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線一片昏暗,漆黑。
沈婉眼睛被蒙着一塊黑布,她的雙手被繩子緊緊綁着,手腕上摩擦出一片血痕。
她使勁地掙扎着,手指骨節繃得毫無血色。
今日是她的二十歲生日,也是和蘇浩瀾的訂婚宴,可她卻被人困在這裏一夜。她要趕緊出去,別耽誤了訂婚。
砰砰!
房門被瘋狂地撞擊着,最終被暴力撞開。
凌亂的腳步聲衝了進來,她眼前的那塊布被扯開,刺目的光亮讓她幾乎睜不開眼。
「沈婉!」
門外一羣人對着她指指點點,她一眼看到了面前的男人,她青梅竹馬無比依賴的未婚夫。
「浩瀾……」
她的眼角發紅,繩子終於掙脫,她撲到了蘇浩瀾的懷裏哭着說道:「浩瀾,有人害我!你快幫我報警。」
「還會有人害你這個醜八怪?」蘇浩瀾嗤笑了一聲,與以往的溫柔體貼截然不同的面貌,讓沈婉心驚。
沈婉的左臉頰上一大片燒痕,醜陋不堪。
蘇浩瀾冷笑了一聲,將一疊照片丟到了沈婉的臉上,「醜八怪,我沒想到你還能爲你的鬼混找借口!」
他的眼中滿是厭惡,「我們退婚吧!是你背叛了我!」
「什麼?」
散落一地的照片,滿是混亂。
照片裏的那個女人是沈婉,可是男人的臉看着很模糊。但仔細一看卻不是一個人。
這到底代表了什麼,一切不言而喻。
「不,不是我……」
「不是你,還會是誰!」
一個打扮精致的女人款款上前,她柔弱無辜的小臉上滿是高傲,她湊到她的身邊撥開她的長發,尖細的指甲掐着她臉上被燒灼出的傷痕。
「堂姐……」
沈明月居高臨下地看着她,「你怎麼能背叛浩瀾呢,爲了不讓我們兩家丟臉。今日的訂婚宴就只能讓我頂上了。」
「不……」
沈婉揪着蘇浩瀾的袖子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這些照片一定是合成的,我沒做這種事。浩瀾,我只愛你。」
「你的愛,真惡心。」
蘇浩瀾狠狠推開她,用溼巾細細地擦拭着手指,像是在撇開什麼細菌一般。
沈婉摔倒在地,沈明月一腳踩上了她的手指,這可是設計師矜貴的手指呀。沈明月滿臉僞善彎腰說道:「對不起呀,堂姐,我不是故意的。」
沈明月得意又輕柔的聲音響在她的耳邊:「堂姐,警察很快就會來抓你了。」
她早就爲醜八怪沈婉羅織好了罪名,娓娓道來:「你不是沈家的種!你早就發現了自己的身世,所以設計你的養父母車禍身亡,繼承我伯伯創立的沈氏!沈氏是屬於我爸爸的,我才是沈家唯一的大小姐。」
沈婉猛然回神,目光灼灼滿是怒意。
「是你!是你陷害我!昨晚上是你將我困在這裏!」
她踉蹌着從地上起來,撲到沈明月的身上,用盡力氣扼住了她的脖子。
「啊……浩瀾救命!」
沈明月吃力地呼救着。
蘇浩瀾一腳踹到沈婉的腹部,沈婉整個人撞到了立式臺燈,摔倒在地滾落到碎裂的玻璃燈罩裏,一灘血跡,趴在地上毫無起伏。
「她……死了?」
蘇浩瀾的聲音略微顫抖。
沈婉的耳邊嗡嗡作響,指尖是鮮血粘膩的觸感,她連呼吸都疼痛。
「賤人命長,可沒這麼容易死。」
沈明月嫌惡地踢了踢她的身體,「沈婉,我說過會給你準備最好的訂婚禮物。最後一份大禮,收好了。」
「警察來了,讓一讓!「
「沈婉你涉嫌謀殺,被逮捕了。」
冰冷的手銬,像是毒蛇一般纏住了沈婉。
混亂中,一枚奢華的金絲雀鑽袖扣滾落到了一邊,她勉力睜着雙眼將它收入眼中。那是男士袖扣,價值不菲。
這個房間裏還出現過除了她和沈明月之外的第三人!
沈婉漸漸失去了意識。
三年後。
「10495號,外面接你的人來了。」
西郊監獄的大門打開,女人抿着脣擡頭,眼眸深處滿是沉靜。
可笑的無罪釋放。
她從無邊的地獄爬回來了。
她的手指纖細,破舊的衣服下還隱隱約約能夠看到光潔的皮膚。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左臉頰,光滑一片。
上面的燒痕已經完全被修復了,和右半邊臉一般白皙精致。
一輛黑色的加長賓利停在她的面前,司機下車說道:「沈小姐,我來接您了。」
她點了點頭,攥着手深吸了一口氣,走入車內。
車子緩緩駛向賀家山莊。
賀家最近出了一件大事,賀家小少爺賀承澤酒駕出了車禍成了植物人,醫院已經下了病危通知,賀家沒辦法,只能用最傳統迷信的方法——衝喜!
而衝喜新娘,是沈婉。
據說她和賀承澤的八字簡直是天作之合,賀家洗清了她的嫌疑,將她從監獄裏面弄了出來,編造了假身份,還給她修復臉上疤痕,就是爲了賭一賭。
沈婉已經死了,死在了三年前那一天。
現在活着的人,叫沈晚星。
她坐在車裏,噼裏啪啦的雨點打在車窗上,她粗糙的手指撫摸着車座上豔紅的嫁衣,最終脫下那一身破爛,換上了中式嫁衣。
車子很快便到了。
天陰沉沉的,下了雨,山莊門口兩個撐着紅傘的女傭在等着。
「新娘子下車了!」
沈晚星被扶着下了車,那頭飾壓得她幾乎直不起脖子來,眼前的串珠幾乎是遮擋了她的視線。
穿過連續的拱門和回廊,耳邊的雨聲越發大了,沈晚星一眼便望進了極盡奢華的客廳,裝修和擺設古雅又富麗堂皇。
「別東張西望。」女傭板着臉說道。
「嗯。」
沒有盛大的婚禮,甚至不見一個賀家人,怎麼看都覺得很古怪。
不會是出了虎穴又入狼窩吧?
「你在這裏坐着。」女傭推開一扇門,讓她坐在牀上,這房間裏面是黑白灰色調,簡單低調,一點喜氣都沒有。
女傭看了她一眼又補充道:「要是累了,你可以先睡,但是不準開燈,不吉利。」
「好。」
她不疑有他,便點了點頭。
這規矩果真奇怪。
房間裏安靜下來,沈晚星折騰了一天,等了很久都沒有動靜,眼皮沉沉地合上了,蜷縮着靠在牀頭睡去了。
咔嗒。
房門被輕輕推開,一股淡淡的酒精味順着夜風飄了進來。
高大挺拔的男人襯衣袖口微微卷起,領口解開了兩顆扣子,看着有些性感。
他的身上沾滿了酒氣,眼神沉沉的,只憑着最後的意志走到這個房間裏。
賀西洲將外套扯下丟到了一邊,躺在牀上。
突然,賀西洲伸手感受到了身側溫熱的觸感,他下意識翻過身將那溫熱壓在身下,長腿曲着扣住她的四肢將她禁錮得死死的,不容她有半分的掙扎。
「啊!」
沈晚星吃疼地失聲呼叫,可卻怎麼都出不了聲,雙眼迷蒙又恐懼地看着面前出現的高大身影。
她睜開眼想要將眼前這個男人看清楚,可是外面一如三年前的那個被綁着的夜晚,連半點星光都沒有,臥室裏面漆黑一片,她只能感受到一股莫名的恐懼。
賀承澤成了植物人,他不可能做出這樣的事。
那麼……
他是誰!
「是你回來了麼?」男人的聲音在她的耳畔響起。
低沉沙啞帶着酒味,深邃的眸子迷離看着她,仿佛透着她看什麼人,那酒氣都要將沈晚星都薰醉了。
「不……」
沈晚星的救命聲堵在喉嚨口。
男人的手覆蓋在她口鼻上讓她閉嘴,他的呼吸有點急促。沈晚星無法喘息,不能這麼下去了!
她抓住機會狠狠咬住了男人的手指,血腥味蔓延……
啪嗒。
壁燈被男人打開了。
暖黃的燈光映照在沈晚星俏麗的小臉上,她的眸中氤氳着水汽,臉頰漲紅。濃妝豔抹,卻格外的明媚,穿着那一身喜服,耀眼到讓賀西洲有一瞬間的晃神,有那麼幾分熟悉。
他的手指粗魯地抹過她光潔的臉頰。
她的臉上沒有疤痕,不是她。
「你是誰?」
「你不是賀承澤!」
沈晚星警惕地看着他,她眼前的這個男人冷峻矜貴,俊美無儔,比賀承澤更加成熟有魅力。
賀西洲探究地看着她,這個女人穿的是嫁衣?
他想到之前老爺子嘴裏念叨着要給承澤衝喜……
「你以爲我是賀承澤?」
「這裏難道不是賀承澤的房間麼?」
男人冷嗤了一聲,「難道你不知道他已經成植物人了麼?」
叩叩。
敲門聲突然響起!
沈晚星渾身僵硬,新婚夜被發現和陌生男人共處一室,衣衫不整的模樣。賀家人會怎麼弄死她?
她猛然起身想要躲藏起來,可是繁重的頭飾卻纏着男人的襯衣扣子,烏黑的頭發被扯得生疼,一瞬間眼淚就流下來。
「啊!」
「先生,我給您煮了醒酒湯,這就給您端進來。」外頭傳來了略顯滄桑的聲音,「您房間裏面是什麼動靜?」
沈晚星想也沒想,便扯過被子蓋住了自己。她往下挪了挪也不顧頭皮發麻火辣的痛感,趴在賀西洲的腿上,那被子將將蓋到他的腰部,男人的腿部溫熱,沈晚星感覺耳邊是自己如雷的心跳聲。
賀西洲微微垂眸,看着這個鼓起來的小團,眉眼皆是不悅。
她以爲這樣就能躲得過去?
他不知道是這女人自導自演,還是其他人自作聰明。但是他們兩個出現在一張牀上,必然會讓賀家上下震動。
他明天可以隨便找個女人糊弄過去,但現在必須要她配合。
賀西洲一把掀開被子,略微嫌惡地看着她說道:「福伯不是那麼好糊弄的,懂麼?」
什麼?
她看着男人的眼神,隨後便明白了男人的意思。
「先生,您還在裏面麼?」
沈晚星深吸了一口氣,她滿是羞惱,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她抱着被子就躺在男人的身邊,輕輕發出聲音。
「大點聲,你太低估賀家的隔音了。」
沈晚星破罐子破摔,嚎了起來,婉轉的女聲傳到了屋外。
外頭的人似乎不太好意思闖入,過了一會兒便沒有了動靜。
「好……好了麼?」
沈晚星嗓子已經啞了。
男人掃了她一眼也沒有說話,隨手從牀頭抽屜裏拿出了一把鋒利的斷刃,寒光乍現,沈晚星的心都提了起來,她張口喊道。
「等等!」
刺啦,輕微的聲響,他的襯衣扣子掉落了下來,她的頭發也解開了。
「你以爲我要殺了你麼?」男人嘴角掀起了一絲譏諷,他起身將刀放了進去,拿過茶幾上的方巾慢條斯理地擦着手,像是沾染了什麼髒東西一般。
毫不懷疑,那髒東西就是她。
「滾出去。」
男人的眸子像是淬了冰似的,那一瞥簡直是凍到了她的骨縫裏。
沈晚星很識趣兒立馬離開了他的牀,她拎着自己的鞋,躡手躡腳地往房門口走去。
「回來。」
沈晚星聽着他的聲音,就頓住了腳步。
「賀承澤的房間在右邊,從露臺過去。」
沈晚星又看了他一眼,輕聲說了一句謝謝。
她繞過他往露臺走去,外面的雨下得很大,她小心翼翼地爬過去,離開這個危險的地方。
坐在沙發上的男人,雙腿隨意交疊着,手指微微發麻,耳邊依舊是女人那沙軟的喊聲,眼前是她光滑的小臉,心裏莫名勾起了一團火。
他從她身上感覺到了非常強烈的熟悉感。
他拿起手機啞着嗓子撥了一個電話,「文森,有最新的治療方案麼?」
「賀二爺,別人都以爲你是性冷淡,卻沒有想到……我說這病就是得以毒攻毒,你就該找個女人,別再惦記着……」
「滾。」
電話掛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