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龍嶺坐落於華夏極北之地,是華夏最大的原始森林保護區。
山脈走向宛如一條五爪猛龍,正伏地昂首長嘯,欲直衝九霄。
每年秋季,漫山遍野的銀杏樹、金葉貞樹、楊樹、槐樹等樹木的葉子,將整條山脈塗染成金色,從高空俯瞰,宛如一條威風凜凜的金龍一般,金龍嶺也由此得名。
靠山村緊挨著金龍嶺,四十來戶人家百來號村民,家家戶戶都住在新蓋的大瓦房中。
村子裡唯一不和諧的建築是一間有不少年頭的大木屋,這裡原本是村裡存放牛馬青料的倉庫,在上頭派來了一個支醫的醫學院實習生後,這裡就變成了村裡的醫療站。
十月末,金龍嶺就已經步入了冬季,第一場雪洋洋灑灑下了整整三天,令整個世界銀裝素裹。
醫療站內,一個戴著狗皮帽子勒著臉,看不清面容的年輕男子,裹著羊皮大襖,蜷在一張打了許多補丁的躺椅上酣睡著。
咣!
隨著一聲巨響,醫療站那扇從未關嚴實過,四處透風的大門被人撞開,寒風捲著雪花湧進了倉庫。
年輕男子彷彿受到了驚嚇,整個人就跟皮皮蝦一樣猛地彈了起來,而後重重的砸在了身下的躺椅上。
可憐的躺椅不堪重負,直接被砸散了架,成了一地的碎木條,年輕男子也四仰八叉的摔在了地上。
「不怕死的就衝爺來。」孫文軒快速從地上跳起,擺出了戰鬥的姿勢,大聲的吼道。
「這傢夥睡癔症了吧!」
「這麼冷的天兒連火都不生,也不怕被凍死。」
十幾個人簇擁著一個簡易擔架擁入了醫療站,將擔架放在火炕上,而後生火的生火,開燈的開燈,瞧那架勢,比孫文軒更像是這間房子的主人。
「我重生了?」孫文軒看著眼前慌亂而忙碌的場景,整個人懵了。
如同電影畫面被快放一般,一幕幕往事在腦海中閃現。
實習期選擇支醫,被髮配到了靠山村,孤獨無聊的呆了半年,大學畢業後好不容易才在一傢俬人藥店找到了工作,彷徨迷惘的虛度了兩年時光。
獅子座流星雨的造訪帶來了世界鉅變,靈氣復甦,原本只停留在小說當中的修煉變成了現實,孫文軒好不容易湊齊了祭品,成為了一名祭祀學徒。
祭司實際上就是醫生,只不過將可診斷治療的病人範圍擴大到了修真者。
為了活下去,不管是普通人還是修真者,只要不是免費,他就給人看病,雖然修為沒有提升多少,但是豐富的治療經驗卻極大的提升了他的醫術,尤其是他的診斷能力,更是不弱於其他任何一位比他修為更高的祭司。
只可惜他被修為給耽誤了,修為等級上不去,再豐富的經驗也沒有用,因為那些高高在上的修真者,根本就不相信你一個低階的祭司。
而治療某些疾病所使用的藥物,只有對應的高等級祭司才能夠配置,修為等級太低,甚至連最基本的萃取都做不到,就更不用說治療了。
世界鉅變也代表著災難的開始,幾年後,來自另外一個世界的敵人出現,孫文軒也在這個時候認識了牽絆了他一生的趙嫣兒。
這時的趙嫣兒,右腿殘疾,走起路來一瘸一拐,戰鬥力大打折扣,修為也因此提升困難。
在聊天中,孫文軒才知道,兩人早在多年前就在靠山村見過面,只不過那個時候,趙嫣兒是前途無量,華影有史以來最美校花,而孫文軒只是一個看不到前途在何方的支醫實習生。
生活的拐點開始出現,各種壓迫、各種陷害紛湧而至,趙嫣兒數次讓孫文軒離開她,但孫文軒卻咬牙堅持了下來,後來才知道,這一切都因為曾經的功夫新人王,現在劍修榜排名第三的吳昊因愛生恨,打擊報復所致。
孫文軒記憶的最後一幕,是他與趙嫣兒一同去尋找一株千年紅果,結果卻走進了敵人早已布好的陷阱中,孫文軒選擇自爆丹海,用自己的生命為趙嫣兒炸開一條生路。
「啊!」一聲痛呼傳入了孫文軒的耳中,也將他從記憶喚回了現實。
一名中年醫生將急救箱放在炕上,拉開了蓋在擔架上的羽絨服,卻不小心觸碰到了傷者的傷處。
孫文軒循著聲音看去,那張令他魂牽夢繞的俏臉上,掛著因疼痛而溢位的豆大汗珠,寫滿了無法忍受的痛苦。
因為已經經歷過了一次,所以孫文軒很清楚,劇組的車隊被大雪堵在了路上,不得不返回靠山村,跟隨劇組的醫生貿然為趙嫣兒正骨,雖然緩解了疼痛,卻加重了傷勢,三個小時之後,救護車才姍姍來遲。
後來發生的事情,孫文軒雖然沒有看到,可卻從趙嫣兒的口中得知,在經歷了數次大手術後,趙嫣兒最終未能治好腿,落下了終生殘疾,甭說孫文軒一個大祭司了,就連比他高上整整兩個檔次的紅袍大祭司,也照樣束手無策。
「劉醫生,你不是最擅長骨科嗎?趕快給嫣兒治療啊?實在不行,打個止痛針也成啊!」
「吳昊,別妨礙劉醫生,你不是認識市裡面的領導嗎?趕緊打電話,讓市裡面派清雪車和救護車出來。」一位經常登上娛樂新聞的大導演說道。
孫文軒猛地扭頭看向炕邊站著的一名年輕男子。
孫文軒攥緊了雙拳,走到了炕邊,盯著這名年輕男子。
「你就是吳昊?」
吳昊瞥了孫文軒一眼,不耐煩道:「滾一邊兒去,一點兒眼力見都沒有,這都什麼時候了還想要簽名。」
劉醫生撩開趙嫣兒穿著的劇服下襬,用剪刀剪開了右腿的保暖褲褲腿,牽動了傷處,趙嫣兒忍不住痛撥出聲。
「嫣兒你放心,你一定不會有事的。」吳昊立刻將注意力集中在了趙嫣兒身上。
褲腿被剪開後,露出一條扭曲的右腿,右腿膝蓋處已經完全黑了,小腿向外不自然的偏著,腳踝處高高腫起,右腳卻向內歪著,就算是不懂醫的人看到,都會倒吸一口涼氣。
劉醫生皺眉道:「情況非常嚴重,這裡條件太簡陋了,我必須先正骨,只有到了醫院拍片之後才能確定傷勢,一場大手術是無法避免了。」
「得多久才能恢復?」吳昊問道。
「手術後康復期至少半年,要徹底恢復的話,一年半是最起碼的。」劉醫生回答道。
吳昊皺眉道:「需要這麼久?這部電影再有半個月就能殺青了啊!」
不悅的神情在眾人臉上一閃而逝,可就連大導演都沒有開口,因為吳昊不僅是這部電影的男主角,更是這部電影的投資方之一。
吳昊抱怨了一句後,掏出手機,轉身去門口打電話。
導演跟在後面,語速很快的說著「摳圖、替身」之類的話。
劉醫生站在炕邊,對眾人說道:「你們都幫忙按著趙小姐,正骨的時候她絕對不能亂動,要不然正骨錯位會更痛苦的。」
眾人紛紛圍了過來,幾個人跳上炕,蹲在趙嫣兒身旁,伸手就要按住趙嫣兒。
「住手。」
就在劉醫生要抓住趙嫣兒已經腫起來的右腳時,一個聲音在眾人耳畔響起。
眾人齊齊扭頭,看向打扮的就跟鄉下人一樣的孫文軒。
孫文軒感覺臉有些勒的慌,解開了帶子,露出了真容。
膚色略黑,五官端正,尤其是一雙劍眉下的雙眼炯炯有神,看著倒是有種黑馬王子的感覺。
孫文軒看著劉醫生,認真的說道:「你只要上手,她這條腿肯定廢了。」
劉醫生瞪著孫文軒,才不管孫文軒是帥是醜,惱道:「你一個學中醫的實習生,有什麼資格對我指指點點,你懂還是我懂啊?」
「就是,劉醫生可是省城大醫院的大專家,兼修中醫正骨,不知道治好多少人了。」
「我看他還沒有睡醒吧!」
眾人七嘴八舌的說道,完全沒有將孫文軒放在眼裡,他們在入駐靠山村的時候,就聽村民們說過這個完全沒用的醫療站,自然瞧不上區區一個醫學院還沒有畢業的實習生。
孫文軒根本不去理會眾人,伸出右手一把抓住劉醫生的後頸,稍稍用力就將劉醫生按了下去,差點撞到趙嫣兒的傷腿。
眾人正要動手收拾這個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年輕人時,孫文軒左手指著趙嫣兒的腳部開口了。
「腳部兩側有擦傷,這是因為一腳踩在了石頭縫裡拔不出來導致的。」
左手上移到高高腫起的腳踝位置。
「正常來說,脫掉鞋子就可以脫困,但是你們卻選擇了最愚蠢的硬拔,因為人多用力方向不一致,導致腳踝骨折,關節錯位。」
左手再次上移到紫黑的膝蓋位置。
「有人也許是出於無心之失,也許有著不可告人的目的,因為雪天地滑,有人在滑倒的時候用力拉了一把,導致膝蓋部位骨折,關節錯位。」
孫文軒放開了劉醫生,環視眾人,目光所到之處,眾人紛紛扭頭避開,不敢與他對視。
「原本最多就是輕微擦傷,現在卻變成了骨折和關節錯位,又因為你們反覆的拉扯,對傷處形成了二次,三次傷害,令傷情變得極為複雜,這位醫生,請問在這種情況下,正骨復位術成功的機率有多大?」
冷汗從劉醫生的額頭上溢位,暗感後怕不已。
他身為一名醫生,並且親身經歷了傷情出現的全過程,自然知道對方說的是分毫不差,正因為如此,現在就算讓他上手,他也絕對不敢了。
在沒有確定骨折、關節錯位具體位置的前提下貿然上手正骨,妥妥的一場醫療事故,不但會毀掉一個未來之星的光明前程,更會毀掉自己的前途。
「我不行,難道你行?」劉醫生梗著脖子叫道,他只要不上手就不用承擔責任,自然有恃無恐。
「我當然行。」孫文軒非常肯定的點頭道。
「你行個屁行,你一個還沒有畢業的實習生,當這是感冒發燒的小毛病呢?」劉醫生不屑的呵斥道。
已經走回到眾人身邊的吳昊道:「行了,我已經打過電話了,清雪車已經在路上了,救護車很快就到。」
「很快就到?」
孫文軒彷彿化身為懟神,逮著誰就懟誰。
「這裡距離市裡有一百多公裏,你們被堵在路上返回就已經浪費了至少一個小時,清雪車開到這裡需要三個小時,救護車就算跟著清雪車過來,拉上病人返回市裡,這一來一回至少五六個小時就沒了。」
孫文軒不屑的瞥了吳昊一眼,指著趙嫣兒已經完全黑掉的右腿膝蓋,凝視著目光躲閃的劉醫生問道:「請問這位醫生,五個小時,會導致什麼情況出現?」
眾人都看著劉醫生,劉醫生卻不敢回答。
「不敢說了是嗎?」
「不用五個小時,只要三個小時,就會因為血流阻塞導致神經壞死,五個小時,膝蓋骨骼開始壞死,肌肉開始壞死,上了手術檯,就不是正骨手術,而是截肢手術了。」
孫文軒對著劉醫生做了一個請的手勢,道:「我說完了,請吧!大專家。」
眾人目瞪口呆,木屋中鴉雀無聲。
對劉醫生而言,這完全就是一個兩難的選擇。
動手正骨,就算能夠令血液恢復通暢,一場醫療事故也是難以避免的;
但是如果不上手正骨,作為劇組的隨組醫生,被劇組高薪聘請,遇到傷病卻袖手旁觀,名聲臭了不說,一個瀆職罪肯定跑不掉。
而且耽誤了劇組的拍攝,令投資方損失了大筆金錢,事後的報復還不知道是怎樣的呢!
「不行就讓開,我來。」
孫文軒一把推在了劉醫生的肩頭,劉醫生根本就沒有抵抗,借力向邊上踉蹌了兩步,讓出了位置。
剛才同仇敵愾的氣氛被沉默所取代,無論是地位最高的大導演,還是投資方之一的吳昊,竟然沒有一個人上前攔阻孫文軒,原因很簡單,他們不想擔責任,也擔不起責任。
孫文軒鄙視的環視眾人一眼,低頭俯身,伸出左手,輕輕的拂去趙嫣兒臉上滑落的淚水。
「安心,有我在,不會讓你受到任何傷害的,小毛病而已,痛一下就好了。」孫文軒柔聲安慰道。
眾人聽了孫文軒的話齊齊翻著白眼,剛剛這廝還說這傷情嚴重到甚至需要截肢的地步,現在卻說這就是個小毛病,騙鬼呢吧!
趙嫣兒看著這張陌生的臉,聽著安慰她的話,任憑這個大男孩拂去了自己的淚水,不知道為什麼,一種信任感油然而生。
「我怕痛,你……你能不能輕點?」趙嫣兒就像是個無助的小孩子,可憐巴巴,弱弱的問道。
「好的,我會輕點的。」孫文軒憨憨的笑道。
孫文軒站在炕邊,伸出雙手,輕輕的在趙嫣兒的右腿上滑動,看上去就像是在佔趙嫣兒的便宜一樣。
劉醫生對此嗤之以鼻,他研究中醫骨科近十年,很清楚中醫正骨術的理論,像趙嫣兒這種傷情,普通的正骨術只會起到反效果,因為經過了二次、三次傷害之後,無論是膝蓋還是腳踝關節,都已經不是初次受力導致的骨折和關節錯位了。
想要正骨,就要按照三次傷害、二次傷害、初次傷害一步步反推回去,令關節兩端對位,達到完全契合的狀態,這才算是正骨成功。
否則的話,就算看著像是正骨成功,其實有某個部分並沒有完全契合,因為病人的情況無法下地行走,所以根本就看不出問題來,而等到病人大致康復開始進行復健運動,才會發現當初正骨的錯漏之處,可是到了那個時候,就已經於事無補了。
孫文軒用左手指肚,不斷的輕輕按壓趙嫣兒的右大腿靠近膝蓋的位置,目光卻停留在趙嫣兒的臉上,觀察著趙嫣兒的反應。
很快,左手移動,對膝蓋,小腿,腳腕前端,腳踝部位,腳上依次進行了按壓。
「好了,我要開始治療了,不要緊張,只疼一下就好。」孫文軒一邊柔聲安慰著,一邊用左手託起了趙嫣兒的右腿,右手則抓住了趙嫣兒已經腫起來的右腳。
趙嫣兒的身體猛地繃直,眾人頓時對這年輕人更是不屑,無論是打針還是正骨,哪兒有提醒病人的,這一提醒,病人怎麼可能不緊張?而緊張會導致痛覺神經變得敏銳,痛覺會被放大。
孫文軒看到眾人的表情都懶得解釋,在眼前這種情況下,他需要的就是趙嫣兒緊張起來,因為緊張會加速心臟跳動,加快血液流動速度,趙嫣兒腿部關節在被複位之後,加速的血液會以更快的速度衝破阻礙,對接下來的恢復有著極大的幫助。
就在眾人不屑的時候,孫文軒動了。
只見孫文軒的左手用力託抓住趙嫣兒的右腿,右手掌心按著趙嫣兒右腳腳心,手腕閃電般的快速抖動了幾下。
咔嚓!咔嚓!
清脆的骨骼交錯聲接連響起,凡是聽到這個聲音的人,都有一種心悸的感覺,後脊背都發涼。
趙嫣兒雙眼圓瞪,張大了嘴,卻好似連呼吸都被迫停止了一般。
孫文軒微微側身,右手先是向下一拉,繼而猛地向上一推。
咔噠!
與骨骼交錯聲略有不同的聲音清楚的傳入眾人的耳中。
「啊!」趙嫣兒痛呼一聲,大口大口的呼吸起來,短短幾秒鐘而已,她額前的頭髮就已經被疼出的冷汗打溼。
孫文軒輕輕的將趙嫣兒的右腿放在擔架上。
眾人在看清楚趙嫣兒的右腿後,齊齊露出驚訝的神色來。
就這短短的幾秒鐘,趙嫣兒的右小腿已經恢復了筆直狀態,除了膝蓋部位還是黑色的,腳踝位置竟然消腫了一些,沒有剛剛看起來腫的那麼誇張了。
「有針灸用的鋼針嗎?」孫文軒問道。
劉醫生就算心中再怎麼憋屈,可也不得不佩服這個實習生的正骨手法,至少他是看不出來任何的問題,當然,就算出了問題,有對方背鍋,也不需要他承擔任何責任。
孫文軒接過一盒鋼針,隨意取出一枚,用酒精棉消毒後,快速的在趙嫣兒的右腿膝蓋部位紮了五下,根本就不需要去擠壓,因為腫脹所導致的內外壓差,令黑色的淤血從五個創口中流了出來。
膝蓋部位的黑色正在快速的消退,雖然未能恢復成肌膚本來的顏色,但看起來卻沒有之前那麼的嚇人了。
孫文軒將羽絨服蓋在了趙嫣兒的腿上,微笑著看向趙嫣兒道:「搞定,放心,休息十天,就能恢復正常,絕對一點後遺症都不會留下。」
趙嫣兒勉強擠出一個微笑,虛弱的向孫文軒道謝。
孫文軒點了點頭,退開,而他讓出的位置,很快被劇組成員佔據,各種關懷問候就像不要錢一般說了出來。
孫文軒之前的計算並沒有出錯,大概過了三個小時,一輛救護車停在了門外,醫護人員下車,很快將趙嫣兒小心的轉移到移動擔架上,送入了救護車中。
「哎!你,說你呢!你跟著我們一起去醫院。」吳昊正要離開,似乎想到了什麼,轉身指著孫文軒道。
劉醫生立刻反應過來,叫道:「你給趙小姐正的骨,如果有什麼事情,你要承擔責任的,快點跟我們走。」
孫文軒不屑的嗤了一聲,他早就已經料到會有這一出,拎起打包好的旅行箱,頭也不回的走出了這間已經住了兩個多月的醫療站。
賓士寶馬就不用想了,孫文軒登上一輛中巴車,沒人理會,更沒人給他讓座,他倒是無所謂,徑直走到最後一排坐下。
兩個小時之後,救護車風馳電掣的駛入了豐饒市人民醫院,劇組的車隊緊隨其後。
趙嫣兒被緊急送往CT室,其他人直接乘電梯上樓,在已經安排好的病房門口等候。
吳昊叫了兩個人對孫文軒寸步不離,就好像一個不注意,孫文軒就會趁機逃跑一般。
二十多分鐘後,趙嫣兒躺在移動擔架上,被推出了電梯,直接送入病房,跟在後面的醫生就被眾人給圍了起來。
「小馬,趙小姐的情況怎麼樣?」劉醫生上前問道。
「劉教授?」馬醫生在看到劉醫生後很是驚訝,而後又露出了理所當然的笑容。
「劉教授,有您這位大專家出手,當然是沒有任何問題啦!從CT片上看,關節骨骼契合度極高,如果不仔細看根本就看不出曾經出現過骨折和關節錯位的情況……」
「最精妙的地方在於用針放掉了膝蓋部位的淤血,要不是看CT片,真的很難相信這五針的位置會這麼準確,剛好對淤血位置形成了極為周全的放血點……」
「這樣看起來,趙小姐就像是崴了腳一樣,情況一點都不嚴重,所以趙小姐只要打兩天消炎針,再好好休息一個星期,差不多就能完全康復了,您放心,不會留下任何後遺症。」
馬醫生爽朗的笑道,極力的吹捧著劉醫生。
眾人面色古怪,不住的看著靠牆站著的孫文軒。
馬醫生終於注意到眾人的反應,疑惑的問道:「怎麼?劉教授,難道不是您做的?」
「咳咳!」劉醫生尷尬的咳嗽了兩聲,指著孫文軒道:「正骨和放淤血都是他做的。」
馬醫生這才知道奉承錯了人,笑呵呵的打了個圓場,吩咐護士掛消炎針,打了個招呼快步離去。
「現在我可以走了吧?」孫文軒開口問道。
「嗯!」劉醫生應了一聲,不好意思再面對孫文軒,快步走進了病房。
孫文軒聳了聳肩,拎起旅行箱,轉身向電梯走去。
孫文軒就近找了一家旅店住下,洗了個澡,將羊皮襖和狗皮帽子丟到了垃圾箱中,靠山村那個地方,他是打死也不會再回去了。
上一世,他在靠山村呆了整整半年時間,最後得了個不錯的評語,可草藥學專業本來就業率就低的令人髮指,他這樣沒背景沒關係的應屆畢業生,一畢業就相當於失業了。
孫文軒躺在牀上,枕著手臂,思考著重生之後的路應該如何去走。
趙嫣兒的腿已經被他治好,人生的路已經被改變,再想和上一世一樣重逢已經變成了不可能。
上一世的遺憾,如果這一世還要重蹈覆轍的話,那豈不是辜負了老天爺賜予他的重活機會?
孫文軒確定,首先就要極力提升自己,無論是名望還是身家,至少要配得上趙嫣兒才行,否則的話,一個窮吊絲,又如何配得上高高在上,萬眾矚目的大明星呢?
其次,距離獅子座流星雨造訪地球,引發世界鉅變還有兩年半的時間。
在這兩年半的時間裡,一定要極盡可能的蒐集祭拜祖神的祭品,祭品的檔次越高,得到的好處就越大,這一世,可不能和上一世一樣,費勁力氣才弄到普通祭品,卻從一開始就輸在起跑線上。
當然,更重要的是要加強鍛鍊,身體是一切的根本與基礎,上一世,兩年多單調乏味的打工生涯,讓他的身體虛胖的厲害,成為祭司之後,體力拖了後腿,有不少好機會,就因為體力不夠,只能眼睜睜的錯過了。
孫文軒想著想著,眼皮子發沉,迷迷糊糊的正要進入夢鄉,怪異的聲音從隔壁傳來。
在這種地方,怪異的聲音還能有什麼?
孫文軒抓著枕頭蓋住了腦袋,可怪異的聲音,卻毫無阻擋的灌入耳中,顯然一個枕頭是絕對不夠的,但是,如果再加上被子,這特麼到底是要阻斷聲音?還是要悶死自己呢?
甭管隔壁是露水夫妻,還是情難自已的戀人,打攪別人的好事總是不太道德的。
孫文軒索性穿好衣鞋,開門離開了房間,折騰了大半天,連一口飯都沒有吃,本來睡著也就不餓了,現在被折騰起來,反而感覺餓的厲害。
旅館外面就是餐飲一條街,北方地區其實都差不多,最火爆的除了燒烤就是火鍋,而且不分冬夏。
點了一大把肉串、兩串大腰子,再來一瓶「久違了」的啤酒。
吃飽喝足後,孫文軒將沒吃完的烤串打包,回到了旅館。
在走廊中,孫文軒就聽到了那熟悉的聲音,比在房間中聽到的要微弱一些,但也格外的清晰。
而開門走進了房間後,聲音一下子變大,連綿不斷如同江水洶湧。
孫文軒實在是忍不住了,放下打包的肉串,轉身離開房間,走到隔壁房門前,用力拍打了三下,停頓了片刻後,再次拍打了三下。
怪異的聲音立刻停止,片刻後,房門開了一條縫,安全鏈還掛在門上,一個看起來也就是三十歲左右,看起來文質彬彬的男人側著頭從門縫中向外看著。
見到孫文軒並不是臨檢的警察,也不是熟悉的人,對方才開啟了房門,渾身上下就只有一條浴巾圍在腰間,滿頭滿臉滿身的汗水,皮膚紅紅的,看上去就像是一條煮熟的大蝦。
「有什麼事情嗎?」男子微微低著頭,站在門口四下看著走廊兩端,聲音低沉的問道。
「我說這位大哥,你這戰鬥力也太猛了,我下去吃了個宵夜上來你還繼續呢!」孫文軒低聲道。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情難自禁。」男子尷尬道。
孫文軒點頭道:「我知道情難自禁,不過,你能不能把牀和牆壁分開點,別每一下都撞牆啊?」
男子恍然大悟,連連道歉,並且保證一定會注意,而後準備關上房門。
「等一下。」
在房門即將關閉的瞬間,孫文軒忽然擡手頂在了門上。
「怎麼了?」男子疑惑的問道。
孫文軒上下打量了男子一番,皺眉道:「你是不是感覺舌頭,還有左邊身體有些發麻?」
男子活動了一下,不好意思的笑道:「還真是啊!」
孫文軒搖頭擡手,先將五指在男子面前攤開,而後用大拇指分別觸碰其他四根手指,邊做邊說道:「你來做這個動作。」
「你有病吧?」男子覺著這位鄰居一定是在耍自己,很不爽的說了一句,就要關門。
可房門卻再次被孫文軒給頂住。
「你到底要幹什麼?」
甭說這位男子了,換成任何正常的男人,做某些事情被人打斷恐怕就已經很不爽了,現在還要被人三番五次的糾纏,脾氣再好恐怕也忍不住了。
「這位大哥……」
「你的左眼眼瞼微微向下偏斜,眼珠開始向外偏移,面色不正常紅暈,呼吸開始變得急促,左手正在輕微抖動……」
「你到底要說什麼?」男子不悅的問道。
「你已經有中風的徵兆了,你現在最應該做的事情是馬上穿上衣服,去醫院做針對血栓的治療,如果你繼續剛剛的事情,可能會變成馬上風。」孫文軒認真的說道。
馬上風指的是在做某些不可描述的事情時中風,無論是在古代還是在現代,得了馬上風都不好聽,不管是在外面還是在自己家中。
「放屁,我才三十二歲,中什麼風。」男子怒罵一聲,用力將房門摔上。
孫文軒無奈的撇了撇嘴,諱病忌醫是極為常見的,好言相勸換個角度看,和詛咒沒啥區別,孫文軒轉身走進了自己的房間,該提醒的他已經提醒了,剩下的就不是他所能左右了。
這種家庭式的小旅館房間隔音效果實在是太差,孫文軒走進房間之後,清楚的聽到了隔壁傳來的咒罵聲,不過很快,怪異的聲音再次響起。
孫文軒正準備看會電視消消食再休息,前後不到十分鐘的時間,就聽到隔壁傳來了一聲尖叫,而後房門就被人用力的敲響。
孫文軒開啟房門,門外站著一位穿著大衣,脖頸下面白花花一片,光著腿腳,顯然裡面什麼都沒有穿,神情慌亂的美女。
「先生,求求你,幫幫忙。」
孫文軒無奈的搖搖頭,快步走出房間,來到隔壁。
隔壁的房間空氣當中彌散著一股難聞的氣味,牀頭上放著藥瓶,剛剛被提醒的男子,此刻身無寸縷的躺在牀上,左臉已經下垂,這代表著是中風偏癱的開始,如果不盡快治療,甚至會有生命危險。
「馬上打急救電話。」孫文軒道。
「不能打。」男子含糊不清的說道,口水順著左脣角流了出來。
「你給他穿上衣服,我送他去醫院。」孫文軒退而求次之道。
「不能去醫院。」男子再次含糊的說道。
「你已經中風了,不盡快送醫院的話,會有生命危險。」孫文軒不知道對方為什麼拒絕去醫院,不要命了嗎?
站在孫文軒身邊的美女倒是很瞭解男子,解釋道:「勇哥已經被提名商業局局長,走個過場就能去上任了,如果中風的事情被外面知道,他的仕途……」
孫文軒秒懂,其實混官場,最怕的就是疾病,一旦中風的事情被外界得知,仕途就完蛋了,而且這輩子都沒有再爬起來的機會。
因為沒有任何一位上級領導會提拔一名有突發疾病史的人,萬一卒在單位,那不是給自己找麻煩嘛!
「那把我叫過來幹什麼?」孫文軒皺眉問道,既然這人將仕途看的比生命還要重要,那就去死好了。
「求求你,你能看出勇哥有中風的徵兆,一定有辦法治好他的,對嗎?求求你了,你要多少錢,儘管開口,只要是我們有的,全都給你。」美女苦苦哀求道。
孫文軒微微搖頭,他要是已經成為一名祭司,那麼用靈氣打通阻塞的血管很輕鬆,可他現在連半點靈氣都沒有,難道用人工呼吸去治療中風嗎?
「求求你,哪怕……」美女咬咬牙,解開了外套大衣的帶子,邊道:「只要你治好勇哥,你對我做什麼都行。」
「停!」孫文軒連忙制止。
「我可以試試,但是絕對不保證一定可以,你們考慮清楚,如果治療失敗,再不送醫院的話,就算治好也會落下後遺症,不是半身不遂,就是死亡。」孫文軒想了想道。
「謝謝。」男子艱難的感謝道。
孫文軒無奈的搖搖頭,對美女道:「你現在去樓下買水,整箱的水,速度快點。」
孫文軒說完轉身離開,回到自己房間,將打包帶回來的肉串籤子褪了下來,抓著一把竹籤子返回到隔壁房間。
「治完之後,無論結果如何,你都得去醫院進行傷口消毒,再打一針破傷風針。」孫文軒簡單的將竹籤子清洗了一下,對已經動彈不得的男子說道。
「好。」男子的聲音非常虛弱,吐字已經含糊不清了。
孫文軒點了點頭,對著男子的左腳腳心刺下。
鋒利的竹籤子稍稍用力就輕易的刺破了皮膚,略微發黑的血液流出。
而後孫文軒對著男子的右腳腳心、雙手掌心、雙肩肩胛、後頸各刺了一下,見血即收。
美女有些吃力的抱著一箱礦泉水急匆匆的跑了進來,將水放在牀邊,劇烈的喘息著。
「扶他坐起來,然後給他喂水,喝到吐為止。」孫文軒吩咐道。
美女毫不猶豫的拆箱,將水瓶挨個擰開,然後才將男子扶起,開始喂水。
孫文軒跪在男子的身後,深呼吸了一口氣,右手食指成鳳眼,重重的點敲在了男子的後心位置,而後食指沿著一條不屬於任何一條經絡的線自下而上,透過了頸椎左側,直上後腦,最終停在了天靈蓋位置。
一次做完後,孫文軒毫不停留,再次重複這一動作。
中風也叫腦梗塞,是一種突發性腦血管疾病,是由於血栓阻塞了腦血管,導致腦供血不足,令部分腦部功能喪失。
在現代醫學當中,中醫對此幾乎束手無策,西醫則可以透過使用活血藥物衝擊血栓,打通阻塞的血管,如果情況嚴重,可以利用造影確定血栓位置,透過微創技術,使用支架撐開血栓位置。
孫文軒使用的是祭司的治療手法,中醫有針灸、推拿、按摩,都是針對人體的經絡、穴位,而祭司則將人體穴位進行了整合,形成了一套獨有的體系,共有一百零八明穴,以天罡地煞命名。
以針刺法來提升血液流動速度,這是輔助,就像是強化劑一般。
以指推法來引導人體血液猛然提速,衝擊某個具體的部位,以達到活血衝栓的功效。
「哇!」男子喝下第三瓶水後,終於吐了。
孫文軒鬆了一口氣。
「你運氣不錯,搞定了。」