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蘇子茵剛一睜開眼,一張放大版的俊臉就出現在自己面前。
她嚇了一跳,下意識掀開被子檢查自己的衣服,看到衣服還在,蘇子茵這才鬆了口氣。
她重新看向身邊還在熟睡的男人,又是尷尬又是後悔。
宿醉之後帶來的疼痛提醒着她昨晚發生的事。
昨天,她按照父母的囑咐,去找男友錢東商量結婚的事情,卻撞見錢東和她堂姐搞在了一起!
蘇子茵憤怒又惡心,當即提了分手跑去酒吧買醉,結果……
不過萬幸,沒有發生酒後亂性這種糊塗事。
爲了避免醒來之後的修羅場,蘇子茵躡手躡腳地下牀,準備在男人醒之前開溜。
誰料下一秒,酒店的房門被人從外面打開。
一個雍容華貴的老太太冷臉進門。
蘇子茵嚇了一跳,想先做鵪鶉,一會兒找機會溜。
但對方沒有給她逃走的機會,下一秒老太太看向她,眉頭緊蹙。
蘇子茵這才看清老太太的長相,隱隱覺得有些面熟,她下意識的喊了一聲,「張奶奶?」
張婉茹先是一愣,隨即端詳起蘇子茵,慢慢地將她的五官和記憶中懂事善良的那個小女孩重合。
蘇子茵五歲那年,和家人走丟流落到孤兒院。張婉茹經常去孤兒院做義工,兩人就此結實。
後來蘇子茵被家人找回,這才斷了聯系。沒想到一晃這麼多年過去了,竟在這裏重逢。
「茵茵?都長這麼大了。」再次見到故人,張婉茹的臉色緩和下來。但隨即又擔心的問道:「你沒事吧,這小子他有沒有……」
張婉茹說着,忍不住瞪了牀上的男人一眼。
蘇子茵也跟着看過去,發現男人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過來。
一雙深邃銳利的眸子睨着自己,像是猛獸虎視眈眈地盯着獵物一樣。
她心跳漏了一拍,連忙收回視線,主動解釋,「張奶奶,你別擔心,我們什麼都——」
話沒說完,張婉茹安撫似的拍拍蘇子茵的手背,「茵茵,你放心,奶奶會給你討回公道!」 張婉茹一直操心孫子顧楠封的婚事,剛好蘇子茵小時候跟她有過淵源,是個好姑娘。她當下就決定要撮合兩人。
面對蘇子茵和藹慈祥的老太太,轉頭就換了一副兇神惡煞的面孔,指着顧楠封罵道:「你看看你幹的這叫什麼事?這麼多年了一直不願意結婚,讓我這一把老骨頭天天爲你操碎了心,現在還欺負人家好姑娘,你怎麼這麼混賬!」
罵完了,張婉茹的眼睛轉了轉,理所應當地說出了自己的真實目的。
「事情到了這個地步,你必須負責,娶了茵茵,保全人家姑娘的名聲。」
話音一落,蘇子茵和顧楠封臉色皆是一變。
「奶奶!」
顧楠封沉沉開口,可拒絕的話還沒說出口,就被老太太給堵了回去。
「你不用發表意見,是男人就得負責,只要茵茵願意和你結婚,你們就去民政局!」
老太太一向強勢,顧楠封也拿她沒辦法,更何況這件事他有理說不清,便將視線移到了蘇子茵身上。
感受到那道極具壓迫感的注視,蘇子茵壓力倍增。
原來這個陌生男人就是張奶奶的孫子。怎麼會這麼巧!
蘇子茵想到家人一直想讓自己結婚穩定下來,她又看了一眼牀上的男人,心想着張奶奶的孫子應該不賴,總要比她隨便找個男人結婚要靠譜一點。
於是蘇子茵心一橫便咬牙應了下來,「我聽奶奶的安排。」
半個小時之後,在張婉茹的陪同下,蘇子茵和顧楠封就拿着兩個紅本本從民政局出來了。
「您滿意了。」顧楠封冷着一張臉,渾身上下都散發着對包辦婚姻的不滿。
張婉茹惡狠狠地瞪了自家孫子一眼,「能娶到茵茵是你的福氣!」
蘇子茵這才認真打量起身邊這個「新婚丈夫」。
眼前的男人一身黑色西裝,深邃的五官猶如出自上帝之手的精心雕刻之下,接近一米九的身高更是襯得他整個人氣場強大。
許是蘇子茵的打量太過直白,顧楠封撩起眼皮對上了她的視線。
四目相對的一瞬間,蘇子茵像是犯了錯被抓包的小孩,慌張地看向別處。
張婉茹把這兩人的小動作盡收眼底,對這門婚事愈發滿意。
她正準備讓兩個小年輕正式認識一下,蘇子茵的手機卻不合時宜的響了起來。
看到是奶奶打來的,蘇子茵臉色微變,連招呼都來不及打,匆忙跑到一旁接電話。
「你幹什麼去了?現在能耐了是吧,還玩起了夜不歸宿,趕緊給我滾回來!」
趙麗在電話那頭劈頭蓋臉的一通罵,罵完就掛斷了電話,根本不給蘇子茵解釋的機會。
手機裏傳來忙音,蘇子茵忍不住嘆了口氣,然後一臉歉意的走到張婉茹面前,「張奶奶,我家裏臨時出了點事情,要先回去了。」
「好,那你先去,有什麼事情需要幫忙的直接跟楠封說。」
張婉茹十分善解人意,還讓兩人加了個微信。
蘇子茵再三表達了歉意之後才打車離開。
等她走後,顧楠封直接了當的表示出對蘇子茵的諷刺和輕蔑。
「您還真是心大,隨隨便便找個女人跟我結婚,說不定就引狼入室了呢。」
張婉茹卻不以爲然,「這姑娘小時候在孤兒院,很是懂事乖巧,都說三歲看老,我一定不會看錯人,你肯定也會喜歡上她的。」
「不可能。」顧楠封一張俊臉黑如鍋底,言辭堅定,「我不僅不會喜歡她,而且以一年爲期,如果一年後我們依舊沒什麼感情發展的話,那就離婚。」
張婉茹相信自己的眼光,一點都不覺得顧楠封和蘇子茵會離婚,所以直接答應了下來,「沒問題,但是這一年你要和茵茵住在一起。」
顧楠封沉默不語,眼底隱隱透出幾分不悅。
張婉茹只當看不見,隨即想起更重要的事情便催促道:「你看我真是老了,竟然忘記讓你送茵茵回去了。剛剛我看茵茵接電話的時候臉色不太好,你趕緊跟過去看看,別出什麼事了。」
顧楠封心裏是一萬個不願意,可是礙於奶奶的威嚴,也只能照辦,按照結婚登記時填的地址找了過去。
——
蘇家。
蘇子茵剛進客廳,迎面一個杯子就朝她砸了過來。
她嚇了一跳,連忙後退,才勉強沒被砸到。
「你給我跪下!」
客廳沙發上,趙麗一臉怒意地瞪着蘇子茵。
她身邊坐着一個又高又瘦,帶着一副金絲眼鏡的男人,正是蘇子茵那個出軌了堂姐的前男友,錢東。
看到錢東,蘇子茵也多半明白趙麗的怒意從何而來了。
「我沒錯爲什麼要跪?」她從容地走進客廳,不卑不亢地看着他們。
「奶奶,你看看蘇子茵,自己夜不歸宿出去鬼混,還一身的酒味,肯定是在外面跟別的男人亂搞了,如今連您的話都不聽了。」錢東先發制人,故作委屈。
蘇子茵的忤逆本就讓趙麗不高興,再被錢東這麼一煽風點火,心中的怒火更甚,指着蘇子茵的鼻子。
「果然是在孤兒院長大的,一點規矩都沒有,跟你那個不爭氣的爹一樣,每天都不正混,還不知道禮義廉恥,蘇家怎麼出了你這樣不檢點的女人!」
「亂搞?不知道禮義廉恥?不檢點?」
蘇子茵冷笑着重復他們對自己的責罵,強忍着怒意,直接拿出手機翻開自己拍下的視頻開始外放。
「錢東,到底是誰不檢點你心裏沒數嗎?原本我還想着給你們留點臉面,只可惜你給臉不要臉,還在這裏倒打一耙。」
視頻裏曖昧的喘息聲不絕於耳,哪怕看不到視頻內容都可以想象到「戰況」有多麼的激烈。
錢東瞬間變了臉色,「蘇子茵!你這是幹什麼?!竟然把這種東西拿到奶奶面前!」
趙麗已經年過六十,思想古板了一輩子,哪裏看得了這種東西,當即抓起身旁的靠枕砸到了蘇子茵身上。
「你……你還真是不要臉,大庭廣衆之下放這種東西,你爸平時就是這樣教你的?果然是上樑不正下樑歪。你親媽短命死的早就算了,嫁入我們家還兩手空空。你那廢物後媽嫁進來這麼多年就生了個賠錢貨,生個病還矯情的要死,還要去外省治。你是覺得現在他們都不在沒人可以管你,就能爲所欲爲了嗎!」
靠枕軟綿綿的,砸在身上並不疼,可真正讓蘇子茵覺得難捱的是奶奶對自己的厭惡和羞辱。
從小,奶奶就偏向大伯一家,把大伯的子女視爲掌上明珠。
同樣是孫女,在奶奶這邊卻是完全不同的待遇。
這些她原本都已經習慣了,可是現在蘇子珊和她的男朋友搞在一起,而她卻成了那個不要臉的人,甚至連累父母一起受辱。
憑什麼?
蘇子茵不想再隱忍,指着錢東,「就事論事,這件事跟我爸媽沒關,更何況不要臉的是蘇子珊和錢東!你看清楚了,是他們背着我搞到了牀上,做出這種不知廉恥的事情!」
聞言,趙麗愣了一下,皺眉看向錢東,「怎麼回事?」
錢東慌了神,眼神躲閃,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反駁。
在樓上聽了半天戲的蘇子珊見事態不對,連忙奪過蘇子茵的手機,看到視頻裏的自己,臉色一變。
她硬着頭皮道:「奶奶,這分明就是蘇子茵隨便拿個視頻搞個ai換臉,然後故意陷害我和錢東。我一直聽您的話,覺得女孩子要有自尊自愛,沒結婚之前哪能做這種事情?可蘇子茵竟然用這種手段污蔑我的清白和蘇家的名聲……」
說到後面,蘇子珊竟然還擠出了兩抹眼淚,做足了受害者的姿態,她擦眼淚的時候,悄悄給錢東使了個眼色。
見錢東明白了自己的意思,蘇子珊接着說道:「而且我和錢東本來就兩情相悅,可偏偏蘇子茵見不得我好,過來橫插一腳。她搶走了錢東還不滿足,又在外面跟別的男人亂搞。奶奶,您要給我做主啊……」
蘇子珊哭的更厲害了。
錢東也跟着附和道:「對,就是這樣,是蘇子茵先給我戴綠帽子的!」
趙麗本就偏心,這下更厭惡蘇子茵了,忍不住罵道:「你怎麼這麼惡毒?我們蘇家怎麼養出了你這個狼心狗肺的東西!」
「我惡毒?」蘇子茵已經對這個家失望透頂。
「那就把這個視頻放到網上,是真是假自然有專業的人來告訴你。」
蘇子珊眼神暗了暗,拉着趙麗的手說道:「奶奶,不是我們不敢這樣,只是把視頻放出去,那假的也成真的了,到頭來丟得不還是我們蘇家的臉嗎?」
這句話完全拿捏住了趙麗的心態,她這一輩子,最在乎的就是蘇家的顏面,自然不可能讓家醜外楊。
於是怒視着蘇子茵,冷冰冰的說道:「你怕是忘了自己姓什麼了,連這種話都說的出口,自己不要臉就算了,還要扯上一大家子的人陪你一起丟臉,你安得是什麼心?」
「我……」
蘇子茵話還沒說出口就沒趙麗打斷了,「夠了,這件事到此爲止,都不要再提了。」
她話音剛落,客廳門口就出現一道修長挺拔,氣場十足的身影。
「我是不是來得不是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