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類 榜單
App閱讀 熱門
首页 > 現代都市 > 這世界的妖魔
這世界的妖魔

這世界的妖魔

作者:: 刁子陽
分類: 現代都市
世界上從來沒有過這麼和平的時代,也從未有過的這麼多妖魔鬼怪 「你真的是人嗎。」 「你先問問你自己吧,這個世界不由得你來解釋。」 重新開更了,望大家支持,推薦,收藏 非常感謝

第一回 隨風的絮 第一章 相知

第一卷相知

母親死後的白絮,跟隨著他的父親,家裡從來都不會再多一個人。他漸漸長大後,也不再對玩具機器人感興趣,家比起以前更加空洞。也許是環境使人壓抑,壓力使人成長。白絮孤身一個小男孩,在幼稚園裡,和那些天真的孩子格格不入。在他認為,這些遊戲毫無意義。於是…在每天的等待,坐在秋千上看著孩子們跟著家長回家,他就會歎氣。

他的父親很忙,原本是和母親一起分擔家用,現在剩下一個人,實在是麻煩透了。而且又多了白絮,費用多出了太多太多。自此,他們父子近乎沒有見過面。

幸好,這個世界,並不是所有都那麼無情。

夕紅染了整個幼稚園的操場,老師忙著管其他孩子,讓人忽略在一邊的白絮一個人在秋千上坐著,人們的影子從他的眼前晃過,在一切匆如流水的景象中,有個女孩子還沒有走。似乎也不會有別人來帶她走,她把書包放在一邊堆沙子。小沙丘上堆滿的落葉,她正把手放在上面,慢慢的堆。

白絮在她對面蹲下,看著沙丘問:「你怎麼還在這裡。」

她抬頭看了一眼白絮,癡癡地笑著說:「我媽媽要我在這裡等她,如果五點半她還沒出來的話,我就要回家的了。」

「噢,我叫白絮,你呢?」

「唔?問這個幹嘛?」

「沒什麼…」白絮想起了什麼一樣,歎氣著沒再追問。女孩站起來,拍了拍髒兮兮的手,帥氣的將髮夾拿下來,背起書包走了。那個背影久久停留在白絮的心裡,當他為有人跟他說話而高興的時候,回過神才發現女孩已經走了。地上留下一本沒有名字,裡面亂糟糟一堆話的本子。似乎是在寫紙條,但是又像是自言自語。

白絮看了看手錶,也就拿走本子回去了。這一天是他最開心的,可他發現,在那天之後,他除了能拿著本子一個人看之外,那個沙堆也沒人理,那個女生也沒有來。他又一次感到被拋棄的絕望,撫摸著那個已經冰涼的沙堆,他什麼話也不想說。

大班的白絮比起小時,更加長大了不少,成日板著張臉,眼神若有若無的閃著淚光。畢業的這天,夕陽如血,紅雲漂泊在白絮的眼裡,就像很久很久以前,他在血泊中看著倒下的母親一樣。

他想著這是最後一次在這裡坐著,那些小朋友們都開心的分別了,他們不會知道這次分別將是永遠的,而白絮很清楚。過於早熟的他,甚至會覺得寂寞。這個女生一直沒有離開他的記憶,也一直沒有出現在他的眼裡。

當他站起來,拿穩小手裡的畢業書的時候,這個女生又來到了沙丘前,笑容滿面。夕陽照在她的臉上,像是一朵盛開的紅花一樣豔麗。她也長大了不少,比起以前更添了一分漂亮,深深吸引著白絮的眼球。

白絮拿著本子,拿到她面前。她接過後,笑著問:「你這是幹什麼?」

「還給你。」

「裡面的瘋話你都看完了?」

「呵呵…的確很好笑啊。」

「切,你這個小鬼。」她撅著嘴說著,那樣子更是迷人,讓白絮說不出話來。她不樂意的說:「好吧,總之還是要謝謝你。」

「那就告訴我你的名字。」白絮壞壞的說。

那個女生繞開他,像是沒聽到他說話一樣,蹲下來慢慢撫摸這個沙堆。白絮看著她那個動作,看得面紅耳赤。她小聲的自言自語了幾句以後,又站起來,拍了他的肩膀一下說:「再見啦。」

「喂!」白絮叫住她說:「你還沒說你的名字呢。」

她慢慢地走…又一次的離開他的視線,他知道這可能並沒什麼期望可言,但他還是繼續的想念著她。直到後來,他上了初中。那時他已經沒有過去那麼獨來獨往,軍訓的第一天起,他就已經交到了幾個朋友。變得漸漸開朗,和看開了那些孤獨。

他開始熱愛打球,在晴朗的一天,下午學校的教室已經沒什麼人在。他走出門去,轉了班的幾個好友正在下面打球,他悻悻然的跑下去參與他們。在樓道裡不小心把一個女生撞開了,他連看都沒看就說了一句對不起,然後閃了過去。那個女生站穩之後,看著他微微的一笑,去了宿舍。

沒多久,白絮用力過度,將球一扔,飛過籃筐直沖操場外。球滾到了沙池,他也就趕忙跑過去,一彎腰抓球,就摔了。整個人像個春捲一樣的滾到了沙馳邊,他摸著痛處撿起球,用力扔了回去。余光瞄到了沙池裡…

那個之前被他撞到的女生紮起了頭髮,在陪著一個小學生玩沙子,兩個人堆了一個沙丘。白絮忽然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一個熟悉而遙遠的場面片段般的閃過他的腦海裡。接著,那個女生站起來,很帥氣的把頭發放了下來,向外踏出一步。這時,一幫好友的叫喚下,他沒來得及看多兩眼就走了。灰濛濛的天空下,球打得淋漓盡致,都回宿舍去了。

那個女生也看到了他,笑了笑就離開了沙池。

白絮一個人拿著球,筋疲力盡的走到沙池邊把球放在草叢裡。那個女生還在,而那個小女孩已經不在了。她似乎焦急萬分的在找些東西,白絮走進裡面,關切的問:「你在幹什麼?」

她彎腰撿起一個東西來,放進口袋說:「沒什麼。」

「我好像在哪見過你。」白絮緊緊地盯著她,來回打量了幾遍。

她只是微微一笑,然後說:「沒見過面吧,我看是你…你喜歡我?」

白絮聽了心跳加速一樣,羞愧的說:「額?怎麼可能…呵呵。」

她又是淡淡的一笑,什麼也沒說就離開了,白絮又不只是一次失落,反而也覺得喜出望外。之後的他,開始追問那個女生是誰,慢慢的,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秦羽是他的好朋友,看到他心急如焚的樣子,把他拉到了天臺說話。白絮還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兩個人在豔陽如火的天臺上,看著對方。秦羽調侃的說:「你是不是喜歡上那個女生啦。」

白絮認真的說:「不是的,我沒看錯的話,那個是我小時候最好的朋友,我只是要找回她。」

「噢?呵呵,不知道是不是我聽錯,我怎麼聽出了這其中的不良企圖啊。」秦羽壞壞的笑著。

「額…好吧,反正天臺沒什麼人,你別說出去。」白絮深呼吸一口氣之後說:「其實我小時候就喜歡一個人,不過她總是見一面就走了,連名字也不說。那個時候…才幼稚園。我直到初中才又找回那個影子,所以現在才回這麼心急的,因此你們就不用再拿我開玩笑了。」

「噢…這樣的話…你自己去找她吧。她叫做孫鱈,高一三班的。」秦羽點點頭,慢慢的說。

白絮大喜過望,連連感謝地說:「真是好兄弟啊,其他那些只會取笑,真是的。」

秦羽的臉又有一絲不悅,陰沉著說:「我奉勸你不要真的別愛上他,很多人都曾經喜歡她,但是喜歡她的人好像會變得越來越憂鬱,然後那些人久都轉學了。聽說到現在,他們都依然沒有笑過,所以很多家長都聯名要懲罰她,她才一直都呆在高一的。」

「是怎麼一回事呢?」

「可能是傳說吧,不過我的確見過有個兄弟因為這樣,瘋瘋癲癲的不見人影了。我覺得你不會是第二個,我才告訴你的。」秦羽拍了拍他的肩膀說:「好自為之。」

「你好去找你的許雲吧。」白絮淡定的說。

兩個人分散了,而白絮忍不住肚子餓來到食堂,這時還沒有多少人在,只有那個女生在那坐著看書。白絮沒管得上什麼,買了一個泡面和綠茶就走到了她隔壁桌子那吃起來。

她死盯著書看,好像四周什麼人都沒有,如如不動的。白絮也看著看著有點入了神,她恬靜的樣子,真是天真爛漫得有點迷人。白絮看著看著有點入神了,泡面的香味嗅進鼻子裡之後,他的胃才把他攪醒。

他掀開來,香噴噴的味道刺激他的所有感官,眼前被一陣煙霧隔住。那個瞬間,他感覺到了人間最美好的感受。一拿叉子,就開始吃了。從煙霧中叉起面來,他美滋滋的嚼著。等到煙霧散去,齒頰留香。他為自己沒再餓得那麼痛苦而慶倖,而孫鱈的臉卻出現在他對面。

他一時僵住,眨了眨眼睛。的確是孫鱈,她正好奇的看著白絮的泡面,說道:「好香哦。」

「額…你也餓了?」

「恩…但是我一個人吃不下泡面,所以在等食堂開飯,等下自己去裝。」她微笑著說。

「噢,難怪你這麼早就在這裡看書。」

她悻悻的笑了一會兒,說:「也不全是因為這樣啦,吃多了會胖嘛,我也不是很貪吃的。」

「呵呵…怕什麼,你胖點也挺好看。」

「噢?謝謝。」她甜甜的笑著,然後拿出筷子問:「能讓我也吃一點嗎?」

白絮聽了,先是一愣,然後癡癡地問:「你不介意的嗎?」

「沒關係啦…我一個人吃不掉全部,吃一點點先撐著就行。」她懇求的看著白絮,眼裡閃著點點的光芒,讓他張目結舌地連連點頭。然後她就欣喜的把面攏過去,夾了屈指可數的幾根,慢慢地吃完了。又遞回給白絮,收起了筷子。

「你的飯量還真是少。」

「呵呵,是嗎?」她又攤開書,繼續看著。

白絮吃完剩下的東西,暢快的喝了茶。這時還沒有到學生的擁擠時期,只有零星的幾個學生走過。他們的那一桌似乎被忽略了一樣,漸漸人多起來。白絮才無聊的問向她:「你是叫做孫鱈吧。」

她聽完了,挪動了點點位置,低著頭說:「原來你也知道這個名字啊,對不起…」

「恩?怎麼了?你不需要道歉啊。」

「不…我似乎造的太多孽了。」

白絮聽得霧裡看花一般,聽不出名堂。安慰她說:「有什麼太大的關係嗎?我們至少是同學嘛。」

「恩…你叫…白絮?」她漸漸的抬起頭…那個眼神有點閃爍,好像是一段不願被記起的回憶激蕩在心裡,她的眼睛已經充滿了悲傷。

白絮訕笑說:「你早就知道了吧,為什麼沒有記起我?」

「不…你,只是很像,我不確定。」她急匆匆的說:「我有事,先走了。」她合上書,離開了食堂,而白絮只是怔在原地,看著她離開的背影。似乎有種,和自己同樣的感傷,似乎連天都變暗了一樣。

白絮也收起垃圾,正要起來。秦羽這才牽著許雲,從人堆裡走出來。白絮剛一抬頭,被秦羽一手按了下來。之後,兩個人互瞪了一眼,白絮不耐煩的說:「啊…你這是打算給我雙重打擊吧,還真是準備充足啊。好兄弟。」

「哪裡哦,剛好看到你而已嘛,好兄弟。剛剛是不是才跟她說過話啊,不愉快啊。」秦羽收了手,尷尬的說。

白絮再次站起來,拍了拍秦羽的肩頭說:「額…也不算是拉。不過我也已經吃完了,等下買幾個麵包就走了。這個桌子正好不會有人,適合你兩啦。」

「謝啦!」秦羽得意的說。

白絮走到了不是很多人的麵包店,買了好幾種麵包和一瓶礦泉水,從人群裡擠出來了。秦羽一看他的袋子,就嘲諷的說:「嘿,小子,你吃得掉嗎?」

「放心啦,大不了當夜宵。」

秦羽壞氣的說:「我看啊,你是打算給她買的吧。」

「額…你就多想去吧,我沒你那麼喜歡關心別的女生。」白絮帶著些憤怒的說。然後,話音未落,剛想說話的秦羽被許雲一肘打在腰上,頓時哭笑不得的攤在桌面。那個情景真是很戲劇,引人發笑。

白絮低下頭,走上了樓梯。他來到林蔭的走道上,午飯時間這裡的確沒什麼人。白絮倚在大樹下,看著波光粼粼的樹梢,他的心算是有一點點欣慰。

「你怎麼會在這裡。」從背後傳來孫鱈的聲音,白絮也是被嚇了一跳。他回頭一看,孫鱈就剛好坐在背後,只是因為太瘦所以沒被發現。白絮緩了一口氣說:「沒什麼啦…食堂太多人,外面比較舒服。」

「恩…的確。」她有氣無力的說著話。

白絮忽然想起在食堂的事情,忍不住的問:「你好像還沒吃東西呢,我買了很多麵包,要先填飽肚子嗎?」

她用著有些顫抖的聲音問:「你…不介意?」

在太陽光下,地上是琳琳森森的樹蔭,點點光斑。好像這個世界是假的,假得跟夢境一樣。白絮沉默著把麵包遞給她,說:「小時候沒人願意吃我給的東西,他們覺得我的東西有問題,吃了會沒有媽媽。」

「這樣啊,不會啊,我吃出了幸福的感覺。其實你也早就不是一個人了吧。」她慢慢的打開一個麵包,帶著愁緒,一邊吃,一邊說:「而我呢…流傳在學校裡說,跟我有上關係的人,都換變得憂鬱,最後抑鬱而終。所以,到現在我都是一個人了。」她像是在釋懷一樣的闡述著。

白絮又歎氣著說:「我呢,也只是初中才剛開始找到朋友而已,而且我一直在找一個女生。她是我第一個好朋友,只有她不介意跟我說話。雖然她總是出現了又消失,但是我真的很喜歡她。只是現在,似乎找不到了。」

她又咬了一口麵包,有著淡淡的悲情。「呵呵,曾經有個喜歡過我的男生,本來沒什麼的。但是當我真的喜歡上他的時候,卻聽到他說,他要離開了。現在…他應該已經安靜的睡了有一年了,不知道他做了什麼美夢呢。」

「你有了喜歡的人啦…而我還找不到呢。」白絮說得再也沒有底氣了…低下了頭,看著地上閃動的光點,也無話可說。

安靜的樹蔭下,讓人感到舒服愜意,而且沒什麼人會路過,又是學校的一個角落。好像在這裡呐喊,也不會有人聽見。

沉默著過了一會兒,孫鱈又開心的笑了起來,說道:「現在是在比誰更慘嗎?有趣誒。」

「呵呵…真是的,不知不覺就這樣了。不過我說的是真的…」

「我也沒有說假話…」孫鱈點了一下頭,說道:「吃了你的麵包,那我就答應你,保守你的秘密好了。」

「額…其實也不用保密啦,不是什麼太大問題。」白絮輕鬆的說著。而孫鱈只是淡淡一笑,似乎這個笑容就是她原本的標誌,那張板著的臉只是面具,在面對別人的時候就會帶上。

白絮有些出神的說:「其實你笑起來很好看,為什麼不多笑點呢。」

「因為過去這樣笑過,所以他們沒有再笑過…從一開始的笑容,到後來習以為常的安靜,最後在回憶裡回過頭來,就是現在這個樣子了。看過太多次…就不再想看了。」

白絮抑制著自己正要源源不斷湧出的傷感,微笑著說:「其實…這應該不是你的錯吧。或許是他們覺得厭煩了,人總是這樣,先看外表,激情過去了,就剩下冷淡了。」

「還有一個傳說。」她低下頭說到:「只要我一個人不開心,其他的人就都會開心的。所以…就這樣吧。」她放下裝麵包的袋子,把自己吃剩的塑膠紙收好,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要開心點哦…不然我會不開心的。」

孫鱈擔心的對著他說:「呵呵…你這話,會犯禁忌的。即使要當朋友都不能。」

「不需要了,我們已經是朋友了,你難道忘了嗎?」

她努力的想了一會兒,搖搖頭說:「我不記得了…」

白絮追問道:「可是你還知道我的名字…」

孫鱈若有所思的說:「那只是…呵呵,沒什麼。」她背對著白絮擺著手說:「好吧,既然你覺得做我的朋友也無所謂的話…那我答應你。」

一個同學走過來,看了他們一眼,他們兩個隨即什麼話也不說。看著那個同學走過之後,孫鱈開懷的笑了一聲,說了聲謝謝就揚長而去。

風吹的沙沙響的樹蔭下,白絮又再一次陷入了虛幻般的空間,她的背影慢慢消失在耀眼的太陽下。他好像覺得開心,又好像覺得失落。隱隱的,在他心裡仍然有一個空洞,不知道是多久以前挖空的,直到今天也沒有填上。

宿舍裡人來人往的打鬧,樹蔭下安靜得連指針轉動都能聽得見。只有一個隱隱約約的聲音告訴他:現在還沒有到上課時間呢。

第一回 隨風的絮 第二章 是否

他回到宿舍躺了一個中午,什麼想法也沒有,又跟著同學去上課。不知不覺的在教室裡度過了一個下午,鐘聲清脆,白絮才恍然出神的看著外面。學校門口離開了不少人,今天是週五。白絮收拾好書包,走廊走過一個老伯,佝僂著背,頭上掛滿銀絲。

他走出去,那個老伯卻突如其來的一個轉身,差點撞在了白絮的身上。兩個人都後退了一步,老人連忙道歉,然後又問:「請問…高一三班的教室在哪裡啊。」

「不在這棟教學樓呢,老伯,你是來找什麼人嗎?」白絮好奇的問著,腦子裡第一時刻就想起了孫鱈。而這老伯的眼神也很是奇怪,先是有點閃閃爍爍的,然後點著頭微笑,卻一句話沒多說。

「那你要找的人是誰?」

老伯緩緩的說:「孫鱈。」

「好吧…現在的同學們大概都已經準備回家了,可能她也不會留在學校裡。您還是下次再來吧。」白絮勸告的說。

老伯若有所思的低下頭,蒼老的手指像枯乾的枝幹一樣攙扶著拐杖,皺紋橫生。銀髮飛在空中,好像虛幻一樣。他看了一眼白絮,然後陰險的笑了一笑,全無和藹的樣子。

白絮心裡一涼,好像被逼到了一個冰庫裡一樣。老伯說道:「她還在這裡,你只要帶我去找就好。」

「額…好吧。那您跟我來。」白絮挺直著腰板,僵直地走著。老伯走的健步如飛,並且臉面陰暗,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光線問題,白絮只覺得,這個老伯異常的恐怖。

到了高一三班的教室,孫鱈正坐在講臺上,手裡拿著粉筆,正要在黑板上作畫的姿勢。老伯的拐杖一杵,他們兩個相視一眼,立刻就目露凶光。教室裡頓時暗了下來,白絮好像看到了什麼,又好像什麼也沒看到。只覺得身邊涼風陣陣,而教室的桌子一時噪音不斷。

之後的片刻,一片死寂,鐘聲正好也停下來了。光線重新充裕了一些,而孫鱈只是忽然的乏力,就這樣倒下了。白絮驚恐萬狀的走過去,她還睜著眼睛,可是連說話的力氣都沒了。

白絮對著老伯喝道:「你到底做了什麼!?」

「噢?我…我這個老頭子能做什麼呀…她是自己倒在那裡的。」

白絮憤怒地說:「你不是說來找她的嗎,現在她倒下了,怎麼不幫忙。」

「我來找她要做的事情已經做完了,剩下的事已經不重要了。」老伯慢悠悠的調整了一下那個老舊的手錶,然後就轉身走了。孫鱈這時才稍微有點力氣的說道:「帶我去醫務室…謝謝。」然後就又暈倒了。

白絮背起她,跑到了已經沒有人的醫務室。周圍別說老師,連人的影子都沒看見。不過剛好,窗戶打開著,他放下孫鱈,爬進裡面開了門,將她慢慢的抱到了醫務室的床上。

孫鱈靜靜地躺著,夜深人靜,白絮一直在床邊擔憂著。他甚至都沒想明白那個老伯究竟是誰,做過什麼事。他有點暈頭轉向,月光徐徐照進了醫務室的地板,就像一個幽藍的水塘一樣。

學校已經關上了門,並且要等明天才能出去了。沒有吃飯的白絮,居然都沒有注意到自己的肚子叫。他焦急萬分,來回踱步了不知道多久,也沒有想出個理所應當。

不過奇怪的是,每過十多分鐘,他都記不起之前做過什麼。他緊張了十多分鐘,卻不知道為什麼緊張,居然漸漸平穩了。他的心第一次這麼平靜,沒有波瀾,與其說不會起伏,倒像是沒有東西起伏。就像心不會跳了一樣。

他看向睡的正酣的孫鱈,她那張清秀的臉,並沒有一絲痛苦。這個姿勢一直沒有變化,時鐘的聲音越來越小,直到門被外面的冷風吹到關上。裡面的一切像是靜止了半個世紀的景象,這個世界再沒有了其他人。

她少少的動了一點,白絮立刻緊盯著剛才有動靜的地方,她慢慢的醒來,看到白絮的臉,困倦的說:「哦…你還在啊,不用回家的嗎?」

「呵呵…總不能丟下你吧。」

「好餓…好痛。」

「等一會兒…我先上去看看我中午買的麵包還有沒有剩下的,你先躺著別動,別再讓我擔心。」白絮將她慢慢的按回床上,動身去宿舍。那袋麵包都還紋絲不動的掛在宿舍的床上,裡面還剩下兩個麵包。

白絮剛要拿出去,外面一道光照過來,讓白絮看不清路,差點摔了。保安慢慢走到白絮的身邊,說:「這麼晚還有人在學校,你們不回家了啊?」

白絮心虛的看著保安說:「額,馬上就回。」

「立刻走,別在學校逗留。」

他被保安推搡著到了校門,才看到孫鱈也蹲在校門外的花草那,看到白絮過來,才尷尬的看向他。兩個人走在冷清的街道上,車飛馳過去的時候,風還會卷起街上零散的報紙。

兩個人咬著麵包走在路上,沉默不語。尷尬的氣氛,讓白絮有點心跳加速,但很快也就沒什麼感覺了。孫鱈大搖大擺的走著,路燈忽的關掉了,一下子就變暗了下來。

孫鱈愧疚的說:「對不起…害你這麼晚還沒回家。」

「不…是我對不起你,不該帶那個老伯來找你的。」白絮搖頭說著。

孫鱈低著頭,牽起白絮的右手,溫柔的撫摸著他的手背,嘴裡念叨著一些東西。白絮的心也變得癢起來,雖然緊張,卻也不想她放手。過了一會兒,孫鱈就放開了他的手,說:「謝謝你幫我…還給我麵包。」

「沒關係啦…我是男生嘛,應該的。」

「其實你不該跟我太近的,那樣實在是…」

白絮打斷她的話說:「這句話你就不用再說了,不是很煩麼…可能你的確有那麼一些不好的流言,不過我過去也是這樣的。現在不是一樣有這麼些朋友麼,而且還找到了你。」

孫鱈微微一笑,用手指指在白絮的心口上,調皮的說:「你呀,不會是真的喜歡我吧。」

「額…」白絮口吃的問:「怎怎麼了?」

「呵呵…沒什麼…你回家吧。下星期再見,拜~拜~」她連連搖頭,背對著白絮邊說話邊離開。

「拜拜。」白絮話音未落,她已經消失在夜色當中。繁星點點的天空,實在是讓人不由稱歎。月亮半露著銀光,四周圍繞的烏雲也像是仙女的衣帶一樣,美好的讓人不敢相信。

孫雪離開之後,她的余溫好像還留在白絮的手上,令他神魂顛倒。像僵屍一樣的走了很遠的路之後,天邊的霞光忽然蓋過了夜空,光芒一下閃過,早上來了。他才剛剛回到家,家裡沒有一個人,一切都還整齊得像一個星期以前他離開時的那個樣子。

「還不如在學校…」白絮的話在空洞的家裡迴響著,像催眠曲一樣的,他連澡都沒洗,倒頭就睡了。

當他懵懂的醒來,也已經是周日的早上,他睡了一整天。肚子如雷般的聲響,讓他猛地爬起來。床對面的凳子上,學校的那個老伯正微笑著坐在那裡,那張臉猙獰得像馬戲團的小丑。

比起那天見到,他現在好像又老了不少,連笑容都顯得勉強。白絮還是不客氣得問:「你是怎麼進來的!」

「你家沒人…我走進來的。」

「我明明鎖了門的!」

老人家客氣的說著:「那個小東西困不住咱們。」

「你想做什麼?」

「不…不。不是我想做什麼,而是你有事要問我,不是麼?」他笑了笑,看了看四周的擺設,似乎是在參觀。

白絮坐起來,揉揉眼睛。

「那天…」白絮認真的逼問:「對,那天下午你到底做了什麼!」

「沒什麼…那種事情不說也可以,反正那小姑娘不會有事的。」

「不…她是沒什麼事,不對…她很有事。學校裡的人對她的態度都很奇怪,我只是不想她再是一個人。」

老伯虛弱著聲音說:「…我快要走了,所以有什麼事,你就趕緊說吧。」

白絮想了想,二話不說的要求到:「讓我看清那天的事情!」

「呵呵…我又不能時光倒流,而且那一段時間的事情太多了,我沒時間繼續說了。不過,我可以給你一個辦法,這樣,以後碰上這樣的事你也一樣能看得很清楚。」老伯很用力的咳了幾聲,然後拉起白絮的左手,將枯乾的手放在了他的手心上,說道:「忍著點,10秒鐘。」

他的手指慢慢刺進了白絮的手裡,血慢慢的滲出來,他已經忍受不了那種刺痛。一種無法言語的刺激傳到他的腦子裡,一片空白,又好像知道很多。他的左手已經沒有力氣,像斷掉了一樣。

老伯的眼睛竟然在陽光充足的房間裡,發起了紅光,顯得更加猙獰。白絮已經很清楚這個老伯並不是普通人,但他也不知道這些人是什麼。他的手血筋凸起,還明顯的湧動。一個烙印慢慢的在他的手心成型,十秒之後…

老人放開了手,邪惡的說:「以後你可以看見你所想要看見的東西,任何一切。當你不想看到,你就可以不看了。然後…你自己想想,應該幫心蝕還是心魔。」之後,老伯還沒帶上他的手錶就已經消失不見,像一陣風一樣的消失。

手心的烙印是一朵五瓣的花,中間五條曲線像蛇一樣的纏繞在一起,中間又是一個看不懂的符文一樣的東西。不過那被指甲刺穿的傷口已經癒合,甚至快得連疤痕都沒有。重歸平靜,左手的力氣也慢慢回來了。

他不禁憤怒的說:「搞什麼!就這樣?看到什麼嘛!老伯呢?」白絮四處張望,都沒看到老伯。慢慢的,老伯的身影出來了,枯瘦的軀幹上,畫滿螢光的符咒,雙眼紅得跟眼睛一樣,森森的笑著。他浮在半空中,發黑的氣體充滿他的背後,擋住了房間的光線。

白絮又是被嚇了一跳,那個老伯開口說道:「怎麼樣…我沒騙你吧…不過,這次真的要走了,你自己想清楚吧。表面所看到的不一定真實,但你只要想看到,就能看得到真實一面。」

之後…久久的安靜,家裡瞬間沒有了任何聲音。好像夢,好像不是夢。他一直睜著眼睛,並沒有合過,卻也不相信自己醒著。老伯的話他記住了,但是記住也沒有什麼改變。不知道為什麼,跟老伯說著話,原本該有的憤怒就煙消雲散了。

談論結束後,安逸的日子裡,白絮還是在照常的生活,還是在照常的一個人。感覺少了什麼…可自己還是跟平時一樣沒心沒肺,什麼事都不能引起他的注意。

學校的陽光總是溫暖的,對於白絮來說,他可以沉澱在這片書海裡,而不用過著和塵土一樣漂泊的日子。尤其是秦羽和許雲總是親密的在一起,還能把他當做好朋友。

白絮走到教室,方才想起課本都放在家裡了,又急匆匆的跑回去。回來的時候,孫鱈竟然在林蔭的地方,悠哉的看書。就跑了過去…

「你怎麼不去上課?」白絮生氣的問。

「哎喲…我上高一的課都上了好幾遍了…給我在這看書嘛。」

白絮想到她是留級生,無奈的說:「好吧…那我先去上課了。」

「不…你留著陪我。」

「啊!」白絮吃驚的說:「不用做到這地步吧...我可是第一次上高中的課。」

「你不是喜歡我的嗎?」孫鱈壞壞的說道。

白絮羞著臉,說道:「朋友的那種而已…」他一時也無話可說。被孫鱈一瞪,就只是尷尬的點頭了。孫鱈滿意的讓他坐下,然後說:「能跟我一起出去走走嗎?學校有點無聊。」

「現在這麼熱…還是免啦。」

「這樣啊…好吧…那你回去上課。」她又翻開書,裝出一副不理人的樣子,把臉轉了過去。白絮更加是為難了,著急的問:「想去哪裡?」

「吃點心。」她自然而然的說著…白絮被她拉起手就走,兩個人穿著校服,遊蕩在大街上。不少人轉頭看他們,又很快給白絮瞪回去了。孫鱈似乎心情特別好,臉上是不住的微笑。

路過小超市,就買糖。到了奶茶店,也叫了兩杯。到了蛋糕店就更不用說了,白絮第一次感到花錢如流水是多麼可怕的感覺。太陽也的確夠曬,大汗淋漓。每次進出小店,都是天堂地獄的區別。

白絮擦著額頭豆大的汗珠,關心的問:「你不嫌熱嗎?」

「不會啊,挺舒服的。」

仔細一看,孫鱈的確沒有流汗,好像有層水包裹著一樣。連被握的手都是冰涼涼的,很舒服的樣子。在學校的一千五百米外的一間麵包店裡,又點了個黑森林小蛋糕,白絮已經再吃不下了,腆著肚子吹涼風。而孫鱈還是那副津津樂道的樣子,一點也沒吃飽的感覺。

「我第一次知道你的飯量這麼大誒…」白絮訕笑著說。

孫鱈啞然的看著白絮,害羞的說:「呵呵,不是啦…因為好吃所以想吃多點,然後…就吃了這麼多啦。」

「不怕長胖?」

她搖搖頭說:「不會的,我吃不胖的啦。還是說…你不夠錢了?」

「哦,那倒不是…以前都是有錢沒地方花的。你如果想吃可以繼續嘛,不過還是不要再去更遠的地方了,都離了好遠了。等晚點還要回宿舍的呢。」

「放心啦…不會讓你困擾的。」孫鱈又繼續品嘗蛋糕,美滋滋的表情不由的生起兩朵紅雲飄在臉上,甜美可愛。白絮看著看著,好像又有了些饑渴,口水差點沒有控制住。

孫鱈快如閃電的伸出手敲了他的額頭,責備的對白絮說:「別想什麼壞事,比壞你還太嫩。」

「額…怎麼敢呢。」白絮慚愧的低下頭。

「什麼!?你不敢?真是的…」孫鱈不滿意的訓斥說:「你真不像個男人…」

「額…你這樣說…我到底是要想還是不想啊。」

孫鱈已經生氣得不想再多說什麼,只是喝了一句:「你自己清楚!」

白絮無奈的看向周圍.,連店員都好奇的看了過來。在涼爽空調下,白絮都能清楚感覺到許多冷汗冒了出來,不由自主的就緊張起來了。

僅有的幾個客人都紛紛看了過來,其中,還有個似曾相識的女生,穿著運動服,紮著馬尾…似乎已經盯著他們這邊很久了。

「別緊張。」孫鱈邊吃蛋糕,邊說著話。白絮對著她傻傻的笑著,什麼也不敢說,生怕她又有什麼讓自己進退兩難的話。

吃完了這個蛋糕,她終於開心的說:「好了,吃飽了,謝謝你拉。」

「不用…那就回學校吧,現在正好十一點。」白絮撐著站起來,給了錢之後,很自然的牽起孫鱈的手就走了。孫鱈跟著他後面,止不住的偷笑,都被白絮聽見了。

「怎麼了?什麼是這麼開心?」

「你哦…牽人家的手都不會臉紅了,不錯嘛,像個情場老手。」孫鱈開玩笑的說著,又一次讓白絮無話可說。

孫鱈說完,紅著臉轉過身去。過一會兒又靦腆的說:「你回去吧,你的同學一定在等著你。謝謝你讓我玩得很開心,遷就我。我也有點喜歡你了,不過嘛,下次見。」說完她就放開了,白絮好像聽到了什麼九天仙樂一樣,高興地無法形容。甚至是樂極生悲,眼眶竟然不受控制的流出兩滴熱淚。

淚水汽化在眼前,仿佛過去的酸幸都已經冰消雪融,他感覺到幸福來臨了。回到宿舍裡,同學都是在玩著自己的手機或者在睡覺,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不一樣的喜悅。白絮的心情第一次這麼好,連走路絆到都不覺得痛了。

陸曲軒拿著杯子在飲水機前吆喝說:「小白,水喝完了。」

「哦?我去抬吧,有誰幫忙?」白絮笑著說。

「看你今天這麼有精神,一個人就可以啦。」

白絮的笑容好像停不下來了,整個人就像小丑似的,笑臉似乎就是招牌。他爽快地答應道:「哦…好,我馬上回來。」

他一口氣搬了一桶水上去,還親自插好。舍友看到他這個樣子,睡著的人都被詐醒。陸曲軒驚呼道:「世界末日了?自此地球因為白絮碰上了孫鱈而要毀滅了嗎?」

「額…呵呵呵呵呵。」白絮只聽到孫鱈,就已經傻笑不停,坐在床上什麼都沒想。不過那份快樂的心情沒有兩個小時,就消失的無影無蹤。同時,放學後,秦羽正在操場上等著。

白絮晃悠悠的下來,被秦羽從背後的一拍,差點拍掉他一魂一魄。他踉踉蹌蹌的回過頭,秦羽那張陰險的笑臉,讓他不禁一寒。

「怎麼,今天不會還手了?」

「反正也沒什麼太大改變,今天就懶得這樣做了。」

「哇,跟孫鱈在一起還真是改造過了一樣。知不知道啊,今早學校廣播找你和孫鱈兩個人,全校都挺轟動的誒。」秦羽投以羡慕的眼神,白絮這才注意到,球場上不少朋友都是這種眼光看著自己,頓時冷汗直冒。

白絮解釋說:「好吧…今早是她說想出去的,我就被拽出去了。」

「噢,還請吃甜點了誒,平時怎麼不見得你有那麼多錢啊。」秦羽捅了捅他,壞壞的笑著。

「哎呀…不是我沒錢,只是沒地方要花。不是我沒說,是你們不問。」

「說的也是,有哥在,的確輪不到你掏錢。」秦羽點點頭,忽的拍了他的胸口一下說:「好好混,相信這也是你的初戀吧,那就好好的熱一熱。」

「跟她在一起很容易冷汗…」

秦羽裝作清高的說:「那是你沒經驗而已啦。」

白絮的餘光看到了許雲的身影,大聲地說:「如果是老手的話,是不是像你這樣可以勾搭著許雲姐和其他女生啊,那我可做不來。」

秦羽連忙捂著他的嘴,還沒來得及封口,後背就被一隻手用力的擰起來,那表情和那動作,真是糾結得夠生動。秦羽不服的說:「好小子…我記住你,又是這招。下次你就不用活了!我告孫鱈去!」

「你告你告!別人還懶得理我呢。」白絮自信的說著,不料同時被附近散步的孫鱈聽見,她好奇地跑過來問東問西,秦羽正打算說出來,就被許雲揪到一邊。白絮則對她說:「沒什麼,在講秦羽的風流韻事,碰巧被雲姐抓住把柄。」

「哦哦,好像很有趣的樣子。你的秦羽同學感情是很豐富嗎?」孫鱈睜大著眼睛,看著遠去的那和許雲異常「親密」的秦羽。

白絮雖然想講,但是已經看到了那邊紅著眼的許雲,他只好把話咽下去。夕陽西下,他們的影子斜長的在地上鋪著,縈繞著秦羽的慘叫,和如詩歌般的訓斥。此時此刻,宛若但丁的神曲,讓秦羽經歷人間與地獄。

孫鱈欣然的問:「許雲還真是可怕誒,為什麼秦羽會喜歡上她的額。」

「說起來,是許雲直接抓他當男友的,似乎是小時候有約定。」

「哦…那你是為什麼會喜歡上我的。」她用手指指著白絮的心口,兩人雙目對視,眼泛秋波。白絮被看得沒有絲毫退路,孫鱈可愛得讓他無話可說,只有咽口水的份。

半晌,球場沒了聲音,白絮看了四周,全部人都眼睜睜的看著這邊。孫鱈這才稍微放鬆了點,收了手,只是盯著他。白絮結巴的說:「小時候就…喜歡了。」

「我們小時候好像沒見過面。」

「額,可能你忘了吧,小時候我特容易給人遺忘。」

「哦?呵呵,那我們是在哪見面啊。」孫鱈的眼睛不斷地探尋著答案,白絮開始說著過去的事,而孫鱈聽著聽著也只是有些失神的微笑,說完了一切,她就好像失落的走了。背影被天色掩蓋,傍晚過去了,夜幕降臨。伸手不見五指的操場打開了大燈,那時只剩下好似在責備自己,又是在尋求解釋的白絮。

孫鱈離開得很快,她心裡清楚,自己的確不是白絮所喜歡的那個女孩。她只是碰巧被他看到,只是巧合那個動作,還有自己這張長得還可以的臉蛋。她覺得自己不該騙他的感情,她走在鋪滿銀色的走廊。

白絮站在幽藍的操場上,探尋著不知道被稱之為什麼的答案,迷失在孫鱈離開的那個背影裡。他好像覺得自己錯了,好像知道自己說了不該說的東西,後悔,歉意。

第一回 隨風的絮 第三卷 再見

第二天的早晨,陽光明媚。白絮的表情和之前又有了重大的改變,陸曲軒看到他這個樣子,又一次驚呼道:「哇…地球恢復和平啦,白絮又回來了。感謝上帝!聖母瑪利亞!」

「哦…」白絮只是冷淡的爬起來,簡單的洗了個臉,連吃早餐都沒有食欲,徑直跑到了沒人的教室裡,看課本。光影匆匆,窗外看下去,正好看得到孫鱈的高一教室。她正在桌上,好像在畫畫,失魂落魄的樣子。

操場一片金黃,太陽光刺眼而且傷人。食堂的時候,兩個人坐在了原本的位置,她悠然的吃泡面,白絮安靜的看書…過往的幾個學生看到這個情景,都紛紛搖搖頭,匆匆買了些東西就走了。

人多了起來以後,他們又先後離開了那裡,秦羽剛想上去搭話,看到他一臉哭喪,也就沒有說出口。在樹蔭下,兩個人背對著背,誰也不敢回頭。白絮也無心看書,肚子咕咕的叫著。身後遞來了一袋鳳梨包,白絮看了還開心的問:「你怎麼知道我愛吃這個。」

「因為你長得像鳳梨嘛,我就猜你是不是吃這個大的。」孫鱈溫和的說著話,不敢有多一份的強硬。

「謝謝…」白絮想了一會兒,又說道:「對不起。」

孫鱈聽到了他這句話,心裡又好像被揪扯了一樣,嘴裡也不由得擠出了一句抱歉話。兩個人都笑了笑,再沒有繼續說下去的勇氣。

「我可能不是你要找的那個人,所以…以後不會再糾纏你了。這幾天…我過分了。」

白絮也說道:「你可能不是我一直找的人,但是你也算是我的朋友。即使不是朋友,你也欠我不少甜點錢不是麼,怎麼能說不糾纏就不糾纏呢。」

「那你想怎麼樣。」孫鱈慚愧的問。

白絮咬下一口麵包,得意的說:「就這樣可以了,你不會不理我,我不會不理你。」

「你…應該只會想這樣了吧。」

「其實有個理想,就是簡簡單單的,在一個風很舒服,太陽很暖的地上,能和你走在草地上,看著像海浪一樣的草坪。」他憧憬的看著學校,真的看到了一樣。

「你只是怕失去我而已,但是你又不知道為什麼會怕。人總是在還有一分鐘的時候並不緊張,而剩下不到一分鐘的時候卻開始擔心只剩多少秒。」

「呵呵…既然你要補償,那你就不要離開了。」白絮不在乎的說著。

「我,儘量。你呢?」

白絮認真的說:「我會的。」、

孫鱈憧憬的說:「什麼時候,再一起留在學校裡很晚很晚吧,星星很漂亮」他讚歎的點點頭「好的,到時我一定買好多的麵包。不過,我現在還不知道你喜歡什麼麵包呢?」

孫鱈露出幸福的表情說:「我喜歡別人給我買的麵包,所有。」她好像已經很久沒有過這樣的表情,現在再一次表現出來,連她自己都覺得開心。

突如其來的聽見訓導主任一句:「你們在幹什麼!」

他們兩個嚇得倒吸一口涼氣,戴著老花眼鏡,穿著西裝的訓導主任鐵青著臉,嚴肅的看著他們兩個。在用著那種咄咄逼人的語氣,訓斥道:「學校是不許談戀愛的!你們不知道嗎?」

「我們沒談戀愛啊,只是在聊天敘舊而已。」白絮反駁的說。

訓導主任那張臉頓時火冒三丈,像一隻被烤的螞蟻,在原地紮紮跳。孫鱈看到就笑,這讓那張老臉更加是怒不可遏,他直接說道:「就從昨天你們兩個都消失在學校裡,就能看出你們的苟且行為。」

「苟且行為?我們不是狗。這個詞聽都沒聽過,只有你們這些做過的,才會知道苟且行為這個詞吧。」孫鱈很不客氣的說著。

接下來,他們就都被抓進了悔過室,只有一張桌子和三張椅子的悔過室裡,空空如也。大門重重的關上之後,餘音蕩漾。兩個人笑聲連連,也不會再有人打擾。

「你罵人的功夫很厲害。」白絮稱讚的話,她聽了之後卻說:「這也算是誇獎啊…你不會是嫌棄我潑辣吧。」

「這哪裡是潑辣呢,這是口才好。」

孫鱈打量著四壁,一副懷念的表情「好久沒來過這裡了。」

「是跟之前的一個朋友?」

「恩…很久之前的,當時因為老是蹺課,被抓來這裡。不過那個時候並不是這個死老頭抓,而是另一個臭老太婆。」

「呵呵?難不成臭老婆婆變性了?」

「咦?當初我也是這麼懷疑的,哈哈。」

孫鱈爽朗的笑聲,在空曠的悔過室造成了回音,餘音繞梁久久不絕。出了一個通風的小視窗,四面是牆,連門的影子都找不到。像個監獄,不過現在看來是個不錯的聊天地方。

兩個人說遍笑話,笑到肚子疼,才無力的趴著。孫鱈有氣無力的說:「什麼時候才能吃東西啊…」

白絮翻遍口袋,只搜出一顆話梅糖,放在她面前說:「只剩這個了,上次禁閉是多久才開門啊。」

「這就是話梅糖啊…讓我想起以前小惠說過的。」她慢慢剝開話梅糖,含在嘴裡,被那酸味一下弄得糾結,很快又恢復成高興地樣子。

「小惠是誰啊?」白絮不解的問。

孫鱈努力的想了想,那個記憶稍縱即逝,很快就閃過去了。她漠然的說:「忘了。」又邊吃邊說著:「上次開門…上次已經是很久以前了,我都忘記是多久才開門了。」

白絮按著肚子,努力的說:「啊…好吧…既然這樣,那就睡覺吧,睡著了就不餓了。」

孫鱈警惕的盯著白絮說:「才不…又不知道你會想幹什麼。」

「好吧…那我先睡了。」他躺在了不遠處的地板,安然的閉上眼。孫鱈沖著他眨了眨眼睛,白絮的確睡著了

孫鱈自言自語說:「睡得真快…」她看著四處的牆壁,邊摸著邊走,轉了一圈。天色暗下來,從透氣窗裡射進來的紅光已經沉淪,房間裡裹上了一層陰暗。貼滿瓷片的四壁,這時閃著點點白光,桌子椅子反倒沒那麼醒目——呆在悔過室裡,宛如在宇宙中,包圍在星空裡。

漫步著,完全感覺不到地球的存在。她好像看到了什麼,好像沒看到什麼。隱隱約約的一些片段,像電影一樣的放在她的眼前。一個很好聽的聲音說著話,好像就在身邊陪著她。

白絮的肚子叫來叫去,讓他不得安寧,最後還是醒來了。

「喲呵,睡不著?」

「餓得胃絞痛。」白絮苦惱的說著:「你在哪?我有點看不清。」

「我也看不到你…」孫鱈困擾的四處張望,竟然迷失在這片星空裡。聲音迴響在房間裡,慢慢減弱消失。白絮的眼睛又變得出奇的好,竟然看得跟白天那時差不多,清清楚楚的看到了孫鱈的位置。

他爬起來,說道:「我看到你了,過來找你了啊。」

孫鱈被輕輕的拍了一下,她高興地說:「哦?你眼睛真好。」

可白絮看來奇怪,自己還沒走到,可她身邊也什麼都沒有。白絮沒說話,繼續走過去,自己的後背也被拍了一下。那是個長得很普通的女孩子,一頭齊耳短髮,劉海上別著髮夾。戴著眼鏡,開心地沖著孫鱈笑。一隻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可是很快表情就失落了,似乎她知道孫雪沒有發現她。

白絮直勾勾的眼神,才終於引起她的注意,那個女生慢慢走到白絮的身邊,用甜膩的聲音問道:「你看見我了?」

白絮點了點頭,而孫鱈還在那邊東張西望的尋找著,白絮就說:「你在那別動,我綁鞋帶…」然後他又看回這個女生,她穿著同校服,不過是第一代的,還有點舊。

她苦惱的說:「小雪好難得會回來,可是怎麼她不理我…是討厭我了?」

白絮搖搖頭,輕聲說道:「我之前也沒看見你,你是慢慢出來的。而且這身校服,你是十年前的那些學生嗎?」

她點點頭,說道:「小雪也是呀。哼,臭小雪,有話梅糖不分給我。」

白絮忽然想起,學校曾經流傳過的,跟孫鱈在一起就無故失蹤的人。裡面就是十年前有一個女生失蹤開始的,到現在都沒人找到她。似乎,就是眼前這位。

忽的他有些滲得慌,感覺四周都冷下來了。孫鱈已經有點不耐煩了,怒道:「好了吧你,剛才拍了我一下,現在又不知道去哪了。你別趁我夜晚視力不好,就打什麼鬼主意啊。」

「聽說你失蹤了。」白絮認真的說著,那個女生也是不信,質疑道:「不可能呀…我現在不就站在這裡麼。」

白絮問道:「額,雪姐,小惠是不是戴眼鏡,比你矮,然後平劉海的女生。」

「恩,你怎麼知道她喜歡這行頭。」孫鱈扶著牆壁,好奇地問。

「她現在就在你身邊。」

「不…不會吧。你騙我的吧,明明那時就失蹤了的,我都沒再見過她了。」孫鱈有些驚慌,到處張望。

小惠聽著這兩個人說話,已經開始慢慢知道自己的事了,低下頭的她,深沉的在想一些事情。「紅色的蝴蝶結髮夾,她是不是有這麼一個髮夾。」

「那…那是我送她的。她真的在嗎?為什麼我看不見。我已經看見你了哦,白絮!你要是敢撒謊,我就打你。」孫鱈慢慢的摸索著走過去,而小惠看著她,只是癡癡的笑著,呆站在那。

「我信了…原來那時我不是睡覺,我是真的死了。」小惠憂愁著說。

「我想抱她,她真的在嗎?」孫鱈已經走了過來。

「她就在你眼前,不過…你別害怕。」白絮緩緩的說著,才剛說完,孫鱈一伸手,好像早就知道一樣,從背後抱住了小惠。她的臉出奇的開心,燦爛得像天邊的太陽,光豔照人。

「恩…我感受到了,小惠,原來你在這裡。為什麼不說話…我並沒有討厭你,真的。過去到現在都沒有,你說句話好嗎?這麼久了,我很想你。」孫鱈用頭蹭了蹭,小惠也抱著她的手,很舒服的靠著她。

「如果她聽不到,就請幫我轉告她吧。」小惠看著白絮,說道:「學校後面的杏樹,現在是不是已經長滿綠葉了?」

孫鱈久久沒有回應,白絮知道她沒聽見,就重複了小惠的話。孫鱈怔了一下,眼裡閃過淚光,像黑夜裡閃過的一道螢光。「杏樹已經不在了,連落葉都已經不見了。」孫鱈無奈的說。

小惠還是那一臉微笑,說著:「是嗎?那你還在傷感嗎?」

「恩…沒有你幫我擦眼淚。」孫鱈搖搖頭,滿臉的不悅。小惠伸起手,慢慢的擦過她的臉,說:「我以後也許沒辦法幫你擦眼淚了,別再傷感了哦,你哭的樣子真的很醜。」

「恩…我知道。那你別再離開我了。」

「不行的,我已經沒辦法再陪在你身邊了。等了這麼久,我已經不想再等了。今晚能和你說話,已經很高興,讓我離開好嗎。」小惠緊緊地抱著她,兩人沉溺在他們自己的回憶裡。

孫鱈無可奈何的笑著說:「好吧…我…恩。給你走啦,不留你了。」

「謝謝。」小惠沉默了一會兒,說道:「你要記住哦,我們的班,是因為那棵樹開始,現在也像那棵杏樹一樣消失了。作為葉子的我們,很多人隨風飄遠,很多人落葉歸根,別再一個人獨自撿落葉,那樣永遠撿不完。」

孫鱈撒嬌著說:「我…你要我怎麼忘記你們呐,我忘不了。」

「人生總是坎坷的,回憶只能當做踏腳石來鋪路,但是只顧著回憶,就回被它絆倒,再也爬不起來,那還怎麼走到我們的夢想呢。」小惠溫柔的開解她,像是一個母親在撫慰女兒。

白絮聽著兩個人的對話,已經有些忍不住的心酸,自己的過去,連這樣的朋友都沒有。看到友情的他,現在才明白了一點點,什麼才是友情。孫鱈聽完,想了一會兒,就重重的點頭,說:「我一定會做到的。」

「我也一定會看到你做到的。」小惠脫離孫鱈的懷抱,將髮夾摘下來,放在了桌子上,說道:「交給你了,要好好照顧她。」

白絮輕輕的點頭,她就消散在星空之中了,白絮緩緩拿起髮夾,說道:「她,已經走了。」

孫鱈像決堤了一樣,淚水直流,雙手緊緊環抱著自己,無力的跪在了地上。哭聲剛出來,星星都好像明亮了起來,在為他們哀悼。這時,門才打開,老師看到跪在地上哭的孫鱈,又看著白絮的眼神,一時有種不敢說話的感覺。

是的,小惠消失了,消失了很久。一直積澱在孫鱈的回憶裡,她一直尋找的,之前若隱若現的片段,她終於找到了。她哭得梨花帶雨,沒有一點拘束,像在發洩一樣。

這個學校有太多白絮不知道的故事,眼前的淚人,他也心裡默認著,要好好照顧她。直到自己再沒有力氣,哪怕像小惠一樣離開了,也要默默祝福她。這夜的校園,寧靜得連風聲都讓人傷痛欲絕。

孫鱈的淚痕,在夜色下很明顯,向銀河一樣。白紙般的肌膚上,像是畫了一道冰雪的長江,凍結了回憶,凍傷了熱心。白絮徐步的送她到車站,她傷心地走了,白絮的叫喊也沒有反應。

他又看了一眼手心上的這個,破舊而豔麗的髮夾,蝴蝶似乎都還是會動的一樣,顏色鮮紅如血。他收下了,等待著有下次還給她。

不過那天之後,孫鱈有一個星期在家裡,沒有上課。白絮也不知道她家在哪,於是兩人一星期沒見面。

在那以後的期末考試,也沒在聽說有關孫鱈的事情。

放學時,紛亂的人群像螞蟻一樣,在下麵點點的蠕動,分不清是男是女。沒有人理會此時的白絮,面對冷漠,他也義無反顧的對他們冷漠。那夜爛漫的星空裡,孫鱈似乎已經在夏日的溫度下,融化了冰凍,溜回他自己的河流了。

被白絮擦乾淨的蝴蝶髮夾,一直被白絮帶在口袋裡,他不想放過任何一次見她的機會,也想讓她知道她朋友的祝福。可是她連一次機會都沒給。

白絮煩躁著,看書上那些原本難懂的知識,他一遍兩遍,三遍四遍,還是會有點懂了。坐在那個床邊,看著課桌上的書,手裡輕輕捏著髮夾…連周圍的同學都開始跟著他好好學習。

又是一個夕陽遲暮的傍晚,天邊的太陽還微露額頭,天邊被霞光染成暗紅。延綿向東,慢慢變黑。白絮從宿舍裡洗完澡出來散步,只見遠處的樓道裡下來一個人,穿著花白短裙,帶著單肩提包的孫鱈。

她來到一樓,有些不舍的又站在那,看了周圍的教學樓。白絮跑到了她面前,她回頭一看,兩個人片刻間的對視,縱然千言萬語,一時也難以言喻,卻是不言而喻的互相微笑了。

「雪姐,停一下好嗎,就當是給我看多你幾眼。」

她赧然的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馬上低下去了。白絮溫柔的問道:「最近哭了吧。」

「恩。」她自信的笑著說:「還會呢…」

下載小說

COPYRIGHT(©) 20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