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縱然是個事業狂,私生子上位的他似乎只在意賀氏地產。
結婚三年,林薇總是在等他。
約會在等他,紀念日在等他,孕檢在等他,連引產手術也在等他。
但她等來的是賀縱然為別的女人盛大慶生的直播。
傷心欲絕的她遭遇連環車禍,讓賀縱然認定她車毀人亡。
死裡逃生的林薇卻意外成了全球首富唯一的繼承人。
踏上故土的那一刻,她發誓會讓賀縱然嚐遍錐心之痛。
……
引產手術後,林薇不顧醫護人員的阻攔堅持出院。
她忍著麻藥後遺症帶來的身體寒顫,發動車子,一遍遍地按下賀縱然的號碼。
「你撥打的號碼暫時無人接聽。」
機械的女音從中午持續到傍晚,每一次響起,林薇的心都沉了又沉。
她擔心賀縱然出了什麼事。
婚後三年,她終於有孕,有驚無險渡過孕早期,卻在滿懷欣喜的時刻得知胎停的噩耗。
賀縱然似乎比她更難過,卻強忍著悲痛轉頭安慰她。
「薇薇,我們先做手術吧,我不希望你的身體再受到更大的傷害。」
他知道她有尖銳物體恐懼症,好聲好氣地哄著她。
「手術過程中我一定會陪著你,放心,這一次我絕對不會讓你失望。」
林薇定定地看著自己被丈夫緊握的雙手,跌宕的心緒勉強平穩下來。
但他失約了。
說好了早上處理完棘手的一樁合作洽談,他會馬不停蹄地趕去私人醫院的。
直到退無可退地躺在手術臺上,林薇還在緊張地問護士。
「我先生有沒有來?電話呢?他有沒有說他到哪裡了?」
護士一面安撫著她的情緒,一面替她做術前的最後準備。
「賀先生打過電話了,說他得晚一些,讓您先做手術。」
林薇咬著下唇想把時間再往後挪一些,但看著醫生們不苟言笑的模樣,一個字也沒好多說。
蜷縮著打麻藥的時候,林薇緊緊地咬著牙,一隻手包裹著無名指上的婚戒。
眼淚不受控制地往下滑落,身體很快在藥物地作用下開始止不住地發抖。
噁心想吐的感覺在反覆,她極力地想要找回對身體地掌控權,卻徒勞無功。
就像這三年的婚姻生活,她也是努力地想要去追上賀縱然的步伐。
卻像是永遠在追趕,永遠追不上。
握著方向盤的手纖細,皮膚透白,隱隱看得清底下淺粉色的血管,一截手臂過分得瘦了。
林薇記得婚後三年裡她好像一直都在瘦,控制不住地瘦。
賀家在上一次的爭奪之下,以賀縱然的後來居上分出勝負,作為他的手下敗將,已故賀雄成的其他子女全都灰溜溜搬了出去。
空空曠曠的大宅裡,除了林薇,每天只有年邁的管家和司機、傭人們來來回回。
她獨自坐在十二人座的長桌前吃飯,抬頭是孤寂,低頭是沉默。
賀縱然的事業版圖一天比一天擴大,他回家的時間總是匆匆忙忙。
難得他在家的日子裡,也是在書房裡看書或是開視頻會議。
林薇會虛掩著房門,小心翼翼地看著自己的丈夫。
他還不到三十歲,已經是京市赫赫有名的商界新貴,從前的人會說賀氏地產家大業大,現在人人都用豔羨的目光打量著賀縱然,因為他是賀氏地產唯一的掌權者。
接近一米九的身高,寬肩窄腰,剪裁得體的高定成衣在他身上妥帖有型,一雙長腿輕鬆地交替搭在黃花梨書桌上。
只有林薇知道被顯示屏遮住大半的那張臉有多讓人過目難忘,劍眉星眸,流線型的下巴讓他在面無表情時看上去透著寒意。
當年,19歲的林薇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就深深淪陷至今。
哪怕婚後不如從前繾綣,林薇總安慰自己,他是個事業心很重的人,如此艱難地入主賀氏,他勢必要更努力才能站穩腳跟。
但日子日復一日,林薇已經想不起來上一次與賀縱然手牽著手看一場電影是什麼時候的事了。
手機還在一遍遍地撥著號碼,林薇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偏離導航開上繞城高速的。
閨蜜周須臾打來的電話突兀地跳脫出來。
語調急促,「林薇,賀縱然怎麼敢這麼對你?」
林薇怔怔地,不明所以地切進她分享的直播畫面裡。
鏡頭裡,紛紛揚揚的人造雪花從天而降,有歡呼有驚叫,背景音是婉轉的北歐風琴調。
她的視線在那鏡頭聚焦的兩張臉上移不開來,耳邊還響著周須臾氣急敗壞的聲音。
「我早說賀縱然莫名其妙請個二十多歲的女孩子來當管家有問題!餘安安說喜歡大雪,賀縱然居然搞了這麼大的陣勢給她人工降雪!」
「林薇,你看清楚,這個你愛了這麼多年的男人到底值不值得你天天等著他?」
「今天是餘安安的生日,你的老公在給她慶生,當著所有人的面,你問問他還記不記得你才是賀太太?」
林薇呼吸急促,閨蜜拋來的問題沒有一個是她能回答得了的。
全身都很冷,寒顫從牙齒到身體蔓延開來,她的眼淚不住地往下落,早模糊了視線。
那輛失控的大貨車閃著大燈,從對面車道越過隔離護欄,徑直撞過來的時候,林薇根本來不及反應。
有那麼一瞬。
林薇絕望地閉著眼,心底的空洞不住地放大,她甚至覺得,這樣死了也好。
可是深深的不甘在所有的血管裡橫衝直撞。
賀縱然,你怎麼會喜歡餘安安?
那個冒冒失失的管家,如果不是林薇好幾次替她求情,早在幾個月前她就被賀縱然辭退了。
賀縱然的眼皮一直在跳。
漫天飄舞的大雪之下,餘安安的杏眼微微睜大,雙手掩口,驚喜得說不出話來。
她是從小長在南方的,身形嬌俏,巴掌臉上的五官算不上精緻,卻偏偏湊在一起像極了還未脫稚氣的林薇。
她像個小公主似的在雪中轉圈,激動地抓住他的手,索性鑽進他懷中來。
賀縱然本能地想推開,左右看了幾眼,但想到這是她的生日,還是皺了皺眉頭沒有動作。
那些攝像頭躲不過他的眼睛,何況總助陳浩天早過來耳語過,「好幾個賬號都開了直播。」
賀縱然知道餘安安這幾個月來越發恃寵而驕,但他願意寵著她。
餘安安做這麼多無非是想讓林薇看到。
看到又能怎麼樣呢?
賀縱然想起家裡那個總是安安靜靜等著他,在他看過去時迅速堆起笑意迎上來的面容,心下無比篤定。
就算林薇看到了,無非哭哭鬧鬧,他隨便哄哄她就會老老實實地繼續做他安靜的妻子。
如果非要鬧到臺面上,他也是不懼的。
在他和親兄弟們搶奪賀氏地產的時候,林家也只是順水推舟把女兒嫁給他的。
林家棟把賭注押在了賀縱然身上,這幾年沒少藉著賀縱然的資源給林氏集團籠絡人脈和項目。
可惜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
蜜月回來那天。
林家棟喝多了,洋洋得意地告訴賀縱然,「林薇壓根就不是我親生的,她是我那個死了的老婆帶來的拖油瓶,我發發善心才給她養這麼大,風風光光地嫁出去,半點都沒虧待過她。」
林家棟醉起來原形畢露,嘴裡嘟囔,「誰知道她親爹是誰?搞不好是什麼下三濫的東西,畢竟我那個死鬼老婆當初就是個賣酒的。」
賀縱然沒有告訴林薇。
只是越發看她像個可憐蟲,一旦身世揭開,她和自己隔了不知多少的階層。
餘安安縮在他懷裡,臉頰坨紅,故作單純地眨巴著眼睛,問得委屈巴巴。
「我很喜歡為我而下的大雪,可是縱然,我好想帶著小然一起看,他一定會開心瘋的。」
賀縱然的眉心不自覺地擰緊,他冷下了臉,將她拉離一點,壓低了聲音警告。
「這種話以後不要說了。」
餘安安的眼圈頓時通紅,卻再也不敢多說什麼。
她並不知道,她剛剛的那句話觸動了賀縱然的雷區。
餘安安十八歲懷孕,早產七個半月誕下了她和賀縱然的孩子,叫小然。
兩年後,她成了賀家老宅的管家。
孩子被賀縱然送去讓人秘密地養著。
餘安安不是不想和孩子在一起,但兩相權衡,她更希望能留在賀縱然身邊。
看著他對林薇越冷淡越漫不經心,餘安安越覺得自己走了一步絕好的棋。
今年的京市沒有雪。
賀縱然問她想要什麼禮物,她隨口說想要看一場大雪。
原本想著能跟他一起往寒冷的北歐甜甜蜜蜜地雙人旅行,沒想到是一場從天而降的人造雪。
她重又鑽進賀縱然的懷裡,好聲好氣地哄著,「這個禮物我很喜歡,晚上……我也給你準備了禮物。」
別緻的睡裙半遮半掩,她很確信賀縱然會喜歡。
這時,陳浩天卻臉色凝重地快跑過來,貼著賀縱然的耳邊說了幾句。
賀縱然臉色遽變,不可置信,「怎麼可能?她上繞城高速幹什麼?」
餘安安湊上前,看清了陳浩天的手機畫面。
繞城高速上九車連撞,對面車道的貨車將打頭的一輛跑車撞得四分五裂,車身早已燒得只剩骨架。
她隱約記起,今天是林薇去做引產手術的日子。
醫院打了很多次來,賀縱然都讓人擋了回去。
彼時,她眼淚婆娑地投在他懷裡,他只能軟下聲調地哄,「我不去,今天最大的事就是陪你過生日。」
現在,賀縱然神情凝重地接了幾通電話,臉色越來越難看。
推開所有人,鑽進車子立刻發動。
餘安安想追上去,被陳浩天攔了下來,他的臉色看上去也不好看。
「賀太太……可能死了。」
現場慘不忍睹,到處是交警和閃爍的燈光。
警察甚至無法從那輛車子殘骸看出任何它原本的樣子。
只能通過車內殘留的一些個人物品,確認駕駛者一人身亡,甚至是在烈火的炙烤下被徹底碳化。
死無全屍。
賀縱然想過很多次他和林薇的結局,從沒想過會是這樣。
連救援都變得徒勞。
他眼睜睜看著救援人員從裡面儘可能地清理出一些屬於林薇的東西來。
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慄,他後知後覺地從衣兜裡摸出電話。
機械地回撥那些數不清的未接來電,但是毫無回應。
稍早一些的號碼倒是接通了。
是醫院打來的,「賀先生?您太太今天的引產手術很順利,但是她執意要出院,我們給您打了好多電話您都沒接……」
賀縱然漸漸聽不清對面的聲音,只是握著手機的那隻手越來越冷。
他想起昨晚林薇還曾小心翼翼地問他,他滿口答應會陪她去醫院。
她有銳器恐懼症,每次連小小的肌肉針都如臨大敵,臉色煞白,像去了半條命。
賀縱然不太敢想象她是怎麼躺在手術臺上獨自面對那些時刻的。
他深吸了口氣,站直了身子,迎上朝著他走來的熟人趙睿,他是這起交通事故的總負責人。
「節哀。」
握了握手,對方簡單地講了講經過,或許是看他的臉色太過嚇人,勉強拍了拍他的肩頭走開了。
賀縱然的另一部私人手機還在不停地震動。
餘安安的號碼反覆地在畫面上顯示。
但他不想接聽。
這一刻,他覺得他只想安靜一會兒。
眼前好像走馬燈似的,滑過他和林薇短暫交集的這四年,戀愛一年,婚姻三年。
好像甜蜜過的,林薇那張無可挑剔的臉,從對視的第一眼就刻在了他心間。
餘安安也只是神似她,平替而已。
是什麼時候漸漸不那麼重要了……賀縱然自己都說不清。
越來越習慣了她的等待,無論自己做了什麼,她總在那裡。
在所有的事故文件上簽了字,他裹緊大衣重又上了車,一路疾馳。
風獵獵地吹過,他腦子裡空空蕩蕩的。
老宅裡,餘安安局促不安地坐在那裡,在他推開大門走進來的瞬間立刻站起來。
「林……賀太太她?」
他從餘安安的眼神裡看到了期盼,毫無遮掩的期盼,心下突然一陣噁心。
但他面上無動於衷,只是淡淡地回應,「她死了,車子燒燬,什麼都沒留下。」
「那林家……」
賀縱然不耐地推開她,一邊往書房走,一邊飛快地說。
「打電話通知林家,葬禮安排在三天後。」
「明天你去領她的死亡證明。」
「還有。」
他頓住了步子,「讓人把她所有的東西都收拾起來,扔……先放到儲物間去。」
亡妻訃告是半夜發的。
陳浩天的措辭,深切地刻畫出了一對賢伉儷被迫天人永隔後的悲慼和痛苦。
關於給餘安安盛大慶生的所有訊息早在此之前被全網刪得乾乾淨淨。
彷彿從一開始賀縱然就是個對妻子林薇深情往復的男人。
葬禮那天,京市下了十年來最大的一場雪。
像是要把一切骯髒都深深地埋在地下,一如賀家老宅從外面看透著陰冷和悲情。
內裡卻是篝火苒苒,餘安安親暱地摟著兒子小然,笑盈盈地吃著傭人端來的燕窩。
樓上的書房裡,賀縱然摘掉了婚戒,隨手丟進壁櫥的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