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世界年輕時,天空曾一齊出現十個太陽。他們的母親是東方天帝的妻子。她常把十個孩子放在世界最東邊的東海洗澡。洗完澡後,他們像小鳥那樣棲息在一棵大樹上,因為每個太陽的中心是只鳥。九個太陽棲息在長得較矮的樹枝上,另一個太陽則棲息在樹梢上,每夜一換。後羿射日圖當黎明預示晨光來臨時,棲息在樹梢的太陽便坐著兩輪車穿越天空。十個太陽每天一換,輪流穿越天空,給大地萬物帶去光明和熱量。那時候,人們在大地上生活得非常幸福和睦。人和動物像鄰居和朋友那樣生活在一起。動物將它們的後代放在窩裡,不必擔心人會傷害它們。農民把穀物堆在田野裡,不必擔心動物會把它們劫走。人們按時作息,日出而耕,日落而息,生活美滿。人和動物彼此以誠相見,互相尊重對方。那時候,人們感恩於太陽給他們帶來了時辰、光明和歡樂。可是,有一天,這十個太陽想到要是他們一起周遊天空,肯定很有趣。於是,當黎明來臨時,十個太陽一起爬上車,踏上了穿越天空的征程。這一下,大地上的人們和萬物就遭殃了。十個太陽像十個火團,他們一起放出的熱量烤焦了大地。森林著火啦,燒成了灰燼,燒死了許多動物。那些在大火中沒有燒死的動物流竄于人群之中,發瘋似地尋找食物。河流乾枯了,大海也乾涸了。所有的魚都死了,水中的怪物便爬上岸偷竊食物。許多人和動物渴死了。農作物和果園枯萎了,供給人和家畜的食物也斷絕了。一些人出門覓食,被太陽的高溫活活燒死;另外一些人成了野獸的食物。人們在火海裡掙扎著生存。這時,有個年輕英俊的英雄叫做後羿,他是個神箭手,箭法超群,百發百中。他看到人們生活在苦難中,便決心幫助人們脫離苦海,射掉那多餘的九個太陽。於是,後羿爬過了九十九座高山,邁過了九十九條大河,穿過了九十九個峽谷,來到了東海邊。他登上了一座大山,山腳下就是茫茫的大海。後羿拉開了萬斤力弓弩,搭上千斤重利箭,瞄準天上火辣辣的太陽,嗖地一箭射去,第一太陽被射落了。後羿又拉開弓弩,搭上利箭,嗡地一聲射去,同時射落了兩個太陽。這下,天上還有七個太陽瞪著紅彤彤的眼睛。後羿感到這些太陽仍很焦熱,又狠狠地射出了第三枝箭。這一箭射得很有力,一箭射落了四個太陽。其它的太陽嚇得全身打顫,團團旋轉。就這樣,後羿一枝接一枝地把箭射向太陽,無一虛發,射掉了九個太陽。中了箭的九個太陽無法生存下去,一個接一個地死去。他們的羽毛紛紛落在地上,他們的光和熱一個接一個地消失了。大地越來越暗,直到最後只剩下一個太陽的光。可是,這個剩下的太陽害怕極了,在天上搖搖晃晃,慌慌張張,很快就躲進大海裡去了。天上沒有了太陽,立刻變成了一片黑暗。萬物得不到陽光的哺育,毒蛇猛獸到處橫行,人們無法生活下去了。他們便請求天帝,喚第十個太陽出來,讓人類萬物繁衍下去。一天早上,東邊的海面上,透射出五彩繽紛的朝霞,接著一輪金燦燦的太陽露出海面來了!人們看到了太陽的光輝,高興得手舞足蹈,齊聲歡呼。從此,這個太陽每天從東方的海邊升起,掛在天上,溫暖著人間,禾苗得生長,萬物得生存。
(二)
《山海經》載:逮至堯之時,十日並出,焦禾稼,殺草木,而民無所食。猰貐、鑿齒、九嬰、大風、封豨、修蛇皆為民害。堯乃使羿誅鑿齒于疇華之野,殺九嬰于凶水之上,繳大風於青丘之澤,上射十日而下殺猰貐,斷修蛇於洞庭,擒封豨于桑林。萬民皆喜。置堯以為天子。
只是個夢……
黃昏日下,天邊淌著血一樣的流彩。
岐山,一座浮在半空的山。人們把它稱之為仙山,只是因為岐山終日被一層彌漫不散的霧籠罩著,沒人知道這山上究竟有什麼,所以人們付諸於最好的願望,幻想這座山上住的是神仙,有著仙宇樓亭。
在一座山峰上,一個十歲左右、劍眉星目的少年注視著岐山,他的心中也渴望著像神話故事裡的一樣,能夠登上仙山尋找仙人,拜師學藝。
每個少年的心都有這樣那樣的幻想。
此時,一個中年歲數、仙風道骨的男子不知不覺站在了少年的身後,少年卻渾然不知,依舊癡迷的注視著那個遙不可及的地方。
中年男子注視著少年,眼神中流露出一絲關愛,也有些許的憂慮。
做為一個父親的他,對於兒子的關愛勝於一切,同時也對兒子的未來感到焦慮。
「五行卦脈中所說,令公子會成為一個逆天行事之人,會牽累所有與他有關聯的人,連同他到時候也會受到天譴。」
中年男子重重歎了口氣,神媒的卦象一向很准,他不得不相信,但又不敢相信。
難道眼前這個少年真的會成為神媒口中所言的逆天行事之人嗎?
「爹,您在歎息什麼?」少年覺察到了男子的到來。
男子不語,注視著岐山。
良久,道:「桑落,你可知道那座山上有什麼東西嗎?」
少年的一雙眼睛神光閃爍,他指著岐山,顯得很激動:「那是仙山,是仙人居住的地方!上面有雕樑畫棟、奇花異草,還有傳說中的上古神獸!」
男子喃喃道:「仙山……仙人……」
這是真的嗎?是真的該有多好。可是少年所說的一切全部都是人們臆想的,沒有所謂的仙山,也沒有所謂的仙人,更別提什麼雕樑畫棟、奇花異草、上古神獸。一切一切,全部都是假的。
所有處於凡俗之人全都被岐山的表像給矇騙了,亦或是說仙人根本不想讓這些人知道岐山本不是他們想像的那樣。
「爹,您怎麼不說話了?」
少年的聲音打斷了男子的思緒。他望著少年,心想:孩子啊孩子,人生這一世究竟是糊塗一世才好呢?還是糊塗一時才好呢?
男子撫摸著少年的頭髮,道:「桑落,你想不想知道這上面到底有什麼東西。」
少年點了點頭。
男子道:「那我先問你一個問題,若你答對了,我便讓你知道這上面有什麼。」
少年喜悅道:「爹,您儘管問,我一定能答對!」
男子笑了笑,道:「若你發現一隻餓鷹追逐一隻鴿子,那麼你會如何做呢?」
少年歪著腦袋想了一會兒,道:「我會救起鴿子,將那只鷹趕跑。」
男子鄭重道:「可你想過若是你這樣做,那只鷹也會因此活活餓死。」
少年猶豫了一陣子,道:「那我會弄些吃的東西給這只鷹。」
男子笑而不語,
少年面露難堪,道:「我說錯了嗎?」
男子搖搖頭,道:「桑落,你的心底善良,卻容易被這種感情所控制,世上沒有圓滿的結局,大自然只給了所有生靈生與死兩種抉擇,你這種做法是違背法則的。」
少年撅著嘴巴,執拗道:「怎麼沒有圓滿的結局,我大可以救了鴿子,然後再那些吃的給那只鷹,反正家裡有許多的食物。」
為什麼不能有圓滿的結局?天地無情,卻孕育萬物,立下了生死存亡的法則。自那時起,選擇變得殘酷,沒有任何的餘地。孩子的想法固然天真,雖有悖於法則,其心意卻是最為真摯。
男子深切的望著少年,道:「既選擇一種,就要堅定不移的做下去。」
少年道:「爹,那麼我的回答是否正確。」
男子笑了笑,意味深長的道:「其實沒有對與錯的分別,任何一種選擇都有其道理可言的,無論哪種抉擇的道路都是不好走的。」
逆天行事之人,孩子的選擇即使如此,夾在生與死之間的抉擇,或為天地法則所不容,但這終究是他自己的選擇。人,這一輩子若是墨守成規的活著,還有什麼樂趣可言。莫管什麼天地不容,也莫管什麼不歸之路,堅定的方向是不會由此動搖的。
想到這裡,男子的心中釋然,神媒的話不能就這樣否定孩子一輩子,他還有自己的路要走。
少年道:「爹,您可以告訴那座仙山上有什麼了嗎?」
男子點了點頭,臉色趨於平靜下了。
「那座仙山上的是……」
話未說完,突然一聲響徹九霄的巨響在耳邊炸起。
男子的臉色頓時煞白,眉頭皺成了一團。
聲音是來自那座浮空的岐山。
少年驚恐的問道:「爹,到底發生了什麼?」
這時,一道長虹破開了岐山了彌漫的霧氣,直貫雲霄。天空頓時如同火燒一般,剛剛蔓延開來的黑影一瞬間消失,天地間又變得如同白晝一般。
少年指著東方,驚道:「爹,您看東方。」
男子順著忘了過去,只見九隻紅彤彤的大火球正從天際緩慢的升了上來。與此同時,大地漸漸熱了起來,站在山頂之上竟能看見地面上滾滾的熱浪。
男子的額頭上滲出了汗珠,但絕非是熱的,而是冷汗。
他似乎預料到了什麼,語氣中有一絲凝重,也有一絲釋然。
「該來的還是來了!」
少年抹著額頭上的汗珠,心急氣燥的道:「爹,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為什麼天上會多出九隻太陽?」
男子道:「桑落,不要問為什麼,到時候你自然會明白的。現在,爹要和你一同去取一樣東西。」
少年點了點頭,隨同男子一同走下了山。
一座高大巍峨的石像面前,男子與少年停住了腳步。
男子道:「你可知道這座石像是誰嗎?」
少年搖了搖頭。
男子注視著這座石像,臉上的表情是自豪與崇拜。
男子道:「這是大神後羿。」
少年吃驚道:「這就是神話故事裡所說的持弓射日的後羿!」
男子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而是虔誠的拜了三拜,又對少年道:「這是我們的祖先,我們的血管中流淌著後羿的血液。」
少年欣喜道:「那麼就說我們都是神的後裔了!」
男子笑了笑,咬破了一根手指,將血液抹在了石像的身上。
一陣奇異的光芒閃,直晃的少年睜不開眼睛。
一絲奇妙的感覺在空氣中傳蕩著,男子的手中已然多出了一把綻放著神光的長弓。
男子撫摸著長弓,眼神中流露出一絲神采,道:「這是後羿所使的金烏神弓,當年天上的九隻太陽便是用此弓射將下來的。」
少年道:「爹要用這金烏神弓射下天上的那多出的九隻太陽嗎?」
男子搖了搖頭,將神弓遞給了少年,少年接過神弓,卻發覺這把與自己身形不相符的長弓竟然輕若無物一般。
男子道:「這把弓你拿著。」
少年面露疑惑。
男子繼續道:「我要你去後山的山洞裡找一樣東西。」
少年道:「爹要我找什麼樣的東西?」
男子道:「去了便知道,你快去吧,我在這裡等著你。」
少年應了一聲,背上神弓,走向了後山。
男子望著少年的背影,忍不住歎了口氣,又望著天上十隻太陽,眼神複雜。
「該來的還是要來的,桑落你要記住自己的選擇,好好活下去。」
………………………………
「咦!這裡哪有什麼東西,除了石頭還是石頭。」少年愁眉苦臉的看著偌大的山洞,這裡似乎沒有他想要找的東西。
他最後喪氣的坐在一塊石頭上,撫摸著神弓,臉上掩飾不住激動與喜悅。
「這就是神仙用的弓啊!不知道厲不厲害。」
少年尋找了一根樹枝,搭在弓上,瞄向洞外一棵大樹。
「怎麼回事?」少年試著拉動弓弦,卻發現絲毫未動。他又憋足了氣力,試探著拉弦,依舊絲毫未動。
少年氣急敗壞的道:「什麼神弓,我看是破弓!」
「嗡」一陣如同哭訴的聲音響起,竟是來自那把神弓!少年吃驚的望著手中的神弓,一道金色的光柱自神弓射向了他的眉宇間。
少年站起身來,一手持弓,一手拉弦,此時的他仿佛一座雕像一般紋絲未動。
突然,他拉動了弓弦,一團流光溢彩在他的手中不停的聚集著,竟慢慢形成了一隻光箭!
「轟」
松弦,光箭嗖的一聲飛了出去,一陣強勁的疾風吹過,洞外的那棵三人才能合抱的大樹化為了粉末。
少年驚訝的看著手中的神弓,心情難以平復。
「這真的是一把神弓!」
………………………………
男子望著後山,只是一瞬間而已,剛才的光芒他已經看到了。
男子的嘴角露出了欣慰的笑。
「桑落,以後的路要靠你自己了!」
男子的身體陡然發出了萬道光芒,整個人如同一把利劍一般沖向了雲霄。
一聲巨響過後,男子又渾身鮮血的來到了地面,他的頭髮披散,如同瘋魔一般。
「哈哈,痛快!」他指著天上的太陽,道:「你們也不過如此,當年被後羿射下的滋味兒如何?今日的你們重修法力又來報復,可惜的是後羿已死,你們若是想報仇的話,儘管沖著我來!」
天空中的十隻太陽陡然變成盆般大小,在空中不停的轉移著方向,最後十隻太陽竟然疊在一起。
男子的臉色瞬間變的慘白,他意識到了什麼。
但是來不及了,一團從天而將的大火瞬間淹沒了他的身軀,也瞬間覆蓋了整座山。
………………………………
「那是怎麼了?」少年望著洞外的一片赤紅,心中恐懼。
呼的一陣熱浪撲來,少年一個踉蹌撲到在地,渾身被一股熾熱附著,難以忍耐,暈死過去。
接著他身邊的一切都開始燃燒起來,連石頭也在燃燒。火焰漸漸逼近了少年,就在此時,神弓突然光芒大作,一道柔和的光芒籠罩著少年,將火焰拒在離他身體一丈之外。
…………………………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空氣漸漸冷卻下來,那場大火已經熄滅了。
少年醒了過來,驚恐的望著周圍光禿禿的一切,這還是那座山嗎?整座山已經被移為了平地,只剩下地上厚厚一層的灰。天上的太陽已經不見了,這是個清冷的夜晚,空氣中還夾雜著燒灼的氣息。岐山也不見了,那座浮在空中的仙山憑空消失了一般。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少年不停的掃視著周圍,他的心中驀地湧出一個不詳的念頭。
「爹,你在哪裡。」
少年拼命的呼喊著,尋找著,但是沒有任何人回應他,也沒有任何他能找到的東西或人。
他徹底絕望了,或許他的爹已經化為了灰了,但是他不相信也不敢相信。
他一連等了幾天,沒有發現任何人或事物。他也已經幾天滴水未進了,體記憶體留的力氣漸漸流失,仿佛要死了的感覺。
眼前的事物越來越模糊,但這時一個人出現了。
說他是人並不肯定,因為它的整個身子隱藏在一團黑霧中,就像終日出在密霧中的岐山一樣神秘。
但是他會說話,讓少年認為他是個人。
一種舒快的感覺彌漫著,少年感覺到自己的身子漸漸充滿了力量。
他起身望著眼前這個神秘人,道:「你是誰?為什麼要救我?」
神秘人的語氣很談,沒有任何的感情可言。
「我的名字叫做逆,救你只是因為這是我的選擇。」
少年道:「你為什麼會來這裡,這裡已經被毀了。」
說到這裡,少年的臉色漸漸低沉下去。
神秘人道:「我來是為了幫你。」
少年道:「幫我?如何幫我?」
神秘人道:「你可想知道是誰將這座山燒成灰燼,是誰將你的親人殺死。」
少年的瞳孔頓時放大,道:「爹真的死了?」
神秘人沒有回答。
少年悲痛的哭了起來,親人都死了,他該何去何從?
神秘人道:「你想不想報仇。」
少年停止了哭泣,道:「報仇?對,我要報仇,我要親手殺了那個兇手。」
神秘人道:「但現在的你殺不了他。」
少年道:「殺不了也要殺。」
神秘人道:「十年之後。」
少年道:「十年太長,我這就要去報仇!」
突然一股勁風將少年掀翻。
神秘人道:「你現在殺不了任何人,只有被殺的份。」
少年漸漸冷靜下來,道:「我聽你的,只要能報了仇!」
神秘人的身影漸漸消失。
「帶著你的弓,苦練十年之後,前往疇華之野,找尋鑿齒遺族,他們會給你線索的。」
少年望著神秘人消失的地方,喃喃道:「十年之後,疇華之野。」
十年之後,疇華之野。
桑落從夢中醒來,望著牆上的金烏神弓。
這不是個夢……
就這樣走吧。
在一座秀麗的山腳之下,一個背負著長弓、腰間斜掛著長劍的年輕人久久矗立著,他在注視著眼前這座山,心中思緒萬千。
十年之後,疇華之野。
十年已到,該動身前往了。
桑落心裡明白,這一走或許永遠回不來了,或許就像逆所言,這是一條不歸路。
這座山,與家的那座很像,這是桑落選擇居住在此的原因。一樣的樹木,一樣的花草,一樣的山洞。
但是,即使再像,也代替不了家的那座,這座山沒有任何值得留戀的地方,這裡沒有家的記憶。
走吧,走吧,一走了之,帶著仇恨前往,一去便不回頭。
羊腸古道,這裡已經看不見那座山了。
桑落望著身後,只看到的是蜿蜒的小路,已經走遠了,他心中也釋然了。
弓負背,仗劍走。
桑落的步伐堅定不移,前方,疇華之野。
這間客棧很小,但名氣絕對不小,這完全依賴於它有個美貌的老闆娘。來往的客人來自的目的多是一睹老闆娘的風采,其次便是品嘗這裡的佳釀。男人多是如此,生命中最不可缺的就是美人和美酒。
曾經接觸過老闆娘的人,會用「多變」一詞來形容老闆娘這個女人。她有時野性十足,也有時溫柔似水。她總是讓人看不透。
每個女人的心中都是不甘落寞的,在這間客棧裡雖然不缺這樣那樣的人,也不缺這樣那樣的新鮮事,但是這些東西都是發生在一群徘徊在酒色之中的男人,便變的有些俗氣。
老闆娘厭惡了這些男人的嘴臉,他們總是自命不凡,卻都是一個個無能的草包。老闆娘曾揚言要等一個男人,一個能帶給她別樣的生活的男人。老闆娘從一十八歲就開始等,一直等了七年。期間有過不少風度翩翩的公子到過這,但是他們都不是老闆娘尋找的,他們帶來的只有對於欲望的渴望,而不是正真的生活。
西天邊的晚霞盛開的很美,一個風情的女子憑欄而立,或許那個男人就會從西天邊的那朵晚霞處仗劍而來吧。
女子在等,有人說她癡,也有人說她等待的那個男人根本就不存在,但是她還是等,望穿了秋水,如今她終於等到了。
西天邊的晚霞變得陰霾,卻又因他的到來變得明亮起來。
一個背負著長弓,腰間斜掛著長劍的男子緩緩向這裡走來。
他的身軀挺直的像一座高山,女子認為這世上沒有人能夠壓垮這座山。
他的眼睛仿佛破開陰雲的星辰,散發著深邃的目光,女子認為這是世上最令人心動的光芒。
桑落似乎看到憑欄處一條輕紗飄過,想必那裡曾有佳人,揣著落寞的心,欣賞這瞬間即逝的晚霞吧。
客棧中沒有桑落想像中的冷清,而是有很多人。小到街頭小販,大到達官貴人,這裡面有著形形色色的人。但他們由一個共同點,都是男人。
他們是聚集在客棧的中間座次的,就像聚會一樣,人與人之間也不分什麼地位身份了,不同的人互相攀談著,似乎他們都有著共同的話題。
桑落不喜歡人多的地方,因為他從小就是孤零零的一個。
他找到了最偏僻的角落,偏僻道練客棧小二都差點沒有發現。他將弓與箭擺在桌上,小二便走了近前。
小二道:「客官需要些什麼?」
桑落道:「一壺清酒,幾個小菜,再準備一間房間。」
小二道:「酒菜這裡多的有,可是這房間早已經滿了,只剩下一間曾用過堆積雜物的房間了。」
桑落道:「那就麻煩小二幫我清理出來,今晚就在那裡歇息吧。」
小二道:「好咧!我這就去辦。」
桑落點了點頭。
小二轉身就走,搖著頭嘀咕道:「這年頭敢降下身價住破房的人真是不少,可不全都是為了一睹老闆娘的風采,可是啊,你們哪能上老闆娘的法眼。」
小二走上了樓,轉了一個彎就被一個女人叫住了。
女人探出身來,看了看最偏僻的那個角落,道:「給那人準備我旁邊的那個房間。」
小二驚訝道:「那間房不是只有采下木槿花的人才能住嗎?」
女人輕笑,道:「可是我是老闆娘,我說讓誰住就讓誰住。」
小二點頭,道:「可是今晚就不好對別的客人交代了。」
女人道:「無妨,你且去收拾一下吧。」
小二道:「是。」
女人再次望了那個角落一眼,嘴角含笑,嫣然回身。
桑落心想到了晚上,這裡就變的冷靜了吧。可是,似乎夜晚才是這些人狂歡的時候,他們每個人的臉上都寫著一種渴慕,就像對待權利與金錢一樣。
桑落輕酌一杯酒。此酒淡冷如清露,味苦猶帶甘,入喉便覺心底清爽,又有一種說不出的悵然。就像那條憑欄處飄過的白紗,清清冷冷。
酒未飲完,一股淡然出塵的香氣盈滿了整間客棧,一道風情的倩影出現在眾人的面前。
桑落停住酒杯,望著樓上的女人。唇含淺笑,眸中含情,步履款款。她的一舉一動都會讓樓下的男人醉心癡迷。
桑落已經知道了這些人的來意了,如此脫俗清麗的女子,就是在窮鄉僻壤,也會引來眾多撲蝶採花之人。
女人開口說話了,整間客棧瞬間靜了下去。那些男人不想錯過她的一言一語,也不想錯過她動聽的聲音。
「承蒙各位客官的青睞,這間客棧才得以在這偏僻的地方存了下來。」
但是誰心裡又不清楚呢?若不是此地有佳人,誰又會不遠萬里的來此呢?只是都不願意點透,自視清高而已,也都留下幾分回轉的餘地。
「今晚誰能采得木槿花,誰就能入住我隔壁的房間。」
桑落啞然失笑,原來這些人聚集在此,只是為了能夠入住佳人的隔壁而已。所謂愛屋及烏,這一干人等把那間與佳人只有一牆之隔的客房當成了絕佳的風水寶地。
話音未落,一朵嬌小的粉嫩花朵自女人的手中飛出,在眾人的頭頂上打了幾個圈便飄然落下。
眾人齊聲一乎,接踵而至。擁著擠著,伸著雙手。
花朵翩然墜落,已經離眾人的手不過一尺了,但忽然就像被一陣風吹過,又打了個圈升了上去。眾人高呼,齊身追趕花朵。花朵就像有了靈性一般,靈動的躲避著眾人瘋搶的雙手,起起落落,竟然沒有一個人能夠拿到。
女人含笑,目光卻始終落在那個角落。眸子中神采流動,纖手揮動,只見花朵飄然落下,正中桑落的酒杯裡。
落花有主,眾人大失所望,他們看向桑落的眼神中有的是妒忌,也有的是不屑。
桑落望著杯中的花朵,還有一絲淡香撲鼻。
女人看到他的眼神別有韻味,對著桑落嫣然一笑,最後只給留下一縷婀娜的背影。
小二笑呵呵的走了過來,道:「客官,今晚您不必住那間破房了,小的給你備好了最好的房間。」
桑落笑了笑,背起長弓,拿起長劍,跟著小二上了樓。
這座客棧分為三層,下兩層是給客人住的房間,最高層只有兩間房。
桑落跟著小二來到了第三層,發現這裡的景象竟與下兩層截然不同。
在牆上掛著一排排的花籃,裡面盛開著美麗的木槿花,地板上也擺著兩排。乍一看去,竟像是個美不勝收的錦繡花園。
小二指著右首的房間道:「這是老闆娘的房間,您不可以隨意進去,這邊才是您的房間。」
桑落推門進入,這間房佈置的也相當雅致,空氣中總是彌漫著令人心曠神怡的香氣。
小二道:「客官有什麼儘管找我,小的先下去了。」
小二退出了房間。
桑落手中捏著一朵花,剛才的那朵,上面還有餘香。他想起了剛才女人的眼神,明眸中神采流動,似是在說些什麼。
桑落不去想,因為女人的心思他不懂。
房間裡有一幕橫簾,縱寬整個房間。桑落推開橫簾,卻發現這橫簾的後面竟然有個女人。
桑落並不吃驚,他似乎料定女人會來找他。
桑落道:「想不到這兩間房竟然是一間。」
女人笑意濃濃,道:「你也想不到花朵會落在你的手中。」
桑落將花朵放在鼻尖嗅了嗅,笑道:「你是故意的。」
女人笑而不語,輕身走出了房間。
桑落跟了出去,來到了憑欄處。
女人斜倚憑欄,嫵媚的身影在月光下透發著聖潔的光芒。
桑落知道今日憑欄處的就是她,那落寞的身影令他心生憐惜。
女人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朵木槿花,小小的木槿花如同她一般姣好。
女人道:「木槿花遠不是人們想像的那麼嬌弱,它們總是能夠在殘酷的環境中生存著,所以它們美麗、清香。」
桑落道:「正如你。」
「正如我?」女人饒有興致的看著他,一雙美麗的眼睛靈動異常。
桑落道:「正如這表面看上去美麗嬌弱的花朵,實則在骨子裡透露著一種不屈和堅持,所以你的名字就叫木槿。」
女人笑面春風,道:「你猜的很對!」
桑落笑了笑,望著明月,歎道:「小小的木槿花讓我想起了一個人。」
女人在聽,就像聽一段美好的故事一樣。
「那個女孩很堅強,也很喜歡木槿花,她總是摘一朵木槿夾在頭髮上。我總問她既然喜歡木槿花,為何又要摘它們呢?她總是倔強的回答我說,木槿花的存在不是為了單純擺在那裡好看,它在艱苦的環境中生長下來,便是讓自己更有用些。木槿花能入藥,能當菜,它的作用比活著的時候更大。」
桑落在講,女人在聽。
「她說得很對,她總是像木槿花一樣做得最好,雖然年紀小小,但是她總是比大人做得還要優秀。她的話讓我懂得了很多,我原以為自己的存在便是註定的一場不幸,她讓知道了任何東西的存在都是有一定的道理的,老天既然生就了我們,那麼我們就要做到最好。」
桑落在想,那麼老天生就了我這個註定逆天行事的人是否也是有它的道理呢?我現在能做的呢?除了恨還有什麼?
女人像聽的入迷了一般,眼睛中有一層水霧彌漫,她靜靜的看著桑落。
良久,女人道:「所以十年之後你還是選擇了走下去。」
桑落笑了,就像十年前孩童般的笑。
「所以十年之後,你做到了最好。」
女人幽幽歎道:「十年之別,恍如昨日。」
桑落道:「你依舊沒有改變,依舊那麼喜歡木槿。」
女人笑得很慘澹:「我還是變了,這麼多年我發覺並不是任何事情都能做到最好,也並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能夠憑藉自己的雙手改變。」
桑落道:「可是,你做到了他們無法做到的程度。」
女人歎氣,道:「你看那些男人的嘴臉,他們只是一群酒色之徒而已,他們需要的只是欲望,而我一個弱女子要想存活下來,也只能盡可能多的逢迎他們。」
桑落握著她的雙手,道:「你已經用自己的雙手改變了很多,你做的比任何人都好,正像木槿花,依然能夠在最為殘酷的環境下生存。」
女人望著桑落深情的目光,依舊沒變,還如十年前的清澈。
女人道:「我等了你七年。」
洛桑道:「為什麼不是十年?」
女人道:「前三年,連肚子都填不飽,又有什麼力氣去顧及這些呢?」
桑落笑了,她說話總是這麼直白。
「現在你等到了,你要怎麼做?」
女人柔情的看著桑落,道:「我要你帶我走。」
桑落眼睛黯淡了,他鬆開女人的手,望著天邊一望無際的黑暗。
「不行。」
女人道:「為什麼不行?」
「因為我是逆天行事之人,與我有關聯的人全都會受到天譴。」
女人倔強道:「我不相信!那只不過是神漢的胡言亂語罷了。」
桑落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痛苦,他又想起了那一日。
十日並出,岐山迸裂,火光沖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