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樂是被餓醒的,那滋味兒就像有火在燎她的胃,肚子裡一片悲鳴,餓得她不張眼睛都能感覺到頭是暈的!
「唉喲喂!」一道尖銳的女聲響起。「這都什麼時辰了,還不打扮打扮往橋子上擡呀,等著嚥了氣這五兩銀子可就沒了!你們四房的是不是不想過了,真要等她爹給人拉去當壯丁不成?那可真要你們一家子的命啊!」
隨即悲悲切切地哭聲也傳了出來。「我苦命的大丫啊!不是孃親非要逼死你,咱們家全指望著你了!嗚嗚嗚……」
長樂感覺到身子被人拉扯,有衣物套了上來,只是苦於無力,根本就動彈不得,勉強張開眼睛,看到一張臘黃色的婦人臉,身上穿著粗布襦裙,正在努力給她套著大紅的粗布喜服。
認出眼前這人是她的娘趙四嬸,長樂有瞬間錯愕,確切的說眼前婦人應該是她這個古代身體趙翠花的娘!
而她現在置身的空間雖是古代,卻並不在她記憶中的歷史長河之內,完全是一個混亂的年代。
世界局勢動盪不安,各種邪門勢力不斷滋生,甚至發展到要和王權分庭抗禮,以至於鬧得四處戰火紛飛,百姓生活水平落後,民間處處疾苦,加上連年災荒不斷,十戶倒是有九戶日子過不下去!
好在這裡地處偏遠,又靠著連綿的大山,物產雖不豐富,可也不至於輕易餓死!
可是這個社會男尊女卑,婦女的地位相當不堪,又是靠山吃山,家裡若沒男丁是真要死人的!
剛才那媒婆所說的壯丁就是要被當地強權者拉去打仗,也不知道為哪方勢力賣命,卻多半去了就是個死!
趙四嬸雖說心疼女兒,在這樣殘酷的現實面前也不得不逼女兒走一條不歸路了!
之所以說是不歸路,因為眼下長樂要嫁的這個項大郎不是個尋常主兒!
項家是早五、六年間逃難至趙家村裡的外來戶,一大家子花了不少銀錢才得以在村中落戶,可家裡十來口子只買到一點土地,窮得叮噹爛響,老孃項皮氏還是十裏八村出了名的潑婦,撒起潑來連她婆婆都敢打。
項大郎是家裡長子,偏偏是個憨巴貨,也就是傻子!他老孃看他不順眼,嫌棄他吃得多浪費口糧,所以這人到趙家村沒幾日就被獨自趕進了深山裡。
老一輩兒人都說這項大郎命硬,一個人在荒石山裡生活了五、六年,硬是活到現在都沒死,如今早過了說親的年齡,憨巴竟然靠打獵攢下幾兩銀錢,找了媒婆要說媳婦!
可惜老媒婆給說成三門兒親事,新娘子都沒擡進門就死了!所以這命硬的憨巴貨又多了個可怕的壞名聲,那就是克妻!
眼下趙翠花這第四個要上門兒的也沒落著好,這不還沒上轎子,人也要嚥氣兒了……
長樂聽著身邊她娘哭,外面她爹唉聲嘆氣,左鄰右舍族裡老少都在議論紛紛,心裡那叫一個氣哦!
雖說那個憨巴她沒印象,也沒必要給個傻貨平什麼反,可她這哪是被克得要死?
明明是她前身那個叫趙翠花的丫頭她有私情,硬要自己作死……
趙翠花和隔壁黃家村的黃菊花同時喜歡上了鎮上一個書生,姓蒲,字解惑。
蒲解惑人長得倒是斯文俊秀一表人才,倆丫頭本來挺要好,可自打一年前正月十五看花燈時瞧見了正搖著摺扇解燈迷的蒲公子後,她倆反目了,整日介為爭風吃醋橫眉豎眼,往日小溪邊一起洗衣裳相談甚歡,有了蒲公子中間一梗,剩下的只有哼!哼!歪鼻對斜眼……
趙翠花這五兩銀子的親事一定,心頭失意不說,還平白便宜了黃菊花!加上她又聽了些危言聳聽的話,立馬尋死覓活地抗拒嫁人,結果一不小心餓過了頭,真把自己給餓死了!
現如今魂穿到她身上來的長樂不由大翻白眼,她也是夠命苦的!
雖說她名字叫長樂,可惜卻姓吳!想當年好不容易自偏遠農村考上大學,父母重男輕女不願意供她,她非要堅持自強不息,賣了顆腎,一邊上學一邊又當家教又是各種勤工儉學硬撐到畢業,結果卻因為長得不好找不到工作。
大學四年已然明白了城市套路深的人仍舊不想回農村,因為吳長樂感覺不混出個人樣沒臉見父老鄉親!於是租了間小黑屋,沒日沒夜當起了網路寫手,還起了個接地氣的筆名叫:翠花上酸菜!
結果,她畢業四年,熬心熬肝寫了四本穿越小說,賺的錢卻只夠吃泡麵交房租,一咬牙發狠乾脆四開,心想我一下能掙四倍的錢,這回有機會光宗耀祖了吧?
結果只堅持了四個星期,還沒等到稿費到手,某女妥妥地過勞死,成功成了穿越人氏……再張眼就替代了趙翠花。
趙四嬸把女兒打扮一番,抹著淚扶上她男人後背,讓趙四親自把女兒背上了所謂的花橋。
長樂對花橋居然是個兩人擡的竹椅外面搭個架子理塊紅布完全沒意見,全程只哼唧著她餓,嫁給個傻子,她認了,誰讓她穿都穿過來了,又沒有回頭路可以選擇,可是好歹先給她口吃的呀,不然好不容易穿過來,再給餓死可就白玩了!
結果因為哼唧的聲音太小,氣若遊絲的,直接被趙翠花她爹孃當成她又在鬧著不想嫁人,也沒顧上細細理會,反而更加緊了把她快點送走的念頭。
人都這樣半死不活了,真怕最後沒擡到山上就死掉,那可真是賠了女兒又折銀子囉!
事已至此,趙四夫妻倆也想通了,舍一個女兒總比死全家要好!生怕長樂軟塌塌的會從那橋子上跌下去,索性直接拿根粗繩綁了個結實,就那麼扛豬一樣擡走了,連個吹響的都沒請!
某女起初還能哼唧哼唧給自己奏個樂,到後來哼唧都哼不出來了,那具已經餓死過一次的身體實在是虛弱,搖來晃去的,想著想著人就迷糊了,還沒來及對她要嫁的傻男人好奇幻想一下,人就又迷瞪過去。
再醒過來依舊是頭暈腦漲不知身在何方,好不容易撐開眼簾,卻是一片漆黑不見天日,要不是身下硬梆梆的火炕有些熱度,長樂一準以為自己是真死了!
不過確定了還沒死也沒能好到哪去,她依舊是餓得前胸貼後背,隨著她醒過來的就是肚子裡的腸鳴,九轉迂迴,叫得那叫一個幽怨!
身邊突然傳來悉悉率率的聲響,嚇了她一跳……
長樂還當是有老鼠上了炕,她可最怕那東西!
小時候就聽說村子裡有小嬰兒被老鼠咬過鼻子,可還沒等她扯開喉嚨喊一嗓子,火石亮了一下,接著點燃了一盞昏黃的油燈。
某女張著嘴,適應黑暗的眼被晃了一下,趕緊閉上,竟然感覺這光比她二百塊買室友的破電腦還刺眼睛!
過了半晌才再度把眼睜開,一眼就看到了正背對著她的虎背熊腰,一個身材出奇高大健壯的男人下了炕,走到外邊去,不一會兒又轉了回來。
男人一頭黑髮凌亂披在肩膀上,滿臉鬍子拉碴,昏暗中完全看不清楚長相,身上粗布中衣泛著混濁的黃色,還有無數個大小不一的破洞,這架勢哪有半分新郎官的模樣?活像現代大街邊兒十年沒理過發洗過澡的乞丐!
長樂不由自主嚥了咽乾巴巴的喉嚨,眼前這傻貨與其說是一男人,還不如說簡直像一野人!
哦不,這身材比之她前身趙翠花在趙家村見過所有的男人都高壯不止一個檔次,在現代來說他當模特足夠了,可放在這古代人都比較矮小的世界裡,他就是個巨人、怪物!
男人端了個碩大的木頭碗走回炕邊,伸手把目瞪口呆的小姑娘扶了起來,直接就把那碗半溫不涼的東西往她嘴裡邊灌。
長樂起初以為男人給她喝的是水,因為很稀,可是反射地吞嚥幾口後發現不是,苦苦滴,還有些腥氣,搞不好是藥!
喝了半碗,她終於品出來這也不是藥,她喝出了兩粒米……
一大碗東西被快要餓死的人毫不嫌棄地全數喝了下去,男人放開她時某女滿足地打了個長長的嗝,終於確定以及肯定,這是一碗野菜肉粥,因為有幾粒米,還有一絲沒煮爛的肉卡在她牙齒縫裡邊了!
幸運啊!迴光返照時喝了碗回魂粥,估計她是死不了了!長樂很心大加愜意地彎了彎脣角,踏踏實實睡過去了。
男人出去送了碗回來,瞧著笑眯眯睡著的小姑娘,一臉鬍子抖了抖,熄了燈也躺回了炕上。
長樂是被一陣香氣給誘惑醒的,沒張眼就先用力吸了吸鼻子,那可是純正米粥的香氣!
餓死鬼託生的人馬上張開眼睛,有了前晚那一大碗的救命粥,這會兒她有氣力多了,撐了撐身子居然撐起一些來,轉頭找向氣味兒來源,還好離她並不遠,裝在大木碗裡的粥就在她一臂之遙的土炕沿兒上擺著。
某女撐著胳膊肘子飛快地爬了過去,抱著碗就往嘴邊送,粥很稠,她喝不乾淨,又找不到筷子,索性直接就著手指頭把沾在碗邊的全都劃拉進嘴裡,這才意猶未盡地舔了舔脣放下碗來。
有了東西裹腹,雖說不飽,可還是精神不少,長樂開始打量她現在所處的空間。
不看真是不知道,一看嚇她好大一跳!
起初她一直以為自己住的是個房子,這會兒一瞧才發現,這哪是房子?根本比趙四家那四處漏風的土屋還不如!
就是簡單的一些樹樁子,下邊埋土裡一截,上面用草繩和藤蔓綁了綁算是加固,說是窩棚都嫌寒酸……
還有,嚇著她的不是住所的簡陋,而是竹釘子釘在那些樹樁上面的獸皮!有帶著頭的,居然是隻花斑老虎,她剛才一擡眼兒就對上了那張白牙森森的大嘴,差點沒把她嚇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