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荒世界,廣袤無際,其間共分八方浩土。分別是:神隕大陸、雲荒本界、天遠世界,萬劫魔域、巫妖邪地、天道界以及位於虛無縹緲之中不知是否真正存在的的天道源界和仙神界。
在這八方世界之中真正有人類聚居的,就只有‘雲荒本界’和天遠世界。其餘六處或是人跡未至;或是不知有無,根本無從猜測其內裡面目究竟如何。是以在雲荒本界和天遠世界中都流傳著這六方世界數不盡的傳說。
不止如此,就連雲荒本界與天遠世界這兩方人類聚居的所在也有著絕然不同的地方。據傳,在雲荒本界已然生存千百萬年的泰蘭族人天賦異稟,一出生身長便有三尺,待長大成人之後,更可達於三丈高大,而且個個力大無比,能生生撕裂熊獅虎豹。除此之外,雲荒本界還生活著藍發碧膚的碧波族人,他們的身體最適合於修煉無所不至其極的毒功功法,一旦有人被他們視為仇敵,那麼必定會死的慘不堪言不可。因為碧波族人生性陰狠,其毒功之厲害陰毒,非親身經歷者不能全知。所以就連彪悍無比的泰蘭族人對其也不敢輕易招惹。
不過,泰蘭和碧波族這些人只能算是雲荒本界強大面紗下露出的微微一角而已,還有更多無比神秘的存在隱在無垠無際的雲荒本界之中而不為人知。
截然相反的是另一個人類聚居之地——天遠世界,此前這裡並沒有許多太過修為驚世的強者。直到距今已不知多少年前的一日,隨著一次震動整個天遠世界的天地異象突現,竟然有一群衣著奇特的人突然來到了這裡,自稱來自一個名為華夏的古老國度。從此,天遠世界多了武、道、禪這三大武道修煉門派;又有了來自華夏古國的璀璨文明傳入,人們的命運發生了翻天覆地的巨大轉折。
而我們故事的序幕則是從杳無人煙的神殞大陸開始說起.
第一章,血色大地
神殞大陸,八荒世界之一。沒有人知曉這片土地的邊際究竟延伸到了何處,因為從古至今的文獻中,還不曾記載有人類踏足過這片神秘的地方。傳說;多少萬年前,神隕大陸曾經有過極度燦爛的文明,數不清的國度以及百億計的人口。可是後來不知為何,竟不幸成為上古仙神的戰場,在那時,這裡發生了一場足以毀天滅地的諸神之戰。
當時,大地沉陷出天坑,綿延百萬裡;高達千丈的大山瞬間被抹成平地。更有甚者,有人竟然一舉引來了天外星辰,數不清的仙神受到星辰一擊而隕落,屍骨長眠在大地之下。
或許是應了那句老話:天下大勢「盛極必衰」。傳承了不知多少年代的人類文明在這次大戰之中消失殆盡,沒有留下一件東西能證實那段歷史存在過的痕跡。依然如故的,只有枯黃的野草,寂靜的群山。伴隨著仙神的傳說一直流傳到今天,流傳至域外。
不知是歷史的重演,還是上天的玩笑開過了頭,此時,一場關係人類命運走向的曠世大戰又在這裡展開。
天邊烏雲翻滾,陰沉沉的遮天蔽日。地面,屍山血海,放眼但見無數的死屍幾乎鋪滿了整片蒼茫大地。半空之中,鮮血飛灑,染紅了碧空,正午的陽光似乎也沾染了血色,不再耀眼。數不清有多少人們在天空裡往來廝殺。
赤虹經天而過,十幾道身影眨眼間灰飛煙滅;碧芒流轉蜿蜒,好似水波瀲灩,然而只要稍一碰觸,登時血肉全腐,化作骷髏白骨。流光四射;虹芒劃空,燦然光華過後,卻是斷臂殘肢如紛紛落雨般從高天上墜下,甫一著地,大都摔得四分五裂,化為肉泥,當真是死無全屍。舉目所見,哀鴻遍野,散於枯黃荒草之間,全然一片末世景象。
這是一片修羅地獄;這是一處無邊血海。慘叫聲此起彼伏,每一個人都充滿著無盡的殺意;每一雙眼都滿是赤紅。恨不能殺的昏天黑地,血流漂杵。 .
‘‘殺,殺,殺。殺盡所有卑微的人類,好叫他們知道什麼是‘‘神威難犯,殊不可辱’。聲出如滾滾驚雷,就連天際的一片烏雲,亦被震得倏忽散去。
大喝之人立身在高處。他身高三丈有餘,好大光頭之上竟然點有九點香疤,頭角崢嶸,直似立身九天的瘋魔羅漢一般。雖然在混戰之中殺聲震天,他所說的話卻也卻一字不落的傳入所有人耳中。
大戰眾人哪一個沒有偌大來頭,尋常人又怎能夠在空中飛來飛去,此時聽這人一喝之威竟至如此,雙方中人當真是有驚有喜,尤其是人族眾修士更是大驚失色。皆因這一場混戰已經持續整整了七日之多,人族修者早已死傷無數,現今僥倖活下來的已然不足百數,而且大都已筋疲力盡,若不是這一戰關乎到整個天遠世界千萬修煉之人生死存亡的命運,恐怕此時早有人不堪重負而倒地了。然而現下一見這大和尚功力竟不見稍減,且有愈戰愈勇之勢,怎不令個別心志不堅者灰心喪氣。
不過能有資格來此參與這場大戰的,哪一個不是各家各脈最出色的人物,怎會缺少了勇然無畏之人。就見一名手持雙鉤的短小漢子揮退對面敵人,豁然高喊道:「淨遠賊僧,你不尊禪門戒律,枉開殺戒,早墮於魔道之中,還有臉面在此稱仙道神,難道說你不是人嗎?況且仙神之說,本為虛妄,世人哪個不知,偏偏你這頭大無腦的傻和尚拿來當真。」口中說話,手卻未停,晃動「舞雲鉤」自下向上反撩而起,耀目金光晃花人眼,刺耳風聲嗚嗚暴鳴。隔空三丈就朝向淨遠大和尚胯間斬去,若能斬中,非得分出兩個大和尚不可。
淨遠眼含冷漠,神態狂妄已極,低聲沉喝道:「在爾等面前,我就是仙,血沉大人就是神!膽敢反抗的,有死而已。」與淨遠同夥的一群人豁然出手,但見玄兵漫天飛舞,各色光芒不約而同的一齊大放;霎時間,無盡光芒沖天射地,躥向八方。當中一柄巨斧尤其引人矚目,只見它迎風漲大,轉瞬化為開天神器,高達十丈,而斧柄正握在大和尚淨遠手中,就見他巨目圓睜,好似凶神。雙手緊握巨斧猛的舉過頭頂,掄動狂風,瘋狂劈斬而下,十幾名人類修者在他身前,如同被狂風卷集的落葉一般,欲迎無力,欲避不及,被這大力金剛一般的人物劈斧斬落高天,屍體零落飄散。剛剛譏諷淨遠的短小漢子也在當中,身體四肢已不知碎飛向哪裡,只餘一顆頭顱墜下高天,瞪大的二目之中滿是不甘。
淨遠仰天狂笑:「螻蟻也敢撼樹!真是自不量力,叫你知道我禪門金剛斧的厲害,哈哈哈哈!「對方被他氣勢所懾,敗象更顯。
忽聽有人大喝道:「血魔在前誰為雄?唯我鐵拳拓跋龍!哈哈哈哈哈哈,慕容痕老兒,許二娘老太婆,後一輩的年輕人都已死光了,現下敢如此飛揚跋扈,年少稱雄的,只有我拓跋龍一人了,你等且看我殺那賊和尚,哈哈哈哈哈哈!」
一個滿頭白髮的壯碩老者豪氣干雲,眼見己方士氣低落,縱聲狂笑,手上卻不肯稍停,與對方一名紅衣人轟然對了一掌,「蹬蹬瞪,彼此一齊淩空倒退三步,腳下卻似踩在實地之上,俱都氣血翻湧,面色通紅,竟然是平分秋色。然而人族中這等可與對手硬撼的高手實在少之又少,幾近於無。
「放屁!」與此同時,一男一女兩個略顯蒼老的聲音同時喊喝,這二人都是六十餘歲年紀。只聽那髮絲花白,面若橘皮的老婦許二娘高聲斥道:「好你個拖把龍,敢叫老娘作老太婆,難道你家年輕貌美的姑娘都這麼稱呼不成?若你再敢睜眼說瞎話,信不信老娘將你三年前做過的好事在此公之於眾?」
此言一出,嚇的拓跋龍老臉一綠,險些一個跟頭栽落高空,顧不得去攻淨遠。忙不喋連聲地道:「別別別,千萬別,許大妹子,我錯了,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似你這樣的美女,普天之下再也找不出第二個來。」當此生死俄頃之際,他卻已然談笑風生。不過幾句馬屁果然拍到了好處,許二娘登時轉怒為喜,高興的不得了。
殊不料拓跋龍話音剛落,一道巨大烏光忽地自許二娘身後劃過,拓跋龍相隔老遠,待看清發生的一切後,心中竟忍不住怒氣填膺,悲憤欲死,一滴老淚忍不住奪眶而出。
一名灰衣人右手虛抓成鉤,整只手掌流動著漆黑的死之氣息,正從許二娘後心插入,前心穿出。
許二娘豐腴的皮膚竟然在快速地乾癟下去,轉眼就剩下了皮包骨頭。灰衣人嘴角露出一抹殘忍的笑意,倏忽間抽手遠退。許二娘深入眶中的無神雙眸看了一眼身前有如泉湧的鮮血,淒然一笑,道:「拖把龍,這下你終於可以大放寬心,你的糗事我再也不會——說出去了。」講完這一生最後的一句話,雙目一閉,闔然長逝。屍身遠遠的墜落下去。
拓跋龍與許二娘相識幾十年,交情甚篤,當此情境,只覺一股無法可禁的滔天悲意充斥胸臆。虎吼一聲:「二娘慢走,拓跋老哥稍後便來。」鐵拳舞動出的罡風長達十丈,朝殺死許二娘的敵人電射而去。頃刻間由他帶動,人族修者人人都想到今生已然無路可退,何必再作貪生畏死的情狀,舍生往死之心油然而生,此時縱然修為與敵人差距巨大,竟不再有一個肯後退半步的。
地面之上,血水聚成了溪流,溪流又匯成了小河,汨汨而流。仿佛在泣訴著一首有去無回,壯士赴死的悲歌。
戰場東側,七人身著道袍,各持長劍,腳下不丁不八,踏虛空而走,只見這七人個個氣度沉凝,殺機內斂,無形中散發而出的大道氣息比起方才的淨遠和尚來,不知又要高明了多少。從各人所立方位望去,竟是七星陣勢。就見他們的每一步落下,都像落葉掉落在平靜的水面一般,蕩起一環又一環數不清的漣漪。
不過奇怪的是;這漣漪卻是倒流而回。原來是借七星陣勢將天地間無處不在,巨大的元氣波動引到了他們身邊。每一道天地元氣彙聚足下都有沖天毫光泛起,緊接著迅速湧遍周身,流轉不休。再過一會兒,距離甚遠的七人間隱隱的有無形氣機相連,北斗殺陣初露端倪。
當中一個年紀稍長且面貌猙獰道士見北斗陣法鎖困之勢已成,這才稍稍安心,揚聲道:「雲辰,幾日來你為何一直不肯使出全力?難道我玄真七子是任你戲耍的不成?如此目中無人,現下就教你深陷我玄真教北斗殺陣之中,任你修為達于武帝境界,看你又如何能脫逃出去?」
在八荒世界,修煉之人皆修武道。
所謂武道修煉,就是以神奇功法將世間無處不在的天地元氣化入己身,變作可在筋脈丹田運轉強身,也可用於殺傷敵人的分別稱為元力、玄力、天力的海量精氣。
武道修士由於功力高低有別,從弱至強又劃為:武者、武師、武宗、武靈、武聖、武道大帝,甚至更高的只有在傳說中才有的武道仙神境界。一旦達於這等境界,那就有了真正的仙神之力,揮手間破滅大地,踏足時踩滅星辰,擁有著常人難以想像的,足以毀天滅地的無上偉力。
不過仙神之說終究太過渺茫,世人大多不相信其真的存在。但據說武道大帝所能施展的莫大神威已足可媲美仙神,甚至可進一步斬仙殺神,然而一切只是傳說而已,並不能證明什麼。
武道七境之中武者、武師、武宗、武靈、武聖每一大境界分為七階,而功力修為若能進入到武道大帝的境界,就已是無限接近於仙神的絕頂強者,雖然其境界也分為七階,但此時功力每進境一階都會引來天降神罰阻他前路,是以武道大帝的七階又稱作七劫,只有挺過這七次足可斬殺大帝的劫難之後,方能成就真正的無上存在。
修士功力在武宗境界之下時,在常人眼中已是超然的存在。不過其修煉功法還只處於發覺自身、熬筋煉體的階段。而進入武靈境之後,兩者立即就不可同日而語了。
一旦踏入武靈境的門檻,自身的元力由於修士本身功力的驟然增強也隨之從量到質都發生了巨大異變。此時武靈境強者修煉的的精氣比之武宗境不知強大精純了十幾上百倍,二者之間根本是天差地別。所以為使這種武靈境之上高手才修有的精氣與武宗境以下修士的元力有所區分,是以叫作玄力。
而修為達于武靈境,所能施展出的功法神力已是武宗境窮盡畢生之力也難望其項背的莫大神通。幾乎是飛天遁地,無所不能。因此武靈境與之上的武聖境界就被叫作:小神通境。摘葉飛花,可傷人於千百里之外。
武道大帝的境界則由於實在太過強大至極,根本無人知其深淺,是以人們只能憑空加以揣測,將其修煉來浩瀚如海運行周身的精氣稱之為「天力」,並稱之為「大神通境」。而那道士口中的雲辰正是一位將登武道大帝境界的絕代高手。
那道士微微一頓,話鋒一轉又道:「雲辰,你我雖然多年為敵,但實際上彼此並無真正的深仇大恨。我馬遠念在咱們當年同來這方世界的情誼,只要你肯答應不再相助這裡的修士與我們作對,我就冒著受血沉斥責的風險放過你,怎樣?」他心有顧忌,不欲傷害雲辰的心思倒是其次,更擔心自己七兄弟一齊布出的傳世陣法能否做到困殺此人,是以有此一說。
被稱作雲辰的男子臉上滿是剛毅之色,面上絲毫不為已然遮籠這片地域、將他牢牢困在當中的玄真教傳世大陣所動,反而心中一喜。嘴角故意泛起一抹不屑道:「馬遠——馬道長。」他故意拉長聲音,顯然是意含諷刺。接著道:「你玄真教二代祖師丘真人曾萬里迢迢,遠赴西域,飽受風沙雨雪,顛沛流離之苦,就為規勸那位征服四海,殺人無數的草原梟雄少傷人命,多施仁義,方能得來那人人求之不得的長生之道。此事在華夏古國早傳為千古佳話,世人無不稱頌玄真教丘真人心懷天下、澤被蒼生,當可留下萬載英明。而你們身為玄真再傳弟子,不但不以本教宗旨為然,反而多所殺傷,為人行事惡盡惡絕。現如今更是助紂為虐,妄圖與血沉一路屠盡八荒世界所有修煉之人。先不說你們所圖謀的事純屬癡心妄想,單論如此行事之狠惡乖張、喪心病狂,你們還有什麼臉去面對玄真歷代祖師?」他話音綿綿而起,越來越大,最後竟如天雷擂動,振聾發聵。
七道中一個長相英俊的青年道人面色通紅,卻仍強辯道:「雲兄,人各有志,我們亦有不得已的苦衷。」
雲辰冷哼,臉上輕蔑更不作絲毫掩飾道:「你等所求,無非就是打破壁壘,貫通虛空,以期達于天道界。不過我可以坦言相告;所謂天道界並非永生之地,那裡不過和天遠世界一樣是八荒世界之一而已,你們不要上了血沉的大當才好。況且是神是魔,全系一心,心術不正,天道又如何,還不是狗屎一坨。」
馬遠半生索天道,求永生,為達此目的不擇手段,早已走上不歸路。聞言陰聲道:「天遠世界修煉之法,全都取自我們道、禪、武三脈,如今咱們想要將之取回,又有何不可」。
雲辰一嗮道:「虧你還是道家高人,那麼請問;妖武,馭獸二脈,全是起源自這方世界本身,你們又憑什麼要將其趕盡殺絕?更別說處於雲荒本界的族群所修功法更與華夏武道傳承沒有絲毫關係。」
他這般咄咄反問,立叫馬遠老臉一紅,知道再爭論下去,也是辯他不過。目中凶光忽盛,惡狠狠地道:「敬酒不吃吃罰酒,姓雲的,少年之時,便都稱你作當世第一人傑,玄真七子今日倒要領教!」其餘六道心有靈犀,也一起齊發聲喊:「天罡北鎮,北斗鎖元陣法」。
伴隨著這一聲齊喝,七柄精光長劍劍光如水波劃動,七道玄元幻化出的氣虹芒陡然暴漲,一齊化作經天大幕,鋪天蓋地地朝處於垓心的雲辰罩去。
北斗陣勢本就是冠絕天地的最強法陣之一,此時又被這七名修為同樣震古鑠今武聖境高手合力使出,其威力之大難以揣測。遠處大殺之後已餘數不多的眾修者立時就發覺這邊有無盡殺機透發而出,顧不得繼續戀戰,敵我兩方一起舍了對手,展開疾速,齊向遠處飛去。不過是一群向南,一群向北而已。此時雙方實力的高下立判;南去的百餘人倏忽間便已身在三裡之外,有人大手一揮,無形的結界憑空出現,輕巧地將所有人護在當中。
截然不同的是,北遁的天遠世界人族修者此時只逃出數十丈,遠未離開北斗殺陣所能絞殺的範圍,眾人連日大戰之後,早已後繼無力,個個遍體鱗傷。此時他們若想不受大陣餘波所傷,至少要身在五裡之外。然而殺陣已經發動,短時內想要遠遁已是不及。
轟然巨響通天徹地,整片空間一陣劇烈搖動。方圓百丈之內瞬間被無盡玄力光芒所籠罩。以北斗陣所在之地為中心,殺氣浩蕩四方。玄真七子與雲辰的身影一起被淹沒當中,消失無影。
拓跋龍等僅餘的十幾人自身處於險境尚且自顧不暇,一見雲辰遇險,每個人臉上都顯出決絕之色。拓跋龍望著那凜冽如罡風般的北斗殺氣,哈哈長笑道:「臨來之前,兒子已為老夫填了一孫,拓跋家有後,我老家伙夫複何求,殺!」鐵拳揮舞,揚起數十丈金色黃光,竟奮不顧身的返身殺回,一時間天地間大放光明。余人毫不怠慢,也是齊聲狂喝,隨後跟進。
明知沖近北斗殺陣有死無生,但當此之時,卻無一人肯苟且偷生,只求盡一己綿薄之力,抵消些許北斗陣無敵殺氣。舍我殘軀,為陣中被困的雲辰求得一線生機。僅餘的十幾人豪氣蒸騰,竟升起一股沖天氣勢。
滿臉絡腮鬍子的好漢仰天長嘯:「既然命不可改,就讓我們狂戰向天吧!」十數道燦然光華應聲暴閃而出,仿佛雨後湛然劃空的絢麗彩虹,全都射向那彌漫天宇的北斗殺光,大殺向前!
無量光充斥四野,北斗陣光芒長達數百丈,絞碎山河。破滅一切阻擋,斬盡所有有形之物。人族修士俱都抱定必死之心迎向這毀天滅地的一擊。
奈何修為差距並非單靠氣勢就能補足,七星陣神威所至,如漫天劍雨般亂斬而來,這些重傷垂死的人族修者視死如歸,身體似被數不清的利刃砍剁一般,霎時間全部化為肉泥。在這蒼涼無際的莽莽荒原上方,人類修者中的絕頂精英在這一場曠世大戰中全部隕落。
血雨漫天狂灑,彌漫天地!狂歌唱罷,似有一曲兒時的歌謠輕輕響起:「
天真的孩子,你仰望星空,看到了誰?
含情的少女,你閉目陶醉,思念著誰?
慈祥的母親,你髮絲花白,纏繞著誰?
血色鋪就的戰場,在遙望著故鄉的,是誰?」
激戰並未就此終結。被困陣中的雲辰周身有藍色光彩流轉,無堅不摧的北斗殺氣竟被阻擋在藍芒之外,不能侵入半分。清晰的感知到外面發生的一切,一滴英雄淚悄然滑落,眼中的剛毅卻並未淡去,反而更多了一分絕決。
那面目猙獰的道人名為馬遠,道號玉塵子,乃是眾道之首。此時望著雲辰消失其中的漩渦,憶起多少年前大家本都是華夏古國的年輕人傑,豈料遭遇的意外的大變致使他們一同來到陌生的天遠世界。在經歷過永遠再難見到親人的巨大痛苦和打擊之後,毅然決然的闖蕩天下,早記不清歷經過多少磨難,如今終於即將走出突破天道的道路,卻因是否允許八荒世界的修士一直壯大下去而產生巨大分岐。
最終,雲辰與另外一人站在了人族一邊,也因此人的緣故,更加深了彼此的矛盾。經此種種,終於爆發了這次生死對決。
想起曾經過往,玉塵子心中不由生出一絲黯然。不過他道心魔種,轉瞬又想到:自己師兄弟七人從有記憶之時起,就被師門長者視為奇才,著實看重。而幾人也確實不負重望,在克下苦功之後,修為進境奇快無比。在當時之世聲名鵲起,一時無兩。可正當他們春風得意之時,雲辰之名卻忽然橫空出世,只數月間便名聲大噪。從此,玄真七子之名便被淹沒,如石沉大海一般再無人提。
數年苦功,半世聲名,被人一朝遺忘,此種滋味,苦澀自知。放在誰身上恐怕也不會舒服。而追溯這一切的源頭,無非就是因為雲辰風頭太勁的緣故。所謂「樹大招風」正是此意。馬遠幾人雖不能明目張膽的挑釁,心中嫉恨卻是難免。
念及前塵往事,恨意滔滔。玉塵子現下正以為自己占盡上風之時,報復的快意感覺油然而生。不知何時,眸中的狠戾之色竟然漸漸濃重,很快就被幾近瘋狂的血紅所充滿。
似受他心境所感,七北斗陣內劇烈的玄力波動轉瞬間發生了意想不到的變化。陰風忽起,似極了猿啼鬼嚎的淒厲之音。周遭左近的一切仿佛都受其影響,霎時間只見天昏地暗,黃沙排空。荒野上的枯草被狂風吹得全部倒伏在地。遍佈大地的殘屍碎骨也被卷向了高天。再看其餘六道,竟然也都和馬遠一般摸樣,雙目赤紅,狀若瘋魔,情狀詭譎至極。傳承數千年,素以光明正大著稱於世的北斗大陣,不知為何竟變得陰風鬼氣,邪意沖天。
這時,似受北斗陣招引,忽然有無盡黑氣從大地之下蒸騰升起,源源不絕。細一看去,那些黑氣若有靈性,漂浮上升途中不斷的拼命掙扎,當中傳出的嘶聲鬼嘯之音連綿不絕,似乎想要掙脫束縛,重新回到地底深處一般。待靠的近前,竟然全部都是人類死後的生魂,被北斗陣以無盡偉力將之從地底深處拘禁上來。但見陰森魔雲覆蓋荒野,席捲半空,真不知要死去多少人才能生出這億萬魂魄,端的是觸目驚心、駭人聽聞。
然而,終究北斗陣偉力驚天且不可抗拒,這億萬生魂根本無力掙脫,不得不湧向半空中那瘋狂運轉不休的北斗大陣週邊的玄真七子近處。陣雲翻滾,隆隆有聲,好似九天神雷無情碾壓而來,望之令人心生乏力絕望之感。
剛剛還在三裡之外觀望的數十人心中驚懼殺陣之威,早已經退到了更遠處,不過依然心有戚戚,不知該不該再退遠些,以免遭到池魚之殃。令自己人都這般驚懼,大陣之威由此可見一斑。
見大陣最強之勢已成,玉塵子信心大震,直覺的現下就算血沉親至,也必然無法破解此陣。心中不由得豪氣登生。想到曾令傳真七子盛名大墜的雲辰此時生死已然全被自己握於掌中,志得意滿之意更是空前膨脹。只見他頜下三縷須髯隨風扶搖,手中長劍晃動之際,登時攪動的無邊陰雲滾滾蕩蕩,連大地仿佛亦在隨他這一劍搖動,震顫不已。忽的放聲長喝:「天罡北斗鎮高天,搖盪天河落凡間」。其餘六人各安其位,一齊按令行之,七柄長劍直指向地,繼而斜挑而上,充斥半空的無盡黑氣為劍光引動,扶搖直上,迅速形成七個高過百丈的漆黑氣柱,如七條張牙舞爪的惡龍一般。
怨魂嘶吼,惡魔咆哮,種種慘烈可怕的吼聲不斷自黑柱之中傳來。咆哮天地,慘烈瘮人。遠處觀望的數十人聽了也是陣陣頭皮發麻。剛剛還飛揚跋扈,殺人如麻的淨遠大和尚,此時卻閉目盤坐,雙手合什,隨著他唇舌鼓動,似有仙佛禪唱之聲隨之響起。自他口中吐出的經文竟然化為有形無質金色符文一一閃現。只見金色符文繚繞,浩瀚禪音如海,淨遠渾身是血的身影卻是寶相莊嚴,端坐其中。從北斗陣中溢逃至此的無數陰魂,一遇佛音符文,立刻黑霧震顫,化作齏粉,其餘百多人都被他護在身後,是以陰魂難近。
玄真七子俱都額頭見汗,顯然大陣運行至此時,是一件極其耗費心力之事,縱使以他們修為高絕,也不得不傾盡全力施為。眼見氣柱吸附了所有的生魂黑氣,也到了北斗陣最強殺式不得不發之時。七人修為早已提升至極限,若非北斗陣可使他們玄元氣互相貫通,有截強補弱之能,七人中恐怕早有修為稍弱的人被盡是魔煞氣息的黒柱反噬而死。
玉塵子感知到被困陣中的雲辰氣息越來越盛,有陣陣森寒冷意從中透發而出,似乎就要破困而出。但玉塵子並不吃驚,心中早料到自己師兄弟七人若不能發動北斗陣最強殺式‘北斗攝魂’的話,根本奈何不得雲辰。是以當此之時更不敢稍做耽擱,俱各奇快無比左手捏訣,右手揮劍,口中齊聲長嘯:「九天星河劍為引,北斗垂天攝魅魂」。神劍華光幾欲透射寰宇,迸發出浩蕩神華,照亮了蒼穹大地。
嘯聲方落,就見烏漆如墨的七道黑氣疾射高空。倏忽間盤旋往復沖向一處,就此糾纏環繞在一起,聚成一條粗壯無比大黑氣柱。狂瀾浩瀚,煞氣若海,磅礴之力似乎可以撼動九霄。與一加一等於二絕然不同的是;這條巨柱比先前足足粗壯十倍有餘,顯然在北斗殺陣加持之後,億萬生魂之力更加所向披靡。隨著七道劍鋒所指,徑向那雲辰置身其中的北斗鎖元陣撞去。
海嘯般的轟鳴聲震耳欲聾,黑色氣柱與漩渦一經相遇,就如滾油澆在雪上一般,剛剛還響徹天地,捲動風雲的碩大陣雲登時冰消瓦解,被黑色氣柱擊的粉碎,進而融進在黑氣之中,灰飛煙滅。被困在當中的不得便出的雲辰,下場可想而知。
玉塵子與六位師弟眼見即將大功告成,卻不敢有一絲鬆懈,只因在雲辰此人天賦異稟,在他身上什麼事都有可能發生。不斷猛催玄力,驅動大陣繼續絞殺,唯恐雲辰沒能死透。
良久,北斗困元陣風雲散盡,空中只餘下那連天接地的大黑氣柱還在狂舞不停,周遭被捲入其中的一切全被粉碎,了無一物。七人眼中的紅芒漸漸褪去,玉塵子心知雲辰此時必死無疑,臉上卻殊無笑意,憶起往日恩仇,一時間若有所失,心中竟不知是悲是喜。
豈不料就在所有人都舒了一口長氣之時,忽然間震天長嘯崩裂雲霄,從那或可湮滅一切的恐怖黒柱中吼出,劇烈無比的震動過後,細長的藍色光芒有如利劍,從大黑氣柱中猛然射出,就似陰沉暗夜中破曉的第一縷光線,雖不強烈,卻帶來了光明和希望。雲辰修長的身影挾著痛徹骨髓的滔天恨意緊隨其後,從黑氣中破霧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