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小的時候,白纖纖就遇到過一個白髮蒼蒼的老頭,捋著鬍鬚,一副高深莫測的模樣,對她說:「小姑娘,你命格無雙!」
幼小的她歡喜非常,便問那個老頭子說:「是否我將來會命犯桃花,一朵比一朵賞心悅目?」
白鬍子老頭像看怪物似的看著她,支支吾吾道:「你怎麼會有這麼奇特的想法?」
「難道我命主孤煞?」白纖纖吸了吸手指,幽怨的看著老頭。
老頭瞪著她,結結巴巴地說:「你…你才多大?」
「不小了,三歲了!」
老頭張了張嘴,半晌才說:「命主孤煞倒不至於,你不過是命犯妖星,你只肖將你手裡的饅頭送給我老頭子當禮物,我老頭子就幫你解了這個命格。」
白纖纖緊張的把饅頭藏在背後,說:「不行!」
「呃……老朽可不是神棍……」
白纖纖理所當然道:「饅頭是現在的,命犯妖星是未來的事,現在有饅頭吃我為什麼要讓給你,我又不傻!」
「呃……」
紅紗軟帳之中,白纖纖虛弱的睜開眼,鼻尖的痛楚,讓她懷疑她已經對某明星花癡過度,流血將亡。
「姐姐,你終於醒了,嗚嗚嗚……你可嚇壞碧草了。」一個嬌俏的小丫頭,守在她的床邊,嚶嚶啜泣。
白纖纖揉了揉眼,定神仔細打量了她一番:只見她一襲碧色鍛裙,裙衫之上,點綴著可人的小白花,很配她嬌麗清新的面容,雖說五官還略微有些稚嫩,但卻勝在清麗……她都在想些什麼?
白纖纖繼續瞪大了眼珠子,掃視了一番絳紅紗帳旖旎的臥房,顫巍巍的閉上了眼。
若說這個世上,有什麼事情比觀星被星星砸更離奇的事,那便是被該星砸穿越了……想她白纖纖一生致力於研究天文地理,誰曾想會被傳說中的赤練妖星,給玩了?
早知如此,當初就該把饅頭讓給那個老神棍!
白纖纖這一暈不要緊,可苦了身邊嬌滴滴的小丫頭,她蔓延淚痕氾濫,著實可憐:「姐姐,你可不能死啊,嗚嗚嗚~您要是死了,誰來打理風月樓?」
「風月樓?」
聽到這個富有內涵的樓名,白纖纖又活了過來。
碧草眨了眨杏子般的眸子,跪在她的床前,緊緊地握著白纖纖的手,道:「姐姐,你不能走,嗚嗚……你要是走了,誰來養活碧草和翡翠幾個姐妹,丞相一定會把我們全部變賣的,嗚嗚嗚……」
「等等……」白纖纖有些頭脹,偏偏這個小丫頭還答非所問:「風月樓是什麼?」
「姐姐,您忘了嗎?」碧草眨了眨無辜的大眼,驕傲道:「風月樓是整個京都最大的青樓啊……」
白纖纖呆若木雞,而後,是激動的狂喜,青樓啊,歷代有多少青樓美人名留青史,風花雪月,為後人所傳誦?
她真是歡喜的緊。她是典型的三觀不正,喜好與眾不同。
只不過歡喜過頭了,便會有大悲大咒降臨,沒過多久,一聲洪亮的聲音自門外傳來:「纖纖如何了?」
「回稟丞相,纖纖姑娘只是失足落水,並無大礙。」
「恩!」
話音落罷,男人便踏入了纖纖的閨房,碧草俯身:「參見相爺,姐姐剛醒,您快好好瞧瞧她吧。」
男人冷淡的擺了擺手,讓碧草出去,只冷冷地盯著床榻上的白纖纖,道:「你若是還這般蠢笨,便休怪我無情了。」
白纖纖卻顧不上回答,眼前的男人,瞧著不過三十出頭的模樣,精神奕奕,發色仍舊如墨,五官淩厲逼人,眉若飛劍,目似朗星,鼻如刀刻,嘴唇略薄,穿著一襲墨色錦袍,鑲著金絲邊,其上點綴著黯啞的雲紋,腰束著金帶,整個人俊朗不凡,讓人移不開目光。
在現代她也不過是雙十的年紀,對這種經過時光打磨沉澱出來的男人,最沒有抵抗力了,容她先花癡一會。
男人看著她癡呆的目光,眉頭一皺,轉身拂袖道:「若是下次再犯,定不輕饒了你。」
帥大叔的話,令白纖纖一臉茫然,她決定好好跟著碧草,學學這個莫名其妙的朝代的歷史。
然而知道的越多,便越煩惱,這話一點也不假。
只因碧草的一句話,她就對生活徹底失去了信心,碧草如是說:「姐姐忘了嗎?您和風月樓,都是丞相的私產,我們都是屬於丞相的。」
人生的悲劇,莫過於你以為你來到了另一方天地,可以大展作為一番,坐擁大把美男,卻有人告訴你,你有主了。
這種悲劇,白纖纖深有體會,然而這還不足以讓她抓狂。當她知道,她花癡的第一個男人,便是這個楚皇朝第一權臣徐明丞相,而現在整個楚皇朝都是由他一人掌控,皇帝已經成為傀儡。
而風月樓,只是這位相爺用來打探楚國臣子消息,掌控楚國的秘密場所而已,她白纖纖,雖然姿容無雙,表面上被奉為青樓第一美人,為權相紅顏知己,實際上卻只是一個幌子。
她的命,一直掌握在這位權相的手裡,權相對她無感,不過為了與部下密謀才頻頻出入風月樓罷了。
她穿越的這具身體,因為一不小心,入了京都皇權黨的套,所以才會險些命喪風月湖,那位丞相那天來,警告她的話,她回想起來,心都跌進了冰穀。
徐明顯然,已經對白纖纖失去了耐心,如果她再犯一次錯,迎接她的命運,不敢想像。唯一幸運的是,徐明看不上她這個青樓老鴇,從來不曾碰過她,所以她還幸運的保留了處子之身,這不知道究竟是喜是悲。
盤算了一下自己的處境,白纖纖絞盡腦汁,琢磨著保命的法子。徐明前幾日似乎與她說過,羌王等幾位異姓王有不穩的跡象,風月樓的探子也打探出羌王已經進京了,只是羌王躲在什麼地方,連徐明也查不出來。她須得想個法子將羌王引誘出來。
此時已是寒冬,街上行人稀少,僅有的幾人,也是裹得嚴嚴實實。而風月樓,卻是一如既往的人丁興旺。
花燈炫目,紅紗精雅,一處清雅的樓閣裡,幾位王侯世子觥籌交錯,在眾女環繞中侃侃而談,縱觀古今,大談政治抱負與人生理想。
酒勁上來,一位少年憤憤不平道:「如今天下盡在奸相掌控之中,奸相卻留戀花街柳巷,卻又置天下百姓於何地?」
「哼,他徐明算什麼東西,不過是仗著有個女兒做了皇后,有什麼資格指點江山?」另一個眉宇充滿戾氣的少年道。
「噓!」一個還算溫潤的少年忙賭注他的嘴,道,「林城、羌元,這裡是風月樓,處處都是徐明的眼線……」
「我堂堂羌王世子,會怕他嗎?他徐明真以為自己能一手遮天不成?」羌元酒勁上來,不管不顧道,「不妨告訴你們,我父王早已著手聯絡各方王侯,不日便可將徐家趕出皇城!」
「哦,這麼說羌王已經入京了?」門輕輕被推開,一襲墨袍擺動,秀髮飛揚的男人跨步而入,含笑端起桌上的空杯,自顧自地倒了一杯酒,淺咂了一口,淡淡的掃了一眼羌元道,「這不是羌王世子嗎?看來羌王也來了呀,怎得來了京城也不通稟一聲?」
眾人均沒想到徐明會突然出現,都是臉色慘白。這幾年皇帝越發荒唐,保皇派在徐明的鐵腕血洗之下,已經岌岌可危,迫不得已才會求助於異姓王侯,羌王在保皇派的掩護下隱藏了下來,隨時準備給徐明致命一擊。
今夜他們是得到消息,徐明有要事出了京城,而向來價高的離譜的風月樓老闆也驟然放出公告半價歡慶什麼情人節,自助購買多人套餐,更有香醇美人不限量供應的好事。他們一來是好奇,二來也是覺得有便宜不占白不占,所以才會這般光明正大地宴請羌王世子飲酒作樂,卻沒想到被徐明逮了個正著。
儘管被抓包了,羌元因為醉了酒,毫不客氣道:「你不過是個亂臣賊子罷了,還沒資格讓我父王通稟。」
徐明淡淡的含了一口酒水,只覺得今日這酒水似乎格外濃郁,他眉頭微微一挑,聲音陡然轉冷道:「照世子的意思,你父王盤踞皇城是想反叛?」
「是又如何?」
風月樓的聲樂恰時終止,這段對話格外洪亮,透過小樓穿透了出去,不止風月樓的人能聽得到,便是臨近的街道也能聽到,王侯權貴一片譁然。
羌王已經回京,意欲叛亂的消息不脛而走,傳遍了皇城。
小樓外,白纖纖卸下喇叭形的物體,長舒一口氣,這回她這條命應該保住了吧?為了逼出羌王,她特意調查過羌王的這位世子貪小便宜好色,又急於走進皇城的貴族圈子。
為了羌王世子,她特意推出了情人節活動,就不信羌元不上鉤,就算羌元不上鉤,她也能從醉酒的權貴嘴裡套出些消息來。
風月樓的酒可是經過特別釀制的,醉酒者會在不知不覺中說出真心話來。沒想到事情這麼順利,羌王世子果然意動,兩三杯下肚就開始亂嚷嚷了。
她趕緊命人取來最新打造的喇叭,讓音樂驟停,將這句話傳了出去。這只是巧合,羌王要造反,是他自己兒子說的,可不關風月樓的事。
白纖纖暗自得意著。
徐府,徐明送走狼狽不堪的羌王,一邊擺弄著手裡的鐲子,一邊對暗衛道:「你派人在暗中頂著風月樓,白纖纖有任何異動,都來向我稟報。」
「是!」
暗衛離開後,徐明想起白纖纖找他商量此計之時,那狗腿的模樣,一時有些啞然失笑。
他忍不住起身,再次來到風月樓。
白纖纖忙了一天,才清算完風月樓的賬,結果卻讓她大吃一驚。原以為身為皇城第一青樓,風月樓一定財源滾滾,財源廣進,她一輩子吃喝不愁,可以鋪張浪費,卻沒想到風月樓實際上一年淨虧十萬兩白銀,都用在了打探消息和培養間諜上了。
難怪徐明看她那麼不耐煩,一年不能為相府添財出力也就算了,還要多花費十萬兩白銀,別說徐明瞭,連她自己都不能忍了。
白纖纖可是財迷,這一刻她絞盡腦汁要想辦法賺錢,賺錢,賺錢。
徐明踏入她閨房之時,便看到她撓著頭,愁眉不展,不住地唉聲歎氣。一時覺得好奇,便道:「可有何事為難?」
一聽他的聲音,白纖纖整個人就跟打了雞血似得蹦了起來,狗腿道:「相爺,您怎麼來了?」
說著,一邊指揮碧草奉茶,一邊為徐明捶肩揉背,好不殷勤。
沒辦法,在她還沒有足夠的財力勢力之前,徐明這只金主她得罪不起。
徐明撩開衣擺,眸光一閃,淡淡的坐下道:「議事!」
「呃……」
花褪殘紅青杏小,燕子飛時,綠水繞人家!
季節是個好季節,只不過身在時節中的人,不一定都是舒服的!
對此白纖纖深有體會。
她玉臂裸露在外,慵懶地披著長長的翠綠綢緞,青絲如瀑,垂在耳畔,正對鏡梳妝。
樓閣外晨風兜進,清涼涼的。雖是清晨,風月樓外依舊鶯歌燕舞,風花雪月、倚翠偎紅!
望了一眼睡得正酣的床榻之人,白纖纖無語地走過去,輕喚道:「相爺,該早朝了!」這金主每次來怎麼都這麼能睡?最可惡的是每次來,碰都不碰她,要麼是占了她的閨閣與一些莫名其妙的人物籌謀,要麼就占了她的床,讓她打地鋪……
哪有這樣不知憐香惜玉的男人?
纖纖玉指下意識地碰觸到脖頸被蚊子咬得嫣紅的紅櫻桃處,皺了皺眉頭:她是沒身段還是貌若無鹽?怎得就勾不起這位大叔一點半點的性趣?
這個世界裡的白纖纖是不是腦袋被驢踢了,居然推推嚷嚷地就被丞相大叔給包了?雖說是屈服在丞相的淫威之下,但著丞相竟然只是拿她當靶子,被人利用的滋味讓白纖纖很是不爽!
徐明聞聲坐起,理了理月白的軟薄的褻衣,如往常一樣由白纖纖伺候著更衣。
他一面由著白纖纖擺弄青褐衣衫一面嚴肅道:「過些日子我要去黃河巡視堤壩,可能一個月都回不來……」
白纖纖穿越到這個朝代,也做青樓老大這麼多天,早就有了眼色,此刻神情楚楚依依不捨的打斷徐明的話道:「丞相放心,小女子定會為你守身如玉的!」這白纖纖以前是風月樓的青綰,賣藝不賣身,或許因為曾經家裡有些背景,原先這風月樓的老鴇也不敢強迫她,所以勉強保留了處子之身……
但是擱白纖纖眼裡,撂在這個時代,21歲居然還沒人碰大約該叫老處女了……
徐明呼吸一滯,幽暗惠明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探究,卻難得溫柔地摸了摸她的俏臉,眯眼笑道:「那最好。我會儘快趕回來的!」
白纖纖在心底祈禱了一百遍徐明早去晚回,此刻乍一聽他這話,立刻有種被人看穿心裡的窘迫感。
慶倖徐明沒有再說什麼,在門外候著的下人的簇擁下上了轎子……
看著丞相的轎子漸行漸遠,白纖纖長舒一口氣,丞相大人不愧是丞相,那雙鋒銳的眸子,似乎能將天下的妖魔鬼怪看個通透,她不由的揉了揉太陽穴,很不淑女地橫躺在軟榻上,一晃一晃地哼哼道:「葡萄酒,金叵蘿,胡姬十五細馬駝。玳瑁宴上懷裡醉,芙蓉帳內奈君何!」
碧草瞧見丞相遠去,端著水盆進來,笑嘻嘻道:「姐姐這詩吟誦的好!」
白纖纖眉頭微挑:「怎麼個好法?」
「聽著好聽唄!」碧草嘻嘻一笑,將水盆擺放在桌案上,繼續道:「只是,是什麼意思呢?」
「哦,就是一個十五歲的胡女被人家一面喝酒一面就給睡了!」白纖纖捂面,淚流滿面:「就像你姐姐這樣。」丞相利用她當幌子的事,是決計不能告訴任何人的。
碧草小臉微紅:「可是姐姐你都二十一了!再說被丞相那麼俊朗的權臣睡也是……」
她話未說完就知道不對,立刻雙臂抱頭蹲在地上求饒道:「嗚~姐姐我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