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博士,熔點已經夠高了,但是剩下的兩味藥一直不融合怎麼辦?要不要加大火力?」
「宋博士您快想想辦法!上頭的人馬上就要到了!」
「宋博士,電話……電話。」
聲音亂糟糟的,宋妍頭痛欲裂,依稀記得接起電話的瞬間,實驗室內紅光沖天,黑煙與爆炸聲交織在一起,連著世界也顛覆了。
「俊寶哥,這個狐媚子是誰?你們剛才在小樹林裡在做什麼?」
「宋大妮,這不關你的事。」
「怎麼就不關我的事了?我們可是從小就定了親的。我知道了,肯定是高秀芬這個狐媚子勾引你。看我不揍扁她!」
胖乎乎的女孩氣衝衝地對著一旁瘦弱的女孩沖了過去,伴隨著女孩的尖叫聲,還有男人的悶棍打在身上的疼痛,「夠了!你看看你這個樣子。長得像是頭豬,我王俊寶就是做鬼都不會娶你的。我一看到你就噁心得想吐……想嫁給我,你死了這條心吧。」
「王俊寶,你別後悔!」胖女孩一臉的震驚,隨即怒氣衝衝的跑了。
「有人跳河了!」「宋大妮投河了!」「快救人!」
那些聲音一起湧了過來,宋妍忍不住蹙了蹙眉,她看到了另一個同名女孩的世界。
剜心的疼痛傳來,宋妍睫毛微顫,那股子從心底蔓延出來的悲傷幾乎將她再次淹沒,喉嚨亦是乾燥 難受。
「水,水。」
「水在這兒。」守在她旁邊的女人也顧不得抹淚,一溜煙的爬起來手忙腳亂地用白瓷缸子倒了一杯溫水過來,聲音有些發顫地道,「妍妍,你覺得怎麼樣?好點了嗎?」
宋妍用嘴唇沾了沾水,蒼白著臉搖了搖頭,視線掃過一旁泛舊的四腿木桌和兩把破凳子,牆上張貼的紅色標語,就像是被人打了一悶棍。
她,華國大名鼎鼎的醫學博士竟然穿越了。
還是穿越到七十年代這樣一個物資匱乏的年代。
「妍妍,你可別嚇我啊!」張翠的雙手按住女兒的肩用力地晃了晃,「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讓我怎麼活?」
對上女人眼底的擔憂,宋妍心頭一顫,那種關愛讓一直是孤兒的她有點感動。
心裡也有點替原主惋惜,明明身邊有親人疼愛,為什麼那麼想不開為個渣男去跳河。
再想到渣男王軍寶當著那麼多人的面,折辱一個全心全意愛他的女孩,頓時有些不齒。
女孩身世可憐,而她也無法回歸原來的世界。
「你放心,我一定會替你好好的活下去的。」
想通了這一點,宋妍抬頭看向一旁的女人,語氣堅定地道,「媽,我不會尋死了。我不能這麼便宜了王俊寶那個渣男。」
「……你還惦記著那人?」張翠恨鐵不成鋼道,「全天下的男人是死絕了嗎?你這個丫頭非要一頭鑽進王家那個虎狼窩。算了,你既然喜歡那個臭小子,媽就拼了命也會讓他們家給你個交代的。」
「媽,我不是那個意思,我看不上王俊寶。」宋妍急忙解釋道,這樣子落在張翠眼裡又成了強顏歡笑,不由歎了一聲,「你不要多想,媽先去給你做飯。」
張翠也愁,閨女現在這副模樣,怕是十裡八鄉都難嫁出去。
富人嫁不了,人家看不上。
窮人不敢娶,怕把家裡給吃空了。
「算了,既然這丫頭喜歡王俊寶那個渾小子,又為他跳了河,橫豎是嫁不出去了。怎麼也得讓王家負責才行。」張翠想明白了,眼前一亮,抬手就將一直想要拿到集市上去賣的雞蛋也拿出來一顆。
宋妍自己一個人在屋裡躺在床上對著房樑柱子發呆,雞蛋花飄香的氣息傳來,肚子裡就忍不住咕嚕了起來,那股子餓勁傳來,讓她對什麼王俊寶的事情提不起興致了。
這味道不光屋裡有,連著院外都是,經過的人也跟著咽口水。
十裡八鄉的,這雞蛋可是貴重物,出來擋禮和賣錢都是可以的。
現在宋老二家竟然拿出來做了,真是個敗家娘們,這也太寵宋大妮那個大胖子了吧。
眾人豔羨不已,「你們說王俊寶傻不傻?要是娶了宋大妮,還不得天天有蛋吃。哪裡像是現在饑一頓飽一頓的!」
「嘿嘿,趙三你說得好聽。天天給你好吃的,讓你娶那個又蠢又胖的宋大妮你娶不娶?」來人笑嘻嘻地說道。
幾個人嘻哈著,站在宋妍家門口,正要開門的婦女臉頓時拉了下來。
宋家二房不過一個女兒,竟然還這麼慣著。
這雞蛋怎麼也該她們家宋浩吃才對,那是老宋家的長子長孫,是老宋家的獨根苗。
心裡憋著氣,在院子裡又聽見了宋妍說看不上王俊寶,不由得噗嗤一笑,「我看妍妍這是好了,你這丫頭真是白讓大娘替你擔心了。你說說你,怎麼就為了男人狠下心跳河了?」
女人的聲音毫不遮攔,說著推開了門就進了屋,看著屋裡的傢伙什又是一陣眼紅。
宋二家雖然不富裕,但是頓頓有飯,該有的傢俱都有,反觀他們家就是空空如也。
「大娘,你怎麼來了?」宋妍吃力地喊了一句,她印象裡這位可不是什麼好主,宋家雖然只有兩房,但是宋老二在女兒五歲的時候就出去大城市打工,工友回來都說他失蹤了。
宋妍和母親就成了孤兒寡母,原本還有祖父母留給父親的房子和地產,但是去年被爺爺奶奶趕出宋家的宋老大一家又回來了,搶佔了宋家的老宅不說,還一直以照顧她們娘倆為名,想要霸佔宋家的地產。一家人面甜心苦,經常背地裡奚落宋妍。
方才的話被她聽了去,恐怕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大丫,你沒事吧?該不會跳河跳傻了吧?」宋大娘見宋妍不似往日,心裡不滿她的忽視,直接上前一隻手就伸了過來。
冰涼的爪子讓宋妍蹙了蹙眉,身子往後一仰就錯開了。
宋老大家見她這樣,頓時氣不打一處來,「喲,你這丫頭怎麼跳個河還跳出理來了?你這是什麼對長輩的態度。感情你和王俊寶那事還做對了?」
「大嫂,你說這話我就不樂意了。我們妍妍好好的,你不關心就算了。還說這種戳人肺管子的事,這可不是一家人該做的。」
張翠端著荷包面進來就聽見宋大娘的話,心裡頓時就有些不高興。
「關心?你知不知道,因為你閨女不檢點,我們苗苗的名聲也跟著受牽連!」宋大娘一臉的不悅,「要我說,這丫頭既然不想活了,就別浪費我們宋家的糧食。」
「大嫂這說的什麼話?你們家苗苗名聲好不好和我們家妍妍有什麼關係?」張翠也不甘示弱。
當初宋老二進城就失去了音信,大家都說他死了。
張翠也就成了寡婦,一個人拉扯著女兒又要照顧公婆,一個女人當男人用,性子雖然軟綿,但是每逢遇到女兒的事情就像是變了一個人。
可以說宋妍就是她的底線,誰碰?張翠和誰急。
看著護犢子的張翠,宋妍心頭暖暖的。
可惜身體確實不舒服,不然她這身板,只要輕輕一動,就能將宋大娘給丟出去。
「弟妹,這話你說得憑良心。老不死的偏心你們二房,房子都給了二弟。二弟現在生死不明,這才便宜了你們母女倆。還有你宋妍,你一個女兒家,搶佔長孫才配擁有的東西。你這像話嗎?」
宋老大家滿心不忿,看向正要反駁的張翠不屑地道,「老二家你別不服氣,你要是真為宋家留個根也算了,關鍵是你現在還生得出來嗎?」
「你!」張翠頓時面色大變,「你別血口噴人!」
「有其母必有其女!你閨女都能為男人跳河,誰知道你怎麼教的?」
宋大娘咄咄逼人,自以為說中了張翠的心事,正洋洋得意。
不妨腦袋上忽然被東西砸了一下,哐當一聲,東西落地。
宋老大家被砸得生疼,頓時目眥欲裂,「誰?誰在那裡偷襲我,竟然敢到老娘頭上撒野了!」
「咳,大娘說笑了。誰敢在您老頭上動土啊。可能是我爸在天上看不過了吧。」宋妍靠著後面的大木箱子努力坐起來了一點,黑乎乎的胖臉上帶著一股子虛弱。
宋老大家疑神疑鬼地道,「宋老二他憑什麼打我,我又沒說錯什麼?」
村裡一直改造村民的思想意識,但是更多的還是像宋老大家這樣上了年紀的婦女,頑固不化。
宋妍吃力地笑了笑,「大娘也知道怕啊?我不過是腳滑不小心掉進河裡了,你就說我為男人自殺,還欺負我媽,往她身上潑髒水,我爸不生氣才怪呢!」
「你胡說,那是村裡人說的。」宋老大家狐疑地看了看周圍,莫名覺得宋老二家風水不好,屋子裡陰沉沉的,心裡有些怯場。
「村裡人?難道大娘心裡不是這麼想的?外人污蔑我就算了,你可是我們宋家的人啊,您這不是壞自家的名聲嗎?說我不要臉,也不知道是誰拖家帶口的賴在我們家不走。哦,對了。怎麼不見妹妹?該不會是又出去會野男人了?難怪整日不著家呢?」
宋妍嘴皮子很溜,一番話下來,宋老大娘氣得跳腳。
明明這張臉還是黑胖黑胖的,人看著與先前沒什麼兩樣,性子卻是天翻地覆。
「你個小賤人,你敢污蔑我們家苗苗,看我不打死你!」宋老大娘說著就往上沖,張翠也不甘示弱,拿著凳子擋在了床前。
正屋裡鬧成這樣,躲在東院裡當鵪鶉的宋老大也急急忙忙趕了過來。
「你們這是做什麼?一家鬧成這樣,還嫌不夠丟人嗎?」
他一面說著一面按住自己媳婦的胳膊,反身對宋妍道,「妍妍,看在大伯的面子上,別鬧了!你大娘不是有意的,弟妹你也勸勸妍妍,傳出去讓人笑話!」
張翠有些為難,但是覺得大伯這話說得有些道理。
家醜不外揚。
「妍妍,要不然就算了。你大娘也是失言,並不是存心污蔑你的。咱們清者自清。」
張翠這麼說,宋老大娘聽得堵心,什麼叫她失言,剛要張嘴就被自家男人橫了一眼,家裡的房產還都記在老二和張翠名下。
要鬧也不是這個時候,更何況宋妍這個死丫頭有句話沒說錯,那就是傳出去對他們家苗苗名聲也不好。
宋老大笑眯眯地道,「妍妍,給大伯個面子。」
「妍妍。」張翠也攏眉推了宋妍一把,宋妍也知道現在不是與大房撕破臉的時候,勉強點了點頭。
大房兩口子走了,屋裡又恢復了安靜。
細碎的陽光透過窗櫺上的小方塊透了進來,靜謐安詳。
咕嚕!咕嚕!
伴隨著腸胃的攪動,宋妍的臉色也越來越青,她以前經常加班熬夜餓肚子也沒叫這個響亮過。
果然胖人不經餓。
「快吃飯吧,你大娘這麼一鬧騰都中午了。」張翠心疼女兒餓著肚子,連忙又把面熱了端上桌,自己則是揀了鹹菜與窩窩頭。
「媽,你也吃點白麵吧。」宋妍望著面黃肌瘦的張翠窩心的疼,這位就是太愛女兒了,寧肯自己餓著要給女兒做好吃的。
張翠搖搖頭,「我不吃,你病著得多補補呢。你看看你都瘦了。」
「……」宋妍躺槍,抬手摸了摸自己過分胖的臉說道,「媽?你還記得我是什麼時候胖起來的嗎?我是不是從小就這樣啊。」
「額……」張翠抬眼看看吃飯都無精打采的女兒,也有些懷念。
「你這丫頭連這事都忘了嗎?你從小長得就招人喜歡,白白淨淨,身材高挑,以前不少人找你搭話。這兩年也不知道怎麼突然人就變了樣,胖了,也黑了!」
後面的話,張翠沒有說。
聽是最近的事情,宋妍心裡不由得咯噔了一下,「近兩年?」
「對啊,我給你抓了好些藥也吃不好。要不然憑著你爸留下來的家底,咱們也不至於像現在這麼難,還有王家那個小兔崽子……」張翠歎了一聲,「算了不提他了。快吃飯,一會又涼了。」
「嗯。」宋妍有心事,吃得也是囫圇吞棗。
吃過飯,張翠答應給人家上短工,囑咐完宋妍看家就出去了。
家裡沒人,宋妍心裡有事,對著家裡立櫃上的大鏡子照了好久,不得不承認現在的「宋妍」實在是醜爆了,又黑又胖,泛青的五官堆在一起都已經看不出本來面目,活像是被誰暴打了一頓。
卻映證了她心裡中毒的症狀。
「誰這麼缺德啊?連個小山村裡的女孩都不放過。」宋妍擰眉道,原想過個安穩日子,沒想到暗處還有人盯著她,隨時小命不保。
左右想不出個頭緒,宋妍情緒也不高,乾脆鎖了家門出去散散心。
宋家這邊算是老胡同,又窄又長,人也少。
這會村社裡回應飲水工程,安裝自來水,胡同中間就又多了一個窄長的溝,將路分成了兩半。
宋妍本來就胖,走在這種小路上左右擺動,引得不少人偷笑。
「宋大妮,你不是尋死了嗎?怎麼又活過來了?」村裡的小痞子吹著口哨大喊大叫,周圍起哄聲不斷。
宋妍懶得理會他們,抬眼往前看去,就見一個人坐在木質的輪椅上,似乎想從溝的一邊到另一邊,試了好幾次都沒有過去。
身旁還跟著幾個搗亂的調皮小子。
兩個人都是被嘲諷的物件,宋妍歎了一口氣,有些同病相憐的感覺,往前走了幾步,手還沒伸過去。
就被對方冷冷地喝住了,「滾開!」
宋妍一怔,抬頭看去,不由得一呆,這男人也太好看了吧,一身藏藍色的衣服卻遮不住他周身清冷的氣場,仿佛這裡不是小山村,而是某個古代王爺出行的別院。
眼下這主人的眸子正盯著她,清冷而無雜質,仿佛她不過是一縷塵埃,察覺到宋妍的目光,耳後微微泛紅,裹挾著冷意又低呵了一句,「無恥!」
男色當頭,宋妍也沒想過會有這麼丟人的時候。
兩個人僵在那裡,大眼瞪小眼。
周圍的人也都安靜了,不知道誰喊了一嗓子,「喲,王俊寶來了!王俊寶你不是說宋妍為你跳河了嗎?怎麼現在人家又盯著陸湛呢?」
「喲,這下有好戲看了。陸湛秋這小子自從生了那場大病不能走路後,脾氣可越來越差了。現在王俊寶來了,三個人還不得鬧起來?」
「要我說蠢妞配瘸子,絕配!俊寶哥何必搭理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