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秘書酒量好啊!再把這杯紅酒幹了咱們就簽合同。」
一身肥膘的油膩總裁,拎著一瓶醒好的紅酒,再次倒滿了聞驚瀾身前的高腳杯。
今日是騰越科技集團與合作商新揚集團的酒局,新揚集團高總在業內是出了名的難搞,每次酒局非得將合作方的人灌到胃出血才肯罷休。
「抱歉,高總,這杯先欠著行嗎?」
聞驚瀾已經被灌下了四瓶白酒,今天又在她的生理期,此刻胃裡早已翻江倒海。
「合同能先欠著嗎?聞秘書是看不起我高適光嗎?」
聞驚瀾緊閉嘴唇,救助般地看了一眼身邊的封景辰。
這是她數不清多少次陪他參加這樣的酒局了。
但作為她老公的封景辰依舊如往日一樣,靜靜地坐在那裡,默許了這種行為。
「高總,我敬你,合作愉快!」
聞驚瀾又一次地端起沉甸甸的酒杯一飲而盡。
「聞秘書好酒量,封總,豔福不淺啊!」
酒桌上,眾人起鬨,言語間盡是對封景辰的吹捧。
高適光盡了興,又端起酒杯走到莫喬月面前。
「莫小姐,我敬你一杯。」
一直靜坐在主位上的封景辰罕見地抬手按住了高適光的小臂,指向聞驚瀾。
「喬月身體不好,讓她喝吧!」
聞驚瀾震驚地看著他,但還是強壓下心中的酸澀,起身露出一抹職業假笑,
「高總,這杯我跟你喝。」
高適光錯愕地看著聞驚瀾飲盡杯中紅酒,只好打著哈哈。
「合作愉快,合作愉快。」
眾人也看出了,封景辰在護著莫喬月。
沒人敢灌這位騰越未來接班人的酒,眾人便再一次地拉著聞驚瀾一杯杯地喝。
「景辰,聞姐姐酒量真好。」酒桌上,莫喬月趁著臉,故作驚歎道。
封景辰扯了扯嘴角,看著聞驚瀾嘲諷一笑:「當然好了,在大學時就練過了。」
聞驚瀾心中苦澀不堪,眼淚迅速在眼眶中蔓延,模糊了視線。
三年前,校友會上。
封景辰醉酒,與她發生了一夜情。
她以為,那是他一時情起。
沒想到在對方看來,那場意外卻是她密謀已久的算計。
「我出去一下。」
再難壓下胃部的不適。聞驚瀾在將要吐出來之前,離開了包間。
「嘔!」
女性洗手間內,聞驚瀾再也不用忍受胃部如驚濤般的翻騰,吐得天昏地暗。
洗手檯前,聞驚瀾從鏡中看著自己這副狼狽不堪的模樣,生理性淚水打溼了整張消瘦的面孔。
她熟練地從包內掏出一瓶鮮牛奶灌下,喉嚨處的灼燒感才稍稍好些。
「我說景辰,你和那位什麼時候離婚?」
剛想回包間,聞驚瀾就聽到了封景辰的好友黎川吊兒郎當的聲音,當即躲回洗手間內。
封景辰眸光一沉,「你問這個做什麼?」
「前幾天你接觸陳律師不是為了離婚?他可是業內最著名的離婚律師!」
「那是喬月找來的人。」
黎川又道:「喲,喬月終於要守得雲開見月明了?那我可等著吃你和她的喜糖了!」
聞驚瀾難以置信,想要再繼續聽聽封景辰的否認。
然而卻聽見了他的下一句,「別在提聞驚瀾那個女人了,我想起就噁心!」
聞驚瀾內心發澀,眼神不復往日般明亮,癱軟地倚靠在冰冷的牆面上,眼中一片潮溼。
他的白月光回來了,他利用完自己,就要跟自己離婚。
自己三年來的委屈求全,為談合作無數次喝酒喝到進醫院。
到頭來在他嘴裡就落得噁心兩字。
聞驚瀾擦乾眼淚,絕望地從包內拿出了手機,在封景辰的聊天框中編輯了最後一條消息。
作為騰越總裁秘書的辭職報告。
在短信成功發送後,聞驚瀾便按下了關機鍵。
她知道,封景辰從不會回她的信息。
就算偶爾回覆,也不過寥寥一兩個字而已。
看來,自己跟爸爸的打賭要輸了呢!
當年梧桐枝丫下的一見傾心,落水時的捨命相救,讓聞驚瀾將所有青春都耗在了封驚辰身上。
大學時更是默默跟在封驚辰身後整整3年,就在畢業晚會的那個一個晚上,喝醉的封景辰闖入她的房間。
她以為封景辰終於看到了自己的心意,於是將自己交出去。
在封景辰說出那句會負責後,聞驚瀾更是不顧全家的反對與他隱婚。
為此聞驚瀾與爸爸打下了一個賭約。
三年為期,若封景辰愛上自己,家中則支持她做封太太。
反之,聞驚瀾就得回去繼承家中集團。
如今她輸得徹底,也是時候回到沈家了。
在封景辰他們走後,聞驚瀾跌跌撞撞開了門走出酒店。
夜晚的江風散去了聞驚瀾身上的一些酒氣。
她提著包,從裡面摸索出一個鑲鑽的銀白色手機,熟練地按下了一串號碼。
幾乎是一瞬間,電話就已接通。
手機裡傳來一個沉穩而又輕柔的聲音,言語間盡是寵溺。
「大小姐,終於想通要回來繼承家產了嗎?」
「大哥……」或許是剛剛吐過,聞驚瀾的聲音沙啞,帶著些鼻音。
電話那邊呼吸一滯,語氣急切道:「在哪?我去接你。」
聞驚瀾報了位置,不過幾分鐘,一輛黑色的蘭博基尼停在她的面前。
沈鳴秋推開車門,一身黑色長款大衣,修長筆直的腿和挺拔的身姿無不透露著他的尊貴與傲然。
「瀾瀾,咱們回家。」
沈鳴秋比聞驚瀾大兩歲,隨父姓,聞驚瀾隨母姓,所以外人幾乎沒人知道他們的關係。
沈鳴秋急步走到聞驚瀾面前,什麼話都沒問,扶著她的肩走向車門。
「聞小姐。」身後,傳來莫喬月的驚呼。
那故作柔弱的語氣讓聞驚瀾感到厭煩。
回頭一看,封景辰面色陰沉與莫喬月走出酒店。
莫喬月手臂上搭著封景辰脫下的外套,活生生一副封太太的樣子。
「聞助理,你不是去洗手間了嗎?為何會出現在這裡?」莫喬月皺著眉,踩著高跟鞋上前,隨後她看清了沈鳴秋的臉,又驚呼,「這不是沈少嗎?你們……怎麼會在一起?」
莫喬月表現的震驚又茫然,茶味濃得就快要溢出來了。
聞驚瀾轉過身冷笑一聲,「莫小姐,我去哪裡,跟誰在一起,好像不用向你彙報吧?」
「聞姐姐你不要多想,我只是為了景辰和騰越著想。」莫喬月委屈地低下頭,活脫脫一副被聞驚瀾欺負了的樣子,「畢竟你是負責這次合作的談判人,卻在酒局進行一半的時候擅自離開,差點捅了大簍子,還好今天景辰親自坐鎮,高總這才沒追究,至於你和沈少……」
她目光滴溜溜在聞驚瀾和沈鳴秋身上打轉,「想必也只是巧遇。」
呵,說得好聽。
在S市,封景辰的面子自然大過天,可她聞驚瀾作為封景辰的妻子和秘書,卻永遠只能扮演被人羞辱的角色,還不都是因為他們的婚姻關系從未對外公佈過,並且所有人都知道,封景辰根本不在意她。
聞驚瀾在心裡苦笑,越發不想糾纏,「既然沒事了,就別擋我的路,還有,半個小時前我已經給封總發送離職申請了,麻煩通過下。」
這話一出,對面兩人都愣住了,封景辰狠狠皺眉,厭惡的看著她:「你又想耍什麼花招?」
沈鳴秋聽不下去了,霸氣攬過聞驚瀾的肩頭,冷笑:「封總還真當自己是人人都要舔的香餑餑了?我們瀾瀾根本就不稀罕你這根爛黃瓜。」
說罷,他直接轉身為聞驚瀾打開車門,柔聲道:「走吧。」
隨後,車子立刻如同離弦之箭般迅速駛離,甩了他們一臉車尾氣。
……
不知過了多久,眼前出現了一片熟悉的建築。
「瀾瀾,我們回家了。」
沈鳴秋打開門,一股熟悉的氣息撲面而來。
聞驚瀾一進門就被迎接而來的母親聞安馨,抱了個滿懷。
聞安馨看著女兒消瘦的臉,心中一陣抽痛,「瀾瀾。」
自從得知聞驚瀾在外面受了委屈,他們一家人的心便始終懸在半空,無法落地。
他們放下了手頭的一切事務,只為等待聞驚瀾回家的那一刻,在她最需要的時候,能夠給予她一個溫暖的懷抱。
聞驚瀾聲音哽咽,緊緊回抱著她:「媽,我回來了。」
等眾人情緒平復完,沈父沈則安才道:「事情我們都知道了,封家那小子實在欺人太甚!既然他不識好歹,就要讓他知道,我們沈家是不好惹的!」
二哥沈和澤以及最小的三弟沈錦棠,也道:「對!必須報復回去,瀾瀾不能白受委屈!」
聞驚瀾自從和封景辰結婚之後,她耳邊聽到過最多的話,就是「聞秘書的酒量真好,再來一杯。」
如今再次聽到有人關心自己的話,心裡一股暖流,眼眶發酸。
看到圍在自己身邊關心的自己的家人,聞驚瀾這才恍然醒悟,自己前三年究竟是如何的盲目與愚蠢,竟然會為了一個封景辰,而傷害了最愛自己的人。
這次重新回到家,她再也不會做出讓家人傷心的事了。
……
次日,清晨。
封景辰在宿醉的混沌中緩緩睜開眼睛,長久以來的習慣驅使他本能地呼喚著那個熟悉的名字。
「驚瀾,幫我倒杯水。」他的聲音略顯沙啞,帶著幾分醉後的無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