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歡手被小貓撓破了皮,一個人在家沒人照顧,我帶她去醫院了!」
姜梔換上婚紗,歡天喜地拉開簾子的時候,面對的就是空無一人的房間,和手機上冰冷的消息。
十分鐘之前,她的未婚夫甚至都不願意親自打聲招呼,就丟下她一人在婚紗店,自己匆匆離開。
第三十九次了,林景雲為了宋意歡拋下她。
上一次是領證,宋意歡倒茶被燙傷了手指,林景雲毫不猶豫把她扔在民政局門口,趕去安撫宋意歡,留著姜梔在民政局枯坐到下班。
上上次是安排婚禮場地,僅僅因為宋意歡一句,我做噩夢了,林景雲就拋下兩家人,專門去陪宋意歡睡午覺,讓姜梔獨自一人承受所有長輩的怒火。
還有上上上次,太多太多次……
姜梔扯下了頭紗,遞到了迎上前的店長懷裡。
「姜小姐,這套不滿意的話,我們還有一套鎮店之寶人魚公主……」
姜梔怔怔地盯著屏幕上的一行,正要開口,就看到店長被一旁的助理拉了拉袖子,小聲提醒道。
「人魚公主不行!你忘了,之前已經被林先生買下了……」
店長頓時反應過來,連忙打斷助理,轉頭朝著姜梔賠笑。
「姜小姐,或者您需不需要再試幾套……」
幾乎是瞬間,姜梔就反應出了話裡的意思,她眼眸閃了閃,聲線發抖,帶著一些心懷不甘的僥倖。
「林景雲什麼時候買的?」
如果是最近的話,或許是想給她一個驚喜呢……
店長眼神閃躲了一瞬,還是說了實話,「是上個月十三號。」
十三號?
姜梔身形一晃,宛如心臟被人狠狠攥緊。
宋意歡的生日,就是上個月十三號。
她清楚記得,那天原本是她為了慶祝兩人戀愛三週年紀念日,做了慢慢一桌子飯菜,卻從天黑等到天亮,沒等到回家的林景雲,只有撥通電話後,劈頭蓋臉的責罵。
「你不覺得自己很矯情嗎?紀念日年年都能過,意歡生日一年只有一次!你能不能大度點,別整天就知道爭風吃醋!」
姜梔疲憊地閉上眼,「不用試了,之前預訂的婚紗照也一起取消吧。」
等她處理完事情的時候,屋外已經下起了瓢潑大雨。
懇求了三個多月,才讓林景雲在今天抽出一天,答應陪她試婚紗。
久違的雙人相處,姜梔激動地計劃了一整晚,甚至特地拒絕了接送的司機,想著跟林景雲開車出門。
婚紗店地處偏僻,在郊外一處莊園,原本是衝著這裡優美的自然風光,能拍出絕美的婚紗照,才專門預定。
她原是想著,不遠處有一家風景很好的屋頂餐廳,試完婚紗,還可以一起吃一頓浪漫的晚餐
如今,所謂浪漫約會,卻成了上天給她的懲罰,讓她連回去都步履維艱。
再幾次撥打司機電話,都是忙音之後,雨天又根本打不到車的情況下,姜梔不得不冒雨一步一步走到山下公路,等了半小時,才終於攔下了一輛出租車。
等到她回家的時候,渾身早已溼透,整個人頭重腳輕。
她甚至來不及洗一個熱水澡,就匆匆換下溼漉漉的衣服,在床上倒頭就睡。
渾渾噩噩睡了不知多久,一通電話把姜梔喚醒,她還來不及出聲,那頭就是一頓訓斥。
「你死去哪裡了?打了你三個電話,現在才接!發給你的消息,你瞎了嗎不回?!」
大抵因為姜梔從來都是秒回消息,電話也只有被掛斷的份,頭一回被晾了這麼久,林景雲心裡是從來沒有過的怒意。
姜梔頭昏眼花,連解釋都沒有心情,「什麼事?」
語氣中從未有過的冷意,和顯而易見的不耐煩。
這是過去的姜梔從來沒有的態度。
林景雲愣神了一瞬,又覺得是自己多想,依舊跟往常一般使喚開口。
「意歡生理期提前,今天肚子痛得不行,你紅糖薑茶有沒有煮好,趕緊送來,我把地址發你……」
「沒空。」
姜梔冷淡地打斷話頭,「疼就吃藥,我又不是醫生。」
這話卻像是踩到了林景雲的辮子一般,讓他瞬間跳了起來。
「你知不知道是藥三分毒啊?意歡又不是你那種跟牛一樣的身體,她從小嬌生慣養,哪裡能吃這種苦頭?!要不是意歡覺得你熬得薑茶效果最好,你以為這種機會能輪得到你?」
聽著林景雲這種施捨一般的語氣,姜梔只覺得好笑。
自從宋意歡回國,一句喜歡姜梔的手藝,她就成了宋意歡的廚子,不管刮風下雨,天黑天亮,只要她宋意歡一句想吃,姜梔就得被逼著起來做她愛吃的飯菜。
不論這飯菜有多麻煩,要求多高。
她不是沒有抗議過,可林景雲從來只會不耐煩地訓斥。
「你學做飯不就是為了我嗎,順便給意歡做一份怎麼了,她喜歡你的手藝是看得起你,你能不能別那麼矯情?」
身體裡的熱浪一股一股上湧,姜梔抬頭摸了摸額頭,燙的驚人。
她張了張嘴,剛要開口,就聽到電話那頭傳來一道熟悉的女聲。
「景雲,我睡衣忘記拿進浴室了,你幫我找一找!」
宋意歡!
姜梔只覺得呼吸一滯,嗡嗡的耳鳴,幾乎讓她聽不見林景雲那頭暴躁的責罵。
「……行了,我知道你不就是生氣我今天沒陪你試婚紗嗎,多大點事啊?!正好意歡有一套不要的禮服,你到時候訂婚穿也可以……」
「林景雲!」
姜梔深吸了一口氣,在眼前湧上昏黑之前,說出了最後一句話。
「我們分手吧。」
掛斷電話,姜梔幾乎是靠最後殘存的一絲意識撥通了閨蜜的電話,卻在電話接起的瞬間,徹底昏迷了過去。
再次醒來,人已經躺在病床上,點滴的聲音在深夜格外的清晰。
「我說好姐姐,你真不要命了!發燒40度,我再晚去一個點,你就要燒成乾屍了!」
姜梔抿了抿唇,看在床邊擔憂半晌終於松了一口氣的沈詩妍,輕笑了一聲。
「謝謝你,詩妍,這麼忙還要抽空來找我……」
「哎哎哎,什麼話,咱們倆什麼關係啊!」
沈詩妍拍了拍姜梔的肩膀,又狀似無意地問道:「你怎麼一個人在家,林景雲呢?你發燒這麼嚴重,他不在你身邊照顧你嗎?」
姜梔頓了頓,半晌像是下定了決心一般。
「我跟他分手了。」
沈詩妍愣怔了一瞬,下一秒「嗷」一嗓子就嚷嚷了起來。
「天吶!姐,你終於想開了!」
「你要長相傾國傾城,要能力更是不用說,要不是你家裡出了那些么蛾子,加上顧念林景雲少年救你的情誼,這種渣男,早給他踹了!」
沈詩妍大抵是真的高興,拉著姜梔恨不得把林景雲祖宗十八代都罵完。
姜梔卻看著天花板,有些抽空。
她跟林景雲第一次相識,其實並不是林景雲以為的香榭麗舍偶遇,是在她八歲那場驚動津海的綁架案。
津海前首富的小兒子和兒媳在海外被埋伏仇殺,夫妻二人當場死亡,唯一的獨女被挾持進入雨林,斷聯七天,在所有人都以為必死無疑的時候,第二天早上昏迷在警察局門口。
姜梔記得,是那個男孩不顧生死救了她的性命,留下的那塊海藍石,是她執著了十多年的念想。
只是她不明白,曾經那個勇敢,善良,為了她這個陌生女孩願意付出生命的少年,怎麼會在再次相逢之後,那般輕易地拋下她?!
算了,或許感情這種事情,從來不得強求。
「對了,反正你也跟林景雲那個賤人分手了,」沈詩妍語氣一頓,有些試探道:「那後天高盧的射擊比賽,你有沒有興趣……」
她伸手撫過姜梔的手指,語氣滿是惋惜,「當年你可是隊裡無出其右的神槍手,要不是因為那件事,也不會退下來,又為了林景雲封槍了這麼久,不後悔嗎?」
姜梔安靜了一瞬,就在沈詩妍以為她又要拒絕的時候,正預備抽身離開。
「我去看看外面有沒有什麼吃的,你到這幾個小時了……」
「有。」
少女清冷的聲音在病房響起,在沈詩妍扭頭的時候,姜梔歪了歪頭。
「還好辛苦我們沈大小姐能賞給我一份邀請函了!」
沈詩妍眼神陡然發亮,猛地衝上來抱住姜梔。
「寶寶,恭祝你徹底脫離苦海了!」
確定好後續,姜梔重又回了一趟別墅。
既然已經決定要跟林景雲斷絕關系,那自然也要把留在那裡的東西,全部收拾乾淨。
所幸姜梔行李不多,全部收拾完,不過一個小小的行李箱。
一年前剛剛搬進別墅的時候,她憧憬著跟林景雲的未來,像裝飾自己小家一樣,一草一木,都是自己親自置辦。
當時她是真的想著能跟林景雲長久,即便林景雲一直抗拒跟她親密接觸,同房更是從來沒有,她也誤以為是林景雲對她的尊重。
知道宋意歡回國,徹底打破了她所有的幻想。
第一次兩人因為宋意歡爆發矛盾的時候,林景雲一怒之下把客廳砸地稀巴爛,姜梔購置的茶碗杯碟碎了一地。
當時她心痛不已,在客廳枯坐整夜,最後還是選擇了主動低頭。
然而,換來的卻是林景雲的變本加厲。
一次次拋下她,選擇宋意歡,生氣的時候,把姜梔親手裝飾的小家,毀得面目全非,甚而還在姜梔哭著求他不要破壞的時候,惡劣地警告她。
「這就是你嫉妒意歡的下場,搞清楚,你一輩子都沒資格跟意歡相提並論!」
姜梔苦笑一聲,只覺得過去那些日子,自己一廂情願的付出,顯得愈發可笑。
拖著行李剛下樓,就聽到門口傳來一陣響動。
下一刻,熟悉的訓斥聲音響起。
「姜梔,你能不能不要天天無理取鬧?」
林景雲皺著眉,盯著姜梔腳邊的行李箱,臉上是煩躁和不解。
「我最近又不要出差,你收拾行李幹什麼?」
儼然沒有把姜梔昨晚提的分手當一回事,語氣裡頭還是日常一貫的頤指氣使。
姜梔張了張嘴,還沒開口,就見林景雲背後繞出一道纖細的身影。
宋意歡拍了拍林景雲的肩膀,有些嗔怪的意味,「好了,不要這麼跟姜小姐說話,你明知道姜小姐最喜歡吃飛醋。」
說著,又一臉抱歉地跟姜梔解釋。
「姜小姐不好意思,都怪我昨天突然痛經,我本來讓景雲回去了,但是他總是不放心我,一定要留在我身邊照顧我,所以才耽誤了一晚上。」
姜梔沒有吭聲,落在宋意歡眼中,卻是一種挫敗的表現,她愈發得意,一副好心地模樣勸慰道。
「不過姜小姐你真的沒必要多想,我對景雲就是朋友的感情,只是比好朋友更特別一點,如果我們要是有什麼,早就在一起了,也輪不到你跟景雲戀愛了!」
姜梔卻像是沒有聽見一般,只抬頭冷冷看向林景雲。
「我昨晚說了,我們分手了。」
少女音量不高,但音質泛冰,落在偌大的房間,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有力。
「正好訂婚宴也沒定下來,請柬沒發,禮服沒選,只需要通知兩邊家長一聲,及時止損。」
她說的乾脆,拖著行李沒有一絲猶豫地就往外走。
還未到門口,就被林景雲伸手攔下,他盯著姜梔看了一會,似是要分辨她說的到底是真話還是假話。
姜梔要跟他分手?
天大的笑話!
誰不知道姜梔當年對他莫名其妙一見鍾情,死心塌地地追著他跑,無論他做的多過分,姜梔都無怨無悔地維護他,照顧他,三年來始終如一。
昨天他只不過是陪了意歡一晚上而已,又不是什麼大事,至於生氣麼?
肯定又是姜梔故意吸引他注意的把戲!
想到這裡,林景雲心底那點慌亂散去,又恢復了之前的不耐煩。
「有完沒完?!戲演夠了嗎?都說了,意歡身體不好,你能不能別那麼任性?試婚紗而已,有意歡的身體重要嗎?!」
他越說越理直氣壯,忍不住伸手推搡了姜梔一把。
「對了,你媽留給你的那條寶石藍項鍊呢,去拿過來。」
姜梔皺眉盯著林景雲,眼底莫名。
林景雲揉了揉鼻子,似乎也覺得自己的要求有些過分一般,猶豫了一瞬才理直氣壯開口。
「意歡過兩天要陪我去參加一個非常重要的宴會,她的禮服正好缺一條藍色的項鍊搭配,我記得你那條寶石藍項鍊還不錯,正好給意歡拿去戴戴。」
姜梔錯愕地看著林景雲,幾乎不敢相信自己耳朵。
「林景雲,那是我媽留給我的遺物!」
父母去世後,姜家因為內鬥變成一盤散沙,許許多多父母給她遺留的財產和寶物,都被家裡豺狼一般的親戚洗劫一空。
唯一留下的,就是母親這一條寶石藍項鍊,還在世的時候,常在說,以後一定要看著姜梔戴著這條項鍊出嫁。
她跟林景雲兩情相悅的時候,跟他提過自己的身世,也告訴他這條項鍊對她的重要性,如果非要比較,這條項鍊幾乎等於她的生命。
而如今林景雲竟然就這麼輕飄飄地讓她拿去給宋意歡當一個無足輕重的點綴。
「那又怎麼了?反正都是首飾,首飾不就是給人戴的嗎?」
林景雲不以為然,「再說了,你媽都死了那麼久了,拿著個項鍊當寶貝有什麼用,她能復活嗎……」
「啪!」
姜梔抬手一巴掌重重甩在林景雲臉上。
那雙從來含情的雙眸,泛著冷意,直直地盯著林景雲。
「這三年算我瞎了眼,林景雲你真是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