩碎銀,臉上閃過一絲不舍,但還是狠狠地向著耿陸離的右腿擲去。
「哎呀」耿陸離一聲痛呼,跌倒在地,池曉鳴臉色一喜,翻身做到耿陸離的身上,「哈哈,你輸了!」
耿陸離怒視著池曉鳴和小胖子程明宇,「你們耍賴!」
池曉鳴可不管這些,一手扼住耿陸離的脖子:「你認不認輸!?」
耿陸離一抿嘴,將頭一歪,悶哼一聲,「不認!」
池曉鳴一陣惱怒,掐著耿陸離脖子的小手又加了一份力:「你認不認輸!?」
「不、、不認!」耿陸離的臉上紅成一片,血管有些暴起,但臉上的倔強卻依然不減分毫。
「認不認輸!?」池曉鳴一發狠,再次用力。
「不認!」
「認不認輸!?」
「我耿陸離,不……認……輸!!」耿陸離小小年紀,卻性子極倔,被掐的難以呼吸,卻是吭也不吭。
池曉鳴狀若瘋癲,似乎也來了火氣,耿陸離不認輸便不鬆手,兩個人就這樣對峙起來,看著耿陸離由於呼吸困難逐漸發青的小臉,旁邊的小胖子心中一驚,一腳將池曉鳴踢翻,「你瘋了!?在這樣下去會死人的!」
池曉鳴整個人一愣,猛地搖了搖頭,看著旁邊正在劇烈呼吸,並且不時咳嗽的耿陸離一驚,慌忙向著遠處跑去,小胖子也不敢多停留,跟著跑了。
沒有了小胖子的阻攔,小女孩慌忙跑了過來,臉上卻是梨花帶雨,不停地喃喃著「陸離哥哥,你沒事吧!?」說著伸手去拉耿陸離,
耿陸離撫了撫胸口,臉上的紅潮也逐漸平息,深吸了一口氣,搖了搖頭,在小女孩的攙扶下顫顫巍巍的站了起來,站定後,慢慢的推開了身旁的小女孩,「沒事的,我自己能走!」說著,不再管那個小女孩,自己一個人踉踉蹌蹌的向前走著。
看著不斷遠去的背影,小女孩鼻子一酸,卻是看也不看地上散落的一兩碎銀,小手提起裙擺,慌忙追了上去,嘴中還不停的呼喊著「陸離哥哥,陸離哥哥,你等等我啊。」
聽到呼喊,耿陸離停下腳步,回過頭來,默然的看著小女孩,神情顯得有些低落,看著耿陸離有些木然的表情,小女孩鼻子再次一酸,一顆滾燙的淚珠流了下來,小手放下裙擺,拉著小男孩的手,晃了晃,「陸離哥哥,別難過,他們有的都只是勇猛,最多只是將才,而你,可是帥才呀!」
「帥才!?」耿陸離呆呆的重複了一遍、、
「對,帥才!陸離哥哥兵法佈局連父親都佩服不已,將來,陸離哥哥一定是最棒的!」小女孩點了點頭,整個眼眶裡都閃爍著光芒,似乎整個世界也只有她的陸離哥哥一個人。
「呵呵」耿陸離輕笑一聲,回過神來,低吟一聲「帥才嗎?」小拳頭握了握,又鬆開來,摸了摸小女孩的腦袋,又替她拭去殘留在臉蛋上的淚珠。
「有什麼哭的,堅強點,以後大胖他們再敢欺負你,你就告訴我。」說完後,小男孩又低下了頭,沉思片刻,「我先送你回家吧,要不然眉姨會擔心你的。」
聽著耿陸離言語中帶著關切的話,小女孩點了點頭,臉上綻放出一絲笑容隨後又泛起一絲擔心,似乎是害怕父母的責備,小嘴張了張又閉了起來,小手拉著耿陸離的手就是不鬆開,耿陸離看出了小女孩的意思,輕輕一笑,像一個哥哥一樣,牽著小女孩一步步的向女孩的家走去。到了門口,耿陸離不再走了,鬆開小女孩的手,拍了拍她的後背,「到家了,快回去吧」
「嗯」小女孩低嗯一聲,一步三回頭,看見耿陸離還沒有離去,還在原地看著自己的時候,嬌憨的笑一聲,提起裙擺跑進了家門。
看到小女孩進了進門,耿陸離才放下心來,轉過身子向著耿府走去,走的時候,右腿有些不由自主的抖了幾下,耿陸離使勁的跺了跺才好受些,不遠處便是耿府。
耿府雖然在西北有些絕對的威望,但是府邸卻不是那麼的豪華奢侈,完全秉承著主人韜光養晦的風格,整個府邸占地不過千丈,但其中假山流水卻是樣樣不少,穿著簡樸的女婢樣貌清秀,不時閃過一個端著雜物來往於走廊之間,諾大的耿府光從外面卻是看不出絲毫端倪,兩座石獅靜靜的側躺在門口的兩座石臺上,半眯著的眼睛顯現出一絲慵懶,高約一丈的朱門朝兩邊洞開,抬頭望去,兩個龍飛鳳舞的大字耿府赫然入目,耿府兩字一撇一捺間便透漏出一種淩然之氣,兩側各站兩名侍衛,鎧甲明亮,精神抖擻,一雙電目神光彩彩,端是威武,不時有人路過耿府,轉頭從門外向門裡望去,只是視野卻被門口的一堵石牆擋住,映入眼簾的卻是一行蒼勁有力的字體:吾之雙足踏出戰火,吾之雙手緊握毀滅,吾名——耿忠烈。
耿陸離看著不遠處的耿府,眼中閃過一絲複雜,定下腳步,整理了一下衣襟,撫平爭鬥時撕扯皺了的衣衫,覺得差不多的時候,又拍了拍臉,調整好一切,才邁步向耿府走去。
「喝!」守門侍衛身體一正,面色一整,腰杆再次拔高,目送著二公子進府,耿陸離點了點頭,向著自己房間走去,走了幾步,忽然右腿彎了一下,面部有些扭曲,悶哼一聲,轉個方向,向著帳房的方向走去。
帳房管家是一位有些消瘦的白髮老者,有些渾濁的眼球內隱藏的是一抹精明,臉部微微起皺,兩個眼袋掛在臉上顯得有些福氣,手中長年抱著一個算盤,倒有幾分酒館掌櫃的模樣,老者名叫狄福,跟了耿家幾十年了,連靖忠侯見了他也是稱呼一聲耿叔。
白髮老者拿著算盤在門口不時地走動著,嘴裡哼著長年不變的小曲,遠遠地看見耿陸離一瘸一拐的走來,嘴角浮現出一絲笑意。
「耿爺爺!」到了近處,耿陸離抬起頭望著老者打了一個招呼,老者緩緩地點了點頭,點頭的同時已經在耿陸離的身上掃了一圈,拉著耿陸離進了房間,轉身向一個大櫃子走去,「怎麼?又跟人打架了?」老者在櫃子裡摸索的時候,嘴角依然掛著一絲笑意,背對著耿陸離慈祥的問道。
「嗯」耿陸離輕嗯一聲,
老者沒有答話,對於耿陸離的情況他也知道,小時候生過一場大病,身子骨虛,資質不低,但是偏偏身體無力,習武多年不見任何長進,從小便不知吃了多少苦,但還是不曾放棄,老者歎了口氣,對於陸離這孩子他是真心的喜歡,從小便有一股倔勁,因為老者的屋子挨著耿陸離的小院子,每天晚上都能聽到耿陸離院子裡傳來的喘氣聲,這孩子每晚都會習武,只可惜造化弄人啊。
接過老者遞來的一個小瓷瓶,耿陸離乖巧的道了一聲謝,老者擺了擺手:「以後還是少和他們打架好,都是一群孩子,光有勇猛有什麼用?」
聽了老者的話,耿陸離眼前一亮,抬頭問道道:「耿爺爺,你也是這樣認為的嗎?」
老者含笑點了點頭:「昔日霸王想學那萬人的本事,可是終究打不過萬人,因為他只是個將才,而不是一個帥才,他太相信自己一個人的力量了,人,要學會用這裡.」說著,老者點了點自己的腦袋。
耿陸離似乎明白些什麼,點了點頭,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老者看著耿陸離的瘦小的背影,悠悠的笑了起來,似乎笑得很開心。
耿陸離的房間有些簡單,只有著一張床,兩把椅子,一個書桌,其餘的便是一些洗漱之物,物品雖然不多,耿陸離卻也經常擦拭,讓人看了,心裡也有幾分舒服,進了房間,耿陸離便關上了自己的房門,一跳一跳的蹦到床邊。
慢慢的彎下腰坐到了床上,緩緩地擼起褲腿,吸……耿陸離吸了一口氣,整個小腿已經青了一大片,隱隱還有一些血珠,程明宇下手可真夠狠的,居然用了這麼大的力氣,耿陸離咬著牙摸出從帳房討來的小瓷瓶,小心翼翼的對著青腫的地方倒了上去,一層層的白色粉末逐漸覆蓋住了小腿,一陣陣的涼意從青腫處不斷傳了出來,耿陸離舒了一口氣,估計兩三天就能好了。
突然吱的一聲,門被人推了開來,一個有些魁梧的少年走了進來,「弟弟,我聽說你去找耿叔要了正骨粉,是不是有人欺負你了!?」伴隨著爽朗的問話聲,少年掩上門後,一雙虎目轉向耿陸離。
「咦?你在掩什麼?讓我看看!!」看見少年進屋,耿陸離趕緊放下褲腿,卻不料還是慢了半分,讓少年瞧出一絲端倪。
少年二話不說,一步便踏了過來,不由分說的便掀起了耿陸離的褲腿,當看到覆滿了藥粉的小腿時,整個人勃然大怒,「誰!?是誰!?」
「程家的那個胖子。」唉,耿陸離歎了口氣,知道自己不說,哥哥也會找到伊嬌雲的,索性不隱瞞一股腦的說了出來。
「好!弟弟你等著,阿哥去給你出氣!」少年虎目一瞪便要起身。
耿陸離慌忙拉住了哥哥,「不用了,我答應了他不會報復他的。」
耿承宇眉頭一皺,看了看弟弟急切的眼神,歎了口氣,點了點頭,「好吧,這次就放過那倆個小子了!」說著,似乎有些不甘心。
耿承宇看著弟弟的小腿,皺了皺眉頭,「我再去給你拿點消腫的藥吧。」說著向耿陸離點了點頭便走了出去,在掩上門的一霎那,耿承宇的眼中閃過一抹厲色,兩個小兔崽子,老子要不把你們打殘了我怎麼咽得下這口氣。
想到便要去做,耿承宇行事完全是率性而為,從不拖泥帶水,直直的向著程府跑去,不多時,程府已經近在眼前,耿承宇招呼也不打,便往裡沖,守門的衛士看到是耿承宇這個西北小霸王,臉色一變,知道少爺今天又要遭殃了,暗歎一聲,兩柄長槍伸出擋住了耿承宇的去處。
「滾!」一聲低吼,兩杆長槍已經被掀開,兩名守衛向兩邊跌坐在地,耿承宇看也不看他們一眼,剛進門便聽到後院出來程明宇放肆的笑聲,隱約還有池曉鳴的阿諛之聲,耿承宇心中一笑,兩個人在一起,倒是省了力氣。
守在後院門口的侍衛看到耿承宇,正要說話,已經被耿承宇掀翻在地,侍衛懼怕的躺在地上不再起身,耿承宇不是他能惹得起的、
果不其然,進了院子,便看到了小胖子程明宇和小瘦子池曉明兩個人勾肩搭背的笑著,身後還跟著幾個隨從,耿承宇冷笑一聲,直直的沖了過去,在池曉明驚恐的眼神中將他提了起來,一下子甩了出去,掉進了花壇裡,然後轉過臉,看著程明宇嘿嘿的笑了一聲,一拳掏了出去,讓你欺負我弟弟。
「啊」程明宇慘叫一聲,身上的肥肉一陣痙攣,身體僅僅是虛胖的他又怎麼是耿承宇的對手,耿承宇兀自不滿足,接著兩手提起小胖子,高高的舉了起來,眼睛四處打轉著,似乎要尋找一處合適的地方扔過去。
「放肆!」一個約莫二十的青年男子聽到喊聲走進了小院,看到這一幕之後大喝一聲,耿承宇卻看也不看他,一聲悶哼,雙手對著遠處的小池塘狠狠地甩了過去,只聽撲通一聲,可憐的小胖子便帶起一朵浪花跌入其中。
「耿!承!宇!我讓你住手你沒聽見嗎!?」青年男子的胸口不斷起伏,顯然被剛才耿承宇的舉動氣的不輕。
哼,耿承宇輕笑一聲,來者是小胖子的哥哥,弱冠之際便去從了軍,最近才回來的「程路許,沒想到今年你回來了?」對於青年男子的問話,耿承宇根本沒有理會,只是有些驚訝他今年回來了。
大漢軍規,普通軍士沒有休假期,只有達到校尉級別的才能有假期,而校尉必須要有足夠的戰功才行,「看來你在邊境混得不錯?」
聽到耿承宇的問話,即使是在暴怒中,程路許的臉上依然閃過一絲肉眼可見的喜色,能在二十歲做到校尉可以說是很不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